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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邛海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6

11

康厅长、李小东和丁春带领一个排的兵力正全力地追击着仲贵。仲贵不愧为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正牌特务,他熟练地以地形、障碍物作为掩体,一边逃遁一边回头向追击的公安干部还击。他见追击他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急忙把身上仅有的两枚手榴弹向追击的部队掷去。

“轰、轰”连续两声,手榴弹在追击的部队旁边炸开了花。两位来不及躲闪的解放军公安战士倒在血泊之中,牺牲了。

“集中火力向仲贵射击!”康厅长大声说道。

“啪啪啪——”冲锋枪子弹一齐射向逃窜的仲贵,仲贵的大腿被打出了两个洞,血流不止。

前面是方圆几百里的竹林,仲贵迅速地钻了进去。

“康厅长,仲贵逃进了竹林,怎么办?”

康厅长见竹林茂密葱茏、杂草丛生,是一个易躲难寻的地方。

“竹林周围的地形情况怎样?”康厅长向李小东询问。

李小东想了想:“竹林后面是几百米高的悬崖,左右两面是开阔地,前面就这条小河。另外,竹林中古坟墓众多。”

“那仲贵就只能隐藏在这片竹林中!”康厅长胸有成竹地说。

“康厅长,我们是否请求牛剑监狱长派兵增援!”丁春副处长担心警力太少。

“来不及了!仲贵自恃有一身好功夫,奔跑起来似野狐,我们要迅速调整兵力,入林搜索。”康厅长环视了一眼追击的同志:“丁春同志!”

“到!”

“你带三个人从竹林的左面往林中搜索。”

“是!”

“秦梅同志!”

“到!”

“你带三个人从竹林的右面往林中搜索!”

“是!”

“曲比阿木同志!”

“到!”

“你带两位同志守住这小河口!”

“是!”

“李小东同志!”

“到!”

“你带领五位同志入林搜索。”

“是!”

“另外请参战的同志们记住,一有情况立即鸣枪为号。若果仲贵负隅顽抗,立即就地击毙。”

“是!”全体参战同志异口同声地答道。

各路人马领命而去。康厅长走在李小东一路的前面,从林外向密林中像用梳篦梳头一样向前作地毯式地搜索前进。

仲贵钻进竹林后,想迅速地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他在一片荆棘丛生的杂草中坐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腿如同被火一样地灼烧,他低头一看,原来大腿已被击中,子弹打穿了大腿,流下了两个洞,现在还淌着血。刚才在紧张的逃跑中竟没有感觉到疼痛,是由于没有击中骨头,竟然还可以走动。

他看见满地都有血滴,知道此处已不安全,心想康厅长的追击部队可能会沿着血迹马上跟踪而来。他从大衣上扯下几团棉花塞在两个肉洞上,再撕下大衣面子布死死地把伤口缠住。他想站起来,可连续用了几次劲他都未能实现,他知道腿伤痛得太厉害了。他恨透了共产党,更讨厌可恶的中国监狱。他要为自己报仇,他要为暗恋多年的小珠血恨,因为他也曾那样铭心刻骨地爱过小珠,就象爱苗霞一样,——虽然他一直没有得到小珠!他不知道杀害小珠的李小东现在被他炸死没有,他想即使没炸死他,能打死打伤另外的中国监狱领导人也是一件心灵上的慰藉。

他冷笑了一下,轻轻地向另一个隐蔽处爬去。突然他看见前面茂密的松林中有一大石墓。墓旁还竖有一块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有小中堂隶书,上面写着“野狼墓”。“莫非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野狼墓’前吗?”仲贵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即使不死,被共产党捉回去也早晚是个反革命死罪。

望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他想起了自己在官场中的沉浮:自从他从国防部二厅副厅长的位置受侯腾的派遣到月城潜伏在监狱里,以狱卒的身份做掩护担任1号“野狼”以来,为完成“堡垒行动”他费尽了心血,可最终仍没有将有“中国第一劳改队”之称的松花江劳改队摧毁,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工作也毫无进展!本来他是想为侯腾争光,为自己的晋升奠定一个坚实的基础,为他与苗霞能早日到台湾创造条件,可没想到侯腾还是被毛人凤打败了,不仅他与苗霞去台湾的梦想破灭,而且自己还被国防部降了职,担任2号“野狼”卢平的贴身警卫并被授名为“五朵梅花”。说实在的,让卢平接替他,他是一百个不舒服,可他明白自己从国民党的最高层到最底层,他是无亲无戚,能有今天全靠的是他一路默默无闻的打拼。人说“朝廷有人好做官”,可他在国民党的朝廷中却没有,因此只好逆来顺受,任人宰割。苗霞曾多次说他没有骨气,可女人家哪里知道,这官场也如战场啊,试想鸡蛋那能碰得过石头呢?若果不忍气吞声,说不定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政权里,恐怕连个贴身警卫的职位都捞不到啊!

“这也许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官场的悲哀吧!”仲贵又想到了自己的主子卢平。说实在的,他从内心佩服2号“野狼”卢平,此人不仅长相英俊,而且城府和心计的确高人一等。几年里他在聪明绝对、武艺精湛的2号“野狼”领导下,他与“西南反共救国军”转战于西南各省,不知颠覆和摧毁了多少个共产党的基层政权,杀死了多少共产党人,救出了多少名美蒋特务;他们攻打共产党的监狱和看守所,劫持共产党的囚车,他真是尽了一个国民党高级特工的职责。可没想到蒋介石的国民党军队是那样的不堪一击,八百万军队在谈笑间被共产党灰飞烟灭,如今他这个堂堂少将级别的国防部二厅正牌特务落得似丧家之犬!

仲贵见弹夹里仅有两发子弹了,忙将身上的十支带毒的“野狼镖”取下以作备用。他想自己曾是国防部二厅百步穿杨的神枪手,他要将最后的两颗子弹射进共产党的胸膛。倘若每一支毒镖能打死打伤一个共产党,则十支毒镖可杀死杀伤十个共产党。

他以墓碑为屏障,警惕地注视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康厅长,你看这雪地上有刚留下的足迹和血印!”李小东看着地上的足印和血迹露出惊讶和兴奋。

康厅长仔细地向四周观察了一阵:“马上向其他三路发射信号,叫他们向这里靠拢,我们继续沿着脚印和血迹追踪!”

“是!”李小东举枪“啪、啪、啪”地向天空发射出三颗红色信号弹。

时间在紧张地搜索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康厅长一行来到了竹林深处。

“怎么脚印和血迹都没了!”李小东追踪到了一个荆棘丛生处。

康厅长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想受了伤的仲贵很可能就藏在附近。

“李副政委,小心!”康厅长突然看见在茂密松林下的一块高大石墓碑后,人影一闪。

“砰砰”二颗罪恶的子弹向李小东射击而来。康厅长一个猛扑推倒了一米外的李小东,而自己却身中两弹!

李小东在倒地前他也看见了石墓碑后面的一闪而过的人影,他举枪向那熟悉的身影射击。

“啪啪啪——”五位公安警卫一面还击一面向那石墓碑迅速包围过去。

“康厅长!康厅长!”李小东抱着康厅长,见子弹穿过了康厅长的胸膛,血流如注,他已牺牲了。

“卫生员!卫生员!”

竹林中没有回答声。只有那几棵高高的巍然屹立在漫天雪花的青松发出的松涛声。

仲贵被神枪手李小东击中了另一只大腿,鲜血染红了他的裤子。他像狼一样盯着向他包围上来的公安警卫。他两只手各拿五支毒镖,只待包围他的人走得更近一点。

他看见李小东带领搜索队伍面带怒容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他想撑起身子集中全力把现有的十支毒镖全部打出。

“啪啪啪……”正待他准备以最后一击欲置李小东他们于死地时,十三支手枪、冲锋枪一齐向他开了火,正义的子弹穿透了罪恶的身躯,仲贵倒在了“野狼墓”前……

秦梅、李小东、曲比阿木与部队的战士们抬着康厅长的遗体无声地走出了竹林,秦梅在雪中抬起头只见一排排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昂首挺立在雪花飘飘的南国……

12

罪犯杨沙波波从禁闭室里放了出来。

在杨沙波波禁闭期间,周宗迅如坐针毯,因为他知道那次鼓动彝族罪犯拒绝张静茹他们卫生队打预防针和吃预防药,是他一手干的。他担心杨沙波波会出卖自己,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每天他都急于想探听杨沙波波的消息,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出,任何干部都没有找他,他那忐忑不安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点。今天他见杨沙波波终于走出了禁闭室,他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娱乐的时间到了,他见杨沙波波若无其事地看着那些罪犯下棋。

“杨沙波波,你出来了!”周宗迅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杨沙波波头也没抬,只是用鼻子答应了一声。

“老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什么事?”

周宗迅见杨沙波波仍是要理不理的样子,就拉了他一把:“走吧!”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杨沙波波显出一种极不耐烦的样子。

周宗迅笑了笑:“老兄,这次多亏了你,谢谢你的相救!”

“谢你什么哪?”

“谢谢你没有出卖我!”

“哦——原来是这事!周大哥,请放心,我杨沙波波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嘴紧、仗义。”

“是的!是的!”周宗迅停了一下,旁敲侧击地,“难道他们把你关进去,硬是没有问你什么事吗?”

“问了!”

“问你什么?”

他们问是谁指使我这样干的?”

“你怎么说?”

“还有什么说的!就说是我自己不想打那些西药制成的预防针,也不愿意吃那些西药制成的预防药。”

“说得有道理!看不出你这个彝族人脑袋瓜还是够用吗!”

“多谢夸奖!”

周宗迅见杨沙波波要走,忙说:“你慌啥,再摆一摆。”

“好!要摆什么?”

周宗迅领杨沙波波来到娱乐室外的篮球场,见四周无人,低声而诡秘地说:“禁闭室里好过不?”

“你问这干啥?”

周宗迅假装无所谓,大大咧咧地说:“我是想,万一我哪一天进了禁闭室也好先有一个心理准备。”

“单号、土房、木门,就这么简单!”杨沙波波停顿了一下,“只不过几乎每天干部都要找关押的人进行个别教育,帮助认清犯罪的本质。”

“戴脚镣、手铐吗?”

“你说呢?明知故问!”杨沙波波一个反问,周宗迅哑口无言。

“听说,仲贵被中国监狱逮捕起来了,你知道不?”周宗迅转移了话题,他想从杨沙波波的口中探听到一点来自禁闭室内的消息。

“谁说的?”

“整个监狱内都传遍了,你还不知道?”

杨沙波波摇摇头。

“难道你在禁闭室里没有听到看守禁闭室的干部讲有关仲贵的事?”

“只有一次。”

“什么时候?”

“就是出来的前一天。”

“听到什么了?”

“那天我申请去找牛剑监狱长谈心,谁知公安厅的丁春副处长也在那里。我喊了报告以后,牛剑监狱长让我在门外等一下。我站在门外,好象偶然听到丁春在说什么……西康省马上要撤消合并到四川省……西康省西昌劳改支队要改为西昌专区公安处劳改科。支队所属的劳改单位整建制移交西昌专区公安处劳改科管理,科内机构仍为2室3股1所。编制33人……”

“就是这些?”

“后来我听牛剑问仲贵怎么办?只听那丁春说,将仲贵转移到成都,由四川省公安厅看押审讯。”

“这样看来,仲贵是真的没死!”周宗迅喃喃自语。

“周宗迅!你怎么哪?仲贵死不死与你有啥相干?”

周宗迅自知失态,暴露了他内心的秘密,忙堆笑地说:“没事!没事!”

13

正义的枪声响了,罪犯夏瘦瘦终以哄监闹事,破坏监管改造秩序的反革命罪被送上了刑场!

卢平听到这个消息,狞笑了一下。他觉得这次他倒真要感谢中国监狱,替他除出了一块心头大患。自从那天高平平和夏瘦瘦突然叫他代主任秘书时,他当时是一种快完蛋的感觉。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后悔当初突生控制高平平和夏瘦瘦的念头,不该以杀害中共女记者的事去要挟那两个特务。他低估了那两人的能力,没想到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更没想到高平平会揭了他的老底,把他这个保密局(戴笠死后,毛人凤把军统局改为保密局——作者注)局长办公室分管司法处和特种政治问题研究组的代主任秘书在监狱里抖了出来。也从那时起,他知道要长期地潜伏下来,必须除掉比周宗迅更危险的高平平和夏瘦瘦。周宗迅最多算是自作多情那类人物,而高平平和夏瘦瘦若一旦翻脸向中国监狱告密,则他卢平命将休矣!出乎意外的事,夏瘦瘦那天在仲贵轰炸会场的时候,他带头闹事,大呼反动口号,结果自绝于人民。可他哪里知道,夏瘦瘦的表演从外因来说高平平的煽惑,因为高平平也觉得不仅卢平是他的危险源,而且与他沆瀣一气的夏瘦瘦也是他不安定的因素。

卢平现在还有一个心头大患便是高平平了。此人为人阴险狡诈,心很手辣,不然他也当不上南京市伪警察局军法处的副处长。卢平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可就是想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来,最后他想若果高平平能归顺自己就暗中好好地利用他,若果他敢出卖自己,只有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最令卢平痛心的当然是仲贵的暴露。没想到中共一个接一个会议和文件、一场接一场的政治运动终于把隐藏在共产党监狱内部多年,且具有丰富的反华反共经验的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副厅长也能挖出来。一般的外行也许不知道,军统的特务许多都是由国防部二厅训练出来的,若按师徒辈分排列卢平应是仲贵的徒弟,只不过他卢平是“冰生于水而寒于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卢平感到现在突然失去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了。他不知道仲贵把电台和密码本是否转移到他的大夫人——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处那里?因为自那次他与仲贵在监狱值班室接头后,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一直都没有再接头,害得他通知大珠立即转移到台湾的情报至今都送不出去。如今中国监狱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明文规定每月与家属有不超过二次的接见,这也许是可以作为传递情报的唯一途径了。

古人云:“祸不单行,福不双至”。谁知就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宗迅端着一碗饭慢腾腾地走到卢平的身边:“帅哥,听说仲贵打死了公安厅的康厅长和两个追击的公安警卫,监狱看守所排长李灵也被打成了重伤。你知道不?”

卢平仍是要理不理地说:“你这个人怎么幸灾乐祸的?死不死人与我啥相干?我们是犯人,认罪服法就够了。”

“我还听说仲贵也被打成了重伤现正在抢救,看来共产党是想从仲贵口中挖出什么线索来?”

“你听谁说的?”卢平再也装不下去了,有点着急地问。

周宗迅见左右无人,靠近卢平说:“杨沙波波。”

“他怎么知道?”

于是周宗迅就把他那天故意说仲贵没死,用话套出杨沙波波在办公室门外听到的有关丁春和牛剑的谈话内容告诉了卢平。

卢平心里一悚,沉默不言。

良久,卢平从惊慌中缓过神来道:“我还是那句老话,仲贵是监狱的留用干部,我们是囚犯,他死没死与我无关!”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你我今后少来往”,可一想这不是正暴露了自己心里有鬼吗,他忙收住了自己的口。

“你这人性格好怪!”周宗迅自讨没趣地走了。

可卢平身上却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杨沙波波所言是否属实,他真担心那是牛剑等人故意让杨沙波波出来设计的圈套。与共产党较量多年,他知道共产党政策的厉害,尤其是中共的软化政策,几个会议、几个文件一出台,即使再坚强的汉子也会败下阵来。若果仲贵真的没死,中国监狱一定会想方设法从他嘴中挖出一切线索来。他的身份按照保密局长毛人凤在成都的安排,只有仲贵才知道,万一仲贵过不了共产党的那一关,把他吐露出来,则他就只有束手就擒了,当然他的爱人大珠也是在劫难逃。

想到少夫人小珠已为党国捐躯,自己和大珠也有可能成为共产党的刀下鬼,不知什么原因卢平心里一下子涌现出一股怨恨之气,他想要不是军统杀人“魔王”毛人凤的反悔,他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与两个天姿国色的夫人早已到台湾共享天伦之乐去了……

记得那是一个郁闷的下午,他突然接到毛人凤的电话,叫他马上准备一下立即飞往昆明。昆明的雨季是明亮而丰满的,下下停停,停停下下,给人一片浓绿的感觉,可军统血洗昆明的计划却并没因这里是一个“城春草木生,孟夏草木长”的春城而停止。由于卢汉的不肯合作,血洗昆明的计划落空,蒋介石见重庆已危在旦夕,命令毛人凤火速处理中美合作所的囚犯。卢平跟随毛人凤从昆明回来,马上召集杀人魔鬼徐远举、周养浩、杨进兴开会布置。寒冷的秋风吹拂着中美合作所的古松林,风中挟着松叶,从枝头上纷纷落下。在戴公祠特务们用匕首和利斧杀害了杨虎城父子、宋绮云夫妇及杨、宋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后,又将三十几个白公馆的犯人杀死在步云桥边的小山坳里。解放军的炮声已隆隆响起,特务们催促着毛人凤迅速离开。可毛人凤说渣滓洞还有18间牢房的犯人没有处理,于是他以开会为名,将所有的犯人集合在女囚牢房里,先用汤姆生机枪对着房内“哒哒哒……”一阵乱扫,接着就用汽油将囚犯烧成灰烬。惨叫声中,“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的口号和着机枪声,在中美合作所久久回荡!

夕阳的余辉穿过寒冷的秋风斑驳陆离地照射在被参天古松树掩盖着的松林坡,在300多级的台阶上,刽子手杨进兴领着十几个特务将新世界犯人全部杀害。卢平以为重庆该炸毁的已经炸毁了,该杀的人也杀得差不多了,现在他即可与毛人凤飞往台湾,因为他知道自己杀害的共产党人太多了,一听到远方共产党攻城的枪炮声心里还是感到害怕,唯一的出路是去台湾,以免落在共产党的手里。谁想到在重庆保密局本部,毛人凤集合所有的特务,以威胁的手段宣布了蒋总裁的指示:按照四套方案,军统特务全部留下来。

卢平和许多特务们一听“全部留下来”心都凉了半截,会场随即是一片嘈杂声和骚乱声。可军令如山,谁又敢违反军统纪律?作为代主任秘书,他只能认真地听着毛人凤宣布的安排特务的四套方案:1、搞潜伏工作。由没有暴露身份的特务担任,分配在大中城市,主要任务是解放后搞共产党的情报,能混入共产党里面那是最好的结局。2、搞还乡运动。要求特务返回自己的家乡进行单个活动,力争在全国各个角落都有反共的谍影。共产党不是最喜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军统也喜欢,那就是要建立全国特务网,力争坚持一两年,相信有美国杜鲁门总统的支持一定可以卷土重来。毛人凤还笑里藏刀地告诉返乡的特务,回去后为蒙骗共产党可以向当地共产党坦白交代自己过去的历史,说出自己的身份,以便取得进一步的信任。但是不得交代组织,不准出卖同志,不准揭发别人罪行,否则轻者受到处分,重者保密局将派人来进行纪律制裁。倘若有人在共产党机关得到工作,组织会派人来取得联系,在没有取得联系以前,可以相机行事。凡自己有把握的破坏活动,一定要进行。成功后逃到台湾,蒋总裁将予以重赏。3、准备在西南地区打游击,当流寇,协助建立“陆上台湾”。共产党不是靠打游击起家的吗?军统也要学习并运用好这套毛泽东战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求在大陆多保留几个游击据点,再在各地发展一些杀过人、越过货、霸人妻的好汉。这样几万人的游击部队也让共产党寝食难安。4、所有的中共叛徒一个也不许去台湾,连张国焘也要留下来。因为叛徒去台湾百害无一利,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倒戈投向共产党。

到了成都,卢平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两位夫人。看见风尘仆仆的丈夫,小珠柔情地问:“夫君,什么时候飞台湾?”

卢平只是凄苦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大珠见卢平表情异常,心知到台湾的计划一定有变。望着英俊的丈夫,大珠也温柔地问道:“夫君,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卢平点点头。于是他把毛人凤在重庆保密局本部根据蒋介石指示安排特务去处的事告诉了他们。两位绝色佳人也听得心惊胆颤,因为她们深知自己是国民党的特务,杀了不少的共产党人。

卢平见两位夫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道:“毛局长已同意将你们两位带到台湾,飞机马上就走,你们快去准备!”

大珠、小珠听说毛人凤要卢平留下执行代号为“堡垒行动”的2号作战以及“魔鬼行动”,两人不觉同时流下了激动而伤心的泪水。他们既为有这样深受党国重用的丈夫而感到自豪,又为丈夫在国民党统治岌岌可危的时刻担当如此重任而担心。

大珠深情地看着卢平说:“还是让小珠去台湾吧,我就留在大陆,协助你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及‘魔鬼行动’。”

“不!我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卢平身边!”小珠坚定地说。

卢平正要说什么,一个通讯员跑来报告。

“报告代主任秘书,毛局长叫你马上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好!”

卢平跟随士兵来到毛人凤处,只见毛人凤正在用电话指挥成都大破坏行动:“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炸毁内江至成都的公路大桥,阻止从重庆浩浩荡荡开过来围攻成都的共军,确保总统在成都的绝对安全。另外,在我们撤出成都时,要把成都、新津和双流的飞机场也要炸掉。”卢平伫立门外,正要退出,被毛人凤叫道:“卢平,等一等!”

卢平停下,毛人凤顺手把办公室门关上:“代主任秘书,眼下情势危及,重庆已被共军占领,成都马上就要沦陷。为了党国的安危,我与总统反复对现存的军、警、宪、特人员进行筛选,认为你年轻有为,不仅精通化装、通讯、爆炸、刺杀、格斗,射击,而且还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是标准的特务科班出身。总统决定即时起授予你少将军衔,接替国防部二厅的1号‘野狼’,继续留在大续执行党国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及‘魔鬼行动’各个未完的计划,从今日起你的代号为2号‘野狼’!”

“是!”卢平两脚相碰,“啪”的一声来了一个标准的军人礼。卢平知道真正的广义上的“堡垒行动”是蒋介石在1927年4•12反革命事变后,专门针对共产党制定的一整套反共、限共、灭共计划,它由蒋介石直接控制和指挥。该计划在不同时期乃至不同的时段,“堡垒行动”的内容都不相同。执行该计划的人都极为保密,是经总统亲自挑选的。卢平虽在毛人凤办公室任代主任秘书,但他也不知道具体领导每一阶段执行“堡垒行动”的人到底是谁。而1号“野狼”执行的“堡垒行动”只不过是狭义上的“堡垒行动”,那是侯藤当初为了打压毛人凤与1号“野狼”联合以赢得蒋介石的欢心而实施的狭义上的“堡垒行动”。眼下总统和毛局长突然要他以2号“野狼”的代号,领导实施执行“堡垒行动”2号作战计划,可见党国对他的信任。

“你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迅速地潜伏下来,潜伏的方式要合理,方法要恰当,要让共产党找不出半点破绽。如今,总裁提出了‘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战略方针,你即刻以‘西南反共救国军’特派员的身份进入月城西昌,统一协调、指挥云、桂、川、黔、藏、西康六省的‘反共救国军’。为了你的安全,总统派‘五朵梅花’为你的贴身警卫,他早已潜伏在国民党的监狱机关,到时自然会与你联系!”

电话铃响了,毛人凤上前飞快抓起话筒,一听是总统的声音,立即用奴才的口气:“总统,什么事?”

蒋介石道:“叫卢平马上过来一趟。”

毛人凤道:“是!”

卢平迅速来到蒋介石官邸。

看着卢平一表人才的模样,蒋介石烦躁的心理略略有些欣慰:“毛局长已给你谈了?”

“报告委员长,毛局长已向我交代了!”卢平毕恭毕敬地站着。

蒋介石来回走了几步:“共军已兵临城下,看样子,西康去不成了,昆明也去不成了,只有去台湾。我跟‘娘西匹’的共产党斗了几十年,结果仍被毛泽东逼到那台湾岛上去。我不相信我斗不过毛泽东!”

卢平忙说:“总统息怒,失败乃兵家之常事!”

蒋介石自知在部下面前有些失态,才想起要给卢平说的事:“西南是多民族聚集的地方,国境线长,多与外国接壤。你到西康后,要充分运用那里得天独厚的自然屏障,发展我们在大西南建立国民党割据政权的根据地,等待反共复国的时机。我们已经在全国建立起了进可攻,退可守的特务潜伏网,约十万人左右。你要把云、桂、川、黔、藏、西康问题处理好,以西昌为中心,捣毁共产党警察、军队、监狱、法庭等暴力机器,破坏共党中央。若情况危急,你可以少将军衔职,统领各路人马,相机行事!”

“谢谢委员长信任!”

结果卢平与约十万人的特务潜伏了下来,包括他的两个绝色的夫人。

蒋介石与毛人凤却从凤凰山机场逃往台湾。

14

周宗迅听说仲贵没死,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当然他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自作多情地担心卢平。因为他心里最清楚,鳖三与毛公牛的成功脱逃,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完成的,从传达执行的命令到指点脱逃的时间、路线都是预先设计好了的。而谁最可能组织实施这个方案呢?只有仲贵和卢平的可能性最大,尤其是那卢平。别看他拒人于千里,但这个人的城府之深恐怕是他周宗迅以前从未遇到过的。周宗迅与仲贵早在成都就相识并且是很要好的反共搭档。但自从卢平从001室转到003室后,他隐约感到仲贵特爱找卢平进行个别教育,后来从一个二进宫的罪犯打听到,监狱的干部对每个罪犯的个别教育是实行包干的即每一名干部都要相对固定几个或十几个罪犯的个别教育,以便有的放矢地了解和掌握罪犯的各方面情况,原来仲贵是包干对卢平的个别教育。

一次周宗迅想来个一石二鸟,他匆匆地跑到仲贵的值班室。他见仅仲贵一人在办公室里,就开始大声报告:“报告周看守,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报告!”

“进来!”仲贵见周宗迅走近了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事要向我报告?”

周宗迅故作神秘地说:“报告周公安,我怀疑卢平就是你们要找的‘野狼’!”

“我们要找的‘野狼’有两个,是1号‘野狼’还是2号‘野狼’?你有证据吗?”仲贵一惊,但惊惧之色稍纵即逝。

“我……没有!”

“没有,你还敢乱说!”

“我只是怀疑。”

“那我还怀疑你是‘野狼’,你信吗?”

“不信!不信!”

“这样的话,若果被传出去,按照《惩治反革命条例》你该当何罪?”仲贵以威胁的口吻说。

“我有罪!我有罪!”

“今天的话到此为止,听到没有?”

“听到了!”

“今后再乱说,以诬陷他人之罪论处!”

“是!”

“下去吧!”

周宗迅灰溜溜地回到了监房,他从仲贵的谈话中了解到仲贵是在有意维护卢平。但另一层担心又袭上了周宗迅的心头:若果卢平真是2号“野狼”且与仲贵一伙的话,那他刚才的话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事情并没有顺着周宗迅想象的那样发展。仲贵好象在故意护着周宗迅一样,即使周宗迅有或轻或重的违反监规的行为,只要是周宗迅一人在场,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久而久之,周宗迅心里还很感激仲贵。记得去年秋末的一天,监狱对1000多名罪犯进行编队,西昌籍400余名罪犯在少数顽危分子(实际上是仲贵暗中安排的)煽动下以伙食太差集体绝食,后来在牛剑监狱长的耐心教育下,400余名西昌籍的罪犯才放弃了绝食行为。夜间,西昌籍的罪犯又将值班的公安干部仲贵团团围住,一个罪犯趁仲贵与犯人说话之际,从仲贵身后用一块石头向仲贵头上猛砸。周宗迅见犯人正利用夜色的掩护袭击公安干部,立即大喝一声“住手!”,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将那罪犯手中的石头踢飞,迅疾挡在罪犯和仲贵之间,保护了仲贵再次被袭。为此监狱按照“立功赎罪、赏罚分明”的奖惩制度,给周宗迅表扬一次的奖励。

可没隔两天,罪犯内部的宁属派和雅州派争相称霸引起械斗,发展到行凶杀人。此时李灵带领监狱的公安警卫将整个监狱全部围住,牛剑、李灵、曲比阿木、仲贵等十几名监狱干部迅疾冲向现场进行制止。

突然一个雅州籍的罪犯手握一把匕首藏在衣袖里,趁着混乱的人群绕到牛剑的身后,准备向正在指挥处理突发事件的仲贵腰部刺去。

突然一颗豌豆大小的石子飞来,正好击中那人的匕首,匕首当地一声就掉在地上。牛剑听到有异响,急忙转过身,怒视那犯人:“你要干什么?”那犯人吓得正欲逃跑,周宗迅又一个箭步上前,用脚一挡,将那罪犯摔倒在地。

周宗迅从地上拾起那把国民党宪兵队格斗中常用的匕首交给牛剑,牛剑问:“刚才是谁用石子击落了罪犯手中的匕首?”

周宗迅看着卢平,用手一指:“是他!”

牛剑转过头望着那一头卷发、左耳悬垂一颗黄色大耳珠的的卢平。

周宗迅终于抓住了一个讨好卢平的机会。

“多嘴!”卢平心里骂到,若不是考虑周宗迅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就是刚才说出的“是他”两个字,卢平也可收了周宗迅的狗命,因为周宗迅让牛剑发觉了他有精湛武艺的秘密!

高平平独自坐在小凳子上假意地流泪。他想夏瘦瘦在他的煽动下,终于被共产党正义的子弹枪毙,都是坐在屋角那个卢平害的。若果不是卢平认出他们的身份,夏瘦瘦也不会吓得死去这么早。他想不除掉卢平,早晚还得死在那小子手里。可他与夏瘦瘦联合起来都打不过卢平,要想用武力除掉卢平恐怕只有联合周宗迅了。可周宗迅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随时都想讨好卢平,可卢平就是不理睬他。

“要怎样才能除掉卢平呢?”高平平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流了几滴泪,伤了一阵心后,高平平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他又想起了与夏瘦瘦联手在南京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来。他们不仅将漂亮的中共女记者杀死,还把不少的中共南京地下党人送上了刑场。最为漂亮的事儿当属特务机关从南京把他和夏瘦瘦抽调来重庆跟随杜长城执行爆破任务的事。当时总裁亲自在重庆坐镇,胡宗南、宋希濂在外围防御作战,他们与杜长城不仅炸毁了重庆大渡口钢铁厂、铜元局兵工厂,还炸毁了郭宗泥50兵工厂、20兵工厂、滋器口发电厂。后来为阻止共军围攻成都,受蒋委员长之命,又将内江大桥炸毁了,延缓了解放军对成都的进攻,保证了蒋介石顺利从凤凰山机场起飞到台湾。现在夏瘦瘦被共产党的正义的子弹枪毙了,消除了他的一大安全隐患,从个人感情上讲或许是一件伤心的事情,但对保护他的生命来说也许就成了一件好事——至少无人知道他与夏瘦瘦交往的历史,万一中国监狱要追查他俩共同的罪行,他也尽可以把一切事往死人夏瘦瘦头上推。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狞笑了一下:“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可无论高平平也罢,还是自认为聪明绝顶的卢平也罢,他们哪里知道夏瘦瘦哪天起哄闹事、喊反动口号还有另一个深层的内在原因!原来夏瘦瘦进入监狱的第一天就认出了已十年未见面的姐夫仲贵。抗战胜利后,姐夫仲贵一直就未回过家,害得他姐在上海独守空房以至忧郁而死。夏瘦瘦自小就以自己有一个在国民党军队里做高级军官的姐夫而自豪,可没想到会在邛海监狱里面见到他那日夜想念的姐夫。他知道自己的姐夫是做大事的人,是他崇拜的英雄,因此他装着不认识,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仲贵也认出了自己的妻弟——化名为“夏瘦瘦”的舅子。但仲贵是何等人物,他仍然若无其事地干着自己的看守工作。他曾经想过,若夏瘦瘦说出自己的身份他将大义灭亲,将夏瘦瘦处死,但没想到夏瘦瘦是如此精明的人,不仅从不提起仲贵,反而为其掩盖。

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监狱又轮到仲贵值班。仲贵按常规对每一间监房巡视过后,他把夏瘦瘦叫到了值班室。两人进了值班室后,仲贵迅速地将门关上,转过身紧紧地握着夏瘦瘦手:“妻弟,家里人还好吗?”

“还好!只不过……”

仲贵见夏瘦瘦声调低沉,急忙问道:“怎么哪?”

“我姐见你十年未回家,你又未曾给家写一纸半语,与你同时参战的人说看见你已经在战场上牺牲了。大姐不信别人的话,天天就站在门外的大树底下盼你回去。一年又一年,大姐终于忧郁成疾,一病不起,二年前就病死了!”

仲贵没有出声,只任泪水悄悄地滑落。

“姐夫,你曾是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副厅长,你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这是军事秘密,你不必多问!”仲贵将话堵死。

“003室的卢平已经知道我与高平平的真实身份,高平平似乎也怀疑卢平有点像保密局局长毛人凤的代主任秘书,我们准备让卢平从地球上消失,你看怎么样?”

仲贵马上严肃起来:“这是共产党的监狱,谁敢乱来?你们以为这还是国民党的监狱,无法无天!我只有一句话,谁敢在共产党监狱动粗,下一个见阎王爷的就是他!”

“这……”夏瘦瘦被姐夫仲贵的威严的话语吓得有些结巴。

“这什么?同一监室的人要搞好团结,互相帮助!”

“姐夫,你到底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

“我是彻头彻尾的共产党!”

夏瘦瘦回到了监房,与高平平停止了准备用毒药毒死卢平的行动。

几天后,夏瘦瘦听到了一个对他极为不利的消息,说在共产党的整党建党、镇压反革命的运动中,姐夫仲贵受到了共产党的审查!“难怪有几天没看见姐夫值班了!”夏瘦瘦有点为姐夫鸣不平,“放着一个好好的国防部二厅副厅长不做,却跑到共产党监狱来当一个办事的普通狱卒,这值得吗?如今还被共产党审查,很显然的是共产党监狱不信任他,还利用共产党整党建党的机会陷害姐夫。”

想起忧郁而死的大姐,看着眼下共产党对仲贵的审查,夏瘦瘦是恨透了共产党。可他自己也觉得是自己一时的疏忽被共产党捉进了监狱成了笼中的老虎,也只得望“笼”兴叹,无可奈何;想起自己当初在南京警备司令部是何等的风光,谁敢不卖他副营长的帐?如今是虎落平阳,又怎能服这口气?他决定要反抗,要斗争,若果姐夫一旦遭遇不测,他还要为姐夫向共产党复仇!

那天,当他看见姐夫仲贵提着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主席台冲锋射击时,他被姐夫的“英雄”气概所震撼。由于平时高平平的鼓动,他决定要为姐夫助威,他要在众多罪犯面前显示出他的人生价值!于是乎,当他再次看见仲贵将手榴弹掷向主席台的时候,他跳了起来,高呼反革命口号。霎那间他似乎在变态的人格中明白了姐夫为什么不做国民党的高官而曲居共产党监狱里的道理,他为有这样的姐夫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但突然间他看见共产党监狱所有的干部和人民解放军战士集中了所有火力用正义的子弹一齐向仲贵射击时,夏瘦瘦知道姐夫是凶多吉少,在劫难!

在那手榴弹掀起的冲击波中,夏瘦瘦虽然恨透了国民党在最后的时刻遗弃了他和高平平,但为了党国多年对他的栽培,他也决心要像姐夫一样与共产党斗到底,结果在变态的心里支配下,一念之差夏瘦瘦走上了自绝于人民的道路!

15

雨雪霏霏、北风凛冽的严冬又慢慢地过去了。看着梅花带雪开放,迎春的人们虽然有的瑟缩地躲在炕房里,有的颤粟地站在屋檐下,但他们都有一种坚定的信念,知道真正的春天临近了。

牛剑得到了省公安厅劳改局的通知:因调干工作的需要,到辽河战犯管理所挂职锻炼半年,任所长助理。

牛剑与张静茹走出了营房,来到了川南胜景泸山脚下。泸山位于西昌城南5公里,濒临邛海,拔地而起,山形“大体环圜,上狭下广如覆钟”,巍峨厚重,耸翠凝碧。泸山主峰海拔2317米,与邛海水面高差800米,总面积45平方公里。这里古木葱茏,小道回还。从东汉以来,历代顺山脊走势,自下而上先后建有16座寺庙。古刹殿宇因地就势,各据幽境,巍峨壮观,雕梁画栋,素有“观音阁曲折迂回,瑶池宫高敞向阳,玉皇殿势险雄伟,五祖庙僻静幽深”之说。

“静茹,我不日就要北上了,我们今天登登泸山如何?”牛剑高兴地说道。

“好!就怕你爬不上山顶!”张静茹来了个激将法。

他们从大草坝出发,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前行,来到了一个供人小憩的六角亭。“牛剑,你看,雪花又飘下来了!”

牛剑将手伸出亭外,一朵梅花般的雪花飘落在他的手心上,他笑了笑:“是雪花,是春的使者!”

张静茹象小鸟一样冲出了六角亭,在雪花中跳跃:“春天来了!春天来了!”山道上寻春的人们都驻足看着她。

牛剑望着那雪中跳跃的张静茹,好似欣赏白雪公主一样久久地注视着她。

“牛剑!牛剑!”张静茹接连喊道。

“来了!”牛剑跑到了张静茹的面前。

“你刚才在想什么啊,我连喊几声才把你喊答应。”是那种爱恋中的责怪口气。

“我……”牛剑从未有的腼腆。

张静茹知道牛剑从未这样腼腆过,心想他一定有不好意思的话,但她想逼他说出来,柔情地道:“不敢说了吧!”

“有什么不敢!”牛剑不服输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说?”张静茹深情地盯着牛剑。

牛剑望着美丽漂亮、心地纯洁的张静茹,想着与她并肩战斗的日日夜夜,他勇敢地上前拉着张静茹的手:“静茹,我真的好爱你!”

张静茹没有说话,只是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静茹,你怎么哪?是不是我伤害了你?”

张静茹摇摇头。

“那你怎么哭了?”

张静茹一下子扑在牛剑的怀里。

时间悄悄地在两个相恋的人之间流淌。

过了一会儿,张静茹含着泪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牛剑:“牛剑,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

“没什么!走,我们继续爬山!”

张静茹拉着牛剑的手一路默默地走着。“牛剑,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哭了吗?”张静茹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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