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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作者:邛海 当前章节:1544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6

13

卢平的爱人王美波又来探监了,她给卢平带来了很多的消息。卢平也把爱人带来的梨子分给了同室的周宗迅和杨沙波波,他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两罪犯的人心。卢平用从监狱借来的水果刀削了一个梨子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见周宗迅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主动与杨沙波波搭起了话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想这也算是他为保存自己最终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走出了一小步。

卢平看见天花板上一个蜘蛛正在拼命地织网,他想到自己的命运还真有点像这可怜的蜘蛛。可他不后悔,为了蒋介石和毛人凤局长在党国危难之际让自己接替1号“野狼”仲贵,——虽则在某种程度上可说是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与国民党国防部第二厅权力斗争的结果,但也再次表明蒋介石和毛人凤对他的信任!

爱人大珠给他带来了众多的好消息:美国的艾森豪威尔将军自任总统以来,提出了“艾森豪威尔主义”,继续推行“冷战”政策,如今除了与日本政府签定了《共同防御条约》外,又与台湾蒋介石也签定了《共同防御条约》,台湾已完全置于美国的保护之下,中国大陆也将处于日本、美国和台湾的包围之中,由此表明反共复国指日可待!另一兴奋的消息是红色中国在毛泽东的领导下,已将55万中国的精英人才打倒在地成了社会主义的“右派”,就连李小东这样的老红军也被降了职。当然这对于他卢平来说,是一个高兴不已的消息,因为李小东是杀害小珠的凶手,此次李小东降了职,也应是共产党为他报了一点仇,但这仍不够,卢平想,他要运用党国潜伏在大陆的所有力量,借助中国的政治风浪,不把李小东置于死地誓不为人。

卢平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时而狰狞,时而冷笑。他听大珠说,西南各省各部门的国民党的潜伏人员正在联系,类似“二•三”通化暴乱的“魔鬼行动”进展得很顺利,但部分人却担心“魔鬼行动”E计划若不早日实施,恐怕会夜长梦多。可遗憾的是,小珠身上佩带的黑色珍珠没有找到,那里面可全是潜伏在西南各地的土匪、反动教会头目、袍哥、地痞、流氓名单,这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势力,如果有这帮人加入到西南监狱的大暴动、大劫狱中来,“魔鬼行动”E计划的成功率就会更高。另外据苗霞侦察的情报获知,黄纹已被关进了辽河战犯管理所,这可是一个极坏的消息,因为辽河战犯管理所是全中国大陆有名的改造战犯的地方,当初就连有日本“大和民族榜样”之称的藤野久芝郎都被共产党监狱赤化,更何况一个国民党战犯黄纹呢?倘若黄纹在共产党监狱的政治攻势下,一旦把潜伏在西南各地的中统特务名单全部交给共产党监狱,则“魔鬼行动”E计划前功尽弃的可能性则大矣!当然,让卢平感得欣慰的是,毛公牛能机警地从火车上跳下,并逃脱成渝沿线公安部门的追捕迅速转移到云南与缅甸交界的沧源一带;还有苗霞在内线的帮助下,迅速下了火车,绕水路进入东北,逃过了中央公安部劳改局在北京的围追堵截,已回到了她的另一潜伏点——缅甸密支那,这不能不表明军统的成员还是可以与共产党的警察们比比高低!

开饭的铃声响了,杨沙波波催促道:“卢平,快起来吃饭了!”卢平从回忆中惊喜了过来,他迅速从床上坐起,拿起碗筷与众多罪犯一起走向罪犯食堂。

那周宗迅有说有笑地始终跟在杨沙波波的后面,给许多犯人造成了他与杨沙波波很友好的假象,其实这一切都是卢平以2号“野狼”的贴身警卫的身份吩咐周宗迅这样做的。

两百多号犯人排起长长的队伍站在监狱罪犯食堂等待着开饭。

副监狱长李灵和管教科副科长曲比阿木在罪犯队伍的前后左右进行巡查。

早餐供应的是稀饭和馒头。按照监狱的规定,犯人每人早上可以吃四个大馒头,吃完以后若觉得不够,可以再来食堂拿。

食堂里的两个罪犯炊事员戴着白色的卫生帽,穿着白色的卫生服走到窗口开始开饭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站在周宗迅前面的杨沙波波右手端起一碗稀饭,左手端着馒头,刚转过身,由于动作太大,不小心把稀饭倒了一部分在周宗迅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杨沙波波歉意道。

“没关系!我们两个谁跟谁呀!”周宗迅笑着说。

“快点,别人后面还等着吃饭呢?”窗口上舀稀饭的罪犯炊事员不客气地催促道。周宗迅瞪了那炊事员一眼,却没有出声。他想今天早晨他是按照卢平的命令故意来发难的,没想到这该死的炊事员首先挑起事端,真是一个好机会!

周宗迅把装稀饭的碗递进了窗口,那刚才催促他舀饭的炊事员把碗装满递了出来。周宗迅端起那稀饭仔细看了起来,愤怒地骂道:“你这个龟儿子,你给我舀的是什么饭?全是米汤!老子不吃了,给你!”周宗迅把话说完,就将满满的一碗稀饭故意向站在窗口内舀稀饭的罪犯炊事员泼去。

“哎哟!”那炊事员猝不及防,被周宗迅滚烫的稀饭泼了一身!

“你要干啥子!”那罪犯炊事员顺势舀了一瓢稀饭泼洒在周宗迅的身上!

周宗迅见自己一身都是稀饭,他将递给他的馒头拿起当着武器向窗内的那个舀稀饭的炊事员砸去!

“你们在干什么?”离周宗迅不远站着的卢平见周宗迅目的已达到,忙跑上前去把周宗迅拉开。

舀饭的炊事员还在窗口骂:“你龟儿子不是个人!”

那周宗迅握紧拳头欲挣脱卢平的搂抱上前打那舀饭的罪犯,但卢平仍死死地把周宗迅抱住。周宗迅无赖,只得对着窗口大骂:“你敢骂我是龟儿子!老子要叫阎王收你的狗命!”

听到窗口的吵闹声,李灵和曲比阿木都冲到了窗口边。他们见卢平仍死劲地抱住情绪激动的周宗迅,卢平左耳上悬垂的黄色密大耳珠也搂抱中左右地摇摆。

“你们在干什么?”李灵大声呵斥。

周宗迅自然是恶人先告状,他指着窗口舀稀饭的罪犯炊事员激动得有些结巴道:“李副监狱长,他……他用稀饭泼我!”

“李副监狱长,是他先动的手!你若不信,可以问其他犯人!”正在窗口舀饭的犯人炊事员也大声说。

李灵用手指着周宗迅和那舀稀饭的犯人:“你们都过来,跟我到办公室去!”李灵转过身又对曲比阿木道“曲副科长,你在这里维持开饭的秩序,我把他们带到管教办公室!”

“好!”

周宗迅和那舀饭的犯人一起被李灵带到了监狱管教办公室。

这时监狱长秦梅也来到了管教科办公室,她和李灵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两名罪犯进行询问。

李灵对那舀稀饭的罪犯炊事员道:“你先说说事情发生的经过,必须老实讲!”

舀饭的炊事员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在罪犯炊事员的叙述过程中,周宗迅几次插话想说炊事员的话不可信,但都被秦梅制止:“周宗迅,你不要说话,等别人把话说完再讲!”

“周宗迅,他的话已说完,该你说了!”李灵见罪犯炊事员叙述完毕。

周宗迅偏了偏头,摆出一副土匪的熊样,用手指着那炊事员:“他都说了,我还有什么说的!若果要说,我只有一句话,我没有错!”

“周宗迅,这是管教办公室,你给我站好!指手划脚干什么?”秦梅见周宗迅站着一副土匪样,还对那罪犯炊事员指手划脚。

周宗迅抬头看了一眼秦梅和李灵,只觉对面射过来的是威严而神圣的目光,他赶快收起了那副土匪相。

“你真的没有错?”李灵问。

“我就是没错!他给其他任何犯人都舀干的,为什么给我舀的全是米汤!”周宗迅狡辩着。

“稀饭还有干稀之分吗?”秦梅追问。

周宗迅已抱定了一个死抗到底的决心,他冷笑道:“怎么没有?舀锅下面的就干些,锅上面的就是稀一些。”

“就算你有道理,那你为什么要先用稀饭去泼别人?”秦梅有些气愤。

周宗迅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罪犯炊事员,不以为然地说:“我早就见不惯他了,他长期自以为是罪犯炊事员,经常给我打饭不打够。今天若不是卢平把我拉住我真要废了他!”

秦梅看见这周宗迅猖狂的样子,恨不得将他轰出办公室,但她忍住了心中的怒火道:“罪犯炊事员是你们罪犯民主选举出来的,也是经我们干部同意了的。若果在实际的操作中,炊事员真的有不尽责之处,你们随时都可以向罪犯的积委会反映,同时也欢迎你们随时向干部反映,对于那些不称职的罪犯事务犯我们坚决予以撤消!”

周宗迅沉默无语。

李灵接着问:“周宗迅,我看你的档案,你曾是国民党‘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从某种角度讲,你也是一个中级军官。因此你一定会知道这稀饭也是粮食,你知道这粮食是咋来的吗?”

“我只知道带兵大仗,报效党国,不辱蒋总统和毛人凤局长给我的使命,那管这粮食是咋来的!”

李灵想发火,被秦梅制止住。

秦梅见周宗迅这种国民党的杂牌军官是不会明白这些道理,但她仍想通过教育来解开周宗迅思想上的疙瘩。于是她委婉道:“唐代有个白居易这个诗人,你知道吗?”

周宗迅沉吟了一下,我听身边的参谋提起过。

“那这白居易写过一首‘锄禾日当午,汗滴和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借辛苦’的诗你该知道吗?”秦梅一说完,那周宗迅就装聋卖傻道:“这不是说农民种粮食很辛苦吗?只不过,农民辛苦不辛苦与我何干?”

“怎么没有关系?没有农民的辛勤劳动就没有我们今天的粮食哪怕是一碗稀饭!”秦梅继续用古老的中国传统思想教育着周宗迅。

可周宗迅哪听得进这些,他早与卢平合计好的这次丢卒保帅行动是任何正义和人道的力量都是无法摧毁的。他再次冷笑道:“秦监狱长,我也给你们讲一句古训,那就是‘成者王,败者寇。’今天是你们共产党暂赢一子,才害得我进了你们的监狱,受你们的气。至于稀饭和粮食吗,我想我是你们的阶下囚,你们总不会让我们饿死吧!当然除非你们敢放虎归山,让我出去再把失散了的‘反共救国军’组织起来,搅得你们共产党的天下不得安宁……”

“住口!你简直是猖狂之极!”李灵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呵斥着。

秦梅看了一眼李灵,并向他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叫他不要激动。她继续对周宗迅道:“你可以继续讲,也可以继续发表你的高见,我洗耳恭听!”

周宗迅知道秦梅比李灵更难对付,但他仍然理直气壮道:“我没有什么讲的,我只是觉得我作为共产党的囚徒,吃你们共产党监狱的饭是应该的!”

……

经监狱研究决定,罪犯周宗迅为早餐打稀饭一事和罪犯炊事员争吵,进而大闹公共食堂,动手用馒头打罪犯炊事员。经秦梅监狱长和李灵副监狱长反复教育无效,决定按照监狱的规定对罪犯周宗迅实施捆绑,以观后效。

在秦梅的监督下,李灵副监狱长和曲比阿木对周宗迅按监规进行了捆绑,众多罪犯一片喝彩!

14

公安部直属的辽河战犯管理所。

威武的中国人民公安警卫战士端着冲锋枪威严地站在高高的哨所上,高音喇叭正在播出《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歌曲。

歌曲停止了,喇叭里传来了播音员的声音:“全体国民党战犯迅速到操场集合!全体国民党战犯迅速到操场集合!”

战犯黄纹与其他战犯面带忧郁和恐惧在警察的押解下走向了操场。他不知道管理所把这样多的战犯集合到操场干什么,更不知道他自己活不活得过今天,因为他关押在重庆原中美合作社的渣滓洞监狱——现在已成为了中国公安部在蜀省关押国民党战犯的监狱,那时他就被蜀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了死刑,只是还未执行而已。他猜想或许今天就会在这陌生的场所执行死刑,当他看见主席台上摆着长长的用红布铺在上面的桌布时,他的心里便打了一个冷颤。他想好好看看站在主席台两边的的警察,突然一名押解他们的警察命令道:“前边的快走!按各自的位置坐好!”

当黄纹找好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他抬头望了望那主席台。原来在主席台的帷幕上两边除了有十面五星红旗在迎风飘扬外,在帷幕中央还悬挂着毛泽东主席的画像。他又左右望了望那350名其他的战犯,只发现个个脸色普遍发黑,他想大多数人的脸恐怕都与他差不多,那是被吓出来的啊!

黄纹低垂着头,暗想:“谁说不是呢?如今的中国自匈牙利事件发生后,共产党又在进行大规模的反右,全国几十万人——当然其中不乏是建设共产党大厦的精英,结果因观点偏右而被共产党列为另类。我们这350名战犯人又谁不是跟随蒋总裁反对孙中山提出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而实行法西斯独裁统治的忠实信徒!”黄纹想着当初他与其他战犯们一样高喊“宁可将半壁江山转手日本军队,也要消灭共产党”,“宁可错杀一千个,也不能放过一个共产党”的口号,在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他们让年轻的共产党失去了几十万的优秀党员,到了几乎把共产党灭绝的境地。而今天关押在这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战犯哪一个又不是反革命政变的功臣和日本投降后发动内战的罪人?

看着那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阵势,黄纹心里在不住地自问:“莫非共产党把我们集中关押在这辽河战犯管理所,是集中起来枪毙或者为报复我们当年杀害几十万年轻共产党而把我们永远监禁在这牢笼中?”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歌曲又一次在高音喇叭中响起。

歌曲刚完,广播里又一次传出了播音员的高亢的声音:“操场的罪犯注意,现在命令你们全体起立,与战犯管理所的干部战士一起,热烈欢迎中央公安部副部长兼劳改局长梁志同志进入会场!”

梁志副部长在牛剑等管理所领导的陪同下,面带微笑,与大家挥着手走进了会场。

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黄纹看见那梁志副部长和牛剑代所长严峻的脸上透出的微笑,心里似乎平静了很多。

牛剑环视了一圈整个会场,会场迅速地静了下来。他用洪亮的声音对着扩音话筒道:“今天是我们辽河战犯管理所第一次国民党战犯大会,我们请来了我们的直接领导梁志副部长!现在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梁志副部长给我们讲话!”

在潮水般的掌声过后,梁志副部长开始了他的发言。他神色严峻道:“按照中央和毛主席的决定,在绝大部分日本战犯被赦免释放后,我们将对分散在全国的900多名国民党战犯向北京、济南、西安、内蒙古、抚顺等监狱集中。我们的辽河战犯管理所接受的是来自东北三省、南京、武汉、北京、四川等地的国民党战犯,共350名。你们当中有中将、少将、校官、省党部书记、省主席、厅长、情报系统处长以上的人,可以说绝大部分为少将以上。建国初,因恢复生产、土地改革和朝鲜战争等原因,许多战犯都分布在地方关押,其中我们辽河战犯管理所325名战犯中在地方被判死刑的有6人、死缓10人、无期徒刑15人。对这些人我们怎么办呢?”黄纹的心似乎要跳了出来,因为他就是被判出死刑者之一,他立即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只见那梁志副部长又一次抬起头静静地扫视了一圈会场,然后提高音调道:“党中央和毛主席在广泛听取民主人士的意见后,极其慎重地研究了处理国民党战犯的问题,决定了对国民党战犯实行‘不审讯,不审判,集中改造’的方针……”

“我已是被判处了死刑的人,共产党监狱不仅不执行我的死刑,还将对全部的国民党战犯实行‘不审讯,不审判’,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魄!”想到此处,黄纹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来。随即所有的战犯都鼓起了掌,掌声过后,在战犯的队伍中是一阵战犯激动的哭泣声……

黄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自己的监号。他见一个号室中躺在大通铺上的战犯有的还在低声地哭泣,他知道那是战犯们在摆脱了长期苦恼后因喜悦而流下的热泪。

黄纹从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温水,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白水下肚,他觉得心情平静多了,往日看不见的似乎已经凝固的空气今天呼吸起来也甚觉顺畅。他一下子倒在自己的铺位上,刚才会场中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梁志副部长讲话完毕后,管理所代所长牛剑道:“……过去我们在这辽河战犯管理所成功的改造了日本战犯和伪满洲国战犯,在党的劳改方针的指导下,我们把他们从战争的狂魔变成了热爱和平的使者。但你们与他们有本质上的不同,那就是在思想观念上,你们要比那些日本的战犯以及伪满洲国的战犯更厌恶战争,更希望和平。但是,在你们的身上封建军阀的腐败观念却根深蒂固,轻视劳动、蔑视劳苦大众的寄生思想却浸透了你们的每一根神经。……在管理所,我们不仅要设立农场,而且还要开办工厂。……你们要树立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劳动的思想观念,同时还要通过思想改造和劳动改造,把自己从寄生的人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黄纹一阵剧烈地咳嗽后,他翻了一个身。他知道自己是患了多种疾病的人,除了有结核病包括肺结核和肾结核,还有胃溃疡、脊椎结核。“我是一个过惯了高官厚禄的人,还是一个有多种疾病的人,此次共产党监狱虽则赦免了我的死罪,但这病恐怕也要把我拖死在这监狱里!”黄纹想到自己的病又是一声长叹。

黄纹觉得有些累,又从铺位上起来,来到了平时放风休息的地方。他坐在离小桥不远处的亭子下面,望着那高空自由飘飞的白云,想起了一直埋葬在心中的一件令他难以启口的往事……

1945年日本投降在即。由于此前一直避免与日军主力决战,蒋介石的国民党中央军大部分都集结在四川、贵州一带的大后方,根本不可能迅速赶往南京、上海、北平等大城市接受日本军国主义按照《波茨坦公告》的投降。此时蒋介石致电日本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命令他继续就地坚守,并负责维持地方秩序,所有武器装备必须移交给国民党中央军,决不能擅自移交给苏联红军和共产党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冈村宁次也迅即按照蒋介石的来电精神,命令所属的部队在原地等待重庆政府军队来进行接受,对共产党军队所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坚决地予以拒绝,同时按照蒋介石的指令,还对八路军和新四军进行“武力自卫”。不久黄纹作为中统代表之一参加了国民党政府举行的接受日军投降仪式,随即陪同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和部分国民党高级将领会见了冈村宁次,双方就反共合作问题进行了密谈,他记得当时何应钦对已被中国八路军延安总部列为日本侵华头号战犯的冈村宁次道:“日军并非战败,中国军亦并非胜利,让既往之事付诸东流,而致力于中日合作。”黄纹认为所谓的“中日合作”就是要共同对付共产党。果然,何应钦继而向冈村宁次提出“对日的战争结束了,国共战争就要开始。我们对共产党作战困难不少,蒋主席说要请贵军协助!”不出黄纹所料,国共两党战争全面爆发后,在何应钦、汤恩伯等人的建议下,经蒋介石首肯,冈村宁次被秘密聘为国防部高级顾问,让冈村宁次在内战中发挥他的军事“天才”。同时蒋介石下令把冈村宁次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时根据对八路军作战的经验而编纂的《剿共指南》译成中文大量印发给国民党各级指挥官。而当时已升为中统本部代主任秘书兼西南区区长的黄纹也将《剿共指南》的中文本包括后来冈村宁次为帮助国民党对付共产党而撰写的《毛泽东的兵法及对付办法》、《围点打援是共军的作战特点》、《从敌对立场看中国军队》、《集中兵力对集中兵力歼灭共军》四本教材全部发给了西南区的各个中统特务。

黄纹想当时冈村宁次已是六旬的老头了,当他的同伙们都已受到历史惩罚的时候,他却仍在积极地协助蒋介石与共产党的内战,其原因不外乎:一者是日本战犯冈村宁次的军旅生涯就是一部日本侵华史的缩版,在他的身上有着丰富的侵略战争经验;二者是冈村宁次丰富的侵略经验和狂热变态的武士道精神让蒋介石和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对冈村宁次产生了迷信,以为凭借冈村宁次的点拨,就可以扭转内战战场上国民党一溃千里的颓势。可谁想到,冈村宁次虽在国民党政府的庇护下,从上海战犯监狱以“保外就医”之名被监视居住在上海黄渡路秘密住所,后又被国民党军事法庭审判为“无罪释放”活着回到了日本,但由于当时日本经济困难,那帮以冈村宁次为首的反华反共战犯手里没有钱,生活十分窘迫,他们再次受到了台湾蒋介石的青睐。此时的蒋介石为了“反攻大陆”的需要,同意大批的反华反共的日本战犯搬迁到台湾,蒋介石还特别成立了革命实践研究院,冈村宁次等战犯被*民党政府高薪聘为高级教官,而冈村宁次就是那臭名昭著的革命实践研究院的顾问!

战犯管理所的高音喇叭里正在播放《歌唱祖国》的歌曲:“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我们的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那动人的旋律激荡着黄纹的心,他知道也只有我们伟大的祖国才有胸襟赦免他这种罪大恶极之人的死罪。因为他深知他是一个双手沾满了同胞们鲜血的罪人,同时他至今也还有余罪没有也不敢向中国监狱坦白的罪行——那就是在国民党逃离大陆时,由他亲自组织潜伏在大西南的中统特务!

15

苗霞再一次接到了2号“野狼”发给她的“立即返回,以待时机”的电文,立即从东北抚顺启程向大西南进发。她想她还是先回一趟猛撒再说,一者在那里可以去见见李弥司令,因为李弥的“反共救国复兴军”一直与*家安全局(1954年成立,设于国防会议之下,是国民党政府迁台后的最高情报指挥机关,统一督导和协调国防部情报局、司法行政部调查局、中委会二组、中委会六组、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等情报机构的活动,主要任务是制定情报工作方针、政策、策划重大破坏计划,拟定全国性的情报活动计划——作者注)和美国的中央情报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二者她也想去见见自己的野蛮“丈夫”毛公牛,虽则她从内心讲谈不上对毛公牛的一个“爱”字,但仲贵已被共产党监狱击毙,无奈之下,为了取得2号“野狼”的信任,也只能找个野蛮粗鲁的毛公牛以暂解她特工生涯中随时都可能丧命的孤独、寂寞和恐惧。

一列从沈阳出发的火车风挚电驰地向祖国的南方奔驰,当苗霞再一次看见铁道两旁高耸的白杨树,又心惊胆战起来,因为在东北他见到过的白杨树就和眼前的白杨树一样。那根、那枝、还有那干着实让她心有余悸……

猛撒毛公牛的宿舍中,苗霞淋浴后身着薄如蝉翼的透明睡衣,高耸的乳房异常显眼。那毛公牛张着欲望似火的眼像猎物一样上前想搂抱苗霞,然苗霞一个躲闪使得毛公牛扑了个空。

“来呀!亲爱的!”苗霞眨着她的狐眼,像耍玩物一样逗着如狼似虎、饥渴难奈的毛公牛。而毛公牛像喝醉了酒似的,上前一抓又扑了个空……

昏暗的屋子里充满了浪语淫声。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响了,他们停止了追逐,毛公牛上前气冲冲地抓起了电话凶巴巴地问道:“喂!我是‘神风特攻队’队长毛公牛,你是谁?”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李弥司令回到台湾后已被蒋总统软禁了……蒋总统还迫于联合国的压力命令我们从缅北撤回全部军队包括家属与难民……你说什么,没有撤回的与台湾再没有关系……喂!喂!”电话的那头已挂断了,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毛公牛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刚才那欲火焚烧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他拿着话筒的手似乎也在颤抖。

“娘西匹,可恶的蒋该死!”毛公牛学着蒋介石的口吻骂着蒋介石,他气得坐在鞣皮沙发上喘粗气。

倒是苗霞稳得住,他妖媚地一笑:“人说你是由日本武士道精神培养出来的一条毛公牛,我看真不错!”

毛公牛头也不抬地道:“你啥意思?”

苗霞一声冷笑:“你不想想,这猛撒是蒋总统亲手建立起来的‘反共基地’,他真的舍得撤吗?”

“你是说……”

“上次不也是联合国做出‘一切外国军队必须撤出金三角’,结果还不是只撤走了约七千人,剩下的五个军不是照样有二万的兵力吗?”

毛公牛从沙发上一下子站了起来,他那激动的情绪似乎恢复了平静。他说:“此一时,彼一时也!这次缅甸政府根据台湾仍然在给国民党残军空投物质为证据向联合国提出控诉,联合国也再次做出决议,要求蒋介石政权把在缅甸的部队全部撤回。蒋经国的特使马上就要到泰国和缅甸,开始执行名为‘春晓计划’的撤运行动。”

“原来是这样!”苗霞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那我们怎么办?”

毛公牛沉吟了片刻道:“那就要看*防部保密局和2号‘野狼’的指示了!”

突然屋外传来了秘书的报告声:“报告毛队长!紧急电文!”

“进来!”毛公牛以为一定是与撤离有关的事。他打开门,迅即从秘书手里接过电文,苗霞也迫不及待地走上前看那秘书送来的电文,原来它是加了密的3A川滇系的中文密电:

高原红、黑熊、朋友:

接国防部保密局通知,你们继续在老挝、泰国、缅甸三国交界的丛林中坚持战斗,全力以赴完成“魔鬼行动”E计划!

2号“野狼”

“太好了!”毛公牛有些手舞足蹈,突然他想起了电文上的“高原红”,对着暗自高兴的苗霞,“谁是‘高原红’?”

苗霞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毛公牛:“你问我,我问谁?有本事,你找到谁2号‘野狼’,你去问他!”说完故作生气的样子准备夺门而去。

毛公牛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抱着苗霞的腰,满脸堆笑道:“娘子,我陪你休息!”

苗霞妖媚一笑:“谁是你的娘子,讨厌!”

还未等苗霞把话说完,毛公牛抱起苗霞就一个猛甩,把苗霞甩在了床铺上,他像一条饿狼猛扑了上去……

16

特务王美波身穿齐腰的短大衣和蓝色的旗袍,脚着半统的高跟皮鞋,利用课余休息时间穿梭在月城的大街小巷。在穿梭中她随时与潜伏在月城的所谓“城市的眼睛”保持着联系,同时她也通过自己非凡的记忆,把月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记忆下来,以便回家后再将那些重要的街道、据点和要地绘制在地图上。侦察对于她这个国民党中央警官学校毕业的高级间谍来说如小菜一碟,但他仍是那样认真和仔细。他想她要像当初为毛人凤和盖尔城绘制南国大爆破图那样仔细地侦察月城每一个地点,以便为以后实现“魔鬼行动”E计划创造有利的条件!

今天在月城她将按照卢平的指示联络盘踞在大西南军统系统以“第一集团军谍报”为代号的各潜伏人员代表头目。

王美波装着无所事事的样子来到了柳街,他漫步在深邃清幽的柳街上。抬头望去只见那杨树在阳春二月里已经开始闹春了。枝上的牙色初萌,星星点点散落在枝条上似鹅黄珍珠串串,微风吹来,轻飘摇曳,劳燕斜飞,是一派春光融融,诗意怏然的景象。

前面不远处就是月城有名的“建昌板鸭店”。据说上一个店员因得“病”死后——实际上那店员“老四”被时任螺髻山劳教所副政委的李小东在山道上被击毙,现在换成了一个标致的女老板。由于板鸭是西昌月城的特色菜,味道自然不说,加之听说女老板是一个未出嫁的漂亮的约二十七、八岁的老姑娘,因此怀着不同心态来品尝板鸭的人就自然多了。

王美波见店内已坐满了不少的顾客,故意来到店门边。那老板娘——代号为“野兔”的女特务青儿忙向王美波使眼色,王美波理会了她的暗示,就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店内,“野兔”青儿假装出一副笑容道:“客人请上二搂雅座!”

原来这是军统特务残存在月城的一个联络点。今天王美波就将在这里代表2号“野狼”召开一个实行“魔鬼行动”E计划的碰头会,给潜伏在大西南军统“第一集团军谍报”的各路头目传达*防部保密局和2号“野狼”的指示。

王美波高跟皮鞋走在楼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她来到二楼雅间见毛公牛、苗霞、鳖三及云、贵、川、藏(西康已撤消合并在川、藏——作者注)各路人马已来齐,就迅速坐在主持人位置上。

她微笑着给各位点点头,轻咳了一声道:“今天我受2号‘野狼’的委托在这里组织大家召开一个紧急会议,重点部署‘魔鬼行动’E计划的实施!”她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有些眉飞色舞:“先告诉大家几个好消息。一是大家众所周知的。自1954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击金门揭开中国大陆反对美国干涉红色中国内政的序幕以来,美国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和蒋总统更加团结,并于12月2日在华盛顿签定了《共同防御条约》,这一条约的签定是令人兴奋的,因为它使美国干涉中国内政成为了‘合法化’,若果一旦中国大陆进攻台湾,美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台湾。如今虽则中国大陆予以坚决的反对美台《共同防御条约》并于1955年1月18日出动陆海空三军攻克了一江三岛,同时苏联也开始谴责美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侵略行为,并建议美国政府立即从台湾岛和其他属于中国的领土上撤走美国的陆、海、空部队。但至今在美国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和英国的斡旋下,新西兰向联合国提出了一个维持台海现状的‘新西兰提案’,若果这个方案能够实现,我想这对把中国的内政放在国际的舞台上,先造成一台一中两个中国,把中国领土台湾暂时割裂出去一部分置于蒋总统统治之下,为完成蒋总统的‘反攻复国’建立坚强的根据地是大有好处的!”王美波顿了顿,继续道:“*民党已经召开了‘八全”大会,强调对大陆实行‘政治反攻’,蒋总统已经指令我们与盘踞在缅、滇、泰三国境内的‘西南反共救国军’联合起来在西南进行情报、心战、策反、组织暴乱,把蒋总裁制定的‘安西计划’与我们的‘魔鬼行动’E计划结合起来,从摧毁中国监狱着手,把被俘关押在大西南的各地监狱的党国精英通通地营救出狱,让这群被中国监狱称之为‘魔鬼’的党国栋梁为党国效忠,以便早日在西南建立起国民党割据政权,以了却蒋总统多年的心愿。这里,2号‘野狼’提醒我们在完成自己的计划之时,切不可忘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布防在西南边陲以对付我们武装窜扰和政治进攻约七万人的军民联防队!”

王美波的讲话赢得了参会人员的喝彩,不少人还压着嗓子呼唤“蒋总统万岁!”“2号‘野狼’万岁!”

毛公牛在一个劲地抽着大烟,他瞥了一眼苗霞,只见那苗霞闪动着狐眼——一双妩媚、机灵、狡猾的眼睛。可那表情是高傲的,毛公牛知道那是一种瞧不起任何人包括王美波的表情。

一群妖魔鬼怪在满屋子的烟圈中筹划着“魔鬼行动”E计划!

王美波在听取了多方发言后,最后严肃地总结道:“……我们过去用飞机、大炮、坦克再加美式的装备没有打跨共产党的人民解放军和人民警察,也没有狠好地完成‘堡垒行动’。现在我们要改变战略战术,认真地学习冈村宁次给党国编纂的《剿匪指南》和四本对共产党军队的教科书,深刻地从‘堡垒行动’的失败中吸取教训,避其共产党之锋锐,击其弱点。我们要用金钱和美色这种无坚不摧的糖衣炮弹,向自称为铜墙铁壁的人民解放军和人民警察发起新一轮的猛烈进攻!……”

17

辽河战犯管理所代所长牛剑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张相片,那是松花江劳改队全体战友们的合影:与特务搏斗被炸死的张铭队长、为保护他以身体遮挡匪徒子弹而牺牲的解放军公安战士小王、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负伤后继续冲入敌人高地而牺牲的何敬,还有多次救他的命的谭凯、可能是他二姐的秦梅和二姐夫李小东、张铭队长失散多年的亲妹妹郝红……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似乎又回到了双鸭山那火热的年代以及那绵延起伏的原始大森林中……

一群从隆冬季节就来到浑河飞翔嬉戏的野鸭骤然从河上飞起盘旋在管理所的上方,它们鸣叫了几声后又飞回到了浑河的岸边。牛剑放下手中的相片,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只见几只野鸭一阵鸣叫后正排成一字形越过管理所的屋顶,自由地飞翔在天空。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牛剑上前拿起电话很有礼貌地说道:“喂!请讲,我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牛剑!”对面的电话里传来了中央公安部副部长梁志同志那亲切的声音:“牛代所长吗,我是梁志啊,通知你们一件事。……经公安部政治部研究决定,谭凯同志调任辽河战犯管理所任工业科副科长,请你们接待一下!”

“谢谢老首长!只不过请问你说的是那一位谭凯呀?”牛剑恳求说。

梁志副部长高兴道:“就是与你原先在松花江劳改队一起共过事的谭凯,难道你忘记了吗?”

“没有!没有!”

“那没有就好!”

“果真是他!”牛剑放下话筒高兴地笑了。自从他离开松花江劳改队后,他与曾是他救命恩人的谭凯也是多年不见了!

牛剑又回到办公桌边,他的目光停留在李小东这位与他生死与共的领导、兄长、战友的相片上。听说李小东在这次反右斗争中因说了一些“右倾”的话而被撤消了劳教处处长的职务,幸亏他的儿时的好朋友伍忠副局长等领导和蜀省劳改局局机关的群众出面为之说情,才得以从轻发落,重新回到了螺髻山劳教所任副政委。他想此时秦梅刚生了小孩,李小东在这种时候又受到了降职的处分,真不知李小东和秦梅夫妻此时此刻又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革命生涯,情谊深啊!”牛俭情不自禁地拿起电话,他想通过电话把自己和爱人张静茹的问候和安慰转达给李小东和秦梅他们……

18

监舍里罪犯晚间休息的灯光早已熄灭了,深夜一片漆黑。

这时003室有两个罪犯以上厕所为名一起进到了卫生间,他们是犯人周宗迅和卢平。

进到卫生间,卢平见卫生间里面没人,又警惕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后面,确信此时再没有犯人进卫生间时,他对周宗迅低声道:“开始吧!”

黑夜里周宗迅迅速把左臂摆放在厕所的隔墙上,卢平迅即地从地上拾起一块早已准备好了的砖块猛烈地向周宗迅左臂砸去……

“哎哟——”周宗迅虽使出全力咬紧牙,但每当卢平砸下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一下、两下、三下……”周宗迅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可骨头仍没有被打碎砸断,于是忙对卢平说:“砖砸得狠痛,我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你还是改为木棒,快速地猛砸几下!”

卢平是有深厚武艺功夫的人,他之所以连用转块砸几次都没把周宗迅的骨头打碎砸断,是因为他边砸边在想,自己该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砸出的伤痕和伤势与监狱干部捆绑可能造成周宗迅致残的伤痕和伤势一样。

“知道了!”卢平放下砖头,在厕所顶棚里把早已准备好的一节一尺长的木棍取出来。他选择好了一个角度,准确无误地朝周宗迅的左臂砸去!

“哎哟!”周宗迅发出了一声惨叫,脸色铁青。周宗迅趔趄了几下,差点倒在地上,卢平迅速上前把他搀扶住。

“怎么哪?”杨沙波波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大吃一惊!原来杨沙波波作为003号室的互监小组长,在周宗迅和卢平一前一后起床上厕所时,因床铺的响动声和人的行走声,还是把杨沙波波惊醒。他见过了约五、六分钟那上厕所的两人还没回来,就披了一件外衣到厕所观察。一进到厕所里,他正见卢平搀扶住面色铁青的周宗迅。

周宗迅突然见到杨沙波波,心里发着慌,因疼痛难忍,也一时想不出什么语言来搪塞杨沙波波。还是卢平反应快,不慌不忙道:“他在地上摔了一跤。”

周宗迅反应了过来,忙道:“我有贫血病,在地上蹲久了,突然起来就头昏脑涨的,没想到今天这样严重,一站起来就摔倒在地了!”

杨沙波波没有说话。他只是瞥了一眼地上,发现地上有一根长约一尺的木棍和半节砖头。

时间在手指间悄悄地滑过。几天过去了,周宗迅突然来到了秦梅监狱长的办公室,说他左臂被李灵和曲比阿木捆绑后就开始疼痛难忍,连吃饭端碗都成了问题。

“真的是因捆绑后形成的伤势吗?”秦梅怀疑的问,因为那天她是在场亲自看见李灵和曲比阿木按照监狱的监规对周宗迅实行的轻微捆绑。

周宗迅信誓旦旦道:“秦监狱长,绝对是!”

秦梅思考了片刻,慎重道:“那让曲比阿木副科长带你到月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去检查一下!”

“谢谢秦监狱长!”周宗迅皮笑肉不笑地说,他知道他和卢平制定的计划正在朝他们预定的方向发展。

罪犯周宗迅被曲比阿木押到了月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左臂间裂性骨折,而且发现横断的裂缝,未见警绳和警棍致伤的痕迹。

卢平和周宗迅期待的结果终于出现了!

周宗迅一回到监狱就在犯人中张扬道:“我的伤就是秦梅命令李灵和曲比阿木捆的、打的,不严惩整人伤人的干部我绝不罢休!……我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彝族人,共产党监狱就是专门欺负我们这些彝族同胞。我们彝族犯人要与汉族犯人团结起来,打倒这些镇压我们的汉族和彝族警察。……我要告状,要向监狱的上级机关和检机关告发这些捆绑我的臭警察,要求惩办这些无恶不作把我捆绑致残的监狱干部……”

果真一封封告状信雪片似地飞向月城检察院、蜀省检察院、蜀省劳改局、中央公安部劳改局……

梁志副部长指示:由省劳改局伍忠副局长领队配合省检察院监所检察处杨宣处长带领由法院、检察院和三级监狱劳教干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住进了邛海监狱对罪犯周宗迅告状一事进行联合调查。

联合调查组先后找基层的干部和犯人调查了解,都证明李灵副监狱长和曲比阿木副科长是受秦梅监狱长的指令,当着监狱众多罪犯按照监规进行轻微捆绑的。

为了慎重起见,罪犯周宗迅在联合调查组的押送下又被送到了西南最有权威性的华西人民医院进行诊断,结果诊断结果与月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的结果一样。

此时联合调查办公室,灯火通明。

“捆绑就能造成间裂性骨折吗?”杨宣感到甚是惊奇。他把调查取证的材料以及月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华西人民医院相同的诊断证明再次进行分析后对坐在藤椅上的伍忠道:“伍副局长,你怎样看待这件事?”

伍忠沉吟良久,分析道:“若果周宗迅所说属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监狱基层干部和被取证的罪犯都在包庇秦梅、李灵和曲比阿木。”伍忠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但我们所取得的材料尤其是那两份医院的诊断证明却早已能充分地说明周宗迅的告状材料上所说的事实完全是谎言。”

“但他为什么要说慌呢?并且还冒着因诬陷罪而被加刑的风险。”杨宣甚为不解。

“他或许是想加害于秦梅、李灵或曲比阿木——尤其是在现在反右整风的关键时刻,那周宗迅冒着不顾一切的风险把监狱的三位领导依次从地方告到中央,我想恐怕其中有更深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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