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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作者:邛海 当前章节:9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6

12

雪越下越大了。

岗楼、监房、小桥、假山、树梢……到处都是银白色的世界。

但大雪却不能阻挡春天的脚步。

管理所内,杂务组的战犯正在打扫监室和擦拭门窗;后勤组的战犯正在菜地里收获自己栽种的黄瓜、西红柿;音乐班的战犯正在排练合唱、舞蹈节目;炊事组的战犯正在打年糕,涮羊肉……

郝红踏着几尺深的积雪,远望“老王大哥”王强正荷枪实弹地站在岗楼上,警惕地观察着监舍的每一个角落。

“郝红,你们已经查完房了吗?”当郝红走到庭院小桥边时,邢壕看见了她。

郝红一看是邢壕,满脸笑容道:“邢壕,你在忙什么?”

“马上过春节了,我在给战犯发放水果、茶叶和香烟。”

“哦!”

邢壕停了停,接着道:“你们去看过武香天田吗?”

“看过了!”

“没什么问题吧?”

郝红笑了一下:“身体上倒是没什么病,但我觉得他心理上恐怕有病。”

“怎么哪?”

于是郝红把医务人员查房的事给邢壕说了一篇。

“看样子武香天田是在转弯抹角地探听监狱方面的消息。”

“中央真的派出了最高人民检察院东北工作团吗?”

邢壕见左右无人,低声道:“是的。根据中央‘要查清这批日本战犯犯罪行为,并为今后处理做好一切准备’的指示,由三百余名干部组成的东北工作团已开始了侦讯工作。工作团将按照军队系统、伪满系统、山西军政系统、特务系统将案件分为四个大组。在每一个大组下面又将分为若干个分小组,每个小组由审判员、书记员和翻译等几名工作人员组成,具体负责7至8名战犯的侦讯工作。下星期工作团将来管理所召开战犯大会,告诉战犯必须如实交待罪行,否则将受到中国人民的严惩。通知都已经发下了,你还不知道吗?”

郝红没有直接回答。她想可能这几天都忙于预防伤寒流感病去了,整天都在管理所跑,把应该知道的事都忘了,便道:“难怪刚才武香天田还提起什么特别军事法庭的事,我都不知道。”

“中央要求工作团用一至二年的时间将战犯的每一项犯罪事实都要查清楚,不仅要有审讯笔录、战犯罪行的交待材料,还要有经过确认的证人材料、档案材料及同案犯的检举材料,以便使日本战犯的罪行板上有钉,无可辩驳。”

“这一定很困难吧。”

“当然,听说工作团已开始了艰苦的调查取证工作。一方面内调,到东北四处调取档案和文件,另一方面外调,奔赴全国各地去寻找人证物证。”

“我们监狱有什么具体的工作吗?”

“有。中央公安部劳改局具体指示我们要密切配合侦讯人员加强对战犯的思想攻势,要让战犯认识到他们入侵中国不是建立真正的大东亚共荣圈,而是为了满足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的需要,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给中国人民带来了瘟疫般的灾难和痛苦。”

“是啊,为夺取抗战胜利,中国军民伤亡3500万,其中半数牺牲。”

一路无语,只有脚踏积雪的声音。

“好冷啊!要是在这大雪封山的冬日里,有地炉或暖炕,加之吃点涮羊肉、剥点花生米、饮点老白干该都好呀!”邢壕望着那雪飘万里的景象想起了北国冬日的情调,巧妙地把那沉默的氛围打破。

郝红看了一眼邢壕,微微一笑道:“看样子,你已忘掉了我们南方的冬景了。”

“没有!我常回忆起我们俩在间或吹来的北风中所见到的南方的太阳、灰云、落叶、晨霜、鸟雀……”

郝红用双手从地上捧起一大堆雪,她笑着对邢壕说:“既然你没有忘记,那我就考考你,你知道我最喜欢家乡江南的什么吗?”

邢壕故意摇摇头,装着不知道的样子。

“你猜猜吧!”郝红鼓励着。

邢壕还是摇摇头,似笑非笑的样子。

“你猜猜吧!”郝红恳求道。

“我若猜到了,你给我什么奖赏?”邢壕终于露了底。

郝红抿嘴一笑,眼睛直盯着邢壕:“你想要什么奖赏?”

邢壕见郝红已上了自己的当,假装严肃地说:“你不准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只要猜对了,我一定奖赏你!”

邢壕见郝红继续在跟着自己的思路走:“好!那我就说了!”

“你说吧,只要你猜对了,我决不反悔!”

“这可是你说的……”

郝红见邢壕拖延时间故意不说,催促道:“邢壕,你到底说不说?”

“说!我要你嫁给我!”

邢壕鼓着勇气说出了奖赏的内容,他多情地看着郝红。

郝红此时才知道上了邢壕的当,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上,她含情脉脉地正准备偷看一眼邢壕,那知邢壕也正多情地看着她,她只得赶快移开自己的目光。

“怎么哪,反悔了?”邢壕见郝红不说话,极不好意思地看着雪地中正在啄食的一对鸟儿。

郝红转过身柔情地笑着说:“我是反悔的人吗?只不过你绝对猜不对!”

“不可能吧!”

“那你试试!”

“我自信一定能猜对并且能得到奖赏!”邢壕望望天空一直飘落的雪花,又看看郝红手中捧着的雪,想起郝红自小就喜欢江南的雪景,笑着道:“郝红,你喜欢‘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江南日暮雪景,还喜欢‘柴门村犬吠,风雪夜归人’的江南雪夜,更喜欢‘前树深夜里,昨夜一枝开’的江南村景,最喜欢‘寒沙梅影路,微雪酒香村’中号称冬宵三友的雪月梅。怎么样,全说对了吧?”

郝红知道邢壕全答对了,少女特有的红晕又泛上了她的脸。她淡淡一笑,心想刚才是她不经意间上了邢壕的当,她决定也要小小地惩罚她这位青梅竹马的恋人。

她又是抿嘴一笑:“邢壕,你只猜对了一半!”

“不可能吧!”邢壕开始怀疑自己。

郝红看邢壕有点信以为真,继续道:“因此你的奖赏是得不到的!”

“你不是说我猜对了一半吗,也应得到一半的奖赏。”

“那一半的奖赏是什么呢?”

“这……”

“哈哈哈……”郝红看见邢壕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口。

邢壕听到笑声突然明白是郝红故意在谐谑他,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郝红,你敢……”说着就想把郝红推倒在雪地里。

郝红笑着跑了。

邢壕大步追上,抓住郝红的手说:“别大声地笑了,这里是监狱呢。”

郝红停止了爽朗的笑声,她是那样多情地看重自己心爱的恋人。

邢壕躲开了她如火一样的眼睛,轻声说:“郝红,我真的猜错了吗?”

“没有!你全猜对了!”郝红情意绵绵地说。

邢壕把郝红的手握得更紧了……

13

春天是从来不吝惜自己的脚步的。当春姑娘悄然而至的时候,丈量天空的鸟儿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在从新疆乌鲁木齐出发的长途汽车上,一中年妇人在家人的陪同下,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兴致勃勃地前往辽河战犯管理所去看望自己的丈夫。

坐汽车,乘火车,他们历乌鲁木齐、兰州、银川、北京、沈阳,终于到了抚顺,受到了战犯管理所领导和管教的热情接待。

“首长同志,我可以到监狱来探看一下我的丈夫吗?”满脸的疲倦掩饰不了那妇人雍容高贵的气质以及知书达理的涵养。

“热烈欢迎呀。你的丈夫是谁?”牛剑问。

“武香天田!”那妇人忙递上当地政府部门开来的介绍信。

望见面前站着的武香天田的夫人,邢壕高兴地说:“你一路辛苦了。你是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和送上门的教师呀!”

于是邢壕和所长助理牛剑向那妇人介绍了武香天田在战犯管理所改造的情况,并希望她能配合管理所作好武香天田的思想转化工作。

那妇人点着头。

“武香天田!”

“到!”

“马上到接见室接见!”

“是!”

武香天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境跟随邢壕来到了接见室。他没想到自己自己心爱的妻子会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来到战犯管理所来看他,他以为自己已是耄耄之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儿女了。

“武香天田,管理所决定给你放假三天,以便你与亲人团聚。”考虑到武香天田年龄偏大,身体有病,邢壕宣布了管理所对武香天田的特殊的照顾性的接见政策

“谢谢政府!谢谢邢副科长!”

那妇人以甜美的笑容迎接武香天田的到来,她上前拉着武香天田的手,关切地说:“来,过来吃水果。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吃的水果。”说着她去打开带来的水果箱。

她没有想到经过十几天的路途,一箱水果里大都烂了、坏了,只剩下几个可吃的好果子。看见带来的苹果、梨儿和哈密瓜都不能吃,那妇人显得是那样的着急。

“别着急,我们管理所发的水果够多的了。”武香天田一边安慰夫人一边从自己带来的水果篮里拿出管理所发放的各种水果。

品着那香甜的苹果,那妇人惊奇道:“你们管理所除了发水果外,还要发其他的东西吗?”

“日常用品诸如牙膏、牙刷、香皂、毛巾、衣被都要发,每月还有补贴一定的零用钱。”

“当前国家这样困难,还能给你们发日常用品、补助零花钱,真不容易。”那夫人停了停,话锋一转:“我刚来时,听管理所的干部说,你刚进管理所时是死不认罪,还是别人揭发你以后才认罪的。”

武香天田低头不语。

“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你现在既然认了罪,应该是一个进步啊,你可不能破罐子破摔,我们全家人都等着你早日回来。”那夫人想着邢壕和所长助理牛剑对她的希望,用真情实感做着丈夫的思想工作。

看着接待室的炊具和烧柴、煤炭,想起管理所干部对他的关怀,武香天田心有所触动道:“说句实话,中国监狱对我们这些战犯们是仁至义尽了,可我怕共产党只是表面上对我们好,等我们把一切罪行都供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向我们开刀问斩啊。”

“不会吧,我看共产党就比日本鬼子和国民党讲信用。有句话不是说透过现象看本质吗,仅凭共产党对我们家的照顾和关怀就可以说明共产党对战犯的家属是极为关切的。”

“共产党对我们有什么关切的?!”

那妇人笑了笑,发自内心地喜道:“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家的两个孩子都在政府的关怀下上大学了。”

“你不会哄我吧,共产党最讲身份出身了,像我们这种战犯的子女哪个学校敢要。”那夫人见武香天田半信半疑的样子,忙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上大学的儿子写给他的信。

“看来,是我对共产党真正地多疑了!”

那妇人又是一笑,她知道丈夫是一个很现实、很势利的人,他很不容易相信口头上的东西。可她哪里知道正是他丈夫这种势利小人的心态让他后来被战犯管理所提前释放后,在外部势力的诱惑下仍走上了卖国贼的道路。

“管理所的领导希望我配合他们做好你的思想工作,还说,你年迈体弱,牙齿吃饭很困难,监狱方面会按照相关的政策照顾你的,要你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武香天田又是沉默无语,他在想中国监狱是不是又在利用他的夫人在他身手打什么主意,毕竟他知道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东北工作团已在管理所召开了战犯大会,并且正在开始内查外调的工作。

“听说管理所要组织你们到全国各地去参观学习,是吗?”那妇人见丈夫又在想自己的心事了,丈夫无语,她猜测一定是他心里又有什么想不开的问题。

“是的。”

“什么时候去?”

“还未定。”

“你在路上可一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会的。”

杜鹃花开了,那妇人看到许多战犯踯躅在绿意内敛的春日里……

14

且说抚顺自古以来人烟稠密,物产丰富,水旱交通,四通八达,原是个热闹的地方。这日,天空放晴,风和日暖,浑河的冰冻开始初融,岸边的堤柳仿佛就要绽吐嫩绿的枝芽。一行一行南来的雁群,似乎由于长途的飞翔而带有几分疲意,纷纷啼叫着,降落在面对高尔山东麓的河滩上栖息晒暖。

苗霞就如这疲倦的大雁与敌特“老四”和“老K”化装成当地的农民,混在熙熙攘攘的赶集的人群中,正东张西望的寻找暗中杀害牛剑的机会。原来自从他们受2号“野狼”的指示来到东北抚顺后,按照2号“野狼”给他们提供的营救藤野久郎和武香天田的六个秘诀逐一筛选后,结合实际他们认为只有暗中将牛剑杀死是最可行的方案。此时方案确定了下来,他们便开始等待机会行动……

邢壕驾驶着敞棚吉普车从战犯管理所驶出,牛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后排坐着的是王强和郝红。车子行驶在郊外的土路上,他们看见郊外的农民,有的在拣粪积肥,有的已在田间犁地翻土,为祈求来年的丰收而辛勤地耕耘着。不一会,车进入城中繁华且人流最多处,牛剑坐在车上,突然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蓦然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苗霞,暗道:“怎么是她?”于是就对邢壕急忙说道:“停车!我们去追前面那个美貌的女子!”邢壕嘎地一声将吉普车在路边刹住,其余三人虽不知牛剑追逐那美貌女子的目的,但都不约而同地各提着枪跳下车跟着牛剑一起去追赶那美貌的苗霞。

“苗霞,我是牛剑,等一等!”此时苗霞等三人也发现了牛剑,她见四位身着解放军衣服的人提着枪喊着她在小长征路上与牛剑同行使用的名字向她追来,以为是她与“老四”和“老K”的行踪被共产党发现了,便不顾牛剑在身后的高喊,飞快地跑了起来,并借助平常侦察的路线,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看官要问,这牛剑为何要去追那苗霞呢?原来牛剑突然看见苗霞,便想起了苗霞手上戴着的那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他想当着苗霞的面问清苗霞手上玉手镯的来历,因为牛剑从他母亲告诉给他的话中怀疑苗霞很可能是他丢失的大姐!而此时的苗霞却不这样想,她以为她的行踪被暴露了,故只得与“老四”和“老K”再次穿越过浑河边的树林,灰溜溜地从东北逃回南方……

15

“老王大哥”太激动了,他起了个大早,——虽则昨夜因忙着擦试枪支直到凌晨一点过才入睡,只因为管理所的所长助理牛剑已同意他明天就可回冀中老家探亲见妻子看孩子了,故仍很早就起床了。同时今天还是他探亲前的最后一个班,他想早点起床做好准备去岗楼换岗。

见同志们还在熟睡,他蹑手蹑脚地开了营房门,走到门外。

“啊——又飘起雪花来了!”王强惊讶着。

北国的春天总是那样姗姗来迟,初春时刻,大地的装束仍是银装素裹:白桦树依然亭亭玉立在微暖的北风中,深邃的天空仍然显得幽幽而迷茫,离监院不远的山岗上之木棉花也仍羞怯地低着头。

“不知此时的冀中又是一番怎样的风光?……那里比抚顺的纬度要低一些,恐怕要暖和一些吧!”王强漫步在营房外喃喃自语,“或许现在冀中的树枝上已挂满了含苞欲放的花朵,树莉花也戴上了新的耳环。”

一片雪花轻盈地飘落在王强的手掌上,他仔细地端详着它,看着它慢慢把自己的生命融化成晶莹透彻的春雨。

“‘老王大哥’,你怎么这样早就起床了?”王强转过身,见邢壕也正打开营房门向他走来。

“邢壕,你怎么也起来了?”王强关切地问。

“想着将要带领那些战犯们到全国各地去参观学习,心里就睡不着了。”

“不要太激动了。人呀,只要一激动,那瞌睡虫就被吓跑了。”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老王大哥’你是不是也太激动了,睡不着觉?”

“是呀!我已两年多未回冀中了,不知那两个孩子长得像什么样了!”

“一定很帅,很聪明的。因为我听人说,儿子一般都像自己的母亲,嫂子长得那样地俊俏,生的儿子一定是很帅的。”

“老王大哥”认真地看了一眼邢壕,好象刚认识对方似的,他笑着说:“你小子怎么懂得这些,是不是郝红教你的。”

“不是的,是我观察出来的。”

“算你还聪明!”

邢壕望了望王强,关切地问道:“‘老王大哥’,你这次探亲要走多久?”

“所长助理牛剑批了我一个月的假。”

“你明天就要走了,在走之前到医务室找郝红给你开一点路途上用的药,以防万一。”

“没关系,我就只有头痛一样病,那都是淮海战场上让那些国民党军给我留下的纪念。”

邢壕知道王强是一个好强的人,他更知道按照王强的伤残级别可以享受到比一般公安劳改干部更高的医疗待遇,可王强就是不愿去看那个病。

“‘老王大哥”,郝红曾给我说过多次,你是淮海战役下来的功臣,又受过伤,按组织上给你评定的伤残鉴定级别是可以享受全免费医疗的,你为什么不去看病呢?你这不是讳疾忌医吗?”

王强抬头望了望那银白色大地上空漫天飘洒的纯洁轻盈的雪花,又看了看等待着回答的邢壕,动情道:“不是我不想去看病,我感到那药太贵了,许多都是从外国进口的,我这点病算不了什么,一扛就扛过来了。”

“王大哥,你……”

“别说了,这么多年我不是已经过来了吗?”王强打断了邢壕的话,并且还做了个武术散打的动作。

未等邢壕说话,王强怕邢壕继续纠缠那个话题,马上岔开话题:“战犯外出参观,你是不是很担心?”

“按照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和公安部的指示,管理所将分多批组织全体日本、伪满战犯到抚顺、北京、上海、天津、南京、武汉、沈阳、哈尔滨、长春、鞍山、杭州等11个大中城市参观,让战犯们感受新中国的建设速度和人民生活发生的变化,同时通过走访侵华战争遗址和战争受害人,使战犯逐步认清自己的罪恶。而如今社会刚刚安定,蒋介石天天在喊反攻大陆,直到现在国民党军队还在不断地向大陆空投特务,加之西方帝国主义列强,大肆派遣情报机构的人员在中国的西南,西北、东北及沿海城市进行疯狂地特务渗透,我最担心的是我们一路的保卫工作和警戒工作,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美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又要在国际上拿战犯的问题大做文章了。”

“公安部劳改局有没有具体的防范措施?”

“应该是有的。所长助理牛剑已到北京公安部开会去了,不日就会带回上级的指示。”

“敌人太猖狂了,从解放到现在,我们歼灭的美蒋空投特务就有200余名,现在美国的艾森豪威尔和蒋介石还在搞什么共同防御条约,周恩来总理兼外长还就《关于美蒋‘共同防御条约’的声明》向世界宣告它的无效和非法。”

“所以我们得更加小心呀。据隐蔽战线的同志获得的可靠情报,蒋介石自1927年背叛革命以后就制定了一套专门对付共产党的计划,据说实行这套计划的人涉及到蒋介石和帝国主义的各个层面的人物,他们无空不入。新中国成立以后,他们迅速制定了新的即所谓的‘堡垒行动’2号作战和‘魔鬼行动’,‘魔鬼行动’下面又具体分为A、B、C、D、E、F诸多计划,其中E计划就是以摧毁共产党的军队、警察、监狱和法庭作为他们行动的主要目标,以达到最终瓦解新生的人民政权的目的。”

“看来,组织战犯们外出参观学习的风险是很大呀!”

邢壕看见王强十分担心的样子,故作轻松地说:“‘老王大哥’,你上完今天的班就按照所长助理牛剑的安排安心去见嫂子和你的宝贝孩子吧。蒋介石八百万军队我们人民解放军都能将它打跨,难道如今我们还害怕那几个蚍蜉撼树的蚂蚁吗?”

“我只是担心我们的警力不够,……干脆我回去给所长扬宣说说,等战犯参观完了我再回去探亲吧。”

“没有必要了。既然杨宣所长和牛剑助理能让你走,他们心中肯定早有自己的安排了。”

“这……”

“别说了。你探完亲早点回来就行了,只不过别让嫂子恋得你不愿离开!”

“臭小子,你还是未婚,懂什么!”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此时集合的号声正好响起,他们迅速向露天操场奔去……

早操完毕,王强匆匆吃过早饭,突觉心里难受,像要作呕似的,他急忙跑向卫生间。“哇”的一声,像倒胃似的把早晨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只见那呕吐物全为咖啡色,并伴有血色。他感到头昏目旋的,赶紧扶着墙壁站立。

邢壕见王强匆忙地跑向卫生间,他猜定是王强的头痛病又犯了,也赶忙来到卫生间。只见王强正扶着墙壁,忙说道:“‘老王大哥’,没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可能是感冒了,吃的饭全吐了。”

“那你今天就不去上哨了,你先到医务室去找郝红看看,我到杨宣所长那里去帮你请个假。”

王强见邢壕说完就准备离去,喘着气忙制止道:“邢……壕,别去为难所长了,我……能……坚持。”

“‘老王大哥’,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邢壕,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点感冒吗?你快去上班,否则要迟到了。”

邢壕见拗不过王强,关切道:“好吧,我就去上班了,你若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去找郝红。”

“好的,你快去。”

数枝梅花在营房的墙角边凌寒绽放,暗香不断地袭来,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几只美丽的蝴蝶在花上点着数,王强荷枪实弹地走过那香气扑鼻的梅花,来到了哨位上。

眺望天空,一抹朝阳正冲破层层迷雾喷薄而出,白茫茫的云海向苍穹的顶端奔流,燕雀也开始张开双翼翱翔在天宇,丈量着天空的高度和透明度,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自然真美呀!”王强无限眷恋地说。

刚才还似无数绵羊的云气悠忽间被满天的云霞所代替,那瑰丽荣华的色彩就像是油画家用五颜六色在一层一层地涂染一样,由钛白到天蓝再到茜深红,最后那日出的光焰跃出山顶,翻过云背,临照四方。

看着光耀四方的太阳,王强怎不激动!因为是象太阳的毛主席领导中国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才让像他这样世世代代都是穷苦人的庄稼汉子翻了身,当了警察,娶上了漂亮的媳妇。他常想,他一生一世没有什么报答毛主席和共产党的,唯一的只有老老实实地把工作做好,把这些关押在监狱里的战犯看守好,只有这样那才对得起培养他、教育他的中国共产党和伟大领袖毛主席。

一阵狂风裹着荒寒贫困土地上的“伟丈夫”——白杨树的树枝向王强的哨位上猛烈地狂卷而来,满天的飞雪随风飘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悄然过去。

突然,王强感到一阵昏厥,他想用力控制住自己,可已无能为力。他因脑溢血永远地倒在了自己忠实的哨位上……

哀乐声声,大地悲鸣。

郝红守着“老王大哥”的骨灰,一字一句地哭诉着:“‘老王大哥’,是我对不住你呀,怪我整天东奔西跑地,没有照顾好你呀!”

邢壕抚摸着“老王大哥”的骨灰盒,流着泪道:“‘老王大哥’,请你原谅我吧,是我没有硬拉着你去看医生,我是一个不中用的人哪!”

王强的一双儿女来了,他们拿着爸爸写给他们的信哭喊着:“爸爸呀,我们的好爸爸!”

王强的妻子来了,她抱着丈夫的骨灰盒,一边哭着一边心里对着王强的骨灰道:“王强,你安心地走吧,我一定为你把两个儿子抚养大,让他们将来也能成为永远忠于党永远忠于毛主席的公安劳改警察!”

李小东来了,牛剑来了,秦梅来了,谭凯来了,李闵来了,杨宣来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了,他们在心里说道:“我们的战友哇,你为何这样早就离开了我们!”

管理所王强的同事们来了,他们在他的骨灰前深深地鞠躬!

战犯管理所的常务副所长杨宣扶起王强的夫人,拉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对着王强的战友们自责道:“我和大家整天围着战犯的吃、穿、住、行忙啊,跑啊,可我却忘记了关心和爱护我们干部自己的身体和健康,我作为常务副所长是有责任的呀!”

土地、河流、天空、山峦、英雄……一切的一切皆在人们的面前闪现,当人们走过营房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凝望那雪中挺立的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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