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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邛海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6

6

桔红的晚霞渐渐地暗淡了下来,刚刚披上新绿的山川河流也慢慢地隐没在淡青色的余辉中。曲比阿木驾驶着偏三轮摩托车从月城向邛海监狱急驶,监狱长秦梅坐在跨斗里。

土路上走过来一个女人,摩托车飞快地从她面前开过,秦梅和曲比阿木都认出了那个女人是月城小学的王美波。

“这王美波经常来探监吗?”秦梅随口问道。

“她基本上是一月两次。”曲比阿木答道。

“看样子,她还很懂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有关接见的规定。”

“不一定,记得上个月他已探了两次监了,她还想来探监。”

“什么原因?”

“她说卢平的父母病了?”

“不会吧!?那次我们审讯卢平,卢平不是说他的父母早已双忘了吗?”

“会不会是卢平的岳父母?”曲比阿木边驾驶边说。

“那你们同意了吗?”秦梅避开刚才的问题。

“经我们请示牛剑监狱长,同意了。”

秦梅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在车斗里,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个白雪皑皑的冬日,在北平念书的秦梅暑假放假后,与母亲来到了位于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汇合处东岸的伯力(哈巴罗夫斯克)去看望在那里做生意的舅舅。一天,她和母亲上街准备去买一点中国货跟舅舅在苏联过一个中国的传统佳节——春节。突然她们看见许多人正围成一个圈在街头看一个耍杂技的人——离门道道主、军统暗探漆淹,正指挥一条训练有素的猴子在钻铁圈。由于在异国他乡看见中国的老百姓在那里耍杂技,所以那里的中国人看得特别起劲。这时站在人群中假装看表演而实际与那耍杂技漆淹为一伙的另一年轻小伙子——关东响马、军统暗探范三娃发现了秦梅母女。范三娃见观众都被精彩的表演吸引住,那秦梅母女俩也踮起脚,伸着脖子死劲地往里看。范三娃就像一条水蛇一样慢慢地向秦梅母女俩靠近,他两眼紧盯住表演场地,而右手却握住锋利的小刀片向秦梅装钱的裤包划去。

秦剑感觉大腿有异样的感觉,忙转过头猛发现一个中国的男子紧靠着她,再往下一看,她发现放在裤包里的钱包已被范三娃盗出。

“你在干什么?”秦梅大喊一声,同时用在学校练过的柔道手法向那人抓去。谁知那盗贼迅疾一个后撤,转身就跑。

“抓小偷!抓小偷!”秦梅一边高喊一边猛追。由于伯力的中国人并不多,秦梅虽则大喊“抓小偷!抓小偷!”但许多苏联人都听不懂中国话,只是站在街上看秦梅一个劲地猛追那小偷范三娃。

跑过街道,前面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眼看那小偷要钻进那树林中逃去。突然从街边的一个饭馆里冲出一个个子高挑的中国女孩,只见她在雪地上如飞似地疾跑,几个纵步就到了那小偷的面前。那女孩使出一个扫堂腿,小偷立即在雪地里栽成个狗吃屎,那女孩接着一招饿虎扑食,将那小头擒住,迅速从小偷手里抢过那钱包。她见秦梅追来,轻松地微笑道:“接着!”说着就将那钱包掷给秦梅。

“谢谢!”

“不谢!他乡遇同胞,应该的!”

秦梅怀着感激之情,仔细地看了那中国女孩:二十来岁,身材高挑,五官端正,身穿一件翻领的貂皮大衣,胸前还佩带着一颗黑色的珍珠。秦梅感到很奇怪,那女人怎么冬天在胸前还佩带一颗珍珠,是装饰还是显示?但她一想那女人毕竟是她眼前的恩人,也没有多想了。

那女人向踩在雪地里的小偷怒道:“滚!下次再遇见你偷拿别人的东西,我决不轻饶!”只见那女人从那小偷身上抬起脚,那小偷一溜烟就消失在街头的密林中去了。其实秦梅哪里知道,那小偷和那耍杂技的人都是国民党军统派往伯力的特工线人,他们正对关押在伯力的日本、伪满战犯进行侦察,以获取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消息。这天他们见秦梅母女来到街头,以为是中共派来的暗探,就想偷取他们俩身上的东西,谁知秦梅当时也只不过是北平大学里进步的学生,身上也只是带了一点零花钱而已。当她一边喊一边追的时候,躲在饭馆里大珠、小珠发现了她们。小珠从秦梅的喊声中已推测秦梅只是一般的中国居民,并非中共间谍,因此决定拦阻小偷,一则可以显示一下自己许久未施展的轻功夫和擒拿功夫,二者也想在异乡见一见中国的同胞。

秦梅正要问那恩人的姓名,突然从雪地中又飞纵出一个与面前长相一摸一样的女子来。那女子也以欣赏的眼神看着秦梅,笑着说:“好标致的同胞妹妹!”说完就拉着那打翻小偷的女子飞也似地走了。

“你……”秦梅正欲问那恩人的姓名,可那女孩早走出几米之外了。

此时秦梅已有身孕,下了摩托车只觉头昏眼花的,心里也像倒了五味瓶,直想作呕。曲比阿木见秦梅脸色苍白,关切道:“秦监狱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秦梅摆摆手,心里有些不好受:“没什么,也许是刚才坐车颠簸的缘故。你去告诉李灵副监狱长,我先回趟宿舍,叫他多注意一下外劳点,尤其是卢平四人挖鱼塘池的地方,那可是一个死角,干部不容易随时监控他们。”

“我知道了,监狱长!”曲比阿木说完驾起摩托车一溜烟就开走了。望着曲比阿木那健康、青春的背影,秦梅觉得有这样的彝族后生作自己的部下真是幸运,她满意地笑了。

秦梅回到宿舍,倒了一杯白开水,一饮而尽。她虽则从未怀过孕,但她是北平的国文系大学生,天生就好学,从一些书籍中她也早知自己是妊娠反应。她慢慢地躺在床上,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那是解放后的一个六月,她接到了抚顺老家妈妈发来的加急电报,电文称“父已病危,望速回。”她匆匆交接了手头的工作,就乘车从月城所在地——川西高原和云贵高原交接处出发,历四川盆地、汉水谷地、陕北高原、太行山、辽河平原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抚顺。那抚顺属辽宁东部,乃长白山的余脉,呈东南高西北低之势。境内山峦连绵起伏,水源充沛,土壤肥沃,森林密布。抚顺城区处于浑河的冲积平原,三面环山,浑河如一条银光闪闪的彩带横贯城区,是一座有名的带状城市,而当时属于秘密关押日本、伪满战犯的辽河战犯管理所就在这抚顺的城中。

那时的通讯极为不便,当时抚顺家中又只有父母两人,秦梅一回到抚顺就向人民医院跑,可问完了人民医院所有的病房都没有父亲的下落。最后她想起了住在城里的亲戚,一打听,才知道父亲得的是肝硬化、腹水肿,住在中医院的。

半月下来,父亲的病有了好转,她想起曾在松花江劳改队工作过的同事——杨宣、“老王大哥”王强、邢壕、郝红都调在了辽河战犯管理所,她想无论如何也要抽空去看看这些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战友们,——况且,这也是他离开邛海监狱前,李小东、牛剑再三给她嘱咐过的事情!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秦梅来到了辽河战犯管理所。她远远地望见那辽河战犯管理所的门牌,一个解放军战士荷枪实弹地很威严地守卫着管理所大门。秦梅穿着新中国第一代警察的警服快步走向那站岗的解放军战士。她给那战士行了一个军礼,那战士也很礼貌地给秦梅回了一个军礼。礼毕,秦梅拿出自己的通行证件,说明了希望进入管理所看望杨宣所长、王强警卫班长、邢壕管教和郝红医生的愿望。那站岗的战士很热情,但又面露难色。

“是不是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你感到很为难?”秦梅很理解的说道。

“同志,是这样,今天我们管理所要接待一个中日友好代表团,他们将来到我们管理所采访被关押的日本、伪满战犯在管理所的改造情况,杨宣所长他们今天一定很忙,我怕你进去后见不着他们!”那战士很有礼貌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秦梅想自己的假期马上就要到了,她今天若不能见到杨宣他们,恐怕只得等到以后了。她灵机一动,“同志,请你把这封信和这些月城的特产带给杨宣所长及王强、邢壕和郝红他们。我叫秦梅,请你代我向他们问好!”那战士接过秦梅递过来的信及一些月城土特产微笑道:“秦警官,放心吧,我一定帮你带到!”秦梅也是很礼貌地笑道:“那谢谢你!”

秦梅与那战士行礼后正欲转身离开,突然五辆国产的豪华轿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并停在了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大门口。

按照管理所的规定,除驾驶员外所有乘车的人员进入管理所一律下车接受检查后方可入内。

车门打开了,车上的人依次走出了轿车。突然在第四辆车上走出了一个二十来岁,身高约1.6米,左腕上戴着一个青白色的昆仑玉手镯,长着一对狐眼,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女孩,此时,她款款地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提着一部照相机。

那战士先对五辆轿车的底盘、轿车内部进行了检查,然后就将五辆轿车放行停在门内。当那战士回过头看见那貌若天仙的女人手里提着一部照相机时,他阻止道:“同志,请你把照相机留下,管理所是不允许带照相机入内的!”

“这……”那女人难为情地,但她仍把照相机交给了那解放军战士。当她回过头时,突然看见了穿着警服站在门边未走的秦梅。她像认识秦梅似的,向秦梅抿嘴一笑。秦梅正为那美丽的女子左手腕上也戴着一个与她仅颜色不同的昆仑山玉手镯而感到惊诧时,见那女子向她微微一笑,也赶忙很有礼貌地向那女子一笑。

那个女子就是苗霞!他原以为凭着中日友好协会的记者身份带一部相机进去以便侦察战犯管理所的情况是没有问题的,没想到站岗的战士在门口就把她的照相机扣留了!

苗霞刚要走,那站岗的战士又发现苗霞的左手无名指上戴有一个金黄色的戒指——那里面装有微型照相机,忙制止道:“同志,请把你手上的戒指也取下!”

“这……”苗霞无可奈何地从左手上摘下了装有微型照相机的戒指。

秦梅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心想,这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很像曾经在伯力为她拦截小偷的那位恩人,难怪她在邛海边小渔村过彝族年的时候,总觉得王美波有似曾相识之感!可那恩人胸前佩带的是黑色的珍珠,而王美波佩带的是红色珍珠,可当时她却没有看清与带黑色珍珠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女人胸前佩带的是什么颜色的珍珠!

“若果按照‘佩带黑色珍珠的女人—佩带红色珍珠的女人—被松花江劳改队镇压的犯人范三娃—逃跑后被击毙的漆淹—在邛海监狱劳改的卢平’这一条逻辑线索,再依据范三娃临终交代他是受1号“野狼”指挥口供分析,王美波就很有可能是“野狼”一伙的!”秦梅躺在床上按照逻辑学的推理进行分析着,可她哪里知道,危险却一步步在向她和李小东逼近,因为自从苗霞把那次在辽河战犯管理所门前看见秦梅是穿着警服的公安告诉大珠后,大珠就决定必须除掉秦梅,因为秦梅是亲眼看见她和小珠在伯力的行动的,加之她又是仇人李小东的爱人,那就更不能放过秦梅了!

秦梅感到小腿有些酸痛,又从床上坐起来。她挽起右裤腿,用手轻轻一按,肌肉上有小窝,她曾听怀过孕的女人说,这也是怀小孩时的常见现象。她正想把裤腿放下,突然又看见了那长在脚背上的那颗大红的梅花胎记,她母亲曾告诉她当年父母为了从事党的地下工作,从东北到成都做生意,一次在大街上把她检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脚背上有一大红的梅花胎记。她想父母为她取名“秦梅”恐怕与这大红的梅花胎记有关。

想起亲生父母为她留下的生辰八字及“南充”两个字,秦梅情不自禁地忆起另一件邛海边的往事:

一次她与牛剑、张静茹利用星期日在邛海边踩水。当他们脱掉鞋子准备下水时,牛剑见她的脚背上有一块红色梅花胎记,惊奇地问道:“秦梅姐,你是哪里的人哪?”秦梅感到很奇怪:“怎么哪?我是你干姐,你还不知道我是哪里的人?”秦梅笑了笑,“那你听好了,我在告诉你一次!”突然秦梅唱起了歌来:“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秦梅姐,别唱了,我们都知道了!”张静茹话未落音,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梅停住了笑声,问道:“牛剑,你明知故问,这是第三次了!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我……我想知道……”牛剑是于言又止。

“牛剑,你说呀,在你干姐面前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张静茹一边踩水一边催促道。

牛剑见秦梅死劲地盯住自己,那是一种慈祥的目光。他有点悲凉道:“当年,我家里很穷,连吃饭都很困难。父亲虽则有一点手艺,但仍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后来,我父母准备到成都投靠一个亲戚,以为在大城市里找一份工作比在乡下要容易的多,那知他们千辛万苦到了成都才知道那亲戚早已逃荒去。这时我的母亲又在成都早产下了二姐,没有办法,生下二姐的第十天父母就把二姐放在街上,希望有人去领养。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母亲躲在远处的一个藏身处看见无人领养二姐,她是又急又哭,到了晚上又把二姐抱回来喂奶和讨饭要来的粥,天一亮母亲又把二姐放回街沿处。听到那二姐撕心裂肺的哭声,母亲和父亲抱头放声大哭。时间过得很慢,直到第五天,一对好心的做皮货生意的夫妇才抱走了我那二姐。”牛俭很悲伤,秦梅的眼里也包含着泪水,只是张静茹在低声道:“我没经过这样的痛苦,也许不能体会到你们的伤感,但我从内心同情你的家人和丢失的二姐。”良久,张静茹骂了一句:“旧社会,王八蛋!”

“牛剑,后来你打听到你二姐的下落了吗?”秦梅悲戚地说。

“我听母亲讲,我父亲后来托人打听到那领养我二姐的是东北一个逃荒到成都做生意的人抱走了。”牛剑答到。

“知道那家人姓什名谁吗?”

“不知道,只知道那家姓秦?”

“姓秦?”

“对,听母亲说那家做生意的老板就是姓秦,外号叫‘秦百货’!”

“秦百货?”秦梅惊诧道。

收回思绪,秦梅喃喃自语:“莫非牛剑真是我的亲弟弟?”她决定写封信再问问自己的东北母亲。

7

“杨沙波波!”

“到!”

“到管教办公室!”

“是!”

曲比阿木把杨沙波波提押到了管教办公室。

因杨沙波波是监狱内定的“耳目”人选,原来由牛剑亲自掌握,现在牛剑调走后,“耳目”建设一块的工作就直接交给了秦梅和李灵负责。

此时秦梅监狱长和李灵副监狱长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报告秦监狱长:罪犯杨沙波波按时前来,请指示!”杨沙波波站在管教室外报告。

“进来!”秦梅神色严峻地说。

“是!”

杨沙波波走进了管教办公室。

“坐吧!”李灵指着对面的凳子说。

“杨沙波波,听说你与高平平在号室里打架!”秦梅开门见山地问。

“是!”

“怎么回事?”

“是高平平先挑起的!”

于是杨沙波波就将那天在003室中与高平平争执以至发展到打架的事情经过讲了出来,可他隐瞒了高平平骂卢平是军统特务的话,因为他觉得卢平这个人虽则性格古怪但对他杨沙波波还不错奇--書∧網,况且那天还真的幸亏卢平及时出手挡住了高平平的拳头,否则他将会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样看来卢平还真的出手阻挡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的!”李灵一语双关地说。

“是这样的,若果没有卢平,还不知那天会出什么事?”杨沙波波肯定地说。

“周宗迅这段时间表现得怎样?他与卢平的关系走近了吗?”秦梅转移了话题。

杨沙波波想了想:“周宗迅劳动还是很积极的,他有时想与卢平说话,可卢平就是不理他。”

“多久了?”秦梅追问道。

“一直是这样。”

“那高平平与卢平、周宗迅的关系怎样?”秦梅继续问。

“这有点不好说。”

“怎么哪?”

“原来高平平和他们两人的关系都不错,自从卢平任了劳动组长后,可能是卢平为了早日把那鱼塘建起,对我们催得紧,那高平平见卢平经常说他偷懒,那高平平就有些不安逸卢平了。”

“原来是这样!”

秦梅见该问的话都问完了,就对李灵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李灵道。

“杨沙波波,今天我们与你谈的话不要对其他任何犯人讲,知道吗?”秦梅叮嘱道。

“知道了!”

“那下去吧!”

“好!”

杨沙波波在打完报告词后,离开了管教办公室。

秦梅见杨沙波波已经离开,对李灵道:“李副监狱长,你觉杨沙波波的话可信吗?”

“应该说基本可信,但还要继续印证,他虽是‘耳目’但他毕竟是罪犯,罪犯总有他自身的弱点。”

“我也是这个看法。”秦梅看了一下李灵刚才作的笔录,“古人讲‘兵贵神速’。我看我们现在就对003室的其他三名罪犯进行询问,也许能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好!”李灵点着头道。

卢平被押送叫到了管教办公室,在询问中他没有说出高平平骂他的话,因为他知道共产党最喜欢蛛丝马迹了,一旦说出来就等于自我暴露。

周宗迅被押送到办公室,在接受询问中,他也没提起高平平骂卢平的话,因为他早就怀疑卢平是军统的特务了,——估计还不是一般的特务!

高平平最后被押送到管教办公室,他也未提他骂卢平的话,因为他在骂了卢平的事后真是后悔极了,他害怕他把卢平逼急了会狗急跳墙,无异于把他自己往中国监狱的断头台上送。

秦梅和李灵对003室罪犯的询问,使此时的卢平预感到了真正的致命危机已经来到了头上,他现在必须做的是就是要使出最高明的谋杀手段将听到高平平骂他话的那003室的高平平、杨沙波波、周宗迅三个人迅速铲除掉!

8

监狱信号灯已经闪过了两次,那是罪犯熄灯就寝的信号。高平平往窗外望去,月光朦胧,窗外那从邛海里升腾起的雾浓浓地聚成了一根根银白色的宽带子,它们贴着监舍的围墙沿着那泸山的松林坡悠然地飘上了宁静的天空。

灯已全熄了,高平平感觉到003室的每个人都没有睡着,或许都在回想监狱长秦梅和副监狱长李灵询问他们的事。“为什么被询问后大家回到工地或号室都没有谁提起我与杨沙波波打架的事情呢,就好象从未发生过一样?更奇怪的是秦梅和李灵在询问他的时候更没提他骂卢平是‘老牌军统特务’一句,这到底是干部在有意的回避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倘若干部不知道,那只能说明我们号室里的四个人都没有交代那句话——我是不会说的,而卢平也不会说,但周宗迅和杨沙波波为什么也不说呢?难道他们俩也是与卢平是一路的货色,是军统特务?”任凭他这位伪南京警察局军法处的副处长怎么想,也没想出过结果来。他回到了现实,他感觉到挖鱼塘太苦了,这哪里是他这种人干的活。想当初在国民党首府南京那天子脚下,他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高级小洋房,陪伴自己的是如云的美女。如今却生不如死,若把这剩余13年刑期坐满,出去时恐怕已是老骨头一把了。“该怎么办呢?逃跑是没有出路的,共产党监狱最恨的就是逃跑犯。”高平平曾经观察过,这监狱的周围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交通又不方便,即使跑出去恐怕也要饿死在荒山野岭中。他苦思冥想着,认为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装大病以骗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改造条例》上规定的假释奖励。

蓦地他想起了那天他路过监狱医务室门口时,他看见那医务室外面的垃圾桶里有一个用过的针管和针筒,他趁没人看见时顺手检起就放在了内裤里带进了监舍。人说无巧不成书,恰巧,正在那时罪犯卢平在暗处看到了高平平从垃圾桶里检起护士们用过的针管和针筒并藏在内裤里的一举一动!

高平平是懂一点医术的,当初在南京军法处任职时,他可是利用这一小点点医术发了一大笔的横财。那时一些有钱的大富们因为得罪了蒋介石的拜把子朋友而被关押在国民党监狱里,那些娇生惯养的绅士们那受得住国民党监狱30多种残酷的刑罚,只得到处托人帮忙想及早离开那监狱魔窟。而此时这高平平却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遇,他用电池内的电解液、味素以及白碱按照一定的比例加水配制成了特制的药水,然后将这药水注射在那些给了大价钱的罪犯身上以使得那些罪犯的身体发生反应,去骗取监狱保外就医的宽大政策。说起那药物也真奇特:当用针管把药物注射进手背时,人就会出现高烧的症状;当把它注射进阑尾部位就出现阑尾炎的症状;当把它注射进肝部就出现肝炎的症状;当把它注射进肺部,在X光透视时就出现肺结核、肺炎的体征。但是倘若长期注射这特制的药水,病情就会迅速恶化,甚至危及生命。

高平平想起在他睡觉的枕头棉花里还藏有三支那种奇特的药水,他心底里一阵高兴。暗忖:“没想到当初发大财的手段却要用在自己的身上,假如此计能成功,则就可以逃出这共产党监狱而且再也不受那卢平的威胁了!到时候若那卢平惹老子不高兴我就可以出去以匿名信的方式向中国监狱检举,让他死无藏身之地。但现在还不行,必须要封死卢平的嘴,表面上对他好一点,毕竟他还是一个劳动组长兼互监组长!”

高平平见卢平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只得耐着性子假装打起呼噜来,以便让促使那卢平也早点进入梦想。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了,卢平还没睡着,高平平有点着急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那卢平还在床上辗转反侧,看样子还没睡着,高平平恨得牙齿咬得紧紧的。

窗外的月亮在穿云过雾地走着,那高平平头脑有点昏了起来,大概是想睡觉了。他转身偷偷看了卢平的床上,可喜的是那卢平终于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高平平再看那周宗迅和杨沙波波也早睡得像死猪一样,认为时机已到,立即从枕头的棉花里取出一瓶特制的药水,先用针管吸进,再迅速地向自己的手背上打去。那时他只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凄怆,为了逃离中国监狱的惩罚,连这些下三烂的手段也使用在自己的肉体上。

高平平把针管、针和药水瓶放回了枕头的棉花里,迅速倒在床铺上大睡了起来。

高平平可能没有想到,以前在伪南京警察局军法处时,为了获得囚徒们的昧心钱,只管把药水一针针地打进那欲逃脱魔窟的囚徒身体里。而今当那药水注入其自己体内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大脑变得一片迷茫,体内好象有一团火在剧烈地燃烧,不一会儿,他就浑浑浊浊地睡着了。

高平平自以为做得很高明,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未能逃出老牌特务卢平的眼睛。卢平见高平平久不能寐,加之透过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他发现高平平在偷偷地窥视着他,于是乎他来了过假寐并发出轻微的鼾声。

在窗户透进的朦胧月光里,卢平见高平平从枕头的棉花里取出那天从医务室垃圾桶里检来的针管和针头,然后将针头插进一小瓶药水里,最后猛地一针将针头扎进他的手背上并发出“哎呀”的痛苦声。注射完后,高平平将针管、针头、药瓶全装回枕头棉花里,就立即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儿高平平发出了呼噜声。

卢平推测高平平一定在用针头向身体内注射毒药,蓄谋已久的杀害高平平的计谋在瞬间形成了:卢平准备将左耳上黄色密大耳珠里的剧毒物质氰化钾涂抹在高平平的针头上,他心想倘若高平平下次再注射毒品,则一旦氰化钾进入体内,要不了几分钟就可收了高平平的命。

“高平平!高平平!”卢平低声喊了几声,均不见回声,他顺势把早已准备好的手套戴在手上,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了高平平的床前,见那高平平的头只睡了枕头的一小部分,他又低声喊了两次高平平的名字,都没有反应,他就迅速将手伸到枕头的棉花里想拿出那针头来。突然,那高平平翻了一个身,嘴里还梦呓道:“哎呀,好痛喽!”说完,将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又睡着了。

卢平吓出了一声冷汗,但他迅速恢复了平静。只见他将高平平搭在枕头上的手移开,慢慢地从枕头里取出了针头。

卢平在左耳的密大耳珠上轻按了三下,取下那耳珠,再按三下,耳珠弹开,里面一个内盒里便是那由美国研制成功的剧毒药品氰化钾。他将针头插在了那盒内,约一分钟,迅疾取出那针头,放回到了高平平睡的枕头里。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铃声响了,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都迅速地穿起衣服,准备到洗漱间去。

“怎么高平平还不起来?杨沙波波,你去喊他一声吧!”卢平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才懒得理他,看到他就心烦!”杨沙波波还在记恨那天高平平打他的事。

“还是我去吧。”周宗迅走到高平平的床边:“高平平,起床了!”

没有回声,周宗迅以为高平平睡得很沉。

“高平平!高平平!”周宗迅本是粗鲁之人,声音特别大。

高平平仍没有回声。

“怎么哪,睡死了,喊不答应!”杨沙波波讥讽道。

周宗迅又连续喊了几声,仍没有回声。

“我看看!”卢平快步走到高平平的床边,连续地喊了几声:“高平平!高平平!”

“莫非真的死了,这倒可以了结我的一件心事!”卢平在内心里想着,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即用手去摸高平平的上额,“好烫喔!”

“是不是发高烧,使人昏迷不醒?”周宗迅以为高平平感冒了。

“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卢平以为高平平真的死了,谁知周宗迅来了个“哪壶不开提哪壶”,自觉没趣。

“杨沙波波,你说怎么办?”卢平想把这事推在杨沙波波的身上,因为卢平一直怀疑他是中国监狱派在003室的暗探;再者卢平也想多拖延一下时间,尽可能让高平平晚一点得到抢救,当然,高平平能死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你是003室的互监组长,你说了算!”杨沙波波又把问题推回来。

卢平想了一下:“我们赶快洗脸、漱口,洗完后马上去告诉医生。你们看行不行?”

“行!”周宗迅和杨沙波波附和道。

“呜呜呜……”救护车的鸣叫声在寂静的早晨突然响起!

邛海监狱的医生来了!

护士长张静茹来了!

煤矿管理局的医生来了!

秦梅、李灵也来了!

高平平被同号室的卢平、周宗迅和杨沙波波抬到了监狱医务室的急救病房,卢平特意把高平平的枕头也带上了,但高平平仍是昏迷不醒。

张静茹用手触摸了一下高平平的头,立即改开他的上衣,将体温表放在高平平的腋下。

五分钟后,张静茹从高平平的腋下取出体温表,一看体温为39度。

“怎么样?”一直守侯在监狱医务室的监狱长秦梅问。

“体温已到了39度!”

“是不是感冒发高烧?”

“不像!听同号室的人说,昨天他的精神都很好,一没发现咳嗽,二没发现咽痛。”医生说。

“可不可能是伤寒或副伤寒?”秦梅怀疑。

“也不像!你看他脸色红润,表情自然,又不纳呆,腹部也不涨,胸腹部也没见到玫瑰疹。”医生一边撩起高平平的胸腹部的衣服,一边分析着。

几个医生在相互交换意见,最后形成诊断结论:先吃一些退烧药,辅以物理降温法,同时进行血常规检查,每隔一个小时测量一次体温。

于是张静茹先将退烧药喂在了高平平的嘴里,喂完药后又找来酒精和温水开始给高平平物理降温。

没想到,一小时后,罪犯高平平苏醒了过来,可再量体温仍是39度。

血常规检查结果出来了,白细胞、嗜酸粒细胞、血小板等均在正常范围,由此可排除伤寒、副伤寒、感冒等症状。

“高平平,近段时间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医生问道。

“医生,我什么也没吃,你们若不信,可以问003室的其他人。”高平平平静地说。

“你昨天有什么症状吗?”医生继续问。

高平平想了想:“昨天劳动下来后,我感到很疲倦,晚上躺在床上失眠睡不着,直到很晚才入睡。”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对张静茹道:“张护士长,我们一时也查不出病因,就先按照高烧来处理吧!”

“好,那我们就按照高烧病人来护理!”

秦梅正要从病房退出,突见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提着一篮水果向医务室走来了。

“报告秦监狱长,我们来看一看高平平。”卢平报告说。

秦梅看了一眼那满篮的水果,笑着道:“好!让张护士长检查一下就行了!”

张静茹对篮子的水果检查了一下,对躺在病床上的高平平道:“高平平,你同号室的人看你来了!”

高平平睁开双眼,见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提着满篮的水果微笑着站在床边,很感动地说:“卢平,谢谢你们三个!”

卢平见众多干部在场,故意客气道:“不谢!不谢!这是我爱人探监送来的部分水果和监狱发给的水果,我们三个人来看看你,表示我们的心意!”说完,卢平拿起一个苹果削好后递到高平平面前,“来,吃一个吧!”

高平平接过苹果,见秦梅监狱长和张护士长都看着自己,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高平平,吃吧,这是你同改的心意!”秦监狱长打破尴尬的场面。

高平平果真咬了一大口,在场的人都高兴地笑了。

一连数日,高平平除了发烧之外,一切正常,能吃、能玩、能睡。

9

几天后,高平平从监狱医务室转回到了003室,因高烧不退,医生为其开了十天的休假证明,干部也给食堂吩咐要开小灶特别给以照顾。

“高平平,你终于回来了,那天你是把我们吓惨了的。”卢平一边给高平平铺床一边说,同时他假装在不经意间用手依次把高平平睡的枕头摸了一遍,发现那枕头里面只有一支药水了。

“莫非他又往体内主注射了一支吗?难怪高平平脸色不对!”卢平脸上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狞笑,他想那针头上的氰化钾恐怕早已进入了高平平的体内。

“我也不希望得这种怪病,给你们添麻烦了。”高平平假装内疚。

高平平只觉全身又热乎乎的了,他猜恐怕是他刚才离开病房时,以上厕所为名,又往身体里注射了一针特制的药水,现在药水在身体里开始发生了作用。

杨沙波波见高平平回来了,以前心里憋着的那股气还未消,因此仍没有主动招呼高平平。虽则那天他与卢平、周宗迅一起到病房里去看了高平平,但那毕竟是场面上的事。

卢平却不同,他见高平平拿出医生出具的休息证明,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性格,关切道:“高平平,你只管按医生的要求休息好,打饭、扫地一类的事全由我、周宗迅和杨沙波波包了。”

“卢平说得对,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疮害病呢。”周宗迅附和道。

卢平见杨沙波波独自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洗衣服,就知道那杨沙波波心里对高平平打他一事还存有芥蒂,故意道:“杨沙波波,你给高平平倒杯水来!”

“你没看见,我正在洗衣服吗?”杨沙波波顶嘴说,其实那是他在发泄对高平平的不满。

“你……”卢平假装生气。

“算了吧,我自己来!”那高平平说道。

“你的病还没有完全恢复,应该多休息。昨天,秦监狱长还专门在犯人大会上说对病犯要照顾好,同时还吩咐伙食团为你开小灶。”卢平把高平平让到床边,“你躺着吧,我去给你倒。”

卢平从水瓶里倒了一杯水放在高平平的面前后,他见高平平现在还没有反应,就开始怀疑可能是那针头上的氰化钾药量太少的缘故,他决定启动第二方案。只见他走到爱人王美波探监送来的水果篮边,捧出几个水果:“来,大家吃苹果吧,我也饿了!”说完他拿起三个苹果依次递给杨沙波波、周宗迅和高平平。

“谢谢喽!卢平!”高平平又感谢道。

周宗迅、杨沙波波也向卢平表示了谢意。

卢平见其余三人都未吃,就自顾自地快速地把苹果削好,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真好吃!”卢平自语道。一会儿,卢平把那苹果吃完了,感到一阵惬意。

卢平为何有如此之心情呢?在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卢平以为高平平有了第一次用针头注射毒药,必定在不久就会用那针头注射第二次毒药,谁知出乎意料的是,那高平平第二天就昏迷不醒,连住几天医院,都没有回到003室。卢平想万一高平平不再用针头注射,或者那枕头里的东西被监狱里的干部收走,那么用针头上的氰化钾杀死高平平的阴谋就要破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设计了另一个补充方案——用监狱发放的苹果以及用他爱人探监送来的苹果为中介物来处死高平平。因为他从他爱人的口中探知,爱人送进来的苹果是经过监狱方面检查了的,即使高平平死了,也与他爱人王美波无关,所以那天卢平在王美波来探监时特别问了王美波送进来的水果是否经过监狱的检查,只不过那时代号为“歌手”的王美波还不明白丈夫卢平的真实用意罢了。

卢平最先设计的是想以到监狱病房看望高平平的名义杀死高平平,但后仔细一想,病房里一定有许多的干部在场,不好下手,不如把苹果大大方方地提去,让高平平当着干部的面吃苹果便可打消干部对他爱人送进来的苹果的怀疑,结果果真达到了此目的。

此刻卢平吃完一个苹果后,见高平平果真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他便假装关心地说道:“高平平,吃个苹果吧,这苹果里面含维生素量高,或许对你身体有好处。”

“算了吧,卢平!自从我得了这种怪病后,多亏你们的照顾和关心。”高平平既感激又内疚地说,“说实在的,我以前很对不起大家,尤其是杨沙波波和卢平,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

卢平看了一眼杨沙波波,笑道:“都过去了,我与杨沙波波都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杨沙波波,你说是不是?”

“过去的事都别提了,咱们都是中国监狱的劳改犯,与共产党有不共戴天之仇,咱们要对付就要对付共产党,不要内讧!”杨沙波波头也不抬地说。

这时卢平拿起了放在高平平面前的那个苹果,开始用小刀削起来,并且把削下来的苹果皮故意放在高平平面前的写字桌上。

周宗迅见卢平认真地削着苹果,接着杨沙波波的话道:“中国有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如今共产党在党国的土地上建立起了数不清的监狱、劳改队来镇压党国的友人和朋友,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必须摧毁它,以扩大反共救国的阵营……”

“糟了!”卢平故意惊叫了一声,只见卢平故意把削着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没关系,擦一下就可以了!”高平平见苹果掉在了地上,无所谓地说。

“算了吧,还是我到洗漱间用水冲洗一下。”卢平说着就起身向洗漱间走去。

来到洗漱间,卢平见左右无人,迅速取下左耳上耳珠,然后将起弹开,把耳珠里面的剧毒药品氰化钾倒在苹果上……

卢平若无其事的回到了003室,他将苹果递给了高平平,高平平见卢平如此热情,想到自从自己“病”了以后,卢平作为组长,甚是关心自己,忙感激道:“谢谢组长!”

也许高平平真的是饿极了,几口就将那苹果吃得一干二净。

“高平平,你是不是饿了,连苹果瓤都吃了!”周宗迅笑道。

“我觉得苹果很香,有一种杏仁味!”高平平兴奋道。

“真的吗?”周宗迅反问道。

“真的,绝对是杏仁味,因为我从小就爱吃杏子,绝不会错的!”高平平肯定道。

“杏仁味?”周宗迅喃喃自语。

那卢平瞥了一眼周宗迅,心里恨不得将周宗迅一刀两断,因为他在那里连续不断地念着那‘杏仁味“三个字。这时只有卢平知道,那剧毒物质氰化钾就是无色、易容于水且有杏仁味的东西,这苹果中的杏仁味一定是那剧毒物质氰化钾的味道。

此时,出工的哨声响了,卢平知道那氰化钾属酶系毒,它是抑制特异酶系的毒物,人体吸收0.15克~0.25克就会致人死亡,他怕高平平马上有中毒反应,催道:“走,我们出工了,争取今天把鱼塘里的水全部上满。”卢平刚走出门,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走到高平平面前,“高平平,你好好休息,我们出工去了!”

高平平点点头,没有说话,因为他已感到咽喉有紧缩感,头疼、昏眩、恶心、胸闷、视野发黑,心里很难受,没有说话的力气,他还以为又是刚才在厕所注射了的那特制的药水起了化学作用的缘故。

“高平平,好好休息,我们出工去了!”临出门时,那周宗迅随口说道。只有那杨沙波波没与高平平打招呼就关上门走了。

曲比阿木管教将三名罪犯卢平、周宗迅、杨沙波波提押到了鱼池边,他见那高平平没有出工,关切道:“卢平,高平平的病情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们刚才还和他打过招呼呢!”

曲比阿木没有再说高平平什么,他只是叮嘱道:“今天要向池塘里注水,按要求注水的高度要在0.5~1.2米之间,注水时,在进水口处要用纱网过滤,防止野杂鱼、小虾和有害昆虫注入池塘。”

“知道了,曲比阿木管教!”三个罪犯异口同声道。

而此时,那躺在床上的高平平只觉得心跳呼吸加快,意识丧失,肌肉痉挛,全身麻痹,想喊人来急救可已无能为力,只得命丧黄泉了!

卢平终于除掉了三个人第一个最危险的人物!

可是,卢平并没感到轻松,因为他知道中国监狱是决不会放弃对此案的调查的,同时周宗迅和杨沙波波仍知道一些实情,为此他想在确保顺利逃过中国监狱的侦察过程中,必须加快步伐迅速铲除周宗迅和杨沙波波!

10

一封谜语电报正由*防部保密局发出,在月城小学的王美波家的密室里,电波声像鸟鸣似地叫着,她正在接受来自台湾的指示。

2号:从“城市眼睛”的内线获悉,中国为了改善与日本的关系,想尽快与日本建立起正式友好的外交关系,这与蒋总统和党国的利益极为不利,因为一个和睦友好的中日关系,不利于党国的反共复国大业。如今中共为与日本友善,他们已指示中国监狱在沈阳和太原审判后释放一大批已被中共“洗过脑”的战犯,这批战犯是中国监狱向党国搞赤化宣传的活材料,你们一定要尽力地大做文章,挫败中国监狱的阴谋。另外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仍有利用价值,不到最后时刻决不言放弃。

*防部保密局

与此同时,在辽河战犯管理所代所长牛剑的办公桌上,也放了同样的一份被我公安部门刚刚截获的敌台电报,它与代号为“歌手”王美波收到的电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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