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抚顺的大街上,一个面如桃花,身材窈窕的女子背着画板笑着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也许是他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随风飘逸在风中给人一种潇洒之感,加之她那俊俏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段,许多从她身边过往的人都不住地向她频频回头,欣赏着她那与身俱来的风采!
她走进了一家名叫“金丰圆”的餐饮店。进门一看,里面挺热闹的,五六张饭桌几乎坐满了。他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一个戴着眼睛穿着国家干部服装的英俊的小伙子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她马上就走了过去。
“同志,我可以在你的旁边坐一下吗?”苗霞微笑着温柔地说。
那正埋头吃海鲜的年轻小伙子见有人在招呼他,立即抬起头,见是一个穿着朴素但长相俊俏的姑娘在招呼他。他向她报以一笑:“来,坐吧!”同时他把身子往里靠了靠。但由于凳子短,当那女子坐下后几乎与他的身子挨着身子。
这时跑堂的男士过来了,微笑着道:“同志,你要吃什么?”
苗霞很动人的一笑:“同志,你们这里有什么卖的?”
“有海鲜、朝鲜族烧饼、麻子大饼、河鱼……”
“有没有面条?”
“有干面条。”
“我吃不来海鲜什么的,可不可以给我煮二两干面条!”
“可以!……要海椒吗?”
“要,多放点!”
“好!”
“那谢谢了!”
这正在吃海鲜的不是别人,他就是刚从大沙漠调入辽河战犯管理所任工业科副科长的谭凯。
“你是南方人吧?”谭凯见苗霞要了一碗海椒味很浓的面条,吃着海鲜问道。
苗霞见谭凯一副书生的帅气相,心里一亮,大方地笑着说:“你猜猜!”
“你真好玩!我们初次见面,我怎么能猜得出你是南方或北方的人呢?”谭凯笑着,“只不过从你饮食习惯上看,应是南方人。”
“对!我是云南人,并且是云南的苗族人!”苗霞高兴地说,他没想到大学生毕业的谭凯就是比那粗鲁的毛公牛有知识得多。
谭凯听说她是少数民族,更加惊奇道:“你是苗族人!”
“不像吗?”
“像!”
跑堂的男士端来了面条,苗霞就开始吃了起来。她边吃边用多情的余光看着谭凯。谭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还是一个未婚的青年,他看见苗霞放在凳子旁边的画图板:“你还是一位大学生吧。”
“刚毕业。”
“哪个学校的?”
“西南大学。”
“你是学美术的吧?”
“我学的西洋画。……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学生?难道你也是大学生?”
“唉!我是北平大学毕业的,学的是采矿专业。”
苗霞知道谭凯没有说谎,因为谭凯说的与她所掌握的资料一致,她用妩媚的狐眼看着谭凯的眼睛,谭凯只得避开她那灼热的目光。
“同志,贵姓?”
“我姓谭,名凯。”
“哟,谭凯同志!……我姓苗,你就叫我苗霞吧!”苗霞很热情地自我介绍。
谭凯觉得她的名字取得真好,边吃边赞道:“取得好!你的名字真是取得好!”
“谭凯同志,你在哪里工作?”
“我……”谭凯蓦地感到与苗霞只是初次见面,是不宜把自己的工作单位告诉她,况且辽河战犯管理所是中央公安部劳改局直管单位,属于保密单位。
苗霞见谭凯面露难色,忙装着很理解对方似的:“没关系!”
谭凯见苗霞不愧是西南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既有文化还很有修养,懂得推己及人和换位思考,心里暗暗地升起了一丝爱慕的情愫。
“苗霞同志,你已分配工作了吗?”谭凯关切着。
“分配了,在西南画院。……可我没去!”
“为什么?”
苗霞故意把披肩头发一甩,潇洒道:“我喜欢自由,我想一个人走遍祖国的山山水水,让自己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油画家!”
“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很有个性的西洋画家!”
“惭愧!”
那跑堂的男士过来收钱,苗霞主动地把谭凯的海鲜钱给了。谭凯死活都要把钱给苗霞可苗霞就是不接,直到最后,那苗霞只好说:“那你哪天有空回请我吃饭吧!”
“那好!”
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谭凯见快要到自己单位了,就主动道:“你也回去吧,我马上就到了!”
“好!你可要记住请我哟!”
两人挥手告别。
另一个人影跟在了谭凯的后面,她看见谭凯走进了辽河战犯管理所……
9
辽河战犯管理所位于浑河的北岸,高尔山脚下,占地面积四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6600多平方米。管理所东临抚顺县城几百米,距市区有一二华里;南面距村庄也有三四华里;北面有一条铁路线,过了铁路是一座树木很多的山。战犯管理所驻地除了几十户居民外,没有其他机关学校。最初的战犯管理所内有六个监区的建筑,现在共有7栋监房:第一、二栋原是监禁伪满洲国战犯的,三、四栋原是关押校尉以下的日本战犯的,五、六栋是关押将佐级的日本战犯,第七栋是关押患病的战犯。空闲之处满是栽培的花草树木,环境很幽静。自大批的日本战犯和伪满战犯被中国监狱释放后,从全国各地集中到此的国民党战犯就在这7栋监房里住了下来。
在干部和警卫的押解下,国民党战犯们鱼贯而入地走进了学习室。黄纹走在几百名战犯队列中,他抬头看了看那灰色的围墙,只见围墙四周有四个高高的岗楼,威武的中国人民公安部队的战士身穿人民警察的制服端着冲锋枪威严地站在哨位上。
“全体罪犯起立,同唱《东方红》!”谭凯大声地命令道。在主席台的正中位上坐着的是代所长牛剑,他的左右分别坐着的是监管科、教育科、总务科、农业科、工业科和卫生所等科室的负责人。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咳呀,他是人民大救星。毛主席,爱人民,他是我们的带路人;为了建设新中国,呼儿咳呀,领导我们向前进。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哪里有了共产党,呼儿咳呀,哪里人民得解放。”
歌声刚落,谭凯宣布:“全体战犯坐下!现在由牛剑代所长给大家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大家欢迎!”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过后,牛剑开始给国民党罪犯进行以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为题的爱国主义政治教育。
“……人们总是在一定的国度里诞生,一个人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接受着祖国的文化熏陶,遵循着民族的风俗习惯,并在他生命的历程中渐渐地了解、熟悉着祖国的地理环境,开发和应用着祖国的物产资源,不断受益于此,久而久之,人们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对自己祖国的爱恋之情。这种爱恋之情世代浇灌相传,深深根植于人们心里,使之根深叶茂,成为一种最深厚的情感,这种情感就是爱国主义。……爱国主义是我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它一向被称为‘中华民族之魂’,其一、表现在对祖国的责任感。中华民族已有五千年的历史,在这五千年的沧桑巨变和战乱纷争中,我们击退了无数外来势力尤其是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至今仍屹立在世界的东方,并且愈益焕发出生机和活力,其主要原因就是我们国家具有国家、民族利益至上的爱国主义传统,它以一种巨大向心力和凝聚力给中华民族的发展以重大影响,体现在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坚决反对民族分裂、维护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团结。西汉时期,昭君出塞,远嫁呼韩邪单于,促进了汉匈之间的民族融合,使北边‘数世不见烟火之警’,出现了‘牛羊布野’的和平兴旺景象;唐朝文成公主入藏,在西藏生活了四十年,促进了汉藏两族兄弟般的情谊,沟通了中原和西藏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其二、表现在中华民族英勇地反击民族压迫和外来侵略,捍卫国家主权和民族独立尊严。明代戚继光怀着‘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志向,率领‘戚家军’转战东南沿海十多年,荡平了倭患;郑成功击败荷兰殖民者收复台湾;康熙帝反击沙俄入侵黑龙江地区,维护祖国领土完整;近代从林则徐到孙中山,无数民族英雄、志士仁人在图强救亡,振兴中华的斗争中,更创造出无数可歌可泣的爱国主义业绩,沉重地打击了帝国主义侵略和中国封建势力。其三、表现在我们开发祖国河山,创造灿烂中华文明。我国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勤劳勇敢的中华民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创造出了璀璨的中华古代文明,涌现出了像鲁班、屈原、李春、蔡伦、祖冲之、张衡、沈括、李时珍、黄道婆、宋应星等一大批优秀的思想家、科学家、发明家、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艺术家。火药、指南针、印刷术和造纸术四大发明对世界的文明作出了杰出的贡献。其四、就是中华民族顺应历史潮流,推动社会进步。在中国社会的历史发展中,战争和朝廷的腐败成了历史前进的巨大阻力,于是为国分忧、为民请愿也就成了各朝各代爱国志士的一个主题内容。他们为了促进国家的兴盛,或励精图治、治国安邦,或反抗黑暗和暴政,或关心民间疾苦,忧国忧民,或为民请愿,贬揭社会弊端,他们的影响虽不及民族英雄那么大,但他们把个人的命运与国家兴衰、人民疾苦紧紧相连,形成了中华民族爱国主义的恒久内涵。……而在我们今天,爱我们伟大的祖国与爱社会主义是一致的,因为社会主义制度是中国人民经过近代100多年以来的艰苦探索做出的历史必然选择。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我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人民为了国家的独立,民族的解放进行前赴后继的英勇斗争,无数志士仁人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救国救民之路。辛亥革命和戊戌法的失败,说明民族资产阶级不能领导中国人民完成反帝反封建的重任,这样领导中国民主革命的重任就历史地落在了无产阶级的肩上。作为中国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中国共产党把马列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想结合,领导中国人民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取得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赢得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解放,为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建立和发展开辟了道路。历史说明: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新中国成立后,经过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和巩固,极大地促进了我国国民经济和社会的全面发展。……”
全场又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牛剑环视了一下会场,待掌声停止后,继续道:“……你们作为战犯管理所的国民党战犯,你们与日本战犯、伪满战犯有着本质的不同。‘位卑未敢忘忧国’,更不要做历史的罪人!当今时代突飞猛进,历史要求你们服刑的战犯们要不断地深化和升华爱国主义情感,这样你们才能真正做到认罪悔罪,加速改造。同时作为一名关押改造人员,要自觉地维护监所秩序的稳定,坚决地与逃跑、自杀、自伤自残、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等反改造行为作坚决的斗争。因为监所秩序的稳定是国家安定稳定和社会秩序稳定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在监狱里实践爱国主义的一种具体体现。……自古以来我们就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56个兄弟民族长期生活、劳动在祖国这片辽阔而富饶的土地上,共同创造了悠久的人类文明,并经历了几千年的变故和动荡而永不分离,这正是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向心力和凝聚力作用的表现。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是各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前仆后继,浴血奋战而赢得的结果,同时它也使我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发生了质的变化,实现了民族区域自治,在我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消除了民族歧视,实现了民族平等和各民族的大团结,各族人民真正成了国家的主人。在这个民族大家庭里,在保卫祖国和建设祖国的共同战斗中,各族人民之间的交往和合作的密切程度,是以往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的。但是,国际上的敌对势力一直蓄意挑拨我们各民族之间的关系,企图分裂、肢解我们统一的社会主义祖国;极少数民族分裂主义分子,在祖国各地尤其是在我国的东北、西南、西北、等地极力鼓吹民族独立,妄图脱离社会主义祖国这个大家庭。你们虽然是战犯,但仍是中华民族的一员,你们要在改造之中努力维护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不说有害于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的话,不要做有害于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的事。……自古以来,中华民族就有强烈的自尊心和自豪感,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自立于民族之林的能力。你们曾经因战争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了损害,但决不能自损自贬,自暴自弃,要看到党和国家没有抛弃你们。你们每一名战犯人员仍然是祖国大家庭的一员。因此在改造关押中要自觉强化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的意识。自尊就是要消除悲观沮丧心理,相信自己通过改造能够重塑人生,将来一定能够为祖国的建设作出贡献;自爱就是要珍惜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所积累起来的改造成果,坦白交待自己过去的罪行以获得政府和人民的宽饶,成为一个真正的有利于中华民族的爱国者;自强就是要抛弃错误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振作精神,鼓足勇气,加速思想改造和劳动改造的进程;自立就是要变被动改造为主动改造,彻底改变不劳而获的寄生思想,靠勤劳的双手和辛勤的汗水,获得一技之长。总之,爱祖国、爱社会主义是热情与行动的结合,是一个中华民族大家庭中任何一个成员应具备的最基本的道德。”
在热烈的掌声中牛剑代理所长结束了他的讲演。
黄纹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牛剑代理所长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在不停地自问:“祖国和人民没有抛弃我,而我是否不自主地把祖国和人民抛弃到了另一边呢?”他又想起了那件往事——
1927年国民党进行“四一二“清党行动,陈立夫奉蒋介石之命成立中央组织部调查科,成为了国民党党内的安全特务机构,专门收集党员的背景和动态。统调科后扩为中统局,与戴笠的军统局并列为中国两大情资系统。不久,陈立夫担任国民党组织部长,掌握了党内的人事大权,确立了“蒋家天下、陈家党”的地位。可到了1949年底,蒋介石见大势所去,在他逃离大陆前下令CC系迅速在大西南将近千名的中统特务潜伏下来,而执行这一任务且亲自部署潜伏的就是他黄纹……
10
月城“建昌板鸭店”的二楼一间密室里。
光线很暗淡,隔音效果很好,那光线庄重而富有神秘色彩。
王美波低沉地对“野兔”青儿道:“……不知邛海监狱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去监狱探监也没有见到卢平。我问监狱的负责人,他们也只是说卢平因涉嫌监狱内的几个重大的案件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野兔”青儿担心地问。
“就是把卢平单独关押起来,接受审讯!……听说还是中央公安部梁志副部长亲自下令组建的联合调查组来审讯!”
“啊——该不会是梁志领导的‘狂飙猎狼行动’的人吧?!”“野兔”青儿很惊吓的样子,她深怕卢平有什么不测,继续问,“是不是由省公安厅劳改局、省检察院、省法院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来审讯?”
大珠点点头。她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因为多年前她在东北双鸭山攻打松花江劳改队时就听鳖三和毛公牛提起过那“狂飙猎狼行动”,只不过那时不知道共产党方面是由谁在暗中领导这个行动,现在听说是那在牛剑和张静茹婚礼上遇到的梁志,她真后悔当初没有用枪将共产党监狱的那伙人给毙了!如今被共产党监狱关押的卢平毕竟是她的丈夫,她又怎么不着急呢?——只不过“野兔”青儿、毛公牛、鳖三、苗霞都不知道这事罢了,——当然也许“野兔”青儿还是知道一点秘密的,那就是凭“野兔”的多次直觉基本上猜测出了被共产党关押在邛海监狱的卢平可能是2号“野狼”。
看官会问,为什么“野兔”会怀疑卢平是2号“野狼”呢?原来“野兔”青儿暗恋卢平多年,可卢平就是不理睬她,要么就是始终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这“野兔”青儿也是个痴情女,那卢平越不理她她反而越是想着他爱着他,她总是想方设法接近卢平。后来她发现大珠、小珠也同时爱着卢平并都想嫁给卢平,她只有暗自落泪的命,叹天不随人愿!可她又是一个占有欲和报复欲极强的女人,在大珠和小珠还未与卢平成亲前,她以同学加同事的身份邀请卢平到她的宿舍去参观她准备“结婚”的新房,卢平信以为真,放下了戒备心理高兴地来到了“野兔”青儿的宿舍。正在高兴之际,“野兔”青儿两手各端一杯法国红葡萄酒走到卢平面前。“为我们的友谊干杯!”“野兔”青儿说完就将一杯放有迷魂药的红葡萄酒递给了卢平,她自己则先将半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卢平无话可说,也一干而尽。不出片刻那卢平便昏昏欲睡地躺在了“野兔”青儿的床上。“野兔”见时机已到,迅速脱掉卢平的衣服……
当卢平醒过来的时候,“野兔”青儿赤裸裸地躺在了卢平的身边,同时她还在看毛人凤给卢平的手谕……从此,“野兔”青儿对卢平是言听计从,卢平对“野兔”青儿的要求也不敢拒绝。当然这一切大珠和小珠是不知道的,倘若她们两个知道是“野兔”青儿最先占有了卢平,她们一定会把“野兔”青儿活烹了!所以那次在西昌飞机场跑道边的密林里她既敢擅自击毙盖尔城,不怕2号“野狼”的追究,同时也不愿与大珠、小珠见面怕引起双方的尴尬。
还是“野兔”青儿最先打破了沉默。她冷静道:“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卢平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再说,以便我们好想办法营救卢平。”大珠心烦意躁道:“我也想过,可又有什么办法?……我们的情报传不进去,他里面的指示又带不出来。”
双方无语,又是一阵沉默。
“野兔”青儿蓦地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道:“几天前邛海监狱有一个姓秦的女干部——我听别人说她是邛海监狱的监狱长,到我的店上来买建昌板鸭,她托我给她找一个带小孩的保姆……”
“真有这回事?”大珠急忙问,她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弄清卢平在监狱里到底涉嫌什么重大的案件,弄得可能是“狂飙猎狼行动”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也来到了邛海监狱。
“野兔”青儿点点头。
“那就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马上给那秦梅回话,就说你可以帮她带小孩。”
“我?”
“对,就是你!……现在我出面不方便只有靠你了!”大珠沉吟了一下,“为了我们能够迅速地联络,我看我们选择滨河市场作为联络点,那里每天赶集的人多,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好的!”
“野兔”青儿正要走,大珠又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野兔”青儿问。
大珠望了望“野兔”青儿深情道:“我知道你很爱卢平,对他一往情深,害得你至今仍待字闺中。可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你说吧。”“野兔”青儿以为她与卢平的事被她发现了,谁知大珠说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话:“我们都是特工出身,怀疑一切是我们的本性。如今卢平已被共产党监狱单独关押了起来,共产党不知道将会用怎样的的手段来对付卢平。万一卢平把我们都出卖了,我们将会被共产党一网打尽……”也许是痴情的爱蒙住了“野兔”青儿的戒备心,当大珠把这些话还未说完时,她才好象从梦中醒过来,觉得大珠的分析正是一个真正的特工在危急时刻应起码具备的防范本领。她想起了她当初对那些关在国民党监狱的女共产党用刑的情形:剥光衣服鞭打;用烙铁烫*;当着一群男人和女人的面被轮奸;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喝又赃又臭的水;把衣服剥光后弄到雪地里去站几个小时……
“那你说该怎么办?”“野兔”青儿也警惕起来,她认为现在又必须拿出当初对待国民党监狱中的女共产党那种歹毒的心肠来对付共产党才能避免自己被覆灭的命运。
大珠严厉而充满关怀地说:“你把卢平的情况了解清楚后迅速离开月城,去协助苗霞、毛公牛和鳖三的工作。”
“那你呢?”
“我就留在月城,等待卢平!”
“那太危险了!……我不走!”
“为什么?”
“野兔”青儿的眼里突然涌出了几颗泪珠,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二十出头,风华正茂,长得如花似玉,丰姿秀逸的东北女子的形象。她低沉而悲伤地说:“我姐为了摧毁东北解放区在双鸭山建立的松花江劳改队,只身以给解放军送麝子肉闯进了松花江劳改队,在劳改队办公室里不幸被李闽、牛剑、李小东和张铭四人用乱枪打死了。这四人中,除了张铭被毛公牛的‘神风特攻队’炸死外,其余三人都还未被我亲手宰掉。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我一定要为我姐报仇!”
大珠狞笑了一声:“真是冤家路窄!你此次去当保姆的那家人就是李小东!”
“你不是说是秦梅吗?”“野兔”青儿惊诧着。
“秦梅就是李小东的老婆!”
“啊——”一股杀气从“野兔”青儿的心中升起。
11
在邛海监狱的禁闭室里,卢平明显地憔悴了!他仰望着从约0.8平方米面积的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只见那阳光把空气中的尘土清晰地折射了出来……
在面积大约3平方米,高度约3米的禁闭室里他无可奈何地来回走着。他感到自己是虎落平阳,可这一切的都是那个两面三刀、对党国不忠的周宗迅造成的。什么效忠党国,什么像效忠天皇一样效忠蒋介石,这都是那周宗迅他妈的扯蛋!难怪国民党会被共产党消灭,原来脚踏中统和军统两条船的“西南反共救国军”的副参谋长都是一个怕死鬼!
卢平通过观察,发现邛海监狱扩建后,关押罪犯的规模也扩大了。尤其是共产党整风反右后,监狱里增加了许多被关押的政治犯,他原先想准备以监狱的号室为单位,通过放风时间与其他各号室政治犯的联系,在各号室的政治犯中建立起国民党党部小组,一旦有朝一日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也可以把这些党部小组作为骨干使用。后来他再三权衡,觉得在邛海监狱由他来实施这些行动太冒险了。他时刻想起毛人凤局长在写给他的手谕——“为了你的安全,不择一切手段!”他知道这十二字的份量,字里行间暗示着他的生命对整个西南乃至全国的反共复国大业都是极为重要的!“不!绝不!”他在喃喃自语,他在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到万不得已必须以保存自己为终极目标!逃跑是不适合他这种“高层”人士的,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潜伏。在潜伏中前进,在前进中完成“反共救国”的重任!
“人是决定性的因素。”卢平想只要有人在就不怕实现不了“魔鬼行动”E计划,也更不怕推翻不了共产党的红色政权!他想把自己策划好的在监狱政治犯中组建国民党党部小组的计划由爱人大珠传达下去,在西南各个监狱推广,为“魔鬼行动”E计划的实施储备有生力量。可他想,他现在落在这种地步,被共产党监狱囚禁在牢笼里,又如何把这些秘密情报传递给大珠呢?更为严重的是,这邛海监狱自改建后,虽则有许多暗道地堡,他平时利用劳动组长兼互监小组长的便利,已对邛海监狱进行了多次的侦察,可以说是成“图”在胸,但他自己是不敢越狱逃跑的,只有靠大珠接见来领取情报,可如今连大珠的影子也见不到又怎么能把情报传递出去呢?!当然值得他欣慰的是,经过几年的思考,根据当初蒋介石和毛人凤的指示精神,大西南实施“魔鬼行动”E计划的内容要点已在他脑海里逐渐成熟……
12
邛海监狱秦梅的家中,秦梅已上班去了,家中仅有“野兔”青儿和不满周岁的小男孩。那小男孩胖胖地很安祥地躺在摇篮里睡着了,“野兔”青儿正在厨房洗菜。
突然摇篮里的小男孩“哇”的一声醒了,“野兔”青儿匆忙从厨房里走出到了摇篮边,把那小男孩抱了起来。蓦地那小男孩把屎尿全屙在了“野兔”青儿身上,“野兔”青儿忙把孩子重新放回摇篮,小男孩又开始哭了起来。她赶快用手捂住鼻子在心里骂道:“小杂种!讨厌!”
“野兔”青儿用湿布把自己身上的屎尿擦干净后,又开始给摇篮的小男孩擦屎尿。从她那生硬的擦试动作看,可知她是一个从未带过小孩的人。看着那小孩又开始笑了起来,她心里满是仇恨的怒火,心中暗骂:“你笑个啥!不是为了我心爱的卢平,我一把把你掐死!……你要知道是你老汉(爹爹)把我的姐杀死的!”
“笃!笃!笃!”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忙抱起小男孩去开门。
门开了,秦梅和李小东笑着出现在门口。
当“野兔”青儿和李小东两目相对时,她心里猛烈地震惊了一下!她觉得这李小东不就是在火车上守在包厢门口的那个人吗?只不过当时她领苗霞到那住有战犯黄纹的包厢去的时候,她看见的李小东是一个神色严峻的人。如今他与爱人秦梅一起回家时,总是微笑着。当然更令她吃惊的是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人就是当初在松花江劳改队办公室里与李闽、牛剑、张铭一起杀死她姐姐的人!
仇人就在面前,可“野兔”强忍着,立即以妩媚的笑脸相迎:“监狱长回来了!”
“喔——”秦梅笑着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小东给“野兔”青儿介绍道:“这是我的爱人李小东!”
“你好!”李小东似乎也认出了那在火车上当乘务员的青儿,但他马上镇定了下来,微微一笑,忙将手伸过去与“野兔”青儿握手。“野兔”青儿装着很不好意思地把手伸了出来:“你好!我是小野!”
李小东在路上的时候就听爱人秦梅给他说了家里请了一个叫小野的保姆。当他在开门第一眼看见小野时总觉得这人太面熟了,尤其是那气质很像一个人——在松花江劳改队用篮子装着麝子肉,又在麝子肉里藏有手枪的那个东北女子。蓦地他又想到了在火车上看到的那个乘务员……
“孩子还好吗?”秦梅关切地问。
“还好!就是刚才屙了我一身的屎和尿!”“野兔”青儿笑着说。
秦梅正想去抱那小儿子,李小东抢先上前笑道:“还是让我先抱抱我的乖儿子!”说完,李小东从“野兔”青儿手中抱过了自己的小儿子,轻轻地在儿子的脸蛋上吻了吻。从那轻轻的一吻中可见李小东对自己儿子的那种深情父爱!
“你们聊,我到厨房去作饭!”“野兔”青儿想尽可能避开李小东,说着就走进了厨房。
“野兔”青儿一边在水里洗着菜,一边朝客厅的李小东望,她暗想要把那李小东的一举一动都观察清楚,——那怕是一个眼神和一个微笑,等有朝一日,反攻复国成功时,她要一刀一刀的把李小东活剐了!
“我来给你帮忙吧!”秦梅从李小东手里抱过了小儿子,示意李小东到厨房里帮小苗洗菜煮饭。
“野兔”青儿见李小东走进了厨房,忙笑着说:“大哥,你们一家人难得在一起,你去陪监狱长吧,我一个人行!”
“没关系!”李小东说着就拿起菜来洗。他又注视了一下“野兔”青儿,“小野,我觉得你好眼熟。”
“真的吗?”“野兔”青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俺怎么没有印象了。”
李小东只是笑了笑。
“野兔”青儿想知道一下李小东对她了解的底细,边切菜边追问道:“大哥,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吗?”
“我也记不清了,只觉得你有点像我曾经在火车上遇见的一位乘务员。”
“野兔”青儿一惊,暗忖:“莫非他真的认出了我?”但她很快镇静了下来,又是莞尔一笑掩盖了她被惊吓神色:“大哥你在抬举我吧。火车上的乘务员是国家正式职工,我哪有那份福气当上国家正式工人!……对了,今后我到真要麻烦你和秦监狱长给我找一份正式工作呢?”
李小东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故作轻描淡写道:“你是北方人吧,听说你在城里开了一个‘建昌板鸭店’,生意好吗?”
“我是东北人,生意很不错,等为你们找到了合适的保姆后,我还是回去开板鸭店。”
“真为难你了!”
“你说哪里话!军民一家亲吗!”
“是啊,军民要一家亲!”李小东感叹了一句后,没有再说话。他暗忖道:“‘军民一家亲吗’的这句话,不正是当初那东北送麝子肉的女子也说过的那同一句话吗?”
开完饭,天已黑尽。
倦鸟在融融的月光中早已叽叽喳喳地归巢了,只有那微风还带着邛海的凉气一阵又一阵地吹拂着纳凉人的脸面。
“野兔”青儿逗着那小儿子在玩耍,秦梅和李小东在屋外乘凉。
蓦地,天上的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随即就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要下雨了!”秦梅提醒着,她知道月城的天气就是这样怪,——也许是临近邛海的缘故罢,一到了夏天,白天的烈日炙烤着人们受不了,一到下午或晚上就会下那瓢泼的大雨,等雨一下完,第二天又放晴了。
“野兔”青儿把小男孩诳睡着了,她也假装睡在了小儿子的身边。她感觉到那秦梅和李小东都到她睡的床边来看过他们的小儿子,然后他们才回到了他们的卧室。“野兔”青儿见李小东和秦梅都回到了他们的卧室,忙穿起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向秦梅和李小东卧室的门外。
她见卧室里面还亮着光,秦梅和李小东也在小声地谈论着。
“你近段时间比以前憔悴多了,你可要注意身体!”李小东关切着。
“我知道。你也要保重身体!”秦梅吩咐。
“听说联合调查组到了你们监狱,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高平平被杀案、周宗迅断臂案、杨沙波波被杀案以及周宗迅脱逃案都有了一些线索,但都需要继续补充侦察。”
“现在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没有!现在我们只从003室的罪犯卢平那里获得了一些线索,但毕竟是一面之词。”
“卢平?”
“就是他老婆在月城小学教书的卢平。”
过了片刻,“野兔”青儿在门外又隐约听到李小东轻声道:“现在有周宗迅的线索吗?”
“还没有。不过李灵和曲比阿木已率领追捕队去追捕去了。”
“看来周宗迅是关键,必须要生擒活捉他。只要把周宗迅擒拿,那么003室发生的一切案件都会不攻自破。同时,那卢平是否提供了虚假供词也清楚了!”
“伍忠副局长和杨宣处长也是这样说的,要求务必将周宗迅擒拿,并且是活口。”
“应该这样做!”
突然卧室灯光熄灭了,“野兔”青儿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野兔”青儿见自己的情人落到如此地步,那还能睡得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暗忖:“这周宗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那么多的案件都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从刚才秦梅和李小东的对话分析,那卢平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他将继续单独关押在大珠所说的禁闭室里。若果监狱方面捉拿不到周宗迅,卢平就永远脱不了干系,此案也就成了悬案。”
“野兔”青儿翻了个身,看见那小孩把盖在身上的薄薄的军用被单打开了,她忙帮他盖上。她蓦然想到003室的那些案件会不会是卢平在幕后策划干的,倘若是,那卢平所作的供词一定全是假的。万一监狱把周宗迅真的捉拿回来,双方一对质,那么卢平不是必死无疑吗?“太可怕了!”“野兔”青儿认为若果她分析正确的话,那么必须将周宗迅在共产党未抓住之前将其灭口!“明天必须见到大珠!”“野兔”青儿在心里说。因为李小东不仅怀疑她是火车上的乘务员,而且李小东还在打听她的出生地,她怀疑李小东在把她与给松花江劳改队送麝子肉的姐姐在作纵向的联系。
月城滨河市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王美波提着一个菜篮买了一些羊肉、藕、小白菜。她看见“野兔”青儿也提着一个菜篮边走边看地走了过来。她们都向那预定的一棵供人们纳凉的大黄桷树下走去。她们选择了一个地方挨着坐了下来,那“野兔”青儿见左右无人迅速把一张纸条递给了王美波,王美波接过纸条就走了。
13
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来到了邛海监狱的门口,他说他是月城“建昌板鸭店”的员工,他有一封重要的的信要转交给秦梅监狱长。
秦梅监狱长来到了邛海监狱的门口,从那小伙子手中接过了信。她见那信封上写着:请邛海监狱秦梅监狱长急转交给小野。
秦梅急忙把信转给在家的保姆小野。
小野当着秦梅的面把信打开,见里面有一封来自东北的加紧电报:
小野:父病危,望速回。
秦梅把小野送到了监狱门口,并与之挥手告别。
月城柳街的柳树枝繁叶茂,像编织的链帘倒挂在炙热的地上,隔着夏日的太阳,轻飘着扇起了阵阵的凉风,整个街道似天然的凉风长廊,真有一种不似秋天又胜似秋天的景致。
此时在“建昌板鸭店”二楼密室里,绿色的窗帘把屋子遮得严严的,下面街道上虽则是人声鼎沸,由于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一点外来的声音也没有。
“野兔”青儿和王美波(大珠)都把自己的身子埋在长长的鞣皮沙发里。“野兔”青儿正把她在秦梅家中侦察到的情报向王美波和盘托出。
原来那天“野兔”青儿在滨河市场把写有“情报已到手,十万火急,请迅速想办法让我脱身”的纸条递给王美波,王美波走到一个僻静处打开那纸条看后,立即将其吞进肚里。回到宿舍,她立即给东北的“城市眼睛”的内线发电,让内线从东北邮局以“野兔”青儿家人的名义给“野兔”青儿发报。接报后,她又安排“建昌板鸭店”的一名员工把电文送给秦梅,再让秦梅转交。其目的一是让“野兔”青儿迅速从秦梅家中把情报传递出来,二是打消秦梅家人对“野兔”青儿突然离开的怀疑。
“……这样看来,李小东已怀疑上你了,秦梅也看到了给你的电报。你必须马上离开月城……”王美波在听完“野兔”青儿的汇报后,果断地说。
“野兔”青儿很犹豫,她以恳求的目光道:“‘歌手’(王美波的特务代号),还是你走吧,我留下。”
“不行!你必须走!”王美波以不容改变的口吻,“不仅你要走,而且‘建昌板鸭店’也要马上关闭。”
“野兔”青儿知道王美波的话就是命令:“那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其一,你迅速通知所有“城市眼睛”的内线、外勤人员苗霞、毛公牛、鳖三,只要一见到周宗迅立即格杀无论。其二,你此去一是追杀周宗迅,而是协助苗霞完成‘魔鬼行动’E计划的‘肉弹攻击’,责任重大,关系到2号‘野狼’的安危以及整个E计划的实现,你一定要小心对付。其三……”王美波将周宗迅的相片递给青儿后,似有难言之隐,突然停止了。
“野兔”青儿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语?”
王美波蓦地拉住“野兔”青儿的手,略带伤感地说:“小野,万一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望你今后好好对待卢平!”
一片羞涩的红云飞上了“野兔”青儿的脸,看样子,王美波早已经知道了卢平与“野兔”青儿的暧昧关系。“野兔”青儿点点头,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滑落,王美波突地把“野兔”青儿抱在怀里,也不免伤心流下了泪来。
14
黄纹静静地躺在单人间的病床上,护士长张静茹正在给他注射医治结核病的特效药链霉素。
黄纹看了看身穿白大褂,脸上蒙着白口罩的张静茹,战战兢兢地问:“护士长,请问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药?”
“链霉素。”张静茹一边注射一边说。
“听说这是进口药,一定很贵吧。”
张静茹没有回答黄纹的话,只是向他微笑了一下就走了。
黄纹多次见到了护士长张静茹对战犯病人那种亲切而妩媚的笑颜了,他感到特别的温暖。他曾听其他的护士讲,张静茹护士长就是牛剑代所长的爱人。他没想到作为代所长牛剑的夫人她竟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样子,连对他这种国民党战犯也是一样地和蔼可亲。
黄纹从床上坐起,刚把那炊事员给他已温热了的鲜牛奶喝完,蓦地听到单人房间的外面又响起了多人的脚步声,他正要下床,突见代所长牛剑同志与科室的部分负责人走进到了他的病房。
“黄纹,病情怎么样?”牛剑关切地问。
“所长,好多了!谢谢政府!”黄纹心怀感激地回答。他想自从当初他潜伏在西昌邛海边的蒋介石特宅附近被发现后,以为共产党把他关进监狱必是死路一条。谁知在重庆长江战犯管理所里,是监狱的干警医好了他的胃溃疡病。那时他不能吃硬的食物,炊事员就给他吃诸如果子酱与面食的软食;他不能吃冷的,炊事员就给他吃诸如炖鸡与烧鱼的热食。由于他喜欢抽烟,最让他难忘的是他刚入监不久,那重庆长江战犯管理所的监管科长还代表政府给他送来了“大前门”牌香烟。
牛剑笑了笑,继续道:“经中央公安部劳改局同意,我们准备把你结核病治好后,对你身体上刚发现的脊椎结核也要进行治疗。”听说战犯管理所要为他医治脊椎结核,黄纹甚是感激,他想说什么,牛剑忙用手制止道:“不过我听医生说,要医治这个病,得需你的配合。”
“所长,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医生说,为了轿正你已经畸形的躯体,你可能要在石膏架子上躺很长的时间。”
“谢谢了!这不知又要花费多少的钱呀!”
牛剑没有回答他,就像张静茹一样,只是向他笑了笑。
望着牛剑代所长离去的背影,黄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北伐战争以前,国民党的党权是掌握在丁惟汾手里的,有“蒋家天下丁家党”之说。后来陈立夫、陈果夫在广州成立了一个中央俱乐部,二陈在蒋介石的卵翼下,阴谋夺取党权,与丁惟汾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党权的斗争。当时北方的几省是丁家把持的,南方的几省党务则为二陈把持。斗争的结果,二陈最终将南北方的党权都一并揽过,变成了“蒋家天下陈家党”的局面。北伐胜利后,国民党中央从广州迁往南京,遂于1928年在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后来的中央组织部)设立了党务调查科,由陈立夫兼任科长,分设采访、整理两个股,其主要任务是针对党内的派系斗争,对反蒋的派系进行渗透和瓦解活动。后来中国共产党自1921年成立后在全国各地逐渐强大了起来,蒋介石为了反共形势的需要,调查科增设特务股专门负责对共产党的调查研究、密谋策划、破坏指导以及最机密的情报搜集,同时不断地开设“特工训练班”收罗人才,并在南京成立秘密的特务工作总部,在全国各省、市、县和国民党特别党部内陆续建立起下属机构“特务室”,在上海、南京设立秘密“行动区”。中央调查科也由此改为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处,成为了国民党对共产党的公开斗争工具,而黄纹就是那时进入到中央调查科成为CC系特务的。
可那时的国家是“统”而不“一”,蒋介石为了把那表面统一的国家统治起来,就不断地采取牵制战术。据说蒋介石在读了一本《墨索里尼传记》后,茅塞顿开,他决定效仿意大利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在中国依靠资产阶级右翼分子和一部分军人为骨干,成立类似意大利黑衫党那样的法西斯组织为其蒋家王朝卖命,于是乎在蒋介石的多次暗示和授意下,终于成立起了以蒋介石为社长,以所谓“团结忠勇爱国的青年,复兴中华民族”为宗旨的复兴社。这复兴社下设四个处,而特务处的处长就是后来有“军统教父”之称的戴笠,办公地设在原胡宗南第一师驻南京办事处——南京鸡鹅巷5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