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太阳烘烤着高尔山及周围的山村、农舍,就连临浑河极近的辽河战犯管理所也似蒸笼散发出的蒸汽笼罩一样。谭凯已作好了去北京出差的一切准备,他想临行前还是应该给心中爱慕的的苗霞打一个招呼。他换上一条休闲的短裤,再穿上一件休闲的背心就高高兴兴地走出了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大门。
天空虽则是异常的热,但大街上赶街的人还是不少。他看到在大跃进的呼声中,人民公社办起来了,集体合作社下的国营供销社也红红火火地兴办了起来。市民们带着微笑在供销社外排着长队,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此时长着一双狐眼的苗霞也远远地在谭凯后面跟着他。今日她身穿玫瑰色的连衣裙,打着一把蓝布阳伞,脚着高跟凉鞋,使她那本来就是一副美人胚子的她更加出色的靓丽:肌肤白得令人目眩,头发乌黑发亮,眉毛弯弯,一双狐眼闪动着迷人心魂的秋波,身段婀娜多姿,臂部完美。他走在大街上,赶集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向她的身上扫视。
谭凯走在大街上,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街上的行人,他没有“一步三回头,拐弯抹角朝后看”,而是尽力在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苗霞的身影。他想若果在街上遇不着苗霞,他就到苗霞下榻的旅馆去找她。他正想着,突然发现他身旁的一个青年打了一口哨,然后那青年就朝后走去。他感到有些奇怪,忙回过头,见身后的许多人都朝后看,原来那些人都把目光朝一个手打蓝布阳伞穿玫瑰连衣裙的女孩看去!
“真漂亮!”他听见旁边的人不停地啧啧赞赏。谭凯发现那人走路的姿势好生面熟,也回走了几步,再仔细一看,让他喜出望外:“那人不正是他要寻找的苗霞吗?”他高兴地从川流不息的人群穿过,来到了苗霞面前,惊喜地喊道:“苗霞!”那苗霞也装着刚刚见到谭凯似地,嫣然地一笑:“原来是你啊,谭凯!”
谭凯久久地注视着苗霞,苗霞见谭凯在大街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嗔道:“谭凯,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今天好漂亮哟,好似仙女下凡!”谭凯低声地笑言。
一片红云立即飞上苗霞的脸颊,她怕谭凯继续说下去,忙制止道:“这里人多,不要说了,我们到河边去!”说完,她用多情的狐眼朝谭凯暗示了几下,就与谭凯并肩打着一把遮阳伞走在大街上。
“这男孩是谁啊?真幸运,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别乱说,说不定那女孩是他的妹妹呢!”
“哎——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啊!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陪在那男孩子身边!”
……
谭凯一路走,一路听到赶集的人在不停的赞赏。在赞赏声中,他有一种自豪感,觉得他心中潜伏多年的那种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在赞赏声中,他时不时用眼睛去注视那身边的苗霞。苗霞也听到了街上行人的赞美声,她心里涌起了从未有过的甜蜜和幸福。走在人群中她也时不时用眼睛注视着英俊潇洒的谭凯,当他们偶尔对视时只得不好意思的微笑着,她想若果她真能与谭凯成为夫妻,那该是多般配的一对啊!
“到哪里去啊?苗霞!”走出大街,拐了几个小巷,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谭凯见那波涛滚滚的浑河水带着黄土不停地流淌着,向苗霞问道。
苗霞突然拉着谭凯的手,用手指向前面的山峦道:“我带你到前面那个山峦起伏、群峰挺立、林木苍翠的林子里去纳凉,怎么样?”其实那林子是苗霞几年前她曾到这里与部分日本侨民勾结营救辽河战犯管理所战犯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时就观察好了的地方,今天她要在这里运用她那美丽的“肉弹”俘获用炮弹都没有打倒的谭凯!
“我是客随主便,听你的?”谭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好!”苗霞莞尔一笑,把伞收起来,“我建议,看我们两人谁先跑到对面的山下的林子里,怎么样?”
“好!”谭凯话音未落,那苗霞就开始跑了起来。
“你赖皮……”谭凯边说边追。
前面的路上传来了苗霞那格格格的充满女性诱惑的笑声。
河风吹拂,掀了那苗霞长长的玫瑰色的连衣裙,后面的谭凯可以在风中见到苗霞连衣裙下那乳白色的内裤!
“谭凯,快点!”苗霞在沙滩上飞跑,似一名运动健将。
谭凯没想到苗霞短跑的速度这样快,以至连他都追不上。他只得在后面喊道:“苗霞,等一等!”
“快点啊!你把我追上了,我就喊你一声哥!”苗霞在烈日和凉风中挑逗着。
“真的吗?”谭凯边跑边说。
“真的!”
“那你等着。”
前面的苗霞再一次发出了格格格的笑声,那笑声激荡着谭凯这位近三十岁单身男人的心灵。
谭凯来了猛劲,一个急追,眼看就要追上,突然前面的苗霞发出了“哎哟”的一声后,就跌倒在河滩上。
“怎么哪?”谭凯紧追几步跑到苗霞的身边关切地问。
苗霞象演员一样故意装出一副痛苦样:“没什么,就是脚歪了!”
“给我看看!”
“哎呀——”苗霞一边发出痛苦声,一边故意把她那右脚伸出来。谭凯再次见到了她那乳白色的内裤,他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开。
“来,我扶你到林子里去!”
苗霞强撑着想站起来,可她在“哎哟”的呻吟声中,又坐了下去:“看样子我一时半会是走不动了,现在太阳烘烤正烈,麻烦你把我背到林子里去吧。”
谭凯见别无他法,就弯着身子把苗霞背在背上。此时的谭凯本来就穿着休闲的背心和短裤,那苗霞见自己这故意的一跤,倒真把谭凯诚实善良的心唤醒了。她见机会难得,忙把自己富有弹性的乳房尽力在谭凯的后背摩擦,谭凯假装不知,还以为那是苗霞对他示爱的表现。
“苗霞,忍着点,马上就到了!”谭凯往后一看,只觉远处有照相机镁光灯光闪烁的光芒。“苗霞,我怎么觉得后面有人跟踪我们,并且还有照相机镁光灯闪烁的光芒。”
“不会吧,是不是太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来的光芒。”
“也许吧!”谭凯见苗霞说得很有道理,没有再多想。
走进林子,果然林木深幽,环境幽静,不时林子里还有鸿雁和鹭鸶的叫声。谭凯找到林中一块绿色的草坪把苗霞轻轻地放在上面,他则坐在苗霞的旁边,他听到了苗霞那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样,还痛吗?”善良的谭凯关切着,脸上的“一字眉”紧锁着,那是谭凯在为苗霞的伤势担心。
苗霞那乌黑的头发瀑布般披散在裸露的双乳的前面,纤细的腰肢与滚圆的臀部相连,那极富性感的樱桃小嘴好象在撩人接吻。她妩媚地一笑:“比刚才好多了!”话音刚落,她故意“哎哟”一声,“谭凯,请你再给我揉搓一下好吗?”
“好的!”谭凯很热情也很真诚。他见苗霞把受伤的右脚抬得很高,然后放在他裸露的大腿上。此时谭凯再一次看到了苗霞那乳白色的内裤,他眼神很迷茫,下身很难受,可他在极力地克制生理上的本能诱惑。
苗霞的心思没有在右脚上,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把脚扭伤,那是他故意给谭凯设下的玫瑰色圈套,她认为对付一个从未涉过爱河的童男子对她这位身经百战的色情女谍来讲,那简直是小菜一碟。他深信世上的男人都喜欢开放的花朵——无论是已经开放的喇叭花,还是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她自信只要她用心谋划,任何男人都会在她美丽的“肉弹攻击”下败下阵来。
“谭凯,你对我真好!”苗霞见眼前的谭凯被她撩拨得有些承受不住了,心里暗喜,她决定对面前这条初涉爱河没有设防的羔羊继续用肉体进行诱惑。苗霞突然收回脚,将身体移动到谭凯的身边,用那白皙的双手搂住谭凯的腰部,并把身体紧贴了上去。
一种触电的感觉迅速传遍了谭凯的全身,可谭凯仍极力镇定自己。他看见在苗霞把手掌摊开搂抱他的时后,他突然发现苗霞的两个手掌心上各有一颗黑色的大痣!他正准备问苗霞,苗霞迅速地扑在了谭凯的身上,用那富有性感的嘴唇狂吻着谭凯的唇和脸!此时谭凯再也无法抵挡体内的燥动,他一下子死劲地把苗霞抱住,将她扑倒在草坪上……
与他们相隔不远的林子里,那照相机的镁光灯在不停地闪烁!
13
北京。
肃立的华表,洁白的玉桥,雄伟的城楼,闪烁的宫灯,鎏金的飞龙,高耸的宫墙,新华门嵌满铜钉的红门,金光灿烂的国徽,怒目而视的石狮,巍然耸立的北京站大钟……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古老、庄严。
周宗迅怀着绝望的心理离开了曾让他风光无限的蓉城后,又抱着侥幸复仇的心理向祖国的心脏北京出发。进京后他先到了北京天安门两侧的观礼台去探探虚实,因为他从未去过北京,只是在他被共产党捕入邛海监狱后,在一次罪犯大会上,时任司法组副组长的牛剑通报说以李安东(意大利人)为主犯的7名罪犯充当美国杜鲁门总统的间谍企图在1950年国庆节炮轰天安门观礼台未果,结果李安东被北京市军管会判处了死刑。(资料见新华月报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事记》)
周宗迅已是连续第三天来侦察这天安门的观礼台了。他知道这观礼台是中国建筑艺术的结晶,那是为满足国庆等大型活动的需要而设计的:它的高度未超过天安门的红墙,颜色与天安门城楼浑然一体,餐厅、休息室、医疗室全部藏在观礼台之下,功能就是在需要时供来宾观礼用,不需要时则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整个设计维持了天安门的整体景观。
长着一个鹰勾鼻子的周宗迅从天安门的左边的观礼台看到右边的观礼台,又从右边的观礼台看到左边的观礼台……
他的可疑行径早引起了天安门广场便衣警察们的注意。正在他洋洋自得的时候,一个便衣警察走到了他的身边:“同志,你来这观礼台已经是第三天了吧,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助的吗?”周宗迅迅速回过头,注视了一眼面前着便衣的人,他害怕对方是便衣警察抓他走,忙满脸堆笑道:“同志,我是四川来的,第一次来北京,我只是想多看看,没有其他意思,谢谢!”说完周宗迅就迅速脱身离开。由于心有余悸,他在转身时不小心撞着了也在观礼台前观看的谭凯,忙满脸堆笑道:“对不起!对不起!”
谭凯看了一眼对方,只见此人长着一个鹰勾鼻子,觉得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礼貌地说道:“没关系!”他抬起头再次望了望那长着鹰勾鼻子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摇了摇头,继续观看那位于天安门两侧由砖混结构建筑的观礼台。
原来谭凯离开辽河战犯管理所后,就匆匆赶到了北京。他已经是多年未来过北京了,决定迅速把每天采购材料的事情办了,也好抽空到祖国的心脏多走走,多看看。这日恰逢星期日,他从住宿的“东方红”旅社起了一个大早,先来到位于北京市区中心的故宫。只见那故宫占地近72万平方米,房屋9000多间,周围有十多米高的城墙和50多米宽的护城河,建筑十分的雄伟。他从故宫前部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依次看起,一直看到后部的乾清宫、交泰宫、坤宁宫及东、西六宫。把故宫游览完后,他径自来到天安门城楼两边的观礼台,恰遇到周宗迅与那着便衣的警察在对话。
谭凯在路边的小吃店随便吃了一碗面条,见时间尚早,游兴也正浓,故继续到王府井一带去逛街。他想那美丽得符合达芬奇美丽密码的苗霞对他太好了,自从与她在浑河边的林子里发生了两性关系后,他们的感情与日俱增。——说实在的,他现在已把苗霞当成是自己的未婚妻一样看待,——至于苗霞是否把他当成未婚夫看待他心里确实没有底!但是,他想,按照礼尚往来的规矩,出于苗霞送给他的那幅《少女之心》油画,他无论如何也该给苗霞买一样像样的东西送给她。
谭凯走了很多家店铺,最后在一家名为“白天鹅”的女裙装店里驻下了足,他看到了一件白丝绸连衣裙。他想苗霞天生丽质,身段婀娜,若配上这件华丽的连衣裙不知道该是多么的漂亮!
“同志,这件白色的丝绸连衣裙多少钱一件?”谭凯试探性地问。
“300元。”售货员微笑着。
谭凯被300元的卖价惊吓了一跳,因为他每月的工资才一元多,一年才十几元,若果要买下这件“白天鹅”牌的连衣裙,至少要他将近十年的工资。
“有少吗?”
“我们是国营单位,不讲价!”
谭凯用手摸了摸装在口袋中的采购设备的公款,暗忖:“这是国家的公款,千万用不得!否则连自己也会戴上手铐的!”他的大脑里反复浮现出了牛剑代所长组织辽河战犯管理所的干部战士曾经学习过的监狱劳教内部通报:重庆长江战犯管理所原属嘉陵大队某大队长因违法乱纪被依法教育的情形——在管理所内戴着很重的脚镣,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直响。
想着那沉重的脚镣和手铐,谭凯再次走到那件价值300元的连衣裙边,看了看,摸了摸口袋里的公款,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强烈的思想斗争下,理智暂时战胜了欲望,他走出了那名为“白天鹅”的裙装店!
夜幕慢慢地降临了,华灯初上,好一派大都市的风光!
此时离“东方红”旅社不远的另一旅社里,苗霞象猫头鹰一样用高倍望远镜对谭凯和周宗迅进行观察。——虽则她从未见过周宗迅,但通过“野兔”青儿给她的相片,她还是把与谭凯住在同一“东方红”旅社的那个长着鹰勾鼻子的男人纳入怀疑的对象。原来自谭凯离开辽河战犯管理所后,苗霞也跟踪到了北京。只因为苗霞的结拜姐妹青儿被大珠招回了月城,青儿按照大珠的命令,临走时把周宗迅的相片给了苗霞,叫苗霞一旦遇到周宗迅立即格杀勿论外,还要继续让苗霞对战犯管理所的副科长谭凯进行“肉弹攻击”。苗霞是高级的跟踪大师,谭凯游览故宫、观礼台、走进王府井的“白天鹅”裙装店……她都用微型摄象机一一记录了下来。——当然也包括那长着鹰勾鼻子的周宗迅的行踪了!
令苗霞暗喜的是,当她看见谭凯走进“白天鹅”裙装店询问那套丝绸白色连衣裙时,她知道自己这一段时间与“野兔”青儿没有白费时光,眼见“肉弹攻击”就要初步取得成功,——她自信谭凯买下连衣裙是送给她的,没想到那谭凯围着那套丝绸白色连衣裙走了几圈后,还是空空如也地走出了那家“白天鹅”裙装店,她好生失望!
谭凯在宿舍里脱掉背心,只穿了一条短裤平躺在床上。他微闭着眼睛,朦胧中满眼都是苗霞的影子,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她。他笑了笑,翻了个身,眼前仍是不断地浮现着那幅印象派油画《少女之心》以及那天他与苗霞在林子里偷吃禁果的情景。他只觉得这苗霞对他太好了,从不问他的家庭和职业,好象是专门爱他这个人而来!
他又想到了那“白天鹅”裙装店里那件300元的丝绸乳白色连衣裙。说实在的他是多么想把它买下来送给他心爱的女人苗霞啊,可自己也太没有出息了,身为一个政法单位的副科长连给心爱的女人买一件连衣裙都买不起,他觉得自己活得很可悲!
谭凯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只能从床上起来走近窗口,想让夜风来清醒清醒他那思绪紊乱的头脑。果然从温榆河那边吹来了一阵阵凉爽的夜风,他心里只觉得一阵惬意,不由得吟诵起唐代词人秦观为怀念曾经相爱过的一个女歌手而作的《八六子》词来: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铲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伧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千里柔情。怎奈何,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书声。
“苗霞,你在哪里?你知道此刻我是多么地想念你吗?”谭凯在心里不断地呼唤。可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苗霞正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旅社对他和那周宗迅实行全程监视,而谭凯却仍蒙在鼓里,还在思索着怎样从购买设备的公款中套出300元人民币来为他自以为很爱他的苗霞去买那件丝绸乳白色连衣裙。“我一定要从公款中拿出300元为她买下那件丝绸乳白色的连衣裙!”谭凯的思想在开始蜕变了,他忘记了他这位共产党候补党员应该坚持的基本原则。他想300元虽则是贪污但比起刘青山、张子善的巨额贪污还是小巫见大巫吧,加之把这300元打入回扣中除了厂方知道外又有谁知道呢?还有他想,他在松花江劳改队曾多次救过牛剑的命,万一暴露了作为战犯管理所一把手的牛剑或许会为他说情的。
“明天我一早就把那连衣裙买下,”谭凯想着即将把连衣裙送给苗霞的情景,他是特别的心动,“也许苗霞又会与我亲吻、拥抱……”心中一喜,只觉全身燥热,下身也特别地难受。谭凯顺手拿起洗脸盆,向卫生间走去,他想冲过冷水澡。
来到浴室,他见有人已在浴室里。那人一回头,两人都甚是吃惊。
“怎么是你?”谭凯首先对那长着鹰勾鼻子的周宗迅说。那周宗迅也道:“没想到我们还住在同一旅社的同一层楼,真是有缘分。”
“是啊,这的确是缘分。”谭凯边说边脱掉衣服,放起了凉水,“真舒服啊。”
“是的,呆在宿舍里闷得很。”周宗迅倒没有说假话,只不过他只说出了出来洗澡的一方面原因。自他被观礼台的便衣警察怀疑后,他就灰溜溜地回到了“东方红”旅社,再也不敢出去。他没想到甚是繁华的首都,那警察的眼睛随时都把胆敢侵犯她的敌人看得一清二楚。他想,在茫茫人海中,他能从着装上轻易地分辨出公开的警察,但身着便服的警察就不好辨认了,尤其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在便衣警察无处不在的首都,或许在他稍不留神之时,就可能被便衣的警察逮个正着。他害怕了,他被井然有序,防范甚严的天安门有所畏却起来,他决定放弃轰炸观礼台的计划,等他把北京了解透彻了后再谋划下一个新的攻击行动。
透过水雾,谭凯再次注视了一下对方的鹰勾鼻子。他小时常听相士曰“形似鹰嘴,啄人心髓”。旧说鹰鼻者主人险恶而奸诈,俗称为鹰勾鼻的鼻型,是令人不得不提高警觉的“反派角色”。谭凯也来了个察言观色,他决定效仿一下江湖的相士来试探试探这个鼻尖斜成鹰嘴形的人。
“同志,在哪里高就啊?”谭凯主动出击。
那周宗迅想了想:“我在月城的电影院上班,同志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现在城市文化生活很贫乏,电影院可是一个好单位。”
“一般吧。”
“今年最流行的电影是哪些片子?”谭凯继续紧追不舍。
“这……这……反正就是那些老片子!”周宗讯露出了马脚,结巴着。
谭凯开始有些怀疑对方可能不是在电影院,不然对方不会不知道今年电影院流行的影片。
“听说今年刚出厂的《红孩子》、《永不消失的电波》、《狼牙山五壮士》很受群众的欢迎。”
“是!是!是!我还差点忘了……”
“你们电影院的负责人是谁?”未等对方说完,谭凯抢白道,他不想留给对方的思考时间,他想利用心理学的快速法来测试一下周宗迅。
“秦梅。”刚出监狱逃跑出来的周宗迅脱口而出,因为他此时思维的一部分还停留在监狱中的思维定势上。
“秦梅?……是松花江劳改队的同事秦梅吗?……她在月城监狱当监狱长是不可能做电影院的负责人的。……难道同名同姓?”谭凯在瞬间迅速地思索着,“你那秦梅是男还是女?”
周宗迅正在悔恨自己还没有从监狱的生活中调理过来,以至于说错了话。现在见谭凯继续发问,将错就错道:“是男的。怎么,你的朋友中也有姓秦梅的?”
“是啊,只不过我认识的那位秦梅是个女同志。”
周宗迅听说对方认识女性秦梅,心里一惊:“哦——同志你在什么单位工作啊,我看你对电影很感兴趣。”
“我啊,与你一样,是在一个市的文化馆工作。”
“我们还是同行哟!难怪你对电影这样了解。”
“哪里哪里,只是略知一二!”谭凯笑得很轻松。
冲凉的水声在哗啦啦地响着,那周宗迅也决定要试探试探对方的路数。
“你们文化馆一定不错吧?”
“你指哪些方面?”
“当然是指领导了哟。”
“我们那领导对我还不错,因为我和他原先就是熟人。”
“他(她)姓什名谁,我认识他吗?”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你怎么能认识他(她)?”
“你说说看吧!”周宗迅带着一种猎奇的语气。
“他(她)叫牛剑!”谭凯故意说出了代所长牛剑的名字,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说实在的他不相信不期而遇的对方真的会认识牛剑!
“是男是女?”
“当然是女的。”
谭凯透过水气,他观察到对方的脸色从惊慌到惊讶,他沉住气问道:“莫非在你认识的朋友中,也有叫牛剑的人?”
周宗迅想起曾在邛海监狱任过监狱长,现在已调到东北辽河战犯管理所任代理所长的牛剑,说道:“有,只不过那牛剑是个男的。”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的怪,这谭凯不相信那周宗迅会认识牛剑,而结果那周宗迅恰好就认识牛剑,并且牛剑还是想逮捕他的人,——任何警察遇见逃犯都会将逃犯绳之以法的!谭凯没有再往深层次去思考,他想等洗完澡再去探探这个鹰勾鼻子人的底细。也许正是谭凯这一大意,让多疑的周宗迅迅速地离开了“东方红”旅社,从而使整个故事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
单说苗霞透过高倍望远镜一直观察着谭凯和周宗迅的动静,他见两个大男人都拿着浴巾走向浴室,她感到此时用望远镜观察已是望尘莫及了。她觉得自己很疲倦,决定躺一下再继续观察,可他哪里想得到,等她从睡梦中醒来时,只有那谭凯还睡在床上,而那周宗迅早已逃之夭夭了!原来谭凯和周宗迅冲完澡回到各自宿舍后,都在揣摩着对方。谭凯是来得端行得正,虽则他此时对这来自月城的周宗迅颇多怀疑,但仍没到有什么理由去抓住对方,他想,离回抚顺的日子还有几天,等明天到“白天鹅”裙装店用公款把那套丝绸乳白色的裙子买下后,有机会再多接触接触长鹰勾鼻的周宗迅,以便进一步确认对方的身份。
此时正当谭凯进入梦乡的时候,那周宗迅正焦躁不安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真怪,这人怎么会认识秦梅和牛剑?”周宗迅蓦地想到在天安们观礼台前遇到的那位着便衣的警察,“在邛海监狱时曾听同改讲,秦梅与牛剑都是从东北南下四川的解放军,并且入川前他们都是在松花江劳改队当劳改警察,后来两人又分别到邛海监狱当监狱长,莫非这长着一对‘一字眉’的人也是劳改警察?”周宗迅越想越害怕,他知道自己不仅是逃犯而且是隐瞒了余罪的逃犯,他决定走——马上走,对眼前这个长着一对“一字眉”的人,至于他是否是劳改警察,他是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周宗迅很狡猾,就连宿舍里的一个烟头都把它收拾起倒在厕所里让水冲走,他深知目前他的处境很危险,不但监狱的警察在捉拿他,很可能他最信任的组织也在卢平的指使下到处追杀他。什么指纹、足迹、汗液、鞋印都是不能让监狱方面得到的,否则只要有半点痕迹落入共产党的刑事侦查人员手中,那他必死无疑。
当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路过旅社的服务台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旅社住房登记簿上登记的假名、假地址,心里掠过一阵暗喜。
“同志,我想出去一下,请开开门!”周宗迅显得很恭维。
那服务员注视了长着鹰勾鼻子的周宗迅:“马上就要关门了,你还出去吗?”
“没关系,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那你快点。”
“好的,好的。”
服务员以疑惑的眼光望着那周宗迅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14
邛海监狱秦梅监狱长办公室。
加密电话铃声响了,秦梅拿起加密电话。“喂,我是邛海监狱的秦梅。请问你是……哦,是牛剑代所长,您好。”
对方的电话里传来了牛剑代所长的声音:“秦监狱长吗,我亲自询问了战犯黄纹,他不认识长着一对狼耳、一双狼眼,且左耳的耳垂上悬挂着一颗黄色的密大耳珠、名叫卢平的人……黄纹还在继续回忆,说一旦有卢平的线索会马上告诉我们管理所的……你们那里有周宗迅的线索吗?……还没有?……知道了,我立即通知下去并把周宗迅的相片发给每一位警察,让每一位监狱警察都引起高度重视,一有周宗迅的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谢什么嘛,大家都是警察,一家人吗!……好,再见!”
秦梅紧锁着眉头,“甲”字形脸上没有一点笑意:“这周宗迅到底会躲藏在何处呢?李灵和曲比阿木在蓉城追捕中只探知周宗迅在几天前在蓉城岷江边的老家露过面,以后就再也没有他的行踪了,难道他真的会上北京大闹祖国心脏吗?”原来自周宗迅逃跑后,监狱管教部门除了马上按照罪犯逃脱的处突预案组织设卡布防、狱内侦查、追捕外,还在罪犯群体中广泛开展了检举活动,许多罪犯都证实周宗迅在监狱里曾多次扬言他出狱后要对共产党实现疯狂的报复,不仅要对逮他入狱的公安警察、检察官、法官、监狱劳教警察实行报复,而且要亲自到北京去炸毁观礼台、苏联驻中国大使馆、北京火车站。
“防微杜渐啊!必须兵分两路,一组让曲比阿木率队继续在蓉城追捕,一组让李灵率队赶往北京,拦截周宗迅。”秦梅思索着对策,仔细分析那周宗迅潜逃出狱后各种可能性。
“报告!”门外响起了秘书的声音。
“进来!”秦梅在屋内应答。
“报告秦监狱长,月城公安的刑事侦查部门发来了公安系统内部敌情通报。”秘书将敌情通报递给秦梅,秦梅接过敌情通报仔细看了起来。
“……通过电波侧向机,月城公安刑事侦查部门在月城小学一带再次发现异常的电磁波,从截获的电文看,那电台时而使用中文密码,时尔使用英语密码。最近一段时间还通常使用国民党统治时期的川康系、滇缅系、川滇系、印缅系等多种地方派系的高级加密密码。目前,刑事侦查部门仍在继续跟踪,以企早日破获这异常的电台……”秦梅一口气将敌情通报读完,她站起身来走向那幅巨大的月城地图。她知道这月城曾是抗战的大后方,也是蒋介石欲建立“政治台湾,军事西昌”的大后方。在国民党兵败大陆时,这里既有潜伏的军统、中统、还有国防部二厅的老牌特务计约3000多人。胡宗南、贺国光还在军统稽查处精选了100多名忠于国民党、思想极其反动的特工人员,配备无线电、枪支弹药、编织密码、暗语、联络迅号、化装成各种类型的旧职人员,利用旧职人员的掩护,潜伏到西昌、盐源、木里、甘洛等地组建了11个敌特组、台。1946年发动三年内战期间,美国CIA还派出了以任福根为首的情报人员来西昌天主教堂,披着宗教外衣,以神职人员为掩护密探我新中国的各种情报。
秦梅在大地图前走来走去,她暗忖:“今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分三批将全部撤出朝鲜回国,其中一部分已来到了月城开始了建设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届时一切敌视中国的敌人也许会更加疯狂地对月城进行破坏,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我们的监狱劳教工作可能会遇到更多前所未有的问题!”
15
夏季的月城并不似夏季的蓉城,这里凉风习习,似春天一般。丁春自调任蜀省劳改局文工团团长以来,带领主要由罪犯组成的文艺演出队来到了邛海监狱。根据省厅、局的指示,罪犯演出队由来自男犯监狱、女子监狱、劳教所、少年犯管教所的罪犯组成。
演出场地是在一块绿色的草坪上进行,当帷幕拉开时,报幕员走上台以甜美的普通话开始报幕。
“第一个节目由省少年犯监狱表演,演出的节目是合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歌唱祖国》。”
合唱队员在指挥员的指挥下开始高歌。只见指挥员用中速稍快的四二拍子指挥演唱人员,随着指挥员的节拍,歌曲的演唱逐步进入高潮。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共产党辛劳为民族,共产党他一心救中国,他指给了人民解放的道路,他领导中国走向光明,他坚持了抗战八年多,他改善了人民生活,他建设了敌后根据地,他实现了民主好处多……”
大合唱在一片掌声中结束,报幕员开始了第二个节目的报幕:“下面由省女子监狱组建的新苗艺术团表演彝族舞蹈《莫都(火)》。今天领舞的是一个名叫火布日美的彝族女犯,她自幼生长在彝族这个火的民族、舞的民族之中,故从小就是一个能歌善舞的姑娘……”
此时坐在台下的罪犯黄鼬一听到“火布日美”四个字,心里就咚咚咚地乱跳,因为下一个节目他马上就要上台配合干部演出一个名叫《监院杂技表演》的节目,他害怕一上台表演这个节目就会被参加此次巡回演出的“火布日美”认出来,——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的姨妹火布日美会来参加省局文工团的巡回演出,他真后悔自己这次怎么会鬼使神差地主动报名参加邛海监狱为配合省局文工团的巡回演出而临时排练的《监院杂技表演》。原来按照秦梅监狱长的指示,排练的节目要反映出成年累月在劳改劳教单位工作的干部面对每天发生的桩桩奇人怪事,让监外的人知道做一名优秀的监狱警察是何等的艰难!在选择“反派角色”的时候,监狱向两千多名在押罪犯发布了征召演出队员的消息,黄鼬是主动要求演那“反派角色”的。
热情欢快的舞曲开始了,乐队以彝族特有的民间乐器诸如口弦、月琴、葫芦笙、胡琴、彝萧、竖笛、琐呐进行伴奏。十几个女罪犯穿着彝族服饰,装扮成彝族姑娘,襟前挂着一付口弦,边吹边舞。而那领舞的火布日美却胸前挂着月琴,手拿一片木叶,时尔吹奏口琴,时尔吹起木叶,脚步却踏着舞蹈的节拍,边吹边舞。在舒缓优美的舞姿中,人们真正体会到了“口弦会说话,月琴会唱歌”的优美乐声。
欢快优美的舞蹈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紧接着便是第三个节目《监狱杂技表演》。报幕员开始报幕:“下面由邛海监狱的干部和罪犯联合演出的《监院杂技表演》,表演者:干部由秦梅等同志扮演,罪犯由黄鼬等人扮演。”
“黄鼬?”正在台后卸妆的火布日美蓦地听到了“黄鼬”两个字,她心里暗忖:“难道就是杀害姐姐的姐夫黄鼬吗?”她认真地注视着台上的表演,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让她昏过去——那台上演出的黄鼬就是杀死她姐姐的亲姐夫黄鼬!
“此次决不能让他跑掉了!我一定要为姐姐报仇!”她心里想着,生怕另生意外,立即找到文工团团长丁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了丁春。
丁春安排妥当,不一会又回到了座位上,继续观看台上表演的节目,那是一个秦梅监狱长根据发生在邛海监狱里的一个真实故事改编的:
台上扮演反派角色的黄鼬,个头不高,身体不壮,此时却象一只好斗的公鸡,为了一点小事,他和一个彪形大汉的罪犯扔开了拳头。他当然打不过,冷不防向对方猛揍一拳就跑开,那彪形大汉在他的后面猛追。那黄鼬在台上跑了几个圈,来到了一个十米来高的备用的电杆下站住,对在他后面猛追的彪形大汉骂道:“你这个狗娘养的,有本事你就到这里来吧,老子弄死你!”
彪形大汉追过来,那黄鼬就像猴爬树一样,——就像那天在罪犯伙食团爬屋中梁柱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爬到了木杆上端,坐在横木架上。木杆摇来晃去,若果木杆倒了,或者黄鼬不慎摔下来,肯定没命了。
木杆周围,站着许多干部和犯人,秦梅扮演的监狱长也在其中,人人都为黄鼬捏了一把汗。可是任凭大队、中队、分队的干部和黄鼬的铁哥们怎样劝说,他就是不下来。他说若要他下来,必须答应一个条件:当众惩罚彪形大汉,不然,他宁肯跳杆自杀,或者一直呆在杆上;再有,谁要是上杆去拉他,他就和谁同归于尽!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感到为难。这样僵持了很久,他仍然不下来。
“干部们听着,你们揍不揍那个狗娘养的彪形大汉?”黄鼬坐在木架上似乎在发出他的最后通牒。
秦梅监狱长心平气和地说:“你下来、下来以后,我们调查清楚了,一定按规定处理。”
“不行,现在必须当众狠狠揍他一顿。”
“我们随便打人也不行,快下来吧!”
“你们不解决,我自个解决——在这个世界上,有我无他,有他无我。同改们,再见啦!”黄鼬边说边把脖子伸进了自己准备的套绳里,准备自杀。
干部们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早就挑选了几个“猴”在下面等着。
“上!”秦梅发出了命令!几位爬杆技术相当高超的“猴”刚刚爬到几步,只听“咚”的一声,原来黄鼬准备自杀的线裤带断了,他掉在了“屋”顶上。说来也怪,他一点没有摔伤,也许他真的有“猫”的技能,摔下时在半空调头转身,结果是两脚先落地。这时早就站在“房”顶上的干部走过去把他“扶”了下来,——黄鼬被带上手铐押走了!
全场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节目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黄鼬真的被关进了邛海监狱的禁闭室——卢平被关的那所禁闭室!
16
牛剑办公室。
他在认真阅读最高人民检察院召开的第一次全国劳改检察会议文件、公安部梁副部长在第九次全国公安会议的发言、公安部十一局《关于在罪犯、刑满就业人员中深入地开展打击破坏活动和社会主义教育工作的通知》。
学完后,他拿起了秘书送来的《人民日报》,上面刊登了毛泽东同志发表的《七律•送瘟神》。
七律二首
送瘟神
一九五八年七月一日
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
其一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流波。
其二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写得真好啊!”牛剑读完赞道,他想起秦梅曾教他的怎样写诗、怎样欣赏诗歌的技巧来,“想象丰富,对比鲜明,语言生动、形象。”
突然办公桌上的的电话响了,他拿起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辽河战犯管理所的牛剑!……是梁副部长!老领导,您好!”
对方的话筒里传来梁副部长的铿锵有力的声音:“你派到北京出差的那位谭副科长什么时候回来啊?……在确保工程质量的前提下必须要有大跃进的作风,要鼓励同志们发扬‘鼓足干劲,立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精神,争取早日让车间投产。……是,有的任务要秘密进行,但警察队伍的建设要公开的、大胆地抓好,当前敌特对我们的渗透有增无减,他们是在为蒋介石的反攻大陆做准备,所以一定要教育干部始终牢记两个‘务必’。……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哪,现在全国监狱的罪犯和刑满就业的人员对我们监狱的破坏行动也有所抬头,他们甚至与社会上的敌人勾结妄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对,就是要教育年轻的干部要时刻保持警惕,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击败的,但在在胜利面前我们决不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击跨。……‘狂飙猎狼行动’要与‘藏獒伏魔行动’紧密配合,2号‘野狼’至今还没有浮出水面,切不可掉以轻心。……好!”牛剑正欲放下电话,话筒里又想起了粱副部长的声音:“牛代所长吗,你看过今天的《人民日报》吗?……对,上面刊登了毛泽东主席的两首七律诗。那是毛主席写的两首宦传诗,也就是今天所说的招贴画。……你说你正在看,那好啊,说明我们的牛代所长是与时代的节拍保持一致了。……用毛主席的话说,就血吸虫所毁灭我们的生命而言,远强于过去打过我们的任何一个或几个帝国主义。八国联军,抗日战争,就毁人一点来说,都不及血吸虫!……血吸虫能被消灭,主要是党抓起来了,群众大规模发动起来了。党组织、科学家、人民群众,三者结合起来,瘟神就只好走路了。……可以组织干部战士学习这两首诗,领会诗的宗旨所在,把送瘟神的精神发扬到建设我们监狱事业中来……另外还是那句老话,‘狂飙猎狼行动’要按照既定的方针秘密进行,具体适宜要多与已派往邛海监狱的联合调查小组取得联系……”
“好!我一定按照上级的指示执行!”牛剑以坚定的语气向梁志副部长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