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谭凯从辽河战犯管理所出来，显得异常的兴奋，也许他还沉浸在从西北沙漠和北大荒劳改农场突然回到抚顺这样的中等城市的喜悦之中。每当他想起那些由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二团、四团以及利用炮八师开垦地为基地创建起来的劳改农场，都深深地感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伟大和崇高！
今天是星期日，谭凯起了一个大早准备到市里去逛逛。他想若果合适的话再到新华书店去买几本外国小说回来，以便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打发他难熬的单身汉生活。他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比他小的牛剑所长都已结婚且快有小孩了，他心里还是很着急的。但他想城市的女孩子总比那北大荒和西北沙漠里多，无事到街上逛逛兴许能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夏日的习习凉风从浑河吹来，抚摸着谭凯黝黑的脸，他感到风儿是那样的亲切和温柔，比起那北大荒凛冽刺骨的寒风来，不知要惬意多少倍！他见那抚顺市区位于浑河冲积平原上，三面环山，浑河宛如一条彩带横贯市区，是一座美丽的带状城市！
城里的大街小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上的两旁除了贩卖绸缎布匹、日用杂货的摊贩外，还有卖锅盔、蒸馍、浆面条、卤大豆、油茶、汤药、糊辣汤、水晶馍等的食品摊子，他们一边卖货，一边吆喝着，招引顾客兜揽生意。谭凯兴致勃勃地走在大街上，只见汉族、满族、回族、朝鲜族等族人民穿着本民族的服装在大街小巷上的商店里和地摊上选购着各自所需的商品。商店里摆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货物，小巷的地摊上还摆满了东北人参、野果、药材、山菜……
谭凯在街上边走边看，当他露过那家“金丰圆”餐馆时，突然想起了那天他在里面吃海鲜遇到的那位穿着朴素而长相俊俏的姓苗的女“大学生”。
“同志，进来坐坐吧，刚从海里打捞出来的海鲜。还有朝鲜族的烧饼、四川的麻辣牛肉面……”店门的服务男生见谭凯久久地望着那“金丰圆”餐馆的招牌出神，招呼着谭凯。
谭凯很有礼貌地向那服务生笑了笑，想起那云南来的大学生，他摇了摇头，又独自地笑了笑走了！可惜和平时期的谭凯早忘了战争时期地下工作者的一句常用口诀：“一步三回头，墙角拐弯仔细看。”他哪里知道，自从他走出那辽河战犯管理所，那苗霞和另一位神秘的女人交替掩护着远远地跟踪在了他的后边！
谭凯进到书店，径自来到小说专柜。他看那外国小说基本上是苏联作家的：一边是托尔斯泰的自传性三部曲《童年》、《少年》、《青年》，托尔斯泰根据自己在塞瓦斯托波尔战役中的经历和见闻写成《塞瓦斯托波尔故事》，还有托尔泰中篇小说《一个地主的早晨》、《哥萨克》和两部长篇巨著《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另一边是高尔基在1924年列宁逝世后，怀着沉痛的心情写的回忆记《列宁》，以及高尔基的长篇小说《阿尔达莫诺夫家的事业》、《克里姆•萨姆金的一生》、《母亲》。在外国小说的旁边还有几本苏联诗人普希金的诗作：《自由颂》、《童话》、《囚徒》、《茨冈》。
“怎么全是苏联小说？”谭凯暗忖，他知道文学艺术是属于上层建筑的范畴，从两国文学艺术的交流程度可以看出两国的政治经济的交往的程度。那个时候中苏两国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关系十分的融洽。正如毛泽东同志在1948年9月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所说：“关于完成新民主主义到社会主义的过渡的准备，苏联是帮助过我们的，首先帮助我们发展经济。”就拿1949年新中国为何定都北平这件事来说罢，除了当时政治上、历史上的诸多原因外，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国际和国际政治格局的原因——北平离社会主义苏联和蒙古人民共和国近些，国界长可无战争之忧！实际上当时“一边倒”的外交格局和接受苏联的帮助，是中国建国前后的一个基本方针。果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布成立后，首先伸出真挚友谊之手的是与中国第一个建交的国家便是社会主义苏联。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深信苏联政府对中国人民的深厚友谊，苏联也成为了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第一个友好邻邦！这就像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在给斯大林七十寿辰的贺电中所说：“觉悟了中国人民和所有其他各国觉悟的人民一样，看斯大林是自己的同志和朋友，看斯大林是全世界人民团结和胜利的旗帜。”
中国与苏联是世代友好的邻邦，我们应该永远也不要忘记苏联人民在中华民族最危难的时刻对中华民族的支持和援助。可以说若果没有苏联及世界其他反法西斯战线上的人民尤其是美国人民对中国的支持和帮助，中国革命也许会在黑暗中走更长的时间。忘却就等于背叛，我们中华民族永远也不要忘记曾经对我们伸出过真挚友谊之手的国家和友人！
苏联是中国的老大哥，从江西瑞金中华苏维埃政府的建立到社会主义建设形式，当时的中国基本上走的是一条“苏联模式”的道路。就在历史快要进到1958年的时候，赫鲁晓夫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在苏联开展了“唯意志论”的“冒进”运动。他在庆祝十月革命40周年的报告中正式提出了15年内赶超美国的口号，说：“我们的计划工作人员的计算表明，在各种最重要的产品产量方面，（主要指肉类、牛奶、黄油——作者注）苏联在今后的15年内不仅能够赶上并且能够超过美国。”同时他还宣布说：“我们有一切根据宣布共产主义已经不是遥远的将来的事情了。”赫鲁晓夫这一口号的提出却直接影响到了当时正在苏联进行国事访问的毛泽东主席。毛泽东同志作为泱泱大国的中国领袖也不甘落后，经对英国钢产量发展前景的调查，他立即在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大会上提出了中国在15年内赶超英国。他说：“中国从政治上、人口上说是个大国，从经济上说现在还是个小国。我们很想努力，我们非常热心工作，要把中国变成一个真正的大国。赫鲁晓夫同志告诉我们，15年后，苏联可以超过美国。我们也可以讲，我们可能赶上美国或超过英国。”——毛泽东主席的用意是善意和美好的，他希望让近代以来一直受着外国帝国主义剥削和压迫的中华民族迅速摆脱一穷二白的面貌，迅速让中华民族立于世界强国之列！可他没有想到，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拉开序幕后，中国会走上了一条违背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辨证关系的道路！
谭凯从书架上拿起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他知道那是一部历史题材的长篇小说，是以1812年俄国的卫国战争为中心，反映了1803年至1820年的重大历史事件。它是一部集叙事诗、历史小说和风习志之大成的、独树一帜的历史巨著，尤其是作者在战争年代和和平年代时期交替描写以展现广阔社会生活的画面的写作方法使这部卷帙浩繁的巨著为托尔斯泰赢得了世界文豪的声誉。
“0.8元？这么贵？”谭凯一看《战争与和平》一套书价格这样贵，想着自己的工资收入微薄，若果把这套书买了恐怕本月吃饭都困难。他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看了看，只有0.52元，只得摇摇头，恋恋不舍地把那套书重新放在了书架的原处，他想再过几个月把钱攒够了再来买。
谭凯又拿起了一本普希金的诗集《囚徒》，见标价0.41元，他想本来自己就喜欢这种渴望自由，浪漫的诗篇，决定把他买下。
“喂！你好！”谭凯拿起诗集《囚徒》正准备到营业员结帐，那苗霞装着巧遇的样子拦在了谭凯的前面。
谭凯抬头一看是与他在“金丰圆”挨着坐在一起吃面条的那位学美术的女大学生，甚是惊讶：“怎么是你？”忙伸出手与那苗霞握手。谭凯感觉到那苗霞的手很柔和，他低头一看只觉得她的手指纤细、白皙。
苗霞很羞赧地松开了手，一双狐眼多情地看着谭凯，微笑着，明知故问道：“你在书店买书吗？”
“对！你呢？”谭凯反问。
苗霞看了一眼谭凯手中的书，莞尔一笑，故作娇气道：“你说呢？”
谭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苗霞故作亲热的样子，上前从谭凯手里拿过那本书，脸色瞬间差点从灿烂的笑脸变成一副清水脸，带有责怪的口吻道：“你怎么买这种题目的书，多晦气！”
“怎么哪？你不喜欢这类书？”
“谁喜欢！……《囚徒》！……多不吉利！”
谭凯只觉得好笑，一个堂堂的大学生，买书还看书名好不好！他说：“这《囚徒》可是被高尔基称之为‘俄国文学之始祖’普希金的名篇，它是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抒情诗，表达了普希金渴望自由的思想感情。”
苗霞噘起嘴，继续撒娇似地说：“反正我不喜欢这本书。”谭凯哪里知道苗霞此刻的心思！那苗霞本是国民党国防部二厅的特工，她自知自加入特务组织以来，干了不少的伤天害理之事，杀害了不少的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就是目前她仍干着颠覆新中国，复辟蒋家王朝的勾当。她知道一旦暴露，她倒会真正成为中国监狱的囚徒，所以当她看到谭凯准备买普希金《囚徒》一书时，心里甚是反感，好象那本书的题目就是她将来的命运一样！
“那你喜欢什么书？”谭凯不想扫面前这位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女大学生的兴。
苗霞没有回答他，径自走到外国小说专柜，拿起那套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
“你要买这套书？”谭凯有些好奇地问。他知道一般女孩子是不喜欢看这种战争题材的历史小说。
“对！”苗霞似乎看出了谭凯的疑惑，“我是送给我的一个朋友的。”
“朋友？”
“对！而且是一个男朋友！”
谭凯没有再问。他知道大学里的学生是很浪漫的，也是很纯洁的，因为他也是从大学里走过来的人。他不知道是谁发明的那句不知正确与否的“爱情格言”：大学里男女之间才有真正的爱情，两情相悦是爱情的基础；社会中的男女之间不会有真正的爱情，因为金钱与地位成了爱情的基础。
苗霞主动付了帐，与谭凯一起走出了书店，苗霞望着英俊的谭凯微笑道：“谭同志，你真是一个好学之人？……好象你那天说你也是学采矿专业的大学生？”
“也算是吧。”谭凯很谦逊。
“哦——”苗霞装着像突然知道似的，但她内心还是为谭凯的诚实和谦逊而心动。
“怎么哪？”谭凯有些诧异，“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像，是个冒牌货。”
“不是的！”苗霞摇摇头，她多情地看了一眼谭凯，“我没想到刚从大学出来遇到的第一个男孩子还是一个大学生。”
“大学生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幸运。”苗霞也许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她从少女青春萌动时就很喜欢那种有文化有修养的人。
不一会儿，他们又来到了那“金丰圆”餐馆的门口。谭凯感觉到饿了，他很想请苗霞一起进去再吃一顿那天吃的海鲜，可一想到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那苗霞见那谭凯把那“金丰圆”的招牌看了又看，面露尴尬之色，低头一个抿笑道：“谭凯同志，走吧！”苗霞做了一个很优美的请的姿势，见那谭凯很犹豫，“走吧，谭凯同志，我今日作东。”
“这怎么行呢？”谭凯倒是说的老实话，那天吃饭是苗霞付的钱，刚才买书也是苗霞主动付的钱，现在见苗霞又要请他吃饭，他还真不好意思，因为他认为让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大学生请自己吃饭，总觉得面子上过意不去。
苗霞倒是很会窥视男人的心理，她落落大方道：“谭同志，别不好意思了，走吧！若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你下次请我好了！”
“我已差你两顿了，一言为定！”谭凯憨厚地笑着。
“好！”苗霞用多情的狐眼看着面前的戴着一副眼镜，脸上生着一对“一字眉”的英俊的大学生。
两人笑着走进了那“金丰圆”餐馆。
16
牛剑在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学习室里正组织全所的干部战士召开监狱劳教警察队伍建设的政治工作会议。
谭凯作为科室领导与其他科室领导一起坐在主席台上。
牛剑先组织大家学习1958年《人民日报》上题为《乘风破浪》的元旦社论和中共中央成都工作会议精神。元旦社论中指出，1957年社会主义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在中国建立一个现代化工业基础和现代化农业基础还要10到15年的时间，要在15年内，在钢铁和其他重工业产品方面赶上和超过英国。在此后，进一步发展生产力，准备再用20年到30年时间在经济上赶上和超过美国，以便逐步地由社会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在中共中央成都工作会议以及八大二次会议上，毛主席提出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总路线”的基本思想和认为中国当前的主要矛盾仍是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社会主义道路同资产阶级道路的矛盾，并多次强调“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敢想、敢说、敢干。”
结合刚刚召开的第九次全国公安会议以及通过的《关于劳动改造工作的决议》，牛剑结合辽河战犯管理所所办的劳改农场和劳改工厂的实际，要求干部战士们必须紧跟时代的节拍，坚决打击敌人在所内的破坏活动，通过社会主义教育让战犯们积极参加劳动改造，使他们在劳动中新生，在劳动中交代余罪。
牛剑最后严肃道：“毛泽东主席早在七届二中全会上就告诫过全党同志，因为我们的胜利党内的骄傲情绪，以功臣自居的情绪可能生长。我们作为中央公安部直管的战犯管理所，作为人民公安劳改警察中的一员，一定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因为当前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社会主义道路和资产阶级道路的矛盾仍是国内的主要矛盾。我们这支从中国人民解放军脱胎而来的公安队伍，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在敌人面前我们不愧为英雄的称号。但是我们也要谨防资产阶级的捧场和敌人用糖衣裹着的炮弹对我们的进攻，我们决不能在糖衣炮弹面前打败仗……我们务必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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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且说那邛海监狱的逃犯周宗迅。原来邛海监狱位于月城城郊，它的前身是“国民党国防部宁属秘密监狱”，占地面积3万多平方米，有各种牢房150多间，原是国民党政府准备继续关押囚禁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在解放前夕就开始筹建的大型监狱。当时国民党政府计划建牢房300间左右，常年关押人员在3500人左右，在监内修建检身室、刑讯室、绞刑室、医务室、调度室、暗牢和15座工场。同时还准备在围墙外，再修建强迫被关押者服苦役的窑场、林场、果园和菜地。可国民党万万没想到西昌月城在人民解放军62军184师，15军44师和14军43师一部在滇、桂、黔边区纵队和金江支队的配合下，南北夹击迅速解放了蒋介石集团在大陆的最后一个军事据点，打乱了国民党重建监狱的计划，就连修建好刚投入使用的“十字楼”监房也在人民解放军的隆隆炮声中灰飞烟灭了！解放后，在中共中央西南局的指示下，西康省人民政府准备拨款再建，但由于建国初期国家资金缺乏，监狱的干部战士们只得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带领罪犯因简就简地用自己生产的红砖把监狱围墙筑了起来。——那围墙也只不过一米多高，没有架设的电网！
1951年全国第三次公安工作会议后，全国开始大规模组织罪犯劳动，邛海监狱遵照上级的指示开始了对邛海监狱的改扩建工作。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改扩建工作时断时续，至今还包括围墙、岗楼在内的工程都未竣工。按照省劳改局的规划，改扩建后的邛海监狱牢房建筑呈“大”字形放射状，每层牢房都是并列两排，在走廊地面中间安装铁箅子，除供看守监视外，还可以透光和上下空气流通。三面监房的连接处设有看守台，看守可同时监视左中右三面的监房。
周宗迅那日进入地下污水道后，迅速穿行。污水道里臭气熏天，令人窒息。此时他顾不了那样多了，暗想必须在天亮之前爬出污水道。他原以为那水道的出口在围墙外，没想到那水道到了监狱罪犯食堂就变窄了，他已经不能再穿越。他想了想，凭借他多年在监狱内的观察，他找到了水道在食堂附近的一个出口，他迅速地爬了出来。
罪犯食堂是一座南方普通的比二层楼还高的有屋架支撑的按照檩体系结构修建而成的悬山双坡顶青瓦房，在檩条和屋架下还铺设了一层楼板。周宗迅见食堂木制的门窗已烂，翻了进去。借着屋外微弱的灯光，周宗迅抬头一望，见房顶的搂板也开了个大洞，就顺势沿着大梁钻进了楼顶去躲藏了起来……
邛海监狱内外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一队队全副武装着藏青色的公安劳改干部和战士在伍忠副局长和秦梅监狱长的指挥下开始奔向监外预先设定的追捕卡点。
李灵副监狱长和曲比阿木副科长也各带一队人马进行追击。
可他们哪里想得到那杀人脱逃的周宗迅就躲藏在近在咫尺的罪犯伙食堂里！
周宗迅看见人民警察个个全副武装追捕他的阵势，心里是一阵一阵地打着颤。他知道一旦被中国监狱抓捕，他就会立毙在乌黑的枪口下！
他看见一名监狱的干部带着几名改造积极的罪犯在监舍里到处搜索，心里便就开始紧张了起来。当那名警察来到食堂时，他是屏息着呼吸连动都不敢动。他想要是警察自己或任何一名罪犯爬上这搂上来，他就只有被逮个正着了！当然，他想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发现了，他也要与共产党拼个你死我活。一个是保本，二个是赚，这就是他这种亡命之徒凶残的内心世界！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那警察到罪犯食堂询问了几句诸如有无异常现象的话，又吩咐罪犯炊事员有事及时报告后就忙着到其他地方去搜查去了，他们并没有到这布满蜘蛛网的楼上搜索！
“好险哪，真是谢天谢地！”周宗迅躲在楼板上暗忖。
从此，干部和罪犯在楼下的一举一动周宗迅都看得清清楚楚，饿极了，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楼上沿着大梁梭下来，从蒸笼里偷吃每日开饭伙食团剩余的馒头和饭菜，吃饱了又回到搂层里去。令他欣喜的是，有时罪犯炊事员还相互摆谈道听途说来的监狱追捕周宗迅的消息，这无形中给躲藏在搂板上的周宗迅传递了监狱方面追捕他的信息。
楼上的周宗迅也在思考着逃跑的对策。通过几天的观察和偷听，他知道了流出监墙外的那条下水道的入口就在离食堂不远的地方。他想等追捕的风声过后，再寻找适当的机会逃出去，并且必须逃出去！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卢平因涉嫌多起狱内重特大案件而被联合调查组采取了强制措施，暂关押在监狱的禁闭室里。在楼上他还听一个犯人炊事员说，那卢平已供称是杨沙波波杀了高平平，供称是他杀了杨沙波波，就连他断臂也是妄图诬陷秦梅、李灵和曲比阿木。这些消息太令楼上的周宗迅害怕了，他知道高平平之死、断臂诬陷案、杨沙波波被杀都是卢平一手导演的，而现在卢平却将一切责任推到了他的身上，其用意就是欲让他成为卢平的替死鬼！更令周宗迅吃惊的消息还在后面，正当他觉得监狱追捕风声渐渐停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从炊事员那里传来的另一则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联合调查组之所以要将卢平禁闭，一者是卢平有杀人的嫌疑，二者就是联合调查组想保护卢平，只等有朝一日将周宗迅缉拿归案，好当庭对质。
周宗迅蜷缩在楼上，他不敢想自己被中国监狱缉拿回来的后果，他只想卢平将怎样的对付他！他暗忖：“那卢平自称是2号‘野狼’的贴身侍卫——‘五朵梅花’，那么他一定与2号‘野狼’有直接联系。而2号‘野狼’又是何等人物，他们为了保存自己，完成所谓的‘魔鬼行动’E计划，就一定会丢卒保帅的。”周宗迅一顿分析，方知那卢平为了保存自己必将派人在江湖中追杀他，因为只要把他一除，则卢平在邛海监狱中则平安无事了。
周宗迅蜷缩在破楼，闻着那油烟，不觉悲从中来！想当初，他脚踏中统和军统两条船，左右逢源，好不自在！此次在狱中，他自作多情地把卢平看成是党国的化身，为了卢平，——当然更主要是为了党国，鞍前马后，视死如归，没想到如今落得惶惶不可终日，像刺猬一样蜷缩在摇晃的楼板上。更可怕的是，即使侥幸逃出去了，还可能受到自认为是党国化身的卢平一伙人的追踪，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不能再等了！”周宗迅只等天尽快的黑下了！他想只要能逃出这监狱，就马上奔往蓉城，一者那里有许多在解放前夕潜伏下来的诸如国民党保密局成都第二潜伏组的组长、台长以及国民党国防部独立潜伏台的台长的高级特工；二者当初保密局西南特区在1948年后布置云、康、川、贵四省特务潜伏时在他的家中后花园里还藏着CMS特情机一部、密码本全套、电池一组及与国防部保密局的联络办法。倘若那些人物和设备还在的话，他就可以为实现他的梦想了！
夜，寂静而神秘。
月色早已隐藏在云端里，群山荒野早被漆黑的夜幕笼罩。
夜风滑过海面，在松林里游荡，树枝灌木轻轻摇曳，发出闷雷的声响；偶尔从监狱四周山岭的密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呜呜呜的狼嗥声，阴惨惨地也着实让人们感到害怕。
周宗迅好不容易等到天夜，可就是不见炊事员离开，原来今晚炊事员要加班把面粉发好，明天早晨好煎炸油饼。周宗迅为探虚实，只好蹑手蹑脚地在搂板上爬行到那烂了的楼板边。他此时最怕弄出一点声音，以免落得个前功尽弃的下场。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宗迅趴在楼板上像针刺一般难受。他凄楚地笑了笑，自嘲道：“自古枭雄多磨难！”
夜更深了，死一般的寂静。
监狱干部终于把三名炊事员关进了监房。
又过了一个钟头，那周宗迅见四周无任何动静，于是悄悄地从搂上沿着大梁下到地，又在蒸笼里拿出四个冷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从破烂的窗口翻了出去，迅速揭开下水道盖子，钻了进去。
大约半个小时，一条矮胖的黑影从污水道在监墙外的出口钻了出来。瞬间那黑影淌过一条名叫西河的小溪，向那莽莽森林中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