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邛海监狱的审讯室。
联合调查组的领导——劳改局副局长伍忠、检察院监所检察处处长杨宣、邛海监狱监狱长秦梅及省局文工团团长丁春,正在对罪犯黄鼬进行审讯。
秦梅进行主审。
黄鼬在两名解放军的武装警察的看押下,低垂着头,一副沮丧的样子。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黄鼬。
问:你是因什么罪判刑的?
答:因为流氓罪被判刑12年。
问:你认识火布日美吗?
答:我……
问:我什么?你要老实交代!
答:我……认识。
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答:我是她的姐夫,她是我的姨妹。
问:你知道今天我们为什么要重新给你戴上手铐,并在这里审讯你吗?
答:知……知道。
问:知道就好。那我问你,你的姨妹是怎样犯罪的吗?
答:……(沉默无语)
问:怎么不说话?
答:是我害了她。
问:怎么害了她?
答:……(沉默无语)
问:火布日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我们讲了,你还是老实交代的为好。
答:我知道。
问:既然知道那就老实交代。
答:不是我不交代,而是我感到很悔恨。
问:悔恨?你现在知道悔恨了?我问你,是谁指使你杀害你的爱人——也就是火布日美的姐姐火布日丽的?
答:这……(沉默无语)
问:我们监狱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必须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
答:是一个叫“高原红”的女人和一个叫“黑熊”的男人叫我把我妻子火布日丽杀害的。
问:为什么?
答:他们说我的妻子长得特别像他们所需要的一个人。
问:一个什么样的人?
答:一个已被枪杀埋葬掉的人。
问:埋葬在何处?
答: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面的坟墓里。
问: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答:50两黄金。
问:50两黄金就买了你妻子的一条命吗?
答:……
问:说!为什么?
答:女人吗,天下多的是。只要我有了钱,在我们彝族的婚姻里买多少个姑娘都行。
问:荒唐!……还有什么好处?
答:他们答应介绍我加入“神风特攻队”成为2号“野狼”的部下。
问:你加入了吗?
答:没有。我把火布日丽杀死后,与那早先埋进坟墓的女人掉了包……
问:掉包?怎么个掉法?
答:我把那女人从坟墓中挖出后用干柴把她火化,骨灰全部撒进了金沙江。然后我把我的妻子火布日丽埋在了里面。在埋葬前,按照“高原红”和“黑熊”的吩咐,我对火布日丽对照那坟墓中的女人进行了模仿处理,一般的人是看不出破绽的。
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答:不知道。……但从“高原红”和“黑熊”的对话中,我好象听到他们在说是受一个叫“2号”的什么“野狼”的指使,要为什么“舞女”报仇……
问:还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答:好象……好象他们还说什么要借共产党的手将杀害“舞女“的凶手……李小东和李……什么灵的人除掉。
问:找你的两个人长的什么样子?他们有什么外貌特征?
答:那叫“高原红”的女人约二十五岁左右,大约有1.6米左右,人长得非常之漂亮……眼睛好象是一双狐眼……左手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那是我见到过的最美的女人。
问:那男的呢?
答:“由”字型脸,脸形象梨子状,很肥胖……
问:那人的脸上是不是有满脸的络腮胡子。
答:是。
问:你知道那两人住在什么地方吗?
答:我也问过,可他们没有告诉我的具体位置,只是说……
问:说什么?
答:他们常出没在滇缅公路两侧的原始丛林和诸如野人山的大山中,仰光、曼得勒、密支那等地也是他们的出没地。
问:他们常进入中国境内吗?
答:他们没告诉我。但从他们对我的承诺看,我推测他们是经常来中国的西南边疆尤其是云南。
问:他们对你有什么承诺?
答:他们说若果我愿意参加“神风特攻队”并愿意成为2号“野狼”的部下,可以在怒江、澜沧江一带去找他们,尤其是瑞丽、畹町、芒市、龙陵、腾冲等城市。
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到那些城市去找他吗?
答:具体我不知道。我只是推测他们告诉我的那一带都曾经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曾打败英缅军、中国远征军的地方,也许在那里更能体现“神风特攻队”的武士道精神吧。
问:你能回忆起你在金沙江人面狮身像下的坟墓里挖出那女人时,那女人的外貌吗?
答:……(思索状)
秦梅没有立即追问对方,她站起身来,把一张月城小学王美波(大珠)的相片交给押解战士递给黄鼬:“你看看这张相片。”
黄鼬看着面前相片上的女人: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漂亮脸型的发际处有三个美人尖角,胸前还佩带有一颗红色的珍珠。黄鼬看了又看,极力地回忆那躺在坟墓中的女尸,他心里流过一阵寒意:“由于那女人刚埋葬没有多久,我挖出来的时候,还仔细地看了看那女子,她与这张相片上的女特别地相像,尤其是那脸形、头发。但有一点不像……”
“哪一点?”秦梅问。
“那死去的女子胸前没有佩带这颗红色的珍珠。”
“你敢肯定?”
“敢!”
秦梅蓦地想到了当初他和牛剑、李小东等人在松花江劳改队附近见到的两位长相酷似胸前分别佩带红、黑两颗珍珠的国民党女特务。她不动声色地问:“若果那死去的女子胸前也佩带这么一颗红色或黑色的珍珠,你会有怎样的看法?”
“那绝对是两个孪生姐妹!”黄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
秦梅还是不放心:“你敢肯定?”
“我黄鼬一生没有什么本事,就是喜欢女色。见到漂亮的女孩子就是穷追猛打,不遗余力,不然凭我这副尊容又怎能把貌若天仙的火布日丽追到手。所以我对女人的外貌有特别的敏感,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好吧!”秦梅正准备停止审问突然想到了火布日美,“黄鼬,你姨妹想见你一面,怎么样?”
黄鼬想了想,叹息道:“见吧,也许我是见她最后一面了。我杀了她的姐姐,罪责难逃,恐怕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自古以来杀人偿命,还是让我到阴间去向她姐悔罪吧。”
“把罪犯黄鼬押下去!”秦梅威严地命令。
两名武装警察把罪犯押了下去。
18
夕阳西下,一片片浓云正从山岭的背后涌出来。禁闭室里的卢平此时那蜡黄的脸显得更加憔悴,眼珠深陷,那英俊的脸庞看上去有些苍老。自从被关进这禁闭室以来,他的心境变得更加复杂和凄惶。
几日前他看见一个陌生的罪犯被关进了禁闭室且就在他的隔壁,他很想去打听打听被关押的是谁,那关押的人是否与自己的案件有关。他现在有如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心里就诚惶诚恐的,他害怕那周宗迅真的被共产党捉回来了。可那看守的警察看守得十分地严,以至他没有找到与隔壁同改联系的机会。
此时他见看守的警察有事被另一名警察叫走了,他心急火燎地走到与黄鼬一墙之隔的墙壁边,连用手掌击打墙壁,果然隔壁也有了手掌击墙的声音传过来。
“你是谁啊?”卢平将耳朵贴在墙上,大声问。
隔壁传来了黄鼬的声音:“我是003室的黄鼬,你就是卢平吗?”黄鼬也将耳朵贴在墙壁上。
“我是卢平,也是003室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是刚入监的新犯。你就是被联合调查组怀疑杀害了夏瘦瘦、高平平、杨沙波波,同时还怀疑你制造了狱内断臂诬陷案的卢平吧,可惜我不认识你。”
“那是中国监狱对我的诬陷,你想我这样忠厚老实的人怎么会杀人呢。”卢平知道对方不认识自己,沉重的心情略略平静了些。他想再次弄清对方是因什么原因被关进来的,“监狱为什么要把你关进禁闭室,并且还给戴上了脚镣手铐?”
墙壁传出的声音是细微模糊的,两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把耳朵贴在墙上。那黄鼬想了想:“我被我的姨妹检举了。”
“为什么?”
“只因当初一个叫‘高原红’的女人和一个叫‘黑熊’的男人看上了我家的妻子,他们说我的妻子长得极像一个他们熟悉的人,要我把妻子杀了交给他们,他们愿出50两黄金买我妻子的尸体。”
听到“高原红”和“黑熊”这几个字,卢平心里一惊,他知道那是他一手策划的,便故作糊涂道:“你按那两人的意思办了吗?”
“办了。我像宰羊一样把我妻子火布日丽宰了,并把她与位于金沙江畔人面狮身像下面的坟墓中的那女人尸体掉了包。”
“你还真勇敢。”
“勇敢个啥!”黄鼬加重了语气,“没想到我那姨妹探得是我把她姐杀了,就纠集了几个街上的浑浑,把我父母家的房子一把大火给烧了,结果她也被关进了省女子监狱。”
“那你怎样被关进禁闭室来着?”
“我那姨妹火布日美也和她姐姐一样,天生丽质,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尤其是那彝族的达体舞跳得精湛无比。恰逢省女子监狱成立新苗艺术团,她自然被监狱选上了,并被监狱任命为女犯新苗艺术团的组长。此次监狱文工团在全省各监狱巡回演出,她也来了。不幸在我表演《监院里的杂技表演》时被我姨妹认了出来,她向文工团的丁春团长检举揭发了我。”
“怎么,那个丁春又来月城了?”
“你认识她?”
“认识。”卢平心知最先怀疑他的就是时任省厅副大队长的丁春,这丁春与秦梅一样,都是难对付的侦破高手。刚才脸上残存的一丝笑容没有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属于自己,但他又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一想着那“魔鬼行动”E计划兴奋劲就上来了。他以试探的口气道:“听说那坟墓中的女人胸前佩带着一颗黑色珍珠,你没有把它取下来吗?”
黄鼬回忆片刻道:“没有!——况且那女人胸前根本没有黑色的珍珠。”
“你敢肯定?”
“我敢发誓。”
卢平暗忖:“这样看来,小珠胸前的那颗黑色珍珠要么被李小东、李灵两个拿了,要么就是被毛公牛偷走了。”他的大脑在高速地运转,“若是那珍珠被落入监狱手中,他们看到藏在珍珠里的秘密,就会通知公安刑事部分把潜伏在大西南的宪兵、社团反动头目、袍哥组织头目一网打尽,其结果是参加‘魔鬼行动’的人数会大大地减少。”
“黄鼬,你把这些罪行都向中央派出的联合调查组交待了吗?”卢平继续追问,他想知道联合调查组至今已掌握了多少情况。
“我虽则是一个瘪三,浑浑,但起码的良心还是有的。我已是三进宫了,无颜面对我的姨妹和我那死去的妻子,我决心以死赎罪。”
“这样说你已经全部交待了?”
“和盘托出。”
卢平最后一丝希望被击破了。他深知只要这黄鼬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那嫁祸于李小东的阴谋就会破产。此时,不仅“高原红”(苗霞)和“黑熊”(毛公牛)被暴露,那大珠也可能被共产党顺藤理瓜地被挖出来。大珠一旦暴露,那么他的处境也就更危险了。
“大珠,你现在在哪里啊?”卢平发出了狼嚎的绝望声。
19
联合调查组办公室。
伍忠副局长主持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杨宣、秦梅及其他刑事侦查人员外,丁春团长也应邀列席了会议。
“黄鼬的如实交待,基本上可以澄清敌特对李小东、李灵诬陷一案,其目的就是想嫁祸于李小东和李灵。但他们为什么要嫁祸于‘二李’尤其是李小东呢?这还不得而知,有待于进一步地侦查……”杨宣分析着。
“李闽率领的追捕分队,在执行‘藏獒伏魔行动’中,发现那毛公牛率领的‘神风特攻队’正在沿滇缅路的曼得勒、密支那以及云南境内的怒江、澜沧江一带到处追杀黄鼬,这一方面说明2号‘野狼’想对黄鼬杀人灭口,另一方面说明在黄鼬的身上是否隐藏着重大的秘密……”出于工作的需要,伍忠第一次透露了“藏獒伏魔行动”的秘密。
“当初在松花江劳改队周围的密林里,我们曾发现过两位孪生姐妹,她们的长相与坟墓中死去的那个女子以及月城小学的王美波的长相极其相似。从黄鼬的交待口供中,我们是否可以确定当初破坏松花江劳改队那对孪生姐妹就是坟墓中被击毙的女子和王美波呢?”秦梅纵向分析着。
一名刑事侦查员也展开分析道:“按照敌特的反革命思路,那‘高原红’和‘黑熊’决不是黄鼬交待的那一男一女的真实姓名,从以往我们破获的敌特案例看,那‘高原红’、‘黑熊’或许是他们的代号或许是他们任意胡诌出的一个姓名。我怀疑他们要黄鼬到滇缅路两侧的原始丛林、沼泽地、野人山以及去具有东方第一峡谷之称的怒江大峡谷去找他们,这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因为他们为了避免将来有一天黄鼬把他们的行踪泄露了出去,完全有可能避实就虚地告诉黄鼬一些假行踪。”
“这完全可能!我将以电报的形式将我们侦查得来的情报转告给梁志副部长及公安部劳改局,让他们将具体情况转告‘藏獒伏魔行动’的同志。我认为,在对敌斗争中,我们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伍忠插话道。
“我看敌特之所以要嫁祸于李小东、李灵,从一般的逻辑分析看,应是出于报复,至于他们为什么要为一个女子而兴师动众,是有原因的。莫非这女子在敌特中享有很高的位置?刚才秦监狱长怀疑死去的女子和王美波就是当初破坏松花劳改队的那对孪生姐妹,我赞同这种分析——至少他们在长相上太相似了!伍副局长谈到执行‘臧獒行动’的小分队发现毛公牛正率领‘神风特攻队’在中缅边境穿插丛林,越过沼泽到处追杀黄鼬,我分析这毛公牛就是名为‘黑熊’的男人——也许这‘黑熊’就是敌特组织授予给毛公牛的‘荣誉代号’。”丁春团长有机地把多个人的分析联系起来了。
“英雄所见略同!”伍忠高兴地赞道,其实他的看法与妻子丁春的看法真是不谋而合。“刚才杨处长、秦监狱长、丁春团长及在坐同志们的分析很有道理。只不过现在必须对王美波进行全天24小时地监视,因卢平是王美波的丈夫,故对卢平要封锁一切消息,同时加强对卢平的看守,看他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只要我们抓住了周宗迅许多疑点就会水落石出。另外‘高原红’是谁,2号‘野狼’是谁,要根据黄鼬交待的线索去查找!”
坐在一旁的秦梅想起了那黄鼬交待的那“高原红”很美,左手戴着一个白色的昆仑玉手镯,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那个戴在手腕部的青白色昆仑玉手镯,他又想到了牛剑身上拥有的那个青色的昆仑山玉手镯。她想:“莫非那‘高原红’真是……”
20
东北的夜空,高朗澄碧,明星数点,凉风轻拂。一轮皓月,傍着轻纱般的微云升上东山,月中桂影婆娑,银光轻笼莽原,近村远山,如淡墨画出。
牛剑搀扶着已有身孕的张静茹来到了屋外的院坝纳凉。他们时尔仰望苍穹,凝视明月,时而环顾四野,欣赏那黛写铅描的重峦叠嶂。望着夜风习习,“大野入苍穹,名月傍云生”的景致,牛剑感叹道:“静茹哇,我们从东北南下入川到月城,又从月城出川到东北我们俩是走了两个‘小长征’的路啊!”
张静茹看了看身边的丈夫,想起那峥嵘岁月:“剑,你其实不了走两个‘小长征’的路!”
“为什么?”
“你真是健忘。当年刚解放时组织上因调干工作的需要,把你派往辽河战犯管理所挂职锻炼,你忘记了吗?”
“哦,我明白了,我当时来来往往地,一时为了我的工作,二是为了多看你几眼,真不知走了多少个‘小长征’的路啊!”
“我看你与二万五千里的‘大长征’相比是有多无少喽。”
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哎呀!”张静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原来是肚子里的胎儿狠狠地蹬了她一脚。她忙坐在凳子上,感叹道:“我常想,几十后我们的后辈会记住我们吗,他们能知道今天的幸福是多少有名的或无名的、活着的或死去的烈士和英雄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吗?”
“是啊,为了我们新中国的监狱劳教事业,我们奉献了我们最美丽的青春甚至生命,也许我们还将奉献出我们的子孙,但愿我们的后辈能记住我们这些平凡而又伟大的人!”
一阵夜风夹杂着凉意从高尔山拂过浑河河面吹拂了过来。夜风吻着他们的脸,惬意极了!
张静茹好象蓦地想起什么似的:“剑,谭凯回来了吗?”
“怎么哪?”牛剑反问着。
“我准备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你说怎么样?”
“哪里的人?”
“我们护士班的。”
牛剑笑了笑:“真谢谢你这位大红娘了。”
“怎么哪?”张静茹急问。
“谭凯出差前我问了他,他说他已经谈了一个朋友了。”
“真的吗?”
“他亲口对我说的,听说还是一名学美术绘画的,很漂亮的大学生呢。”
“那太好了,真为谭凯感到高兴。”
“是啊,老大不小的,都快接近30岁了,也该成个家了。”牛剑喃喃自语,他好象在为谭凯表白似的。“我对谭凯说,等他出差回来,把耍的女朋友带到我们家来,我们做为过来人也可以给他好好地参考参考。”
“那好哇,当今的爱情讲究的是志同道合,男孩子都希望娶一个月亮般的女孩,我们一定要给谭凯讲明,爱情还是要讲政治的,不要只看到对方面貌美丽就坠入情网,而不问政治……有的人是在美丽的面孔下掩盖着肮脏的心灵与思想……”
“哎哟——”张静茹话还没说完,肚子里的小孩又猛蹬了她一脚,“剑,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在发怒了。”
“我看看!”牛剑用手轻抚着张静茹的大肚子,笑了笑“小东西是不是想听音乐了,我好久没有弹奏手风琴了,给他弹奏一首曲子吧。”
“好,这主意不错。就是要让这些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新中国儿童从下就要受到革命的熏陶。”
悠扬悦耳的手风琴琴声响起了,它象风一样,拂过浑河,越过高尔山,经久不息……
21
谭凯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辽河战犯管理所。
在牛剑的办公桌前,他再一次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周宗迅的相片,他敢肯定相片上的这位鹰勾鼻子的人就是他在北京遇见到的那位鹰勾鼻子者。于是他好奇地问道:
“所长,这相片上的人是谁啊?”
正在埋头仔细地看谭凯购买的设备清单的牛剑抬起头,指着桌上的那张相片道:“你是说这张照片吗?”
“对!”谭凯点着头。
“哦,你出差去了,我忘记向你交代。”牛剑停顿了片刻,“你还记得当初和你一起分到松花江劳改队的秦梅吗?”
“当然认识!”
“他现在是南国邛海监狱的监狱长了,这相片上的人就是从她监狱刚逃跑出来的罪犯。公安部已向全国发布了红色通缉令,我在全所的干部战士中也宣传了,你由于出差,我还未来得及向你宣传,你就走了。”
“所长,你说这照片上的人是一个全国通缉的逃犯?”
“怎么哪?”
于是谭凯把在北京遇见周宗迅的事情经过全部告诉给了牛剑,牛剑听了也感到特别的意外,他立即拨通了秦梅办公室的电话……
李灵和曲比阿木接到秦梅的电话后,立即调整了追捕方案,率队匆匆地赶往北京。
执行“藏骜伏魔行动”的李闽也再次接到了公安部有关周宗迅脱逃的电文。
22
谭凯穿着便服,包里放着他用公款为苗霞买下的丝绸乳白色连衣裙,高兴地走向苗霞的居住地——鑫鑫旅社二楼1号。
他在想象与苗霞见面的情景:当他把为她买的丝绸乳白色连衣裙送给苗霞时,苗霞会激动异常,亲切异常地连声道:“谭凯,你真好!”这时他会很兴奋地抱住苗霞的腰,苗霞受到刺激后就会主动地吻他,然后两个人牵着手不约而同地走向床边……
“咚咚咚”他兴致勃地来到二楼1号敲着门,屋里传来了一个令他朝思暮想的熟悉的声音:“谁啊?”
“是我,谭凯!”
门开了,苗霞仍然穿着那件玫瑰红的连衣裙,也许是天气渐入清秋季节,她在连衣裙外面还罩了件薄薄的毛衣开衫。
“苗霞!”谭凯高兴地喊道,他见苗霞比几个月前明显地瘦多了,可脸色仍是那样的红润有光泽,“你比以前瘦多了。“
“真的吗?快进来坐!”她微笑着把谭凯让进了屋,把门关上,假装生气道,“你回来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啊!”
“我怕告诉你,你也不会来接我。”谭凯说出了心中的犹豫。
“怎么会呢,我们已经不是一般的朋友了吗。”
“也是。”谭凯蓦地发现桌上有一张画好的油画:一女子甚象苗霞,正独自坐在竹林包围的楼阁里,望着远处的高山峻岭以及山脚下那滔滔不尽的东流水,面带愁容地坐在窗前凝目远视。
图画的左上方还题着宋代易安居士李清照的《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自回归,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消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苗霞,你这画人的人就是你吧,你准备把李清照这首词寄给谁呢?”
“你说呢?”苗霞的一个反问把谭凯搞得不知云里雾里,初涉爱河的谭凯怎知情场女魔苗霞的鬼把戏,他还以为这画中思念的人就是他谭凯了。
“苗霞,我这次到北京出差,没有给你买什么像样的东西,我买了件丝绸的乳白色的连衣裙送给你,不成敬意,请你收下。”谭凯说完从包里拿出乳白色连衣裙递给苗霞。
“谢谢你!”苗霞接过连衣裙把他放在床铺上,走到谭凯的面前,“谭凯,你对我真好!”苗霞一把把谭凯的腰抱住,谭凯也把苗霞的抱住,蓦地两个热情的嘴唇吻在了一起。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好似沉浸在热情的火一般的沙漠中。谭凯只觉得苗霞在脱他的衣服,他也情不自禁地开始为她脱那件玫瑰红的连衣裙……
正当两个赤裸的人在床上翻滚时,外面照相机的镁光灯又开始了闪烁。不久,门开了,毛公牛正看见谭凯和苗霞在床上……
“你们在干什么?”毛公牛厉声呵斥。
谭凯和苗霞见有人闯进了房间,都忙用毯子遮住下身。
“苗霞,你……你……你竟敢背着我在外面偷野汉子!”毛公牛说着就冲上床前,“让我带你们到当地公安派出所去!”
“你是谁?为何擅闯别人的房间?”谭凯冷静了下来,大声问道。
一张“由”字型脸的毛公牛此时下巴的肌肉绷得更紧,那倒三角形的脸上露出愤怒:“你是谁,还敢来问我!我告诉你,你还是最好先问问你身边的这位女士,我是谁吧!”
谭凯把脸转向苗霞,他见苗霞已被吓得缩成了一团:“苗霞,别怕,有我呢。我问你,这五大三粗的男人到底是谁?”
苗霞象演员似地,故作惊恐道“他……他是我的丈夫。”
“啊——”谭凯惊恐道,他明白按目前的政策,与已婚的女人通奸是要被打成反革命的。“你想咋办?”
“哼!我想咋办?”说完,那毛公牛甩过一打照片,恶狠狠地说道:“你看看吧,这都是你做的好事,我会把这些相片寄给你的单位!”
谭凯和苗霞急忙检起那些相片仔细地看了起来,原来这些相片全部记录了谭凯与苗霞的交往过程,很多相片还是谭凯与苗霞性交的场面,包括在浑河岸边林子里的情景。
“卑鄙!”谭凯大声骂道,“你这是侵犯了一个公民的隐私权!”
“哈哈哈……”毛公牛狰狞地笑着,“难道你乱搞别人的老婆也是你的隐私权吗?”
“这……这……我根本不知道!”
“好,既然你不知道,你们在未领到结婚证前,又为何搞到一起,先行房事?”
“这是我们的私事,与你啥相干?”
“好吧,既然没有我啥相干,那我就把这些相片寄给你的单位,让你的领导收拾你吧!”
“慢!”苗霞见两个男人争吵不休,几乎到了要动武的地步,她装着吓得流出了泪来。这时她见毛公牛欲转身走出房间,生怕这出双簧戏漏了马脚,套不住那谭凯,便流着泪假腥腥地道:“毛公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毛公牛见谭凯根本未被他刚才的气焰所吓倒,因为他知道即使把这些相片寄给辽河战犯管理所,单位大不了以生活作风的问题给谭凯一个行政或党纪处分就得了,其结果还是把谭凯利用不上。眼看他与青儿、苗霞演唱的这出双簧戏要结束,苗霞出来救了场。他来了个牵驴子下坡:“我不想干什么,只想要这位知法犯法的公安先生为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说!”苗霞催促道。
“你们辽河战犯管理所的战犯黄纹手里掌握了国民党中统逃离台湾时潜伏在大西南的中统特务名单,你叫他拿出来即可。”
“就是这样简单?!”
“对!……当然,若果这位公安先生还想发财的话,你只要把你们监狱的内部机密文件偷拍在这微型摄影机上就可以家材万贯了!”毛公牛说完,把一部微型照相机放在了床上。
“你……你是国民党特务!”谭凯刚才一时气愤没有仔细地思索,现在看到毛公牛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才猛的想起这毛公牛就是曾在松花江劳改队时听牛剑提起过的那个“由”字脸,满脸络鳃胡子的“神风特攻队”队长。“你要我出卖我们国家的机密那是休想!”
“我没有强迫你,只要你答应从黄纹处搞到那潜伏在大西南的中统名单,你与苗霞的事我既往不咎,至于以后吗,随你们的便!”
“谭凯,答应了他吧,反正办那样的事对于你来说还不是易如翻掌。”苗霞在一旁劝说着犹豫不定的谭凯。
谭凯思索片刻,那拧着的眉毛松弛了下来,对毛公牛道“好吧!只不过我有二个条件。”
“什么条件?请讲!”
“一是下不为例,二是你们必须为我保密。”
“绝对没问题!”
从此谭凯这位监狱警官,候补的共产党员,在敌特的糖衣“肉”弹和武力逼迫下,丧失了一个共产党人、人民警察的基本原则,走到了革命的对立面!
23
王美波(大珠)在一切安排妥当后,就与共产党玩起了无线电游戏。她现在使用的是一台老式的发报机。她时而装成一个新手,按键声沉重而又拘谨、呆板。“哒……嘀……哒……哒……嘀……”发出的电文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在我的面前是一座神圣的森林,浓密苍翠的树叶使旭日的光芒变得柔和;急于要到里面和四周探索,我不再等待,立即离开山的边崖,留恋不舍地越过平原往前走去,脚下的土地在四边发出香气。”——经共产党电台截获,对照多种密码本翻译才发现这是但丁《神曲•练狱》中第28歌《山顶上的地上乐园》的开头两节,让人啼笑皆非。她时而又用非常熟悉、灵活的手法在短时间内让发报机发出“嘀嘀哒哒”的鸟鸣似的电波声,使共产党电波追踪员和测向机的测向员刚捕获到一点有用的电波声就立即中断。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太阳仍是那样执著地炙烤着月城的山山水水。不一会,乌云翻滚了起来,太阳被迫被满天的墨色云彩遮住,霎那间,倾盆暴雨从天而降。
暴雨持续到了黄昏才开始停下来。突然那熟悉的鸟鸣似的电波声又出现在了追踪员的耳机里。测向员也迅速地调整着天线,把追捕到的音量稳定在最清晰、最响亮的刻度上。与此同时,另一名侧向员开始用步话机与它的姐妹车联系。两台测向机从两个方向捕捉到了同一信号,稍一摆弄三角坐标,那个电台的方位就出来了,伍忠、杨宣、秦梅与公安刑侦人员迅速扑向了月城小学王美波的宿舍。
他们撞开了门冲了进去,只见王美波正不慌不忙地戴着耳机在“嘀嘀哒哒”地发报。
“举起手来!”冲进屋子里的人大声喊道。此时秦梅站在最前面,离大珠也最近,她见王美波很镇静地站了起来,可并没有举起双手。
“王老师,原来是你啊!”秦梅语含讥讽。
那王美波用仇恨的眼光盯着秦梅:“等一等让我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只见那大珠猛的一下取下了佩带在胸前的红色珍珠,一个转身向离她最近的秦梅发出致命的一击。
由于事起突然,站在秦梅身旁的杨宣一掌推开了秦梅,那颗红色的的珍珠以巨大的力道深深地没入了杨宣体内。伍忠在千钧一发时刻拔出手枪向那转身的大珠射击,将她击倒。
“说,你是谁?”伍忠逼问着身负重伤的大珠。
大珠满眼充满了仇恨,断断续续地道:“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2号‘野狼’。”说完咬破藏在牙缝间的剧毒物质氰化钾死了。
秦梅抱住杨宣处长逐渐冰冷的身体急得直喊:“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原来挂在大珠胸前的那红色珍珠本是毒镖似的东西,那是特工们除枪械外的又一防身武器。此时大珠使出全身力气向秦梅发出了最后的一击,力道之大,可想而知。杨宣在推倒秦梅的同时珍珠没入他的体内立即与血液作用,剧毒迅速流遍全身,杨宣在剧毒的浸染下瞬间就闭上了眼睛,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