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细说宋朝》作者:虞云国【完结】 > 黎东方讲史:细说宋朝@txtnovel.com.txt

第 22 页

作者:虞云国 当前章节:151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0:44

五月起,城内发生瘟疫,《金史·哀宗纪》说五十天内出殡的死尸达九十余万具,这一数据肯定有夸大,但瘟疫来势迅猛可以想见。城内粮食断绝,以至于人相食。汴京城援绝粮尽,勉强撑持到岁末,哀宗决定仿效乃父故伎,弃城出逃。但乃父当年还有汴京作为退路,而哀宗根本没有方向。

十二月,哀宗将防务交给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完颜奴申和枢密副使兼知开封府事完颜斜捻阿不,让皇太后和后妃们留守京城,表明他还要回銮,借以稳住城中人心,自己带着扈从的小朝廷,匆匆出城。

哀宗原来准备西逃汝州,听西来金将说京西三百里无井炊,便改道东行。元帅完颜官奴则主张攻卫州(今河南汲县),因为那里有粮可守。平章政事白撒以为还不如进驻归德(今河南商丘南)。

哀宗听从了官奴之策,连攻卫州三日不下,而蒙古大军随即来援,金军闻风溃逃。哀宗在白撒再劝下逃往归德,他把卫州之败归咎于白撒,这才把这个误国的皇族宰相投入大牢。七天以后,总嫌堂食不合口味的白撒活活饿死。

卫州之败的消息传来,汴京百姓才知道哀宗是撒手不管自逃生路去了,对哀宗的不满便转移到留守汴京的二相身上。因粮食断绝,汴京城内一升米售至白银二两,沿路饿殍相望,时见士女行乞,甚至发生自食妻子的惨剧。汴京西面元帅崔立利用群众的不满情绪,发动政变,杀了留守二相。

在群众指望崔立为一城生灵作主时,他却自着御衣去见蒙军统帅速不台,企图让蒙古大帅立自己做儿皇帝。回城后,一把火烧毁了城防工事,把皇太后、后妃、宗室五百余人交给蒙军,押解北上。汴京陷落,蒙军入城,先把崔府搜刮的珍玩连同其妻妾儿女抢劫一空。

哀宗进驻归德,知府石盏女鲁欢升任枢密副使兼权参知政事。蒲察官奴继完颜陈和尚之后统领忠孝军,他虽是坚决的抗蒙派,但为人专断跋扈。这跋扈表现有三:其一,他在尚书省设宴调解时杀了与他不合的对手统兵元帅马用;其二,随即以谋反的借口杀了石盏女鲁欢等将相三百余人;其三,把哀宗隔离在照碧堂,挟天子以令诸侯,朝臣不敢奏事。

五月,官奴率四百五十忠孝军袭击驻扎在归德城北的蒙军大营,蒙将撒吉思卜华败死,敌军溺死者达三千五百余人。蒙军暂时败退,哀宗一面授官奴为参知政事兼左副元帅,一面哀叹自己不知用人,以致几同狱囚。

哀宗早打算逃往蔡州(今河南汝南),这是逃跑主义的最后退路,再往南就是南宋边境了。官奴反对南逃,扬言谁再主张就杀他的头。六月,哀宗与近侍密谋,设伏杀死了官奴。用意一是受不了官奴的专擅,一是这样才可能南逃。蔡州无显可守,又随时受到来自南宋的威胁,哀宗迁蔡,其不智与放弃汴京相同。

初到蔡州,因蒙古与南宋正协商联合灭金的事宜,哀宗竟当了三个月的天平天子。他下令营造见山亭,供游憩之用。尚书右丞完颜仲德说:“蔡州公廨虽不及皇宫万一,但比野处露宿强。今大兴土木,恐人心解弛。”不久,哀宗又让内侍为他私下物色处女以备后宫,仲德进谏道:“老百姓无知,神不可不畏!”

就在哀宗醉生梦死不图救亡之际,南宋与蒙古达成了共同灭金的协议。此事还得从南宋角度细说原委得失。早在金宣宗发动侵宋战争的当年,即1218年,成吉思汗就派木华黎的叔父者卜客使宋,讨论联手灭金的可能性。南宋是表示响应的,也遣使报聘。

而窝阔台假道于宋以伐金的计划,实际上是成吉思汗留下的遗嘱。宝庆三年(1227年),蒙古军在进攻西夏的同时,就试探着侵略南宋四川境内。宋四川制置使郑损弃守七方关(在今甘肃康县东北)、仙人关(在今甘肃徽县南)、武休关(在今山西留坝南)三关,把关外五州军拱手相让给蒙古军。这年是丁亥,宋方称为“丁亥之变”。

绍定四年(1231年),当窝阔台将其父遗嘱付诸实施时,拖雷先攻下天水军(今甘肃天水南)、成州(治今甘肃成县)和西和州(治今甘肃西和西),再派者卜客出使宋军,提出假道的要求。不料者卜客被南宋沔州统制张宣杀死,大怒之下,拖雷干脆武力借道。

蒙军攻陷沔州(治今陕西勉县),一路南下四川腹地抄掠,直到果州(今四川南充北);另一路东攻兴元府(今陕西汉中),夺饶风关(在今陕西石泉西)。宋四川制置司被迫供应粮草,派出向导,引导蒙军沿汉水东下,出邓州,对汴京完全战略包围。

绍定六年,金哀宗逃往蔡州以后,窝阔台派王檝出使南宋,约定共同攻蔡的日期。宋理宗见金朝灭亡在即,遣使赴蒙,同意联合灭金。金哀宗获知这一情报,立即遣使南宋约和,转告的理由倒十分鞭辟入里:“蒙古灭国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于我,我亡必及于宋。唇亡齿寒,自然之理。若与我连和,既是为我们自己,亦是为你们。”但是,这不过是外交辞令,哀宗与宋约和,只是减轻两线作战的军事压力,背地里他却认为南宋不堪一击,还打算挥师西向,从南宋的川蜀夺取生存空间。

那么,南宋方面是否全然不知唇亡齿寒的常识,而作出联蒙灭金的决策呢?早在嘉定七年(1214年)蒙古侵金时,朝廷讨论断绝纳金岁币,提举淮西常平乔行简就提出:“金国,过去是我们的仇敌,今天是我们的屏障。唇亡齿寒的古训可以为鉴。不妨仍给岁币,使拒蒙古。”权相史弥远认为他所虑甚远,准备继续纳币。

一批太学生伏阙丽正门,痛斥乔行简卖国,要求砍他的头。史弥远深知学生运动惹不起,就停了岁币。这一决策实际上等于向金朝宣布嘉定和议无效,宋金关系的恶化责任最先在南宋方面。金宣宗侵宋,固然是大失策,但与此也不无关系。兴定侵宋使南宋朝野民族主义的仇金情绪再次急遽升温,虽知唇亡齿寒的常识,也不可能达成联金抗蒙的同盟。

金哀宗即位,虽然停止了侵宋,但双方却都政治短视,缺乏三国时孙刘联盟的那种远见,尤其是有燃眉之急的金朝,在这一问题上缺乏应有的主动和诚意,以致双方未能结成抗蒙联盟,这是十分可惜的。

平心而论,南宋政府虽在嘉定十一年(1218年)就响应蒙古联合攻金的建议,却迟迟不见行动,应该就有唇亡齿寒的考虑在内。而金哀宗在即位的十年内丧失了与宋联手的大好时机,灭亡在即,为了避免腹背受敌,才想到约和之策,同时还在打南宋四川的主意。

面对金朝灭亡之势和得知金朝图蜀之谋,再联系到宋金关系的历史宿怨和近期走势,南宋决策联蒙灭金,实在也是无可奈何的。由于此时的金朝已必亡无疑,联金抗蒙已不可能扭转变局,而只能开罪于蒙古,使宋朝更早进入与蒙交战状态。而联蒙灭金,既可缓和与蒙古的紧张关系,又可满足靖康之变以来的仇金民族情绪。

南宋联蒙灭金的决策与北宋联金灭辽的海上之盟,却有历史相似之处。王夫之即把两者相提并论,批评宋朝“借金灭辽以失中原,借元灭金以失江左”。毫无疑问,民族主义情绪和收复失地情结在两个决策中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海上之盟完全是徽宗集团出于对三国关系和实力的盲目估计,主动作出了错误轻率的决策。而联蒙灭金的选择,南宋无疑较理智的分析了当时三国关系的既有现状,虽名知唇亡齿寒,却出于被迫和无奈,以便两害相权取其轻,因而不能简单将其与海上之盟混为一谈。

天兴二年(1233年)八月,金哀宗命秦州元帅粘哥完展权参知政事,要求与他在九月中会师绕风关,乘宋不备,攻取兴元府,向四川扩地。同时,河南金将武仙也攻打南宋的光化(今湖北光化西)等地,以便为哀宗入蜀杀开血路。南宋京西兵马钤辖孟珙大败来犯的金军,并乘胜攻克金朝境内的邓、唐等州,使哀宗入蜀计划成为泡影。

九月,蒙军进围蔡州,标志着蔡州之役的开始。十月,南宋以孟珙为统帅,领兵二万,运粮三十万石,履约与蒙军合攻蔡州,十一月抵达蔡州城南,受到蒙军统帅塔察儿的欢迎。双方划定围城地界,约定互不侵犯,同时相互配合攻城。

但金军顽强守城,战争十分激烈。蔡州被围三月,城内物价腾贵,粮食断绝,居民以人畜骨和芹泥充饥,哀宗杀厩马五十匹、官马一百五十匹给将士食用。

天兴三年(1234年)正月十日,蒙军攻西城,宋军攻南门。哀宗见城破在即,传位给东面总帅完颜承麟,指望他杀出蔡州,再图恢复。其时,蔡州城已被攻陷,哀宗自缢身亡。完颜仲德率领一千金军精锐,与蒙宋联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听说哀宗已死,仲德也投汝水殉国,追随投河自杀的金朝将士达五百余人。末底承麟被乱兵所杀。金亡,立国凡一百二十年。

国亡身死前,金哀宗说了番自鸣不平的话:“我做天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恶,死也无恨。所恨的就是国家社稷到我而绝,与历来荒淫暴乱之君同样亡国,为此让人愤愤不平!”于是,元代郝经有“天兴不是亡国君”的议论。

金亡之局,宣宗虽已铸定,但哀宗为君十年,苟延残喘,不图远略,坐失时机,决策失误,一再逃跑,即便如其自诩无大过恶,不做国君则无妨,倘作为乱世之君,既然没有挽狂澜于既倒的志向和才略,便只配做亡国之君。认识不到这点,还以为历史不公平,有君如此,金朝焉能不亡!

细说宋朝70:宋蒙终于交战了

端平元年(1234年),南宋联蒙灭金,蔡州之役的蔡州统帅孟珙获得金哀宗的遗骨,俘虏了金朝参知政事张天纲,送往临安。南宋举朝若狂,举行了一系列热火朝天的庆祝活动。金哀宗的遗骨奉献在太庙徽、钦二帝的遗像前,理宗还派人羞辱张天纲“有何面目至此”,遣使祭扫河南祖宗陵园的准备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南宋君臣自我感觉太好,不愿承认自己灭金只是狐假虎威的结果。

宋蒙联手灭金时,对灭金后河南的归属没有明确约定。但蒙古不会拱手相让这块到嘴的肥肉,南宋则理所当然认为这是祖上的基业。金灭以后,南宋直接与蒙古发生了关系,在对蒙方略上,或者说在对待中原故土问题上,出现了主战主守两种意见。

先说主战派。金朝降将国用安向赵范、赵葵兄弟提出“据关守河”的建议,也就是把南宋的边境从淮河、大散关一线北移到黄河、潼关一线。这样势必要收复包括三京(指东京开封、南京归德和西京洛阳)在内的河南、陕西等地,与曾经占领这一地区的蒙古军发生正面冲突。二赵力主趁蒙古主力北撤、河南空虚的当口,尽快收复三京,实施这一方案。宰相郑清之也支持据关守河之议,他刚替代史弥远去世后的相位,正在襄赞理宗的端平更化,对史嵩之主持的联蒙灭金之功(孟珙也是京湖安抚制置使史嵩之的部将)颇不自在,主战夹杂着个人的目的。

史嵩之这回倒成了主守派,他也有私心,唯恐郑清之与二赵的战功超过自己。赞同他的还有沿江制置使赵善湘,他们认为,衡估南北局势与双方实力,还没有到开战的时机。站在史嵩之一边反对贸然收复三京的还有参知政事乔行简、枢密副都承旨吴渊和淮西总领吴潜等,儒学领袖真德秀也在其中。

他们的理由有三:一是当前国力尚不足以据关守河;二是后勤给养难以解决;三是为蒙古南侵制造借口。第三条理由站不住脚,蒙古要南侵,总能找到口实的。第一、二条理由应综合起来考察,中原屡经战争,无粮可供军用;南粮北运,汴河堙塞,漕运不通,陆路运输无异远水近火,杯水车薪,说国力一下子还不足以据关守河,有其一定的道理。

这年理宗刚开始亲政,颇想有所作为,因而屡发“中原好机会”的感叹。他打算成就一番祖先没能实现的事业,决定出师收复三京。他罢免了吴渊、吴潜兄弟,史嵩之也免职闲居;以赵葵为收复三京的主帅,赵范为两淮制置使兼沿边制置副使,节制江淮兵马,策应入洛部队。

六月中旬,原淮西制置使全子才率先头部队出发,六月末收复南京归德府(今河南商丘),七月上旬进驻东京开封,但他一路上收复的都是空废之城。半月以后,赵葵率大军抵达东京,见全子才人仍在原地按兵不动,责怪他延误战略目标,回答说是京湖制置司的粮饷尚未到齐。受史嵩之的教唆,京湖制置司在筹划粮饷上阳奉阴违,不肯及时筹划粮食,贻误了战机。

赵葵主张立即挺进洛阳,便派徐敏子为监军,率一万三千人进取洛阳,再命杨义领兵一万五千为后援,两军仅各带五天口粮。月末,留守洛阳的蒙古军有备撤退,徐敏子进入洛阳空城,蒙古军在城外设伏实行反包围。杨义所率援军在洛阳城东遭到蒙古伏兵的袭击,溃不成军,坠入罗水者不计其数,杨义仅以身免。

消息传来,洛阳城内宋军的士气更为低落。八月初,入络宋军断食四日,被迫退兵,蒙古军纵兵尾击百余里,伤亡达十八九,徐敏子中箭负伤,步战逃回南宋边郡光州(今河南潢川)。

驻守在东京的赵葵、全子才闻讯也不增援,反向朝廷虚报战况,把败北溃散说成“歼敌精锐”,把望风披靡说成“保存实力”。大军最后也终因粮饷不继,兼之蒙古军乘机决黄河水倒灌,只得引师南撤。

端平入洛前后近两个月,以轻率出师始,以仓皇败退终。端平三年,理宗下罪己诏,承认“责治太速,知人不明”,是失败的主要原因。端平入洛的直接后果有三:其一,南宋国防力量大为削弱,军民死者十余万,粮食损失百万计,器甲辎重尽弃敌境;其二,南宋从此对蒙古彻底放弃主动出击的战略,转为闭关守御的消极政策;其三,蒙古确实以此为借口,开始发动侵宋战争,宋蒙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端平二年,蒙故窝阔台汗在西征欧洲、东征高丽的同时,派大将阿术鲁率东路军进攻两淮,二皇子阔端率西路军攻打四川,三皇子阔出率中路军南下荆襄。先说西线战场。阔端攻陷沔州(今陕西勉县),次年九月,攻破宋军蜀口防线,深入川北,一月之间,利州、成都和潼川三路五十四州相继陷落,四川遭受蒙古军的第一次洗劫。

再说中线战场。阔出从河南南侵,京湖制置副使全子才驻守唐州(今河南唐河),闻风弃城出逃,枣阳、光化和德安等湖北郡县也先后失陷。京湖安抚制置使赵范坐镇襄阳,朝夕酣饮作乐,边防废弛,驻襄南北军势同水火,北军最后焚城降蒙。端平三年,蒙古军也突破京湖防线,攻克襄阳,湖北九郡相继陷落,蒙古军直逼江陵(治今湖北沙市),饮马长江。

孟珙奉命驰援,下令封锁江面,采用疑兵之计,列炬照江达数十里,让军队变易旌旗服色,循环往来,虚张声势,迷惑敌人。他趁机焚毁了蒙军打造的渡江战船,这才迫使敌军撤退,确保了长江防线的安全。

江陵保卫战以后,理宗将京湖战场的防务交给了孟珙。他也不负所望,不但收复了襄阳等失地,还多次派兵主动深入河南作战,给蒙古军造成严重的威胁。他是淳祐六年(1246年)去世的,在其镇守荆襄期间,蒙古军始终不敢轻易南攻。

最后来看东线战场。蒙古军队也向两淮州郡发起猛烈的攻势,前锋甚至打到过真州(今江苏仪征)。但这里是长江门户、江南屏障,宋军防御力量较强,蒙古军没占到多大的便宜。

端平三年,杜杲知安丰军(治今安徽寿县),浚深城濠,构筑外城,为抵御蒙古军进犯预作准备。次年冬,蒙古军围城三月,架火炮焚楼橹,宋军随毁随补。蒙古军命敢死队戴金属面具,着牛皮盔甲仰攻攀城,杜杲命善射之士以小箭专射其目,使其无法得逞。安丰守军与增援部队内外夹击,大败敌军,蒙古军在安丰城下损兵折将达一万七千余人。

嘉熙二年(1238年),杜杲因功升为淮西安抚使兼知庐州(今安徽合肥),蒙古骑兵来攻,堆垒起高于城楼的土坝,日夜炮攻不停。杜杲在城中再建一座土城,以防不测,指挥军民以火攻与炮石袭击蒙古军,焚毁其炮座,趁其势竭,乘胜出击,追杀数十里,毙敌二万六千余名。安丰军之战与庐州之战,是宋蒙战争前期少有的胜仗,也开创了城市保卫战的成功先例。

大体说来,从端平入洛宋蒙进入战争状态以来,一方面,蒙古专力西征,战略进攻重点不在南宋,另一方面,南宋在川蜀、荆襄战场初战失利后就加强了这些地区的防务,因而直到蒙哥汗在位前期,宋蒙战争还只是小打小闹,真正残酷悲壮的战役还在后头。

细说宋朝71:端平更化

史弥远死前将最受信任的郑清之升为右相兼枢密使,薛极为枢密使,乔行简与陈贵谊为参知政事,安排好后事才撒手死去。理宗将明年改为端平元年(1234年),沉默了十年,他终于熬出了头,开始亲政。

旧史家将其端平亲政后的一些改革称为“端平更化”,近来有学者认为理宗的这种改革一直持续到淳祐年间(1241-1252年),严格说来应称“端平淳祐更化”。这一说法不无道理,但毕竟端平年间出台的改革措施最多,改革力度也较大,这里姑且沿用旧称,但所说内容间或也延伸到淳祐之政。更化内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罢黜史党。史弥远一命呜呼,他那些遍布朝廷的心腹党羽也失去了靠山。理宗唯恐引起政治地震,对史弥远曲加维护,但对其党羽却绝不宽贷。还在史弥远病危期间,理宗夜降诏旨,罢免了梁成大。端平元年五月,流放千夫所指的“三凶”:李知孝瑞州居住,梁成大潮州居住,莫泽南康军居住。袁韶因趋附史弥远而位居执政,赵善湘以史弥远的亲家而擢任制帅,也都遭到台谏的论劾而相继罢任。其他被罢黜的史党爪牙不胜枚举。

其二,慎择宰相。理宗纠正了宁宗嘉定以来权臣独相的局面,谨慎简选宰相,使这一时期的政治相对稳定。郑清之任相虽出于史弥远的安排,但他是理宗的老师,又参与拥立,因而也深受理宗信任,端平更化时,其相位并不因史弥远推荐而有所动摇。郑清之不像史弥远那样专断,史称他“不好立异”,在配合更化上君臣倒也投契。端平三年,理宗因用兵失利下罪己诏,他也罢去相位,但理宗对他仍眷顾不衰。史称郑清之“端平初相,声誉翕然”,对当时召用正人,出力尤多。

端平二年,乔行简开始与郑清之并相,清之去位以后,理宗让他独相三年,嘉熙三年,因老病改为平章军国重事。史称他“历练老成”,参与更化时间最长,对加强边防、整顿财政、荐引贤能贡献颇多。

李宗勉与史嵩之在嘉熙三年并任左右相。宗勉任相仅两年,即卒于任上,史称他“守法度,抑侥幸,不私亲党,召用老成”,有“公清之相”的美誉。史嵩之其人,不是贤相,却是能臣。他第二次经理京湖防务时,荐士三十二人,董槐、吴潜后来都称贤相。史嵩之任相以后,京湖用孟珙,川蜀用余玠,在其后抗御蒙古南侵中都功绩卓著,可谓识人。

但史嵩之因是史弥远之侄,时人对史弥远的一口毒气都呵在了他的身上,后人对他也没有好感。他与乔行简、李宗勉先后并相,时论评曰:乔失之泛,李失之狭,史失之专。他为相六年,略有史弥远专断的余风。淳祐四年(1244年),丁父忧,理宗命他起复,舆论大哗。人们联想到史弥远在宁宗朝起复后专政二十五年的旧事,不断上书以儒家伦理抨击他,太学生、武学生与临安的府学生也轮番上书。理宗也唯恐他成为史弥远第二,便让他守丧,服除以后,借助舆论的力量也没有再起用他。因受史弥远的牵累,后人对他与郑清之俱无好语,平心而论,两人固然绝非贤德之相,但也绝非权奸之相。

其后,范锺与杜范并相。史称范锺为相,“直清守法,重惜名器”;杜范任相,都民“欢呼载道”,都有令誉。嘉熙五年,杜范死在宰相任上,游似与范锺并相,两人虽政见不和,但都能克制和配合。

淳祐七年(1247年),边事转急,理宗再相郑清之。但他对御蒙并无贡献,而且“政归妻子”,其子卖官鬻爵,令其政声大坏。淳祐十一年,郑清之去世,由谢方叔与吴潜并相,吴潜也称“贤相”,但在位仅一年;谢方叔直到宝祐三年(1255年)才罢相,这时,理宗之政已由更化图治的前期转入嗜欲怠政的后期。

纵观理宗端平、嘉熙、淳祐之际的宰执,除郑清之与史嵩之的评价,尚有争议,其他宰相与执政,大都一时之选,较孚人望。

其三,亲擢台谏。史弥远专政,台谏成为权相的鹰犬,理宗都看在眼里。史弥远一死,他就宣布“收倒持旁落之权,聿更大化,择特立独行之士,亲擢紧官”,把擢任台谏权攥在手中。这一时期,他任命台谏四十余人,知名的有洪咨夔、李宗勉、李韶、谢方叔、江万里、程元凤、李昴英等,大多立朝正直,议论恺切,使端平更化中的台谏风采成为南宋晚期最后一抹余晖。

其四,澄清吏治。光、宁以后,吏治大坏,及至理宗亲政,更是贪浊成风,贿赂公行。理宗亲自撰制《审刑铭》、《训廉铭》等,把道德宣传与法律约束结合起来,规定官员犯赃与谋杀、故杀、放火列为同罪,贪赃移作他用者籍没其家,推行吏部考功条法,惩办了一批赃吏。

官吏冗滥是吏治腐败的又一现象,往往六七人盯住一个候补官缺,即消耗国家财政,又影响行政效率,更造成跑官行贿。理宗对此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一是取消堂除陋规。堂除是权臣专政下的政治陋规,也为内降恩泽滥授美差留下了后门。堂除之阙还给吏部后,“赴选调者无淹滞,合资格者得美阙”,有效抑制了内降恩泽。

二是减少官吏权摄。所谓权摄就是不够任职资格者代理为官,官员队伍因而膨胀。理宗规定,内地如缺州县官,必须由现任官出阙;出任两任通判者其中一任必须到两广四川等偏远地区任职,确保那里官缺不再权摄。

三是控制取士人数。从端平到淳祐的六次科举取士,每举平均取士约四百五十人,比起理宗宝祐以后七次科举取士每举平均约六百人来,大约少取四分之一,也应是减少冗官的措施之一。

四是严格升迁制度。为了抑制侥幸得官和越级提升,理宗规定:在朝的宰执、台谏、侍从以及在外的监司、帅守不得徇私荐举;未历州县官者不得入朝为郎官,已经在朝为郎官者必须补上这一任。

其五,整顿财政。理宗亲政,财政上面临物价飞涨、国库空虚两大问题。前者主要是滥发纸币造成通货膨胀,后者主要是端平入洛的军费开支与应付冗官的行政花销。回应前者的主要措施是停止发行新币,适当回收旧币,严禁伪造楮币。这些措施有一定作用,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南宋后期日渐严重的会子危机,对此将在《会子危机》里细说。

应对后者的主要措施是严格会计制度,实行节用方针。端平元年,理宗命尚书省设局审计户部财赋收支,下令编制《端平会计录》。嘉熙二年(1238年),命各州府仿照户部会计式样,立簿记录出纳,每季送呈尚书省计簿房,作为考核官员的标准之一。端平二年,宰执自愿减半俸,以为提倡节用的表率。这年九月,理宗命大臣审定节用项目,范围上自宫掖,次及朝廷,下至州郡,指示“毋牵私情,毋惑浮议,日计之虽不足,岁计之则有余”。

其六,尊崇理学。韩侂胄倒台后,理学地位逐渐上升。理宗即位前就向郑清之学程朱理学,即位后又让真德秀讲授朱熹的《四书集注》,宝庆三年,进封朱熹为信国公,凡此都表明他对理学十分热衷。端平亲政,理学家们掀起了为程朱理学争正统的热潮,理宗也成为理学官学化进程中举足轻重的一位君主。

端平元年,他下令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和朱熹入祀孔庙。次年,理宗采纳李埴的建议,享受入祀孔庙待遇的改为胡瑗、孙复、邵雍、欧阳修、周敦颐、司马光、苏轼、张载、程颢与程颐。从这一名单,反映出程朱理学虽已成为主流派,但尚未定为一尊,蜀学领袖苏轼与文坛泰斗欧阳修都名列其中。

淳祐元年(1241年),理宗分别追封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为汝南伯、河南伯、伊阳伯、郿伯,与原先所封的信国公朱熹同为儒学嫡传正宗,令学官列入孔庙入祀。与此同时,理宗宣布王安石是儒学“万世罪人”,黜出孔庙;胡瑗、孙复、苏轼、欧阳修也被迁出,司马光则赔了绑。

景定二年(1261年),司马光又与邵雍、张栻、吕祖谦补祀入孔庙,这是南宋最后排定的名单,程朱理学的官学正统地位宣告确立。

擢用理学之士,也是理宗表彰理学的重要表现。起用真德秀、魏了翁对朝野影响最大。真、魏被史弥远排斥出朝,在理学成为儒学正统过程中最有贡献,当时并称二贤。端平元年,理宗召真德秀为翰林学士,魏了翁直学士院。当时,物价腾贵,民生憔悴,人民对他们回朝寄予厚望,民谚曰:“若欲百物贱,直待真直院”。但他们入朝后大谈“正心诚意为第一义”,对物价虽采取过措施却收效不大,民谚失望的说:“吃了西湖水,打作一锅面。”次年,真德秀升任参知政事,仅两月就去世。魏了翁立朝仅六个月,也出朝督视京湖江淮兵马,不久自求罢官归里。理宗召用真、魏,主要用意是借此起推崇理学、任用贤能的象征性作用。

当然,上回已细说过的端平入洛,收复三京,也是端平更化的内容之一。端平更化是韩侂胄以后南宋后期黑暗政治中唯一的短暂亮色,对革除史弥远专政时的弊政,对稳定理宗亲政后的政局与社会经济,产生了一定的积极效果。

但对端平更化不宜估价过高,更不想当时人鼓吹的是什么“小元祐”。南宋王朝病入膏肓,已不是那些澄清吏治、整顿财政等治标不治本的措施所能奏效的。端平入洛只落得仓皇北顾。清除史弥远余党也畏首畏尾。在用人方面,当时就有人一针见血的指出:“非是端平君子无益于国人,乃是朝廷任用不笃,未能使君子展尽所长。”更化唯一成功的大概要数尊崇理学,理宗的庙号也因此而名至实归。

细说宋朝72:大理国

南诏是由乌蛮为主体建立的西南民族政权,立国一百六十五年,唐天复二年(902年),被权臣郑买嗣取代,改国号为“大长和”。传了三世,被东川节度使杨干贞推翻,拥戴白蛮(白蛮即白族的先人)大姓赵善政,建立大天兴国。杨干贞也是白蛮大姓,仅十个月,就按捺不住,自立为王,国号大义宁。

大义宁国属下的通海节度使段思平也是白蛮贵族,但他自称先世是武威郡人,可能是蛮化的汉人。因杨干贞要加害于他,段思平就向东方三十七部借兵,会师石城(今云南曲靖),攻入都城太和城(今云南大理南),灭了大义宁国,建立了大理国,改是年为文德元年(938年)。

大理国的疆域基本上与南诏相似,主要包括现在云南全境与四川西南等地区,建都大理(今属云南),洱海周围是其政治经济的中心所在。所辖共有八府、四郡、三十七部,八府四郡是直接管辖的政区,三十七部各有世袭的“部长”,有相对的独立性。

三十七部以乌蛮为主(乌蛮后来的衍变为彝族),曾帮助过杨干贞攻灭郑买嗣,看来是大理境内举足轻重的势力。段氏立国后,首先免去他们的徭役,立誓永修和好。其后,段氏与三十七部似乎长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明政三年(971年)还一起会盟攻打过滇池以东的几个民族头领,特地立了一方《石城会盟碑》以为纪念。

大约北宋元丰三年(1080年),第十二世王段连义时,权臣杨义贞发动政变,大臣高智昇命子高昇泰起兵攻灭杨氏,拥立段氏后裔段寿辉。绍圣元年(1094年),段氏让位给高昇泰,昇泰建立大中国。但他在位仅两年即死,王位再还给段氏,改国号为后理国。其后,高氏世代为相,称“中国公”,虽不废段氏,国人却称高氏为国主,波斯商人等前来,必先见国主后朝国王。后理国时期,三十七部屡与作战,或许与反对高氏擅政有关。

大理国的宫室、语言、礼仪与中原汉族政权没有多大差别,社会经济各门类的水平与汉族也相去不远。白文是大理国的民族语言,借用汉字书写而读以白语发音,《白史》就是用白文写成的历史著作。佛教在大理国相当盛行,据说,二十二位国王中,就有八位逊位为僧。

佛教的盛行促成了寺院建筑与佛教艺术的发达。传世至今的《张胜温画卷》就是佛像绘画的代表作。画卷作于大理国盛德五年(1180年),关于画家张胜温的生平,几乎一无所知。画卷全长三十余米,前段绘大理国第十八世主端智兴及其扈从,是大理宫廷生活和衣冠制度的真实写照;中段绘诸佛菩萨天龙八部等画像,是画卷的主题;后段绘天竺十六国王。画卷素本彩绘而敷以金色,设色艳丽,金碧辉煌,光彩夺目,被乾隆皇帝称誉为“天南瑰宝”。

接着说说宋朝与大理国的关系。宋太祖乾德三年(965年),宋灭后蜀,大理国曾派使者到黎州(今四川汉源北)递送过祝函。据说,灭蜀大将王全斌曾主动要求进攻大理国,但太祖鉴于南诏曾给唐朝带来过不少麻烦,就对着地图,拿起玉斧(也就是烛影斧声中的那种玉斧),在大渡河划了一线说:“此外非吾有。”理由是“德化所及,蛮夷自服”,这就是有名的宋挥玉斧的故事。不过这一传说的可信度大可怀疑,关键恐怕还是北宋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北方大敌上,无力征服西南。

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曾册封大理国主为“云南八国都王”。但大理与北宋的政治往来十分稀疏,也没有稳定的隶属性朝贡关系。政和七年(1117年),宋朝封其主段和誉为云南节度使、大理国王。

大理虽偏居西南一隅,与内地经济文化的交往却绵延不绝。主要通道一是渡金沙江,越过凉山到达嘉州(今四川乐山),一说越过今贵州西南,沿右江而下到达邕州(今广西南宁)。设在邕州的横山寨(今广西田东)是双方经济贸易最重要的窗口,嘉州铜山寨(今四川汉源西北)等地也是互市的集散地。

茶马贸易是双方经济交流的主要内容。大理国品种优良,可与西北马媲美,北宋在成都设茶马司,所购的主要就是大理马。南渡以后,宋朝断了西北马的来路,大理国成为补充骑兵坐骑的主要来源,在对金战争中起过相当的作用。通过横山寨等博易场输往内地的大理马,每年多者四五千匹,少者也达三五百匹,成为边贸的重头戏。

大理刀制作精美,锋利异常,以大象皮为鞘,一鞘两筒,各插一刀,在互市中也十分走俏。而除了茶盐,内地的图书也很受大理的欢迎,往往指名购求注释本的《五经》、《文选》、《三史》和《初学记》等典籍。大体说来,大理方面输出的主要有马匹、刀剑、金银、铜器、玉石、珠宝等,宋代用于边贸的主要与茶盐、丝织品、书籍、文化用品、金银制品等。

两个政权之间的政治关系,北宋略比南宋密切;而民间的经济文化交流,则南宋远比北宋频繁。有的史书说大理“三百年不通中国”,显然无稽之谈。

宝祐元年(1253年),蒙古蒙哥汗命忽必烈率军南征,忽必烈从六盘山迂回经川西大雪山,渡大渡河,辗转山谷二千余里,再以皮筏强渡金沙江,未遇到多大的抵抗,次年就破其国都,俘其国王段兴智。大理国立国共三百十七年,历二十二王。

忽必烈即位以后,命皇子忽哥赤为云南王,往镇其地,至元八年(1271年),三十七部发生变乱,云南王被毒死。乱平,至元十年,建立云南行省,从此,云南正式与内地成为统一的行政区划,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都掀开了新一页。

细说宋朝73:市舶与蕃客

宋代对外贸易的方式有两种,一是边境上与辽、金、西夏、大理的榷场贸易,一是海外贸易。由于西夏的崛起,遮断了中原王朝通往西域的传统商路,更因经济中心的南移,支持外贸的经济中心也从北方转移到了南方,而海外贸易恰恰是以东南沿海港口为其依托的。

宋代航海技术的领先和造船业的发达,也为海上贸易的空前繁荣创造了条件。航海技术领先的最重要标志就是指南针的发明,这点将在《三大发明与科学技术》里细说。这里先说造船技术。

宋代造船业在当时居于世界领先的地位,已能制造适应各种自然环境、具有特定性能的船舶。以行驶区域分内河船和海船,以用途分有客船、漕船、渔船和战舰,以船型分有尖底船(海舶)、平底船(河船)和车船等,以规模分有载重数十石至万石的大料船、一二千石的中料船和数百石的小料船。

最能代表造船业水平的当然还是远洋海船,指南针在海船上的应用和推广,密封隔水舱技术的发明,都是重要的标志。大型海舶建造基地主要集中在两浙的明州、温州、台州,福建的福州、漳州、泉州,广南的广州和雷州;而以福建,尤其是泉州建造的海舶质量最好。泉州曾出土南宋末年海船残骸,已设有横板区隔的密封舱。海船中大料船长达一百米,载货达六百吨,可载五六百人。而大型海舶木兰舟,据《岭外代答》说,“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云,舵长数丈,一舟数百人,中积一年粮”。

宋朝海外贸易分官府经营与私商经营两种方式。一般说来,官府直接派人到海外贸易情况并不多见,私商经营才是海外贸易的主要形式。在私商贸易中,一种是个别权贵与官僚凭借特权派人出海经营,以满足自己的需要和牟取暴利。南宋初,那个打仗不行、赚钱有方的大将张俊就曾一甩五十万贯,命一老兵到海外经商,第二年老兵回来,获利几近十倍。但这类经营,市舶法不容许官僚权贵本人出面,只能私下委托他人进行,看来当时也是强调官商脱钩的。

于是,以民间舶商为主体的民营外贸便成为海外贸易的最主要方式。当然,有财力置办大型海舶的只有富家大姓,这是海外贸易中的大商人。个别的小商人和做发财梦的无业游民,只能出资在大商人的海舶上以“分占贮货”的方式出海贸易,一人得数尺见方的面积,下以贮物,夜卧其上。

与宋代有直接或间接海贸往来的国家或地区,从唐代的三十余个增至六十余个。大体分为五个地区:一为今中南半岛诸国,如交趾(今越南北部)、占城(今越南南部)、真腊(今柬埔寨)和暹罗(今泰国)等;二为南洋群岛诸国,如摩逸国(今菲律宾群岛)、三佛齐(今苏门答腊)、渤泥(今加里曼丹)等国;三为印度半岛和邻近诸国,如锡兰(今斯里兰卡)等国;四为波斯湾、阿拉伯半岛及其以西诸国,最远到达地中海和东非海岸,如麻嘉(今沙特阿拉伯麦加)、层拔(今坦桑尼亚的桑给巴尔)等国;五为东亚的高丽和日本。当时的外贸航线分南海航路与东海航路,除了到日本与高丽走东海航路,与其他国家与地区的贸易往来都走南海航路。

政府在外贸港口设立市舶司或市舶务加以管理,先后设立市舶机构的外贸港有广州、杭州、明州、泉州、密州板桥镇(今山东胶县)、秀州华亭县(今上海松江)、镇江、平江(今江苏苏州)、温州、江阴郡(今江苏江阴)、秀州澉浦镇(今浙江海盐)和上海镇(今上海市)。其中以广州、泉州和明州最为著名,是宋代三大外贸港。广州不仅是华南政治经济中心,也是当时世界大港之一,史称“万国衣冠,络绎不绝”。

南宋以后,泉州一跃成为中国第一大港。因为优越的港湾,泉州自南朝以来就是外贸港口;晚唐五代以来,因环城遍植刺桐,遂以刺桐港闻名于世。元祐二年(1087年),泉州始设市舶司,它作为东海航路与南海航路的交汇点上重要贸易港的地位日渐凸现。

南宋以后,由于朝廷的南迁,泉州既没有在宋金战争中遭到破坏,又有了接近政治中心的有利条件,兼之南方经济的高度发展,各种综合因素使泉州港逐渐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贸易额已超过广州。

在十三世纪初叶以前,大食(阿拉伯)、波斯、占城、高丽等三十余个国家和地区常来泉州贸易。其后二十年,贸易国增值五十余国。有时候,一次贸易的“净利钱”就达九十八万余贯,一次到货的乳香就达十万余斤。

元丰三年(1080年),北宋制定过一个广州市舶条法,大概是中国最早的外贸法。整个民营的海外贸易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一是海外流通阶段,即商人从上船放洋到回国上岸以前,纯属私人经营阶段。但舶商、船主和船员放洋必须持有市舶机构颁发的许可证,叫做公凭、公证或公验,以便出入境时交验,否则出洋交易即为非法。

一是舶船回国货物上岸以后进入境内流通阶段,无论中外商人载来的商品,都必须由当地市舶司按规定“抽解”(征税)和“博买”(征购)。抽解就是以舶来商品的十分之一或十分之二抵冲税金;博买就是官府以低廉的价格收购大部分舶来商品,编纲运送榷货务,由官方掌管其流通和交易。政府对海外舶来品的主体部分实行禁榷政策,即官府垄断大部分输入商品的运销业务以获取厚利。剩下小部分舶来品才由中外舶商自行销售贩易。不少蕃货也被中国商人贩至内地贸利,都城开封和杭州是蕃货销售的中心,平江(今江苏苏州)乃至成都都有蕃货交易。

海外贸易中,进口商品在北宋前期不过五十种,南宋已增至三百余种,可分香料、珍宝(珍珠、玛瑙、象牙、犀角等)、药材、矿产(水银、硫磺等)、染料和木材等几大类。输出的主要是丝麻制品、陶瓷器、铜铁和铜器、金银饰品、漆器、茶叶等几大类商品。

由于外来商品以香料为大宗,输出商品以绢帛和陶瓷为大宗,中外学者把当时的海上商路称为“香料之路”、“海上丝绸之路”或“陶瓷之路”。海外贸易不仅使政府获得了巨额的收入,市舶岁入从宋初的三十万贯上升到南宋时期的二百万贯,也为海外各国的文明进程注入了新的活力。

随着海外贸易的繁荣,在各外贸港口形成了规模巨大的蕃货市场,时称“蕃市”,一般设在蕃商聚居的“蕃坊”(也称“蕃巷”)里。广州、泉州的城南都有这种蕃坊,杭州的蕃坊则在城东,蕃坊还办起了“蕃学”。蕃坊设有蕃长,由官府挑选有声望的蕃商担任,机构称为蕃长司。朝廷还制定了“蕃商犯罪决罚条”,蕃商犯罪,徙罪以上者,由地方官决断;杖罪则由地方官府审查核实后,送交蕃长按海外国家管理惩处,因为宋朝杖罪打臀部,海外国家则打脊背。

当时人习惯把外商称为蕃客。据仁宗景祐年间的官员报告,广州每年都有蕃客携带妻儿前来居住,甚至购买田宅,与当地人杂居,突破了蕃坊的限制。到南宋时,泉州城内蕃商杂处民间早已见怪不怪了。这些蕃客“富者资累巨万”,南宋泉州有一个名叫佛莲的回回商人,死后仅留下的珍珠就达一百三十石。北宋元祐年间,广州有个蕃客改为汉姓刘氏,娶赵宋宗室女为妻。

这些蕃客在泉州、广州等海港城市安家落户,长育子孙,以至泉州有“回半城”、“蒲半街”的民谚。泉州、广州和杭州都有专门安葬终老中国的蕃客墓地,广州的蕃人冢累累数千座,都南首西向,朝着故国。泉州有不少“蕃客墓”保存至今,成为当时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的历史见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