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武香天田躺在床上,一只独眼久久地凝视着天花板。
这武香天田身材魁梧,性格倔强,在“9•18事变”后,不知在何时得了眼病瞎了他的一只左眼,因此他常常用剩下的另一只右眼蛮横地瞪着对方,使人感到他是一条有点横蛮不讲理的独眼公牛,战犯背地里叫他“独眼龙”,他自诩为武士道的“精魂”。
“独眼龙”武香天田是一个复杂的角色,他不仅是伪满洲国的真正统治者,把末代皇帝溥仪玩于股掌之间,而且他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华民族的汉奸,一个真正的伪满战犯!
中国监狱要他认罪,要他写《我的前半生》,可他认为自己可真没有罪,说不知道《我的前半生》该写怎么样的内容。他想,1931年“9•18事变”前他可是跟着张学良父子的军队,驱日寇,保国土,应算是抗日的英雄了。那时张作霖出任东北辽吉黑三省保安司令,拥正规陆军30万之众。1928年春与关内军阀混战,兵败向关内回撤。日本乘机派使节与张作霖交涉,迫其投靠日本,遭张作霖拒绝。同年6月日本关东军在沈阳西郊皇姑屯设伏,一举炸毁张作霖致其重伤死亡。事后,武香天田与张学良化装成士兵,秘密乘专列,星夜驰回沈阳治丧。丧事完毕,身为张学良军高级将领的武香天田一面虚与日本国代表折冲,缓其诱迫压力,暗中与南京国民政府中央代表接洽,商谈东北黑吉辽三省省政归顺中央,东北易旗问题。同年冬,武香天田陪同张学良在奉天省府礼堂举行了易帜典礼,宣誓听从中央,遵守三民主义,改旗易帜,力谋国家统一。誓毕,东北诸省各城皆降下红黄蓝白黑五色省旗,挂上了南京中央政府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东北四省从此结束了半独立状态,完全由民国中央政府治理。协助张学良改旗易帜后,武香天田又与时任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的张学良谋思抗击日本关东军之策略。他们改组军制,整顿军队,建步兵27个旅、炮兵10个团、工兵7个营、特种兵若干,步骑工炮国防军共计33个旅10个团7个营约30万人枪。步骑的省防军合为10个旅,计约10万人枪。为补充军政费用,防止野心勃勃的日寇骚扰东北,武香天田还向张学良建议,编制陆军仿照三国时诸葛武侯屯田的办法,组成屯垦军,拨款在地广人稀处购地,开辟为屯垦区,兴农种谷。想起这些,武香天田真有些自豪,认为自己在抗日救国中是有功劳的。
一个伪满战犯见武香天田还躺在床上赖着不起,语中含刺地说:“我的武香天田先生,你是不是还在想你过去的风光岁月?大江东去浪淘尽啊,你还是认罪吧!”
“我何罪之有!”武香天田一翻身气愤地坐在床上。
那伪满战犯看了一眼武香天田,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曾跟着张学良父子在东北干了一些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事,尤其是那处死日本间牒的事……”
“别说了!”没等伪满战犯把话说完,武香天田就粗鲁地打断了对方的说话。他一下子又倒在床上,蒙着被子,想起那处死日本间谍的往事——
那是1931年5月,武香天田所属的大兴安岭屯垦军的巡逻队在一个细雨蒙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抓获了四人。那四人当时躲在丛林深处,各牵一骑大洋马,满驮行装,马皆以棉布裹蹄,以索勒口,不使发声。四人中有二人带枪,一人背一支三八式马枪,一人挎一支南部式手枪。经初审,四人中有日人两名,蒙古人与俄罗斯人各一名。那两日本人自称是农学博士、公司职员是来索伦山考察的,蒙古人自称是向导,俄罗斯人自称是马夫。屯垦军搜查行囊,除枪弹外,另有测板标杆标锁一套、图板一块、罗盘针两件、温度计一具、天幕一架、防雨具一套,皮衣、罐头食品、海洛因若干。
原来小日本早有觊觎中国之心,他们的战略是“欲得支那,必先得满蒙。”经审讯,那蒙古人供称,他不是向导,而是扎旗巴公府蒙王派给两日本人的联络员。那两日本人也不是什么农学博士、公司职员,年长的那人是日本帝国陆军大佐,年轻的那人是日本帝国的陆军军官。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策动蒙古王公乱我中华、由洮南经哈尔摈、齐齐哈尔、海拉尔、免渡河、再由北而南,纵贯兴安岭地的屯垦区,刺探屯垦区各项军事情报的。
在两个日本军官的棉衣夹层里,屯垦军搜出了文件物证,共得十万分之一东北黑吉辽三省日文军用地图一幅,俄罗斯文同比例东北东北黑吉辽三省军用地图一张,奉天测量局同比例东三省军用地图一张。三图皆经红蓝铅笔勾改,显系日本间谍现地印证后作过校对。另外还有自测自绘兴安屯垦区兵要图一张;洮索铁路路线并沿线桥梁涵洞断面图一张;笔记本两个,乃是旅行杂记,个人私事录;报告书两封,皆是沿途与名流政要会谈记录;有与蒙古王公会谈记录;表册三份,一侧载明兴安屯垦区兵力枪炮数量、种类、口径、将校姓名、驻屯地点、营房景况、容量、坚固程度、并附屯垦军车辆马匹粮食辎重等情况;一册载明蒙旗人口、物产、畜群大小、森林矿场情况;一册载明沿途风土农林状况,譬如土质、水源、气候、雨量、风向、河流流向、流量、水井位置之类。
屯垦军在掌握大量人证物证后,依据国际法通例,对四名深入军事禁区,刺探军情的日本间谍给予了处决。
“在抵抗小日本中,我还是有功的!”武香天田躺在被窝里喃喃自语,好似不断地在他心里自我安慰。
“武香天田,起床的铃声早响了,你怎么还不起床?”监管科副科长邢壕依次查房到了武香天田的房间。
武香天田仍躺在床上,丝纹不动。
“武香天田,我叫你起床,你没听见吗?”邢壕提高了声调。
武香天田看了一眼邢壕:“我听见了,我就是不想起床!”
“其他犯人都起了床,你为何不起床?”邢郝显然有些愤怒。
武香天田不屑一顾地样子:“其他伪满战犯算什么?想当年我主宰伪满洲国的时候,他们许多人还得看我的眼色行事!”
邢壕恨不得臭骂他几句,可一想到自己身为新中国的人民警察,不能让情绪主宰自己。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火爆性子:“其他的暂且不讲,你先起床再说!”
武香天田见邢壕副科长态度坚决,不容置辩,只得从床上坐起来,穿衣起床。
“邢副科长,要说我犯有罪,最多也是一些职务上的犯罪,我可没有犯其他什么罪。所以你们要我交代主动投敌叛国的罪行,真是没有!”武香天田一边穿衣服一边对监督他起床的邢壕申辩。
“现在是起床的时间,我们不谈论罪与非罪的问题。你有没有罪你心里比谁都明白!”
“我……”武香天田无语以答。
吃过早饭,武香天田去参加劳动。管理所考虑到他年龄偏大,又有病,对他的劳动任务没有进行硬性要求。其实他的劳动任务很简单,就是帮一家铅笔厂糊铅笔盒,可是他对那样简单又平凡的手工劳动都不会,不是糊错了商标,就是把盒盖和盒底糊在一起打不开。一旁的所长助理牛剑发现了他焦躁不安的心里,鼓励道:“武香天田,不要着急吗,多做几次就会了!”说实在的,每当武香天田看见蘑菇组的战犯精心配料,迅速掌握了室内的温度和湿度时,或当他看见饲养组的战犯,不怕脏不怕累,每天起早贪黑,按时添加草料,及时喂水,使牲畜长得瞟肥体壮时,自己心里有时还是很自责的,怪自己是一个废物,什么都不懂。
劳动归来,武香天田看见杂物组的战犯还在打扫环境卫生,室内和监房走廊的门窗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
“难道我这一辈子真的就是一个废物了吗?看样子只有死在监狱里面了!”武香天田又在喃喃自语。
管理所的广播里正在播送一位伪满第八军管区战犯和一位伪满第二军管区军法处战犯的认罪书。武香天田听得毛骨悚然,因为他们的认罪书内容实际上也是自己当年主宰伪满洲国的范围,那些罪行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管他的,反正我没有主动投敌卖国之罪。”他在心里固执地说。
“武香天田,到图书室去不?”突然一位伪满战犯向他大招呼,正准备去管理所的图书室。
“去干什么?”
“去看看管理所新出的版报,那上面的内容可多哟。”
武香天田犹豫了一下:“走吧,我跟你去!”
武香天田进了图书室,见学习的人还真不少,他就站着顺手翻了份报纸,见上面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就想走。
“武香天田,你怎么来一会儿就走了?”一个伪满尚书府的战犯见武香天田要走,急忙招呼到。
武香天田对那人冷笑了一下:“没什么看的,都是老生常谈!”
“你来看,这是一位伪满战犯写的几句诗,还不错!”那战犯知道武香天田对诗歌还比较感兴趣,立即提醒着。
武香天田虽则不是诗人,但对诗歌还是感兴趣的,他走近那战犯,伸头一看,果然在管理所的版报上刊登了一首战犯写的诗:
归来兮
归来兮
从深渊中归来
归来兮
从苦海中归来
甩掉自我重载
让愉悦再来
涤尽污浊
让洁净欢快
从梦魇的地方
勇敢地站起
告别恶魔
编制和平花篮
告别阴霾
迎接太阳的光彩
多少深情目光
盼你微笑归来
归来兮
泪水挂满双腮
归来兮
亲人为了把风帆张开
武香天田虽不精通诗的语言、结构和风格,但他从字面意思还是看出了那是一首盼亲人回归的诗。此时虽然他在日本变态的武士道精神的麻醉下,视杀人如草芥,正义与非正义在他的心目中似云雾一般,但他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不知何故,此刻他突然想念起自己的妻子、小妾以及他自己的一双儿女来了……
8
夜色朦胧,城外的野风裹着枯枝败叶萧萧的,隐隐约约,吹打着管理所四周灰色的监墙,发出哀鸣的声音。
“老王大哥”王强自感头疼得厉害,他又吃了几颗感冒药,喝了一杯水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当他醒来时,他只觉得头也没有先前那么疼了,全身是一阵舒服。
同宿舍的邢壕早已进入了梦乡,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监狱的灯光透过窗户微弱地照射在床铺上,王强可以看到邢壕那熟睡的脸旁。王强想,别看邢壕那张脸略显得幼稚些,可他与郝红都称得上是老八路了。原来邢壕和郝红一起参加过平型关战役,参加过百团大战,后又转移到华北敌后参加抗战。他们俩本是一个村子的人,从小两家又是远亲,父辈为了亲上加亲,就给他们两人订了娃娃亲。没想到九一八事变后,日本迅速占领了华北,鬼子沿途进行疯狂的“蚕食”、“扫荡”和“清乡”,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当鬼子突然闯进村屯时,邢壕的母亲急中生智地把邢壕和郝红藏在地窖里,躲过了敌人的残杀。当敌人走后,他们出来发现村子里的人都被日本鬼子杀光了。三人含泪掩埋了村子的老乡们后,母亲就带着他们一边寻找八路军,一边沿路乞讨。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八路军山东纵队,可邢壕的母亲因病去世却永远地离开了。从此,邢壕和郝红加入了八路军,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王强想着那天在绿树环绕的小桥流水边,他看见邢壕与郝红亲密无间的样子,王强忆起了远在冀中的妻子和儿女。
他的妻子是一个诚实善良的农村妇女,可人却长得水灵灵的非常之漂亮,在当地的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解放后一直是村里的妇联主任。在家里,她要照顾年迈的公婆和孩子;在村里她常与男同志一样,带领妇女们参加劳动生产,协助村里的治安保卫工作。
王强的大女儿已上小学三年级了,几天前还给王强写来了一封信。当王强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女儿能写信时,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大老粗,认识不了多少字。而今自己下一代女儿仅能单独给他写信了,他心里又怎能不激动呢?
我想念的爸爸:您好!
妈妈叫我给你写封信,说说家里的情况。
我已上三年级了,老师对我真好。他常在同学面前说我的爸爸是一位公安劳改警察,正在东北为保卫祖国,建设祖国努力工作。我们老师号召我们全班同学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了也要向您一样为国家、为人民而努力工作。爸爸,每当我听到这些话语的时候,我真为您骄傲,也为我有一个警察爸爸而感到自豪。爸爸,请您放心。老师说我们是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我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像您一样做一位人民的好警察!
弟弟下学期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了。他经常问我和妈妈,您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他。我们只是说您工作很忙,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的。爸爸,您已有三年未回家了吧,我们都有些记不清您那慈祥的笑容了。若果您能够回来,望您向您的领导请个假能会家一趟,我们都很想见到您。
妈妈自当了村妇女主任后,事情更多了。幸亏有爷爷和奶奶照料,有时外公、外婆也来我们家帮忙。
妈妈最不放心的是说您在战场上负了伤,经常犯头痛,叫您不要顾着性子不听医生的话,要经常检查、按时吃药。
最后祝爸爸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我代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妈妈、弟弟向您问好!
您的女儿
一九五五年元旦
想着自己的妻子,王强那标准的北方汉子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真苦了她呀!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村上的工作,远隔千里还想着我的病。”王强在床上侧了个身,那新婚之夜的情景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夜月光穿过淡红色的花边窗帘,给房间深处添加了一丝微光。本来洞房里红红的蜡烛已摇曳着喜庆的光芒,这时月光又洒在新娘的身上,使本已美丽无比的新娘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送走周围十里八乡祝贺的人们,王强轻轻地推开未关的新房门。此时的月光已穿过窗子照射在床前,新娘正披着红头巾坐在床边等待着新郎的到来。
王强走到新娘的面前,轻声地喊道:“雪碧,我来了!”
新娘没有出声,她是在用十八岁的少女之心等待着即将成为她丈夫的新郎掀起红盖头的那一幸福时刻。
王强慢慢地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新娘低着头羞怯地露齿一笑。王强也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新娘:乌黑的头发像瀑布似地从耳边洒开,披落在肩上,两颗杏仁般明亮的眼睛,饱含着秋水,红唇皓齿,鼻梁挺拔,她端庄秀雅地坐在床沿边,宛若仙女下凡。
“真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啊!”王强没想到他一个世世代代帮别人打长工的后代,能与这样美丽的新娘结为夫妻,他感到无比的幸福,知道这是共产党毛主席给穷人们带来的福气。
他拉着新娘的手挨着新娘坐着,他感到呼吸有些急促,心在咚咚咚地乱跳,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之近地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
“雪碧,你好漂亮!”王强无比动情地说。
“真的吗?”新娘嫣然一笑。
王强望着天上那皎洁的月光,微笑道:“真的!你比天上的嫦娥都漂亮!”
“你又不知嫦娥长得怎么样,怎能说我比她还漂亮呢!万一嫦娥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不会吧。你没看见从古至今图画上的嫦娥哪一个不是大美人?”
“那你娶我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喽?!”
王强想了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一个男孩子不想找一个漂亮温柔而多情的女孩子作为自己的妻子呢,我也一样!”
新娘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天空的月亮,又回头多情地看了看身边英武的爱人。她正欲说什么,见王强又开口说道:“我娶你还有一个比你的外表美丽更重要的原因。”
“是什么?”新娘催促道。
“那也是我们男孩子寻找恋人和伴侣的一个先决条件。”
新娘推了一下王强,撒娇地说:“快说吗,到底是什么?”
“聪明、诚实、善良。”王强憨厚地说。
新娘无语,她心里感到无比的甜蜜,因为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丈夫不单是因为自己的美丽而娶了自己,而主要是因为自己外表的美丽和内在的聪明、诚实、善良而与她同走人生路。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人,能把自己托付给这样的人,她感到幸福无比。
“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新娘抿嘴一笑。
王强看着面前温柔多情的妻子,好似从梦中走来。他答非所问地说:“也许是上天可怜我这个穷光蛋,硬性把你许配给我的吧!”
“你是共产党员,还是新中国第一代监狱警察,你怎么也信起迷信来了?”
王强突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也许是我太笨,人又老实巴交的,你才嫁给我的吧!”
“你有时的确很笨,笨得像一头牛一样!”新娘似笑非笑地盯着新郎。
“那你还嫁给我干什么?追你的男孩子成排成连,有当官的,还有富翁,你任选一个都比我强!”
新娘看着王强有些生气地样子,温柔地用手挽着他,含情脉脉地笑着:“我说你笨就笨吗,我开句玩笑,你就生气了。”
王强对着她笑了笑:“雪碧,现在有许多女孩子都不愿嫁给解放军和警察,她们说那是活守寡。况且我家祖辈都是长工,兄弟姐妹又多负担很重,你嫁给我就不怕丢你脸,丧你的德吗?”
“你以为我是那种虚荣心强的势力女人吗?……倘若我是那种虚伪的势力女人,我恐怕早就去当官太太或者成为当代的富婆了。”说完,她生气地把挽着王强的手收了回来。
王强知道是刚才的话伤害了自己心爱的妻子,他忙用一只手抱着新娘的肩,歉疚地说:“雪碧,我不是有意伤害你,我只是针对当今社会现实而谈,请你原谅!”
新娘顺势倒在王强的怀中,望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道:“王强,我没生你的气!”新娘停了一下,她把头部紧紧地贴在王强的胸部,用真情去倾听那颗跳动着的热情澎湃的心:“王强,人说警察的夫人不好当,我就不信我不能成为一个警察的好妻子!”
王强把妻子抱得更紧,生怕她像嫦娥一样飞去天上,一去不复返。
他们相互地抱着,静静地看着穿云过雾的月亮。
他们知道过了明天,两人又将是天各一方。他们更知道相见时难别亦难,那时他们又只能对着月亮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9
“报告牛剑所长助理,战犯藤野久芝郎前来汇报,请指示!”
“坐吧!”
牛剑见腾野久芝郎已坐在了对面供犯人与干部谈话的凳子上。
“你找我有事吗?”
“所长助理,我入所已有几年了。在这么多年里,我感谢中国政府对我的教育和挽救,更感谢中国政府对我的人道主义待遇。”
“你有这样的认识很好哇。”
“所长助理,我开始入所的时候,我想隐瞒自己残暴的罪行,整天还带着一群人在监狱里高呼天皇万岁而与你们作对,那是我的愚蠢之举啊。通过干部的谈话、学习以及我们战犯的分组讨论,我逐渐认识到了那场中日战争的本质:我们整个日本人民都受到了个别军国主义者的蒙骗,为了少数人、少数财阀和军阀的利益,我们离乡背井,进行疯狂的杀人、放火、抢劫,还对众多国家的人民进行蹂躏,没想到结果自己也是受害人之一。我的父母、姐妹都已死在了原子弹的蘑菇云中,现在连尸骨也找不道。”藤野久芝郎边说边掉下眼泪。
牛剑见藤野久芝郎对中日战争有比较清醒的认识,心中也是一喜,觉得几年来管理所干部的工作没有白做。他想,能让像藤野久芝郎这样的将官级战争狂魔转变成一个能自我反省的正常人,这也是新中国劳改政策取得的一个伟大的胜利。
“藤野久芝郎,你还记得刚把你们从苏联接到中国来的专列吗?”
“记得,那次我在专列上得了急性阑尾炎,是杨宣副所长和郝医生、王强警卫把我送到地方铁路医院才医治好的,我谢谢你们的人道主义待遇了!”
“谢就不必了,那也是我们管理所应尽的职责。只不过你们不要忘记你们当初在济南新华院、石家庄石门营、太原工程队、北平西苑苏生队和天津塘沽集中营是怎样非人地虐待囚徒的!”邢壕义正辞严地说。
“我们有罪啊!”藤野久芝郎说着从衣包里拿出几页写有文字的稿纸:“所长助理,这是我近半月来写的我进入中国来所犯下的一些主要罪行,——也算是我的认罪材料吧,请你过目。”
牛剑接过藤野久芝郎的材料,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列举的是他入侵中国以来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1938年1月,我所在的部队以日军军官需要洗衣妇为名,从南京锏银巷强行带走了6名妇女中的1个来到了鼓楼医院,后转移到市中心偏西的一所房子里,是日军的军用医院,妇女们白天洗衣服,可到了晚上被通夜强奸。岁数大点的妇女一晚被强奸一、二十次,年轻漂亮的妇女一晚上被强奸三、四十次。1月2日,两个士兵把来到医院的那位妇女带到一所没有人的学校宿舍,用刺刀扎了她10刀。其中4刀扎她的脖子,切断了脊椎方向的肌肉,1刀扎在手腕上,1刀扎在脸上,后来那妇女患髓膜炎而死亡。
——1942年10月28日,指挥所属连队在河北省滦南县潘家戴庄残害和平居民1200余人,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戴庄惨案”。当日的凌晨4时许,日本部队包围了潘家戴庄肥全村,把全村老少都赶到了村口,并把男女分开。几个日本兵找来了铁锹,让男性村民挖坑。大坑挖好后,日军把村民赶进坑里,上面盖上草和庄稼秆,然后放火烧了。村民们哭叫着爬上来,日军就把他们踢进坑里。村民里一个叫戴作胜的人从坑里爬上来,被一日军用木棒打碎了脑盖。日军把男人杀害后,把100多名妇女赶到一边,集体强奸他们之后用刺刀拥死。
——1942年11月至1945年8月间,我指使部下大量生产细菌,制造细菌武器,疯狂地准备细菌战。当时仅731部队第162支队就拥有大型高压蒸气灭菌锅炉5具、小型高压蒸气灭菌锅炉1具、大型和小型孵育器8具、新的石井式和其他各种型号的培养皿3000多个,此外还有用于制造细菌营养液的原料60吨。若果充分利用这些设备和原材料就可以生产出500至550公斤纯细菌。第162支队所生产的霍乱菌及所繁殖的能携带鼠疫的跳蚤细菌,伤寒和副伤寒细菌都能造成大规模的疫病流行和死亡。
——在侵华期间,除制造了北疃惨案外还在河北遵化鲁家峪杀人、放火、强奸,并把老百姓和俘虏当靶练习刺杀;在长城附近广阔地方建立所谓的“无人区”;在河北遵化的刘备寨村、马家峪村杀人、放火、掠夺粮食和财产;在河北长垣小渠村集体杀害村民;战败后,在吉林白城子炸毁火车站、医院、桥梁、仓库。
…………
牛剑看完藤野久芝郎的认罪材料,若有所思地说:“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试想,若过没有中国的宽大和善良,假如我们像当初日本军国主义对待中国人民一样,你们的命恐怕早就没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你是这批日本战犯中级别较高的人,望你能以自己的言行去感染他们教育他们,早日引导其余的战犯走出武士道的阴影。同时也请你放心,你的这种主动认罪的态度也一定会得到中国人民的欢迎的!”
“谢谢所长助理的教育,我一定努力争取做一个中日两国间的和平使者。”藤野久芝郎真诚地说。
“那好!现在为了丰富你们的生活,管理所成立了学习委员会。委员会下设有学习部、文化部、生活部、创作部。文化部下面还开办有音乐班、合唱班、舞蹈班、红剧班、油画班;体育部还经常组织锻炼和比赛,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去参加一项。”
“谢谢所长助理!我喜欢乐器和舞蹈,我已开始练习小提琴和学跳中国的采茶舞了。”
“好,祝你进步!”。
10
武香天田和几十名伪满战犯走过宽广的运动场,来到了一间明亮清洁的房间,房间周围环绕着花坛。
在所长助理牛剑、监管科副科长邢壕的主持下,被编为第3组的伪满战犯的讨论会开始了,武香天田就在其中。
牛剑看了看参加讨论会的战犯都已到齐,神色严峻地说:“……中共中央和毛主席对于关押的63名伪满战犯提出了‘惩办少数,宽释多数’的总方针,我们组织你们开讨论会,目的就是要让大家认识到自己在侵华战争中所犯的罪犯,认清日本军国主义思想的反动本质和危害。今天你们可以坦白自己的罪行,也可以检举揭露其他日本战犯的罪行。……我们监狱对待你们的罪行也实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你们当中的有的人很害怕,可以说自从苏联政府把你们移交回国到现在,很多人都对死刑充满了恐怖,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们对中国人民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行。……有的人想蒙混过关,避重就轻,缄口不言,我想中国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3500万伤亡的中华儿女将是永远的历史证据。……当然,要认罪那是痛苦的,尤其是自觉认罪。但我希望你们要在已经尘封的战争阴霾中重新认识自己,勇敢地积极争取新生!”
牛剑话音刚落,伪满战犯便争先恐后地开始发言:
——当日本侵略中国时,我们投降了日本人,认为日本要发展,只有向中国大陆伸手,那是日本为了对抗西洋人才对亚洲扩展,是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促进东洋民族团结为理想的。现在想起来,那不是发展而是侵略。
——我原来是59团的,也曾想过自己是为天皇陛下,为了祖国而战的,还认为袭击南昌的村庄,烧毁老百姓的房屋,掠夺中国的物资,都是上官的命令,都是日本侵略方针的指使。但仔细一想,以建立大日本帝国发动惨无人道的战争,这不是侵略还是什么呢?我认为在满洲里,关东军大肆掠夺资源,屠戮中国人,这些都应是帝国主义的侵略行为。
——伪满期间,在东北的侵华日军以百万号称,日本殖民者控制着社会和经济的各个领域,并制定了向东北移往日本农民100万户(500万人)的计划,宣扬东北是日本的政治经济生命线。1941年12月伪满洲国公布的《治安维持法》是伪满政府颁布的一系列镇压反满抗日运动法令的集大成者,其突出特点是把镇压范围扩大到思想领域,对在思想上有抵触日伪政权、冒犯战时法令者均列入缉捕、关押甚至屠杀之列。
——1943年9月,伪满政权发布了《保安矫正法》和《思想矫正法》,这两个法令的共同特点不仅针对违反殖民统治法令的犯罪者,而是着重处理在保安和思想方面有犯罪之虞者,对东北人民实施所谓预防拘禁,驱使承担繁重的劳役。日本帝国主义把处刑终了后认为在思想和行动上仍有可能犯罪的人,以及社会中的失业无业人员、劳动嫌忌人均作为镇压之对象。他们打着辅导、预防之名,对那些不顺眼的人均可拘禁,加以矫正。
……
武香天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静心地听着。
牛剑见参加会议的人基本上都发了言,可武香天田仍是那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便道:“武香天田,你怎么不发言?”
武香天田见牛剑助理点到了他的名,看了一眼牛剑,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在伪满政权中只是一个虚职,挂个头衔而已,许多事都是日本人办理的,因此我自觉我没有什么罪可言……”
未等武香天田把话说完,在坐的几位伪满战犯早看不惯武香天田那气势凌人的样子。其中一个伪满军事部战犯气愤道:“武香天田,九一八事变后,你帮助末代皇帝写信给日本军阀,请他们以武力帮助复辟清王朝;在土肥原答应宣统皇帝复辟清朝后,你又陪同溥仪到了东北投靠日本人,这些还不是你的罪行吗?”
“你胡说!”武香天田见有人揭露了他,忙狡辩道,脸涨得通红。
那伪满军事部的战犯不慌不忙地说:“我看过日本驻天津总领事馆给外务省的机密文件,上面记载道:‘土肥原大佐已领导溥仪自天津逃出。溥仪被秘密载入汽车内,偷出租界后,即被带至码头,在携有两挺机枪之武装人员四人保护下登艇。开往大沽,改乘日船淡络号。’还有,当年日驻津总领事馆给外务省的电报也记载:‘溥仪获得恢复帝位将受日皇室欢迎之消息后,表示愿意复位。’
“你……你……”武香天田气得发抖。
另一个伪满江上军江防艇队的战犯也检举说:“在天津,你陪同溥仪夜见土肥原,那不是你勾结日本侵略者的铁证吗?这怎么能说你在伪满洲国只是挂衔的虚职呢?在会谈中,你们还向板垣提出了不当‘执政’,而要当‘皇帝’的媾和条件。”
“你……你……”武香天田见有人揭了他的老底,指着那人气得说话结巴起来。
另一位伪满四平省的战犯也不客气地道:“武香天田,你不是说你是被迫去满洲国的吗?还把一切责任都推在日本吉冈身上,说在长春南郊举行的伪满洲国就职大典上你也是当了一次傀儡。那么你还记得你协助溥仪写给日本参谋本部次长南次郎的亲笔信吗?……”
武香天田知道那封信是他和伪满皇帝勾结日本侵略者的卖国铁证,他真怕这四平战犯当众揭发他,引起众怒,他赶忙狡辩道:“那时溥仪初时对前往东北犹豫不决,土肥原便遣人以送礼品为名,暗中给末代皇帝送去了炸弹两枚。同时土肥原又密遣人写恐吓信寄给溥仪,说‘若不及时离津门,便割下项上人头’。我与溥仪身在天津,日夜惊恐,知道我们生命都受到了日本人的威胁,便只好接受土肥原的要求。因此我请求人民原谅我的苦衷!”
牛剑一直注意着众战犯对死不认罪的武香天田的揭露,当他听到武香天田请求人民原谅他为了苟活性命而甘愿当卖国贼之时,严厉地斥责道:“怕死是不能原谅的!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国家的人民会恕宥怕死的卖国贼!”
武香天田低下了头。
原伪满经济部战犯刚对武香天田继续检举道:“当时居住在东北的中国人往往被日本人驱至荒芜不毛之地,被迫从事劳作,毫无行动的自由。不仅如此,还被强迫将存款储蓄在日本银行,当时竟达六百亿元!同时还是十八岁至四十岁的人,都要在‘劳工服役法’下被日军驱作牛马,根本没有医药的治疗,每日只有极少的食物!……东北的中国人要随身携带身份证,不准迁居,失去了人身自由。……日本人还在东北贩卖鸦片,所得净利润高达二十个亿元,并拿这些钱来支助日军经费。你作为伪满洲国的实际统治者,难道你没有责任吗?”
原伪满首都长春警察战犯道:“伪满公布《出版法》,禁止人民青年的结社、集会、出版、言论等自由,取缔与扣压出版反日和进步的书刊报纸、逮捕反日人士;《劳动统治法》共24条,对劳动力进行全面控制,为保证军事工程、军事生产和物资运输的劳力做出强制规定;《满洲国通讯社法》、《新闻社法》,全面垄断了新闻和通讯,加强思想控制,规定所有新闻稿只能来源于日本或日伪新闻局,非日籍新闻机构、刊物统统取缔,《劳动新体制要纲》规定了对劳力不足的军事工程、工矿井下及高危行业实行劳工制度;《国民勤劳奉公法》,规定凡年龄在20至23岁的男性青年,除服兵役外,均必须参加勤奉队服劳役12个月,后又以学生奉队、妇女奉队、老人勤奉队等形式实行全民皆兵,年入队人数达50万余人,为日本的战时经济无偿劳役;更为残忍的是《时局特别法》共74条,列举的罪名达50余种,进一步扩大了伪军警的权限和捕人的范围,其中思想犯、经济犯及国事犯等罪名都极为广泛,又有很大的随意性,它使伪满成为了日伪的一坐大监狱,让广大的人民处于白色恐怖的威胁中。我作为日伪首都的一位警察头目,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中国人民,我罪该万死。可你武香天田作为日伪政府的实际控制者,难道你还没有罪吗?”
武香天田看见自己的不认罪已在战犯中间引起了公愤,红着一张脸,有些无地自容了,但他仍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心里想,自己虽然参与了各个法令的制定,但那不是他一人的责任,如果他一旦承认下来就可能会受到中国监狱的严惩。
一位伪满恩赐院的战犯鄙夷地看了一眼武香天田,冷冷地道:“武香天田,你不是很喜欢诗吗,那我念一首诗你听,怎么样?”
“什么诗?”武香天田急忙问道,他心里有些害怕。
“万里雄航破飞涛,碧苍一色天地交。此行岂仅览山水,两国申盟日月昭。”那伪满恩赐院的战犯有节奏地把诗念完,解释道:“这诗是……”那武香天田突然像都败了的公鸡,红着脸,急忙打断了那战犯的话头道:“别说了,我认罪!”
原来那首诗是武香天田陪同伪满皇帝溥仪在旅日途中,溥仪触景生情,为表达自己一伙人的喜悦心情而作的留念诗,诗中表露了伪满集团妄图借日本帝国主义力量来实现他们复辟大清王朝的美梦。可以说,这也是溥仪、武香天田一伙主动投靠日本侵略者的证据。
这武香天田真的会认罪吗?
11
天空中刮着凛冽的北风,雪虽则已把庭院堆了几尺后可雪花仍不知疲倦地飘扬着。郝红与医务室的人员依次对病号战犯查房问诊后,又特地来到了武香天田的床边。她知道武香天田虽则没有住在专门的病房里,但他有多年的牙痛病、慢性的胃肠病和痔疮。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每次查完其他病号情况后,郝红总会再去问问武香天田的病况。
医务人员来到了武香天田的号室,郝红见他正在削雅儿梨。
武香天田见管理所的医务人员来到他的号室,立即放下手中的雅儿梨,站了起来。他向走在前面的郝红招呼道:“郝医生,你们来了。”
郝红点了一下头,以医生的口吻:“武香天田,你的病怎么样?”
“报告郝医生,没什么。”
“药都按时吃了吗?”
“吃了。”
“不要喝冷水,多吃一些水果。”
“知道了!”
“另外管理所考虑到你年迈多病,伙食团给你开了小灶,你要严格按照厨房给你搭配的营养标准进餐。”
“谢谢郝医生!只不过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又对国家和人民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行,现在只待法庭的审判,还是活一天算一天吧!”
在场的医务人员没想到自从武香天田“认罪”以后,会变得这样地消沉、悲哀。郝红看出了武香天田那种破罐子破摔,得过且过的心态,严肃道:“武香天田,你的路还长着呢。你的妻妾和一双儿女都眼巴巴地在高墙外等着你,你不会真的就这样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
“郝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担心自己身体长年多病,活不了多久。”
“你身体不好,我们都知道,监狱现在也正在克服一切困难,想方设法全力为你医治,可以说政府是省吃俭用在为你们筹集医治的资金。你的肠胃病和痔疮不是比你刚从苏联回来时好多了吗?”
武香天田本想凭着在医生面前装着可怜去获得保外就医,听郝红医生这样一说,他知道这一着落空了,因为他深知共产党监狱是最讲证据的,况且郝医生一直是他的主治医生,她是最了解他的病情。
其实武香天田真正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病而是担心他将受到怎样的处罚。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贼,现在已被伪满战犯们揭露了出来,很可能会被处以极刑。眼下,他听说中共中央命令最高人民检察院调集三百多名各方面的干部精英,成立了东北工作团,已开始负责对日本战犯的侦查审讯工作,故他害怕东条英机、土肥原的命运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因为他与东条英机、土肥原勾结的罪证就在东北工作团的手中,那绞刑可不是闹着玩的!
“郝医生,我还担心自己罪孽深重,得不到最高人民法院特别军事法庭的谅解。”武香天田见骗取保外就医不行,就以退为进,企图能从郝红的口中探到一点共产党方面对他的处理意见。郝红不假思索道:“武香天田,你现在的任务是配合医生养好自己的病,同时在养病的时侯也好好地反省自己的罪行。至于特别军事法庭将来会不会原谅你,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法官,但我相信人民对那些坦白交代,改造表现好的战犯会从宽处理的,对那些顽冥不化,继续想当卖国者的人是绝不会宽恕的!”说完,郝红与医务人员一起离开了监房。
武香天田又是一阵惆怅与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