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下车库金山突然一拍脑门，“麻烦你们等我一会儿，我……我忘了东西。”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非常安静，殷家兄弟俩突然没啥话说。毕竟这么久都没有见面了。
“老头子接你回来的？” 殷烨打破沉默。“听说你这些年都在X市？”
殷华点点头，“马上就上大三了。今年拿了奖学金，还想考会计证，英语六级我已经过了，还有……”他突然闭了嘴，觉得自己像个不成熟的小孩子一样，争着想在大人面前表现。
“你从小学习就好。”殷烨的笑容始终没变，却忍不住自嘲道：“和你一比我真不是学习的料啊。”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的！”殷华急切的想解释，“哥，我这么多年一直想着你的！”
殷烨看他急的脸都有点红了，笑着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也不用急成这样啊！我也挺挂念你的。看你现在身体这么好安心多了。”其实也就他刚离开别墅的时候还挂念过几回，后来每天吃喝玩乐的不亦乐乎，几乎完全淡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对了，你刚刚那个朋友挺……挺活泼的。是同学么？”
“原来住X市时请了钟点工阿姨，那是他儿子金山，来这边上学，我就顺便照顾一下。”殷华说的非常流利，流利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听到电梯那边传来的仓促脚步声知道是金山回来了，又赶紧补充道：“他们一家都是挺不错的人，待我很好。”
那一瞬间他庆幸金山现在不在身旁，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后来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话也没不算说谎。两个人的关系不就是这样么？
金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手里拎的是个塑料袋，袋子里一汪油看着黏糊糊脏兮兮的。
殷华气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以为金山落下了什么重要的玩意儿，整了半天就是几个煎柿子饼！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耽搁时间不说，关键是在哥哥面前丢人丢份啊！
“你挺爱吃的我才去排了半天队……扔了可惜。”他看到殷华脸色不好看，赶紧解释道。
“什么东西？还要排队买？”殷烨看到气氛不对接个话茬。“华华喜欢吃的东西可不多呢！小时候挑食的很！”
“柿子饼！”金山打开盒子递到前头，“大哥尝一个吧！很好吃的！”
“我哥开车呢，你别让他分心！”殷华一把夺下袋子，抓了一手油，他还嫌丢人不够还是怎么着？
“是黄河路上的那一家吧？我也想吃呢，但总是排长队却从来没尝过。”殷烨从后视镜看到弟弟那个不耐烦的表情，接着说道：“小金真是有耐心！”
后来兄弟俩又聊了聊家乡最近的变化各自的生活，气氛很融洽。金山基本插不上嘴，就拎着袋子在旁边听，两个人说的人和事情有很多他都不知道，为了不破坏气氛他只能不时跟着他俩笑。
殷烨把两人送到家就开车走了，殷华看着银色的轿车消失在夜幕里才回过神上了楼。
“你哥长的真帅。”金山感叹道。“跟明星似的！”
殷华没答话，直到进了屋摔上门他才冷冷的开口：“你是想怎么样？”
金山一愣，没明白意思。
“为了个破柿子饼你值得么？还特地强调我爱吃！你是嫌咱俩没被曝光还是怎么样？”殷华一把夺过柿子饼扔进垃圾堆里。
“你做什么！”金山也有点火了，“别拿东西撒气！多大点事至于么！”
“我们学校那一对……上次在BBS上被曝光的同志……已经退学了。”殷华心乱如麻，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种兔死狐悲的心情，学校那些恶毒的幸灾乐祸的言论即使不是针对他，也让他倍感压力。“我不想这样……我……”
他的话被说完，金山已经把他搂在怀里，殷华低落的样子让他觉得难过，刚才那点火气都跑到爪哇国去了。“华华，你别担心。今天算是我大意了……我会小心的。”
殷华应了一声，挣脱了他的怀抱。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背对着金山的，今天遇到太多事，激动地有些睡不着。脑袋里蹦出很多片段，走马灯一样的来回播放着。他忍不住就把两个人做了一番比较。
殷烨和金山两个人，简直就是天鹅和癞蛤蟆的区别。殷华皱眉，也许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可也查不了多少，殷烨的气质从小就浑然天成，就算是穿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走到哪儿都是最吸眼球的。
金山这两年发胖有了啤酒肚不说，学做饭加上晚上出摊指甲里总是欠着黑泥。有了抽烟的毛病以后嘴巴总是有味儿。穿衣服就更别说了，哪一件不是布满油渍？虽然每天收摊回来都会洗漱，可是小时那个英姿煞爽的劲儿已经完全没了。
28
日子一天天的过，现在大概就是殷华梦想中的日子。他一直很向往家的感觉。爸爸疼着哥哥宠着，老妈……也给他了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个惊喜里头惊的部分比较多。
印象中妈妈一年到头总是在全国出差，一直都是神出鬼没的。每次出现都是风尘仆仆头发乱蓬蓬，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一年多不见，面前的这个人却让人觉得陌生而熟悉，头发挽成髻别在脑后，秀丽的面庞化了淡妆，白衬衫A字裙显得干练却不失端庄。旁边带着个一脸傻样的洋鬼子出现在他面前。殷华都看呆了，愣了半天才叫了一声：“妈妈。”
看的他妈有些不好意思的理理头发，金山在旁边招呼着端茶倒水，却忍不住打量着洋鬼子。
“华华，小山……这是你叔叔，美国人。我们马上要结婚了。”老外微笑着看着两人，即使啥也听不懂，还是不住的傻笑。
金山却没忍住“呀”了一下。“那……那阿姨以后还在国内呆么？”
殷华早就猜到了他俩的关系，只是点了点头。可他关心的却是其他事情，“妈……你的工作性质没事么?”没记错的话妈妈原来每年都去参加省人大代表大会的，现在也应该是个挺大的官了，她这种工作性质能和老外结婚么？
“我又不是涉外涉密工作，但是想和他去美国生活。所以离职手续也挺难办的……”他妈叹口气，老外赶紧摸摸她的头发，照着脸就亲了一口。殷华妈妈立刻就脸红了，拍拍老外说了两句外文，老外耸耸肩一脸无辜，还冲着金山做鬼脸。金山听不懂英文，但是看着他俩的样子就是挺恩爱的，看着人家幸福他也跟着高兴，扭头看殷华，想着哪天能和殷华在大家面前这么贲儿一口该多美！
殷华把脸别到一边，躲开了金山热烈的目光。虽然对他妈再婚没啥意见，但是有个陌生人对亲妈这么亲热他还是挺不舒服的。
四个人别别扭扭的吃了顿饭。殷华妈妈努力的想活跃气氛，不停地夸金山做饭好吃，为人好之类的，殷华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真是福气。
讲的金山都不好意思了，“小时候要不是殷华把我往正道上引，给我补功课让我知道学习，我现在说不定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起来了！”这句是实话，原来那个班里已经有人因为故意伤人蹲大狱了，剩下的有几个也是混混，天天替人打架收账啥的。
这边两个人客气的互相恭维,那边殷华和老外进行激烈的鸡腿争夺战，老外的筷子夹哪里殷华就抢到哪里，搞的老外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嚼米饭，最后送客的时候看到他扁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儿殷华爽的不行。
“你以后也会去美国么？”金山看着他们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他收回目光，静静的看了一眼殷华，这些天他知道两个人和原来相比哪里不一样了，殷华有钱了，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吃穿用度和以前都不同，房租水电大多也都是殷华在交。自己再不是那个能替他遮风挡雨打架出头的人，他变成了受人照顾的角色。自己摆摊努力赚钱，除了想补贴家用，也想着能让殷华高看一眼，两个人起码平等些。可是……这些努力似乎都不能阻止两个人的貌合神离。他不知道电影里那些刻骨铭心你死我活的“爱情”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一天看不到殷华就会挂念着。“哈哈……美国太远啦，我可能去不了了！”他开着玩笑，偷偷看殷华的反应。
殷华没答话，心里乱乱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金山的话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应该给他一个台阶下，可是他开不了口。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开始后悔曾经把金山掰弯，更后悔把他带到这边。同时他也为妈妈高兴，苦了大半辈子终于有个好归宿。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我也会遇上一个这样的人么？他问自己。脑袋里蹦出来的人，是殷烨。
金山有些失望，忍不住叹口气扭头回到家，收拾着那些残羹剩饭，他觉得手有点不受控制的发抖。
殷华攥着写着哥哥地址的纸有些紧张，那天在欢乐迪见面后他又和哥哥通了几次电话，问到了地址。看着那行地址他心里一直痒痒的，终于忍不住了打车过来。他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一下才按下门铃，门打开了，殷华也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个围着浴袍的陌生男人，殷华心里一惊以为找错门了，看了看门牌却发现没错，“这……这不是殷烨家么？”
“你谁啊？”男人有些不耐烦。
“我是他弟弟……”殷华嗅觉一向很好，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和哥哥用的是同一款！这个男人是借宿在这儿的？
“弟弟？”男人阴阳怪气的重复了一遍，“我也是他弟弟啊。他到底有几个好弟弟啊！”
殷华被他奇怪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只能象屋内大声喊：“哥！哥你在吗？”
殷烨匆忙跑出来，身上也是个大浴袍，头发还在滴水。他看到殷华一愣：“华华？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Tommy的弟弟可真多啊！”男人的声调有些讽刺。“新欢旧爱的不怕伤身么？”
“JACK！他真的是我弟弟！”殷烨拿出拖鞋给摆在殷华面前。
“对啊!和你滚床单的那种吗！了解！”Jack堵在门口，不想让他进来。
殷烨变了脸色，“记得刚开始我们怎么说的么？好聚好散不是你提出来的？你现在象什么样子！”
殷烨生气的时候那股子慵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声色厉俱。空气像是被生生切断了一般死寂。殷华整个人愣住了,努力消化着眼前的情况。
“你不愧是传说中的温柔一刀啊！”Jack垂下了手臂，苦笑道：“每次有人死心塌地喜欢上你了就是分手的时候！你TMD真是正儿八经的混蛋。”他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还是没有走的意思，眼睛湿漉漉的就那么瞅着殷烨期盼着他能回心转意。
“这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拿，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离开了。”殷烨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他扭头回到屋里，没有一分钟就换好了衣服，对着还有些发愣的殷华说“咱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殷华基本是被拽着出了门，反应过来后心里就是一阵狂喜。他也猜疑过哥哥是同道中人，但毕竟没有什么证据。现在……现在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也有可能。
“想什么呢？一脸傻笑。”殷烨要了一杯黑咖啡，一般人觉得苦涩的味道偏偏是他最钟爱的。他靠在松软的沙发里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没什么。因为见天天气好，心情好！”
两个人聊了些漫无边际的话题。殷华惊喜的发现两个人喜欢的电影和音乐口味完全一样，气氛热烈的不得了，已经好久没聊得这么痛快了。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断背山，殷烨叹口气幽幽的说：“一个想爱却不能爱，一个是想逃避爱却无法逃避。何苦呢，害人害己的。”
“哥，你……你是喜欢男人的吧。”殷华的眼神亮晶晶的，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殷烨笑眯眯的喝了一口咖啡，对这个问题没有丝毫回避。“如果严格来讲，我是那种看顺眼了男女都行的类型。”很自然的说出来自己的取向问题。“听起来很滥情的感觉是吗？其实我心里是喜欢男人多一点的。其实经过了今天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殷华紧攥杯子的手放松了，长久以来的猜测变成事实，他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笑了出来。“你从小就教我，人只能活一辈子，自己要过的开心快乐才够本。这话就是我的座右铭。哥……其实严格来讲你不算是我哥。爸和二妈离婚的理由就是因为你不是他亲儿子。我说的对吗？”
“你想说什么？”殷烨用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杯子，笑容不见了。
“我……我喜欢你。从小就……就喜欢。”殷华有些紧张，说的磕磕绊绊。“我们……我们可以试试……”
殷烨眯起眼，打断了他的话。“爸爸会气死的。他现在那么重视你。”
“他那么忙，根本不会注意到的！”
殷烨没吭声，看着殷华坐立不安的样子突然就笑出来了，“好，那我们试试吧。在那之前我得先给你提个醒，好聚好散，我不希望我们闹僵了。”
殷华猛点头，从小哥哥就是他的梦想中的那个人，现在梦中人终于来到身边了。
金山隐约觉得他和殷华长不了了。两年技校马上就毕业了，这些日子他一直想找个时间和殷华仔细谈谈两个人的出路，可是殷华都说公司有事都忙得不着家。
金山有些没精打采的，小摊子也摆了一年多了，早就油污斑斑，他也没心情收拾。经常来买炸串的小姑娘还跟他开玩笑：“你刚摆摊的时候多帅啊！我们师姐还说你是炸串王子呢！”
金山自嘲的笑道：“你那个师姐肯定没戴眼镜就出门啦！”
把姑娘逗得直乐。拿着小串唱着歌就进了校门。金山看着她的背影就在那儿猜不知道殷华是不是和她同班，摆摊都一年了啥时候华华能来吃一串啊？说不定他现在和于凯轮流出摊的原因，华华在于凯出摊的时候来买过？
远远地来了辆市容执法车，所有的摊贩都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收拾自己的摊位推了就跑。一时间兵荒马乱的，旁边的大叔喊了金山好几回他都没反应，等市容执法车快停到跟前的时候金山才回过神来，吓得他连摆在外头的小煤气罐都不要了，这要是被抓找了又要罚至少300块钱。他慌慌张张想推了车就跑，结果一下子没注意碰翻了油锅，他嗷的一声惨叫惊天动地。
29.
金山这一嗓子把城管喊蒙了。平时执法也就是赶一赶追一追，这算怎么回事儿啊！开始玩苦肉计怎么着？
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不是苦肉计，这要是苦肉计也太下血本了。整个左脚都被烫伤了，皮肉都烂的惨不忍睹。几个人城管赶紧架起金山往医院走，执法车变救护车。司机连超了两个红灯。路上队长一直叫金山联系家属，金山都疼得神志不清了，哪里能听的进去他们说话。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摸他口袋，终于是找到手机了。翻了一下通讯录，发现跟一个叫殷华的联系的最多，赶紧打过去，第一次打被挂掉，第二次打直接关机了。
金山疼得已经像是晕过去了，住院部催着要办住院手续交费啥的，几个城管急的一头汗，队长咬咬牙带头把钱交上了。
于凯刚开始一接电话还以为是啥新型诈骗呢，什么你朋友住院要办手续缴费啥的，你赶快来一趟之类的，刚想挂电话，听到对方说什么受伤的是学校门口摆摊卖炸串的，叫金山。于凯一听就惊了，抓了钱包撒丫子就往医院跑。
城管看到有人来接手了谢天谢地，交代了一下情况拿了钱，也忍不住说：“以后摆摊小心点，弄成这样真是……我们也不是打砸抢的，都是工作要互相谅解吗！”
于凯赶紧点头哈腰的说是，还给人敬烟，城管没要，倒是被经过的护士狠狠瞪了一眼。他看了医院禁烟的大牌子才反应过来护士为啥瞪他，赶紧把烟收起来。
“他脚上是深二度烫伤。医生说要休养一个月！你们那小车我们也扣了，有空来取吧！”城管摆摆手走了。
于凯赶紧推开房门，金山已经睡着了，于凯稍微安心了一点，手臂和脸上都没有啥伤。护士正好进来换药，把金山脚上缠着一圈圈绷带一样的东西拆开，“他是深二度烫伤，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好转吧。你们家属要注意别吃辛辣的东西，别再感染！要不小心要植皮的！”于凯又问了些注意事项，结果护士把绷带全拆开的时候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金山脚上的皮严重的地方皮肤直接掉了，而且有些地方皮肤呈白蜡状。
于凯突然想起来他们上课时候会做些肥油渣，就是把肥肉或者肉皮放到油里炸，炸熟了配菜用，可是油渣长在金山的脚上让他觉得心里特难受，这TMD要多疼啊！
金山醒了，疼醒了，眼圈都红了。护士赶紧安慰他说：“马上就好了，你忍忍。刚开始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于凯在不知道咋安慰，他天生就最笨，只能结结巴巴的说着：“等你好了咱去吃大餐！我给你做……红烧肉！猪肉炖粉条！刚刚医生说鲫鱼汤对你这个伤也很好……”
金山这才注意到于凯也来了，想挤出个笑容跟他打招呼，可是眼泪却下来了，这种钻心的疼让他难以忍受。
护士换好药出去了，金山也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倒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很沉重。他挣扎着掏出钱包里的借记卡给于凯，“不知道花了多钱，这卡上有4000多，你先取着用！”
“等你出院了一起算吧！我那儿也还有点钱。今天这是也有我的责任，咱们摊子旁边的老王早就提醒我说最近城管执法特严，我忘了告诉你了。”于凯叹口气，没敢跟金山说摊子也被没收了的事儿。
一张银行卡两个人推辞了半天，最后于凯还是没要。陪床时间只能到九点，护士来催了几遍，金山也不好意思了，让于凯回宿舍，说自己能行。于凯刚一出门他就给殷华打电话，连着打了好几个，都是那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甜美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空洞的回响着。金山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脚上疼，心里也疼。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睡着了，食堂的人在门外喊了声“订饭不？”听着没人回答就走到下一个病房了。金山睡醒了也错过了食堂订饭时间，肚子饿的咕咕叫，眼睛都发绿了。可是脚上的状况根本没法下床，他正想跟叫护士帮他买点吃的，于凯一推门进来了，手里拿了个保温桶，“我炖了鱼汤！还煮了几个鸡蛋，都是对你伤口好的！快吃点！”
金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于凯能来的这么早。闻到香味简直受不了了，吃的狼吞虎咽。于凯在旁边看的直笑。“能吃我就放心了！咱肯定好得快！学校那边我都给你请假了，反正咱现在也不上啥课，就是个实习找工作么！不影响毕业证。”
金山嘴里塞着煮鸡蛋，发不出声只能点头表示谢意。
住院不到一个礼拜两个人看着医药费单子心惊胆战，已经破了四千了。原来于凯还客气想等着出院了在算钱，后来一看这个价格自己也逞不了英雄了，灰溜溜的拿了金山的卡去取钱。
金山也发愁，殷华电话一直关机。他心里气的不行，殷华你大爷的咱俩越来越冷淡就算了，是和是分你给个准信啊！天天拖着算TMD怎么回事！小时候你生病的时候我们一家是怎么对你的？
气归气，金山算了算自己的全部家当也就剩下卡里的4000多了，再住院明显是不可能的，没两三天就得败光了。咬咬牙终于跟医生提出了出院申请。医生说你这个情况我们不能放人，我们要负责的！两个人说的可怜兮兮的摆出穷酸样，说学生没钱又不想让家里担心啥的，那女医生就叹口气，说我也是外地的，大家都不容易。嘱咐了一下两人要按时来换药，不要吃辛辣的食物和羊肉啥的，这才放了人。
于凯架着金山往外走，顺手拦了辆出租，金山赶紧摆手把司机打发走了，司机骂了声神经病！开着车扬长而去。
“你干嘛！你脚上这情况还想挤公车么？没听医生说再感染就要植皮了？”于凯板着脸教训道。
“咱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不是，咱手上这两个钱不是要紧着刀刃上画么？”
于凯想反驳，可金山说的也确实都是实情。他咬牙切齿道：“麻痹的都是钱闹的！等以后有了钱咱想住几天医院就住几天！”
金山被他逗笑了：“我就算有钱也不愿意住医院啊！有钱咱去游山玩水胡吃海喝行不行啊！”他还没笑多久脚上的刺痛又让他愁眉苦脸。
于凯为了分散他注意力赶紧说：“就是！还要叫交个女朋友！高矮胖瘦的咱都要试试！你不知道我前几天看了个片儿，那日本娘们真够味儿……”
金山听他讲的爱情动作片细节，一点都提不起兴趣。于凯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也就闭了嘴。两个人坐在路牙子上看着车来车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公共汽车一进站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往上挤，跟打仗似的。
两个人对视苦笑，金山有些愧疚：“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天出不了摊不说，还让你倒贴钱费时费力的……”
“哥们间说这个多见外！要不是你让我帮忙出摊，我这学期学费都凑不齐！”于凯打断他的话。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直等到天都黑透了，街上的霓虹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两个人都饿的没啥力气讲话了，终于是来了辆不太挤得车，坐前头的女孩看到金山脚上打的弹力绷带，赶紧起来让座，金山有点不好意思的坐下了，于凯在旁边谢了半天。
两个人到了家已经快十点了，金山本来还有点担心殷华在家，远远看到自己家黑灯瞎火的就松了一口气。于凯一进门都惊了：“你小子可以啊！一个人住这么好的房子！还带阳台！还有洗衣机！电视都这么大！”随即他又想到了啥似的，“我说你该不是被富婆包养了吧？就咱那个小摊的收入，咋能租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金山气的想踹他一脚，刚一抬脚就钻心的疼，吓得于凯赶紧扶他。“富婆你大爷，我这是和熟人合租的！人家照顾我而已。”
“你这性格好，哪里多能遇到贵人！要是再招合租别忘了通知我啊！咱一毕业我可就没地方住了！”于凯手上没闲着，钻到厨房去做饭了。
金山心里犯了堵，他出事快一个礼拜了，家里桌子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殷华这一个礼拜都没回过家？他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就断了联系？
会不是是也出事了？交通事故啥的？或者是公司太忙？手机被偷了？金山心里转过无数个年头。最后他不得不想到最后一个，他最不愿意想到的可能性——殷华想要和他分开。
“我靠，你连这个都看！”于凯端着菜上来，一看电视上的广告都笑喷了。金山回过神来，电视上正在播放不孕不育到北京XX医院，一个中年妇女在那儿声泪俱下的喊着着“医院给了我新生！挽救了我的家庭！要治病一定要来XX医院！”
金山赶紧换了个频道。于凯还是笑个不停。
30.
殷华在海南度假呢。和他哥哥一起。
千挑万选了一间海南三亚的五星级酒店。网上介绍说是酒店距离海边就不到一百米，270度全海景房，自带厨房。是新婚蜜月的最佳选择。
殷华看到网上的图片就心动了，那不是个简单的宾馆，而更像是一个家。红木的家具，松软洁白的大床，白纱窗帘，窗外就是碧海蓝天美不胜收。他忍不住想象着每天能扔掉闹钟，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醒过来，不想学习不想公司的各种烦心事儿，闲下来还能和殷烨去挖贝壳，或者去海鲜市场买上一大堆拿回来煮着吃。晚上可以靠在一起喝红酒看电影。
他想到这些忍不住笑出来，没有任何考虑就定了那家酒店，价格跳到五位数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刷了卡，现在钱对于他来讲已经不是任何问题。
殷华从来没去过海南，殷烨小时候虽然来玩过，可是早也记不清去过哪里。两个人就报了个当地团跟着逛了逛，没一会儿就腻味了，景点人山人海不说根本看不了几分钟，导游就带着大家去购物了。两个人第二天就脱团了，四处瞎逛的时候发现了个农贸市场，里头的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龙虾、海胆、海鳗、石斑鱼、乌贼还有好多两个人都叫不上来名字的海鲜。殷华连价格都不问看那个顺眼直接称，海鲜店的老板乐的把两人一路送上出租车。
金山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在那儿和大螃蟹搏斗呢，殷华想把它刷干净点再扔进锅里头煮，可是绑螃蟹的绳子不知道啥时候松了，大闸蟹挥舞着大钳子示威，殷华也不知道该咋办了，拿着个刷子象击剑一样刺螃蟹，殷烨就在旁边笑，也不过来帮忙。看到来电显示殷华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这个时间实在不是聊电话的好时候。
没想到电话还接二连三，殷烨直接就说：“你先把螃蟹放一会儿，电话那么急肯定是有事儿！”
“度假期间，外人勿扰！”殷华直接关机，继续跟螃蟹打持久战。那螃蟹终于夹住刷子了，殷华赶紧提溜把它扔进锅里盖上盖子。“哈哈！大功告成！等着开吃吃吧！”
殷烨双手抱胸，懒洋洋的靠在门边：“干嘛弄这么麻烦？直接到外头吃不就行啦？”
“外头没有家里的味道！小时候都把外头的东西吃伤了！”殷华笑着说，“那个南海素斋，苗族饭海南粉啥的我都订了，明天开始一家一家的吃过去！”
“没想到你行程计划做的这么细。我还以为你想光耗在宾馆里呢。”殷烨嘴巴也没闲着，啃榴莲啃了一嘴。“看来是我多心了。”
殷华心想我倒是想和你好在这儿呢，我不是想循序渐进么！
两个人吃完海鲜大餐，一大袋子水果也消灭掉一半了，终于撑得走不动路。殷烨单凤眼一挑说要好好做一下饭后运动，殷华心神一荡漾就跟着他走了。看着殷烨往卧室的方向走殷华都开始紧张，这进展的也太快了点吧？
结果殷烨还没走到卧室呢，直接拐了个弯从阳台跳出去往海边跑，边跑边脱掉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海水里。殷华荡漾的心情一下子无影无踪，看着哥哥在那边叫他，他这个旱鸭子也被逼的跟着下水了。风大浪大，殷华又没有准备泳圈，刚开始还能硬着头皮装装样子，没一会儿几个大浪打过来他就吓的哇哇叫，其实殷华站的是很浅的地方，浪只拍到大腿而已，可他一看着水就眩晕。最后他不逞能了，乖乖的坐到沙滩等着殷烨，自己在那儿堆个沙丘自娱自乐。殷烨看殷华一个人在那儿怪可怜的，也不自己玩了。两个人就跑到酒店的泳池去游泳，面对大海， 心旷神怡。
两个人玩完了，去洗澡的换衣的时候殷华忍不住偷着看了哥哥两眼，被殷烨觉察到了，扭头冲他笑了笑。殷华被人撞了个正着也怪不好意思的，寻思着自己怎么跟个变态一样了。
殷烨道了声晚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殷华望着紧闭的房门开始反思自己没事订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干什么！这不是纯有病么！浪费了了好几晚上眼瞅着就要退房了，他这边还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两个人白天都玩的非常开心，可是一到了晚上殷烨就自动闭门谢客。一直到最后一天退房那天两人都是这个状态。殷华的心就跟猫爪似的。
两个人坐飞机，殷华直接跟着去了殷烨家，一路上聊得不亦说乎，人回来了心还留在三亚。殷华看着哥哥那个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就亲了一口，殷烨一下子不说话了，眼睛挑着从下往上的勾着人。
殷华收到了鼓励，加深了吻，两个人都干柴烈火的除去对方身上的衣衫，亲着亲着有点不对劲了，当殷华的手探到殷烨后面时，手臂被一把抓住，殷华不明所以的盯着哥哥，对上了殷烨蒙雾的双眼，他双颊潮红，气息不稳的说道：“我似乎没跟你说过，我只做一号的。”
殷华觉得一盆冷水浇到头上一样，他也不能接受做零号。
两个人都想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殷烨叹口气说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是不可能改变的。”说完他就进了浴室。
殷华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哥哥进了浴室才一件件的穿起衣服，连自己的行李都没拿就落荒而逃。
金山的伤比刚开始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很疼，但是已经没有刚开始那种钻心疼的感觉了。医生说到底是年轻恢复得快，照这个状态还有2周左右伤口就能愈合。
于凯前几天就去了城管那边赎车子。那天在医院见到的人挺热情的接待了他，看周围的人都恭恭敬敬的于凯才知道这人是个队长。赶紧把买的水果牛奶啥的往队长跟前送，被队长全都档回去了。于凯越发惶恐不安，这是摆明了要钱不要东西么？
队长就想唠家常一样，又进行了一下思想教育，说什么摆摊对周围卫生的影响之类的，最后问道：“那个小伙子怎么样了？”
“穷的都没钱住院了，天天在家上火呢。”于凯实话实说，“家里也没个照顾的，根本下不了床！”
那队长沉思了一会儿，叹口气说：“其实这事儿我们也有责任，这收据你拿着！罚款吗……下次让我撞见再收吧！”
于凯有点愣住了，知道旁边的人吧把推车推到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这就……这么完事儿啦？不要再……再付点啥……”
一屋子的人看着他那个傻样哄堂大笑。于凯知道自己撞了好运，生怕对方反悔赶紧推了车就走。刚出门看见刚才那个队长出来了，他以为队长改变主意来收钱了，吓得撒丫子就跑。气的队长在后头直喊：“你小子吧水果牛奶都给我带走！别跑了听见没！”
金山一听没罚钱也高兴地不行，他想快点好去出摊赚钱。他一边算着帐一边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听见开门的声音，突然就惊醒了，殷华回来了？
人还没到就闻到浓重的酒气，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进来了，是殷华没错。要是平时金山早就热茶热毛巾伺候着了，现在他受伤不方便下地，心里又有气，干脆背过身不理他。
殷烨一下子倒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你不理我了……我那么想你……”之类的，一只手就摸到了金山身上。
金山本来正生气呢，一听他的话就有点心软了。翻了个身想问殷华这些天去了哪儿了，话还没出口就被殷华堵住了双唇，殷华的嘴唇冰凉，满嘴的酒气也呛得人头疼。“你喝醉了，消停点别闹啦！”殷华被推开了，却不依不饶的继续凑上来，亲不到嘴就去攻击其他地方，搞的金山没办法，一只脚受伤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手去格挡着他。
殷华在那儿醉醺醺的摆弄了半天都没得手，声音都带了哭腔了，在那儿喊着：“哥……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可我……我……我也不想做被人骑的那个啊！”
金山一下子愣住了，殷华还在那儿哆哆嗦嗦的扒他衣服呢，落在胸膛上的吻也湿漉漉的。金山一下子就觉得恶心，身体象冻住了一样从骨子里一阵阵发冷。他一把推开殷华，殷华毫无防备一下子往后仰倒，正好压在金山的腿上，胳膊肘还不偏不倚正拐在受伤的那只脚。金山疼得嘴唇都哆嗦了，眼泪就冒出来了，不知道是因为心疼还是脚疼。
他挣扎着下了床，整个身体都在抖。扶着床沿慢慢往门边走，脚发软一下子绊了一下就摔倒在地上了。他咬着牙站起来继续往门口走，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殷华已经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31.
金山漫无目标的在街上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疼得受不了的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了，脚面的胶布都被蹭的掀开了，烫伤的地方烂糟糟的，顺着胶布往外渗脓。
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小贩们都开始做出摊准备，冷清的街道一下子有了生气。
可是金山拔凉拔凉的，他其实早就知道两个人有这一天的，没想到这么难堪。他苦笑，觉得自己也是□□，他不明白原来笑得那么单纯眼神明亮的小麻杆变得这么油滑老练。小时候明明挺好的，可现在有时候陌生的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么一个人。他不知道从哪个什么时候开始殷华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冷的，就算是笑起来露出小白牙，那笑意也没延伸到眼睛里。随时都在戒备算计着什么。
可是看自己的时候，那小眼神似乎还带着点暖意。
似乎，可能，好像，也许……
金山越来越不能确定，他想相信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可是刚刚的事情摆明了就是殷华也他哥搞上了！他妈的还没得手！就一天到晚把老子玩的团团转！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个玩物。越来越像个老妈子。越来越窝囊。
脚上疼得受不住了，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摸遍了口袋就摸出三块两毛钱和手机。这么大一个城市，这么多人，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自己怎么就能过的这么惨呢?小时候不也是在学校称霸一方挺神气的，原来的那些哥们看到他现在这德行一定会笑死的吧。遇上个麻杆啥都变了！小王八蛋白眼狼！他忍不住狠狠的咒骂。却意外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心。
电话突然响起来，于凯那个大嗓门就在那里嚷嚷：“我做的红烧鲤鱼是送到你那儿还是你过来？你好的差不多了吧？”
金山心里头一暖，刚刚被负面情绪冲昏了头，他差点忘了这个好哥们了。“脚上胶布不小心蹭开了，又要跑医院！”
于凯在那边大呼小叫，非要陪着金山一起去。
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医生值班，看了他的脚气的气的训了半天，“幸亏来的及时！二次感染的话你就完蛋了！”嘴上凶巴巴的，手上动作却很轻柔。金山刚刚还在那儿自怨自艾呢，这会儿被人温柔对待一下，一下子就红了眼圈，于凯以为他是疼得呢，赶紧在旁边安慰，医生也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越发温柔。
包扎完了两个人跑到于凯那个小宿舍吃饭喝酒打扑克。马上快毕业了金山却第一回和同学玩在一起，好像又回到小时候和黄毛他们一起打完架吃地摊的日子。喝酒耍牌和哥们混在一起！单纯的混着而不是去惦念着哥们的屁股！这他妈才是咱想过的日子！
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殷华，可是一个短信打破了他的伪装。殷华的短信说我们要谈谈。
金山冷笑，心里头想都到了这份上还谈你妹啊！现在谈不就是谈个分手么？于凯觉出他不对劲了，问他是不是有难受了？干脆就在这儿睡吧。难受了还有个人照顾。
金山拍拍于凯的肩膀：“回家还有点事！你们耍着，过两天在继续玩！”
同屋的人起哄，七嘴八舌地说刚赢了钱就想逃！不厚道啊。于凯让他们滚边去，病人最大，硬是要送金山回去。
殷华也在家里纠结呢。他现在虽然对金山没啥感觉了，可两个人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也跟家人似的。昨天喝醉了，不知道做了啥，模模糊糊的记得反正有人摔门出去了，这么多年金山在忙都会做好早餐再走，可是现在灶台上啥都没有，估计自己昨天心情不好惹火了金山。
是直接挑明了分手还是把这事儿磨平了继续过？殷烨那边又要咋办？他正在这人纠结到底要咋跟金山解释，就听到楼下金山爽朗的笑声，偷偷躲在窗边一望气的直磨牙，金山和一白白高高的男孩子勾肩搭背的，两个人笑得都能看到后槽牙了！“我还在那儿内疚对不起呢，看来还不知道咱俩谁对不起谁！”殷华自言自语。
于凯想送金山上楼呢，被金山拦住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有啥事儿再联系你！这么多天真是谢谢！”看着于凯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金山才叹了口气，翻了翻一楼的邮箱，发现有封银行的信，给殷华的。他一时好奇就顺手拆开看了。里头是信用卡明细，金山看的心里拔凉拔凉的，殷华真是出息了啊，去一趟海南就能花三万多。他苦笑，顺手把信扔进邮箱，就开始爬楼梯，心里盘算着要是分手的话，殷华能不能给点分手费。这回伤口被殷华撞裂，重新包扎开药啥的，又花了快一千多，都是于凯给垫上的。
到了二楼还没开门呢，就发现殷华掉这个脸站在门口等他呢。
两个人关上门半天都没说话。金山打破沉默：“分手吧。”
殷华没想到他那么直接，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僵在那儿。
“我们……我们……”金山想开口要钱，但是他又觉得别扭，“我是不是……那个……分手费。”
殷华还是没吭声，心里有点事失望，金山果然还是看上了他家的钱。从他这里要到钱就和刚才那个小白脸双宿双飞么。
金山看他不吭声，刚才和于凯那群哥们一起打牌的豪气全都没了，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我……脚上的伤被你弄得……去医院包扎又花了不少钱……”
殷华就突然想起来前几天爸爸开车去办事儿，碰瓷儿的了，那人躺在车前一动不动的光是大喊大叫杀人了，殷常德理都没理直接开车，结果碰瓷儿的兔子一样一溜烟跳起来就跑。殷常德哈哈大笑说对这些货色就不能手软，撞伤白撞！反正局子有人咱不怕！现在金山在他眼里就跟那碰瓷儿的差不多一个德行，他冷笑道：“你要多少钱？”
金山想着你去海南玩一圈都能花个三万多，就报了三万。
殷华直接气笑了。笑得金山莫名其妙。他走进金山盯着他的眼睛：“三万！你真是狮子大张口，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么？诈骗也要有点技术含量吧！你那个姘头跟你报的价么？”
金山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重击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沉重，他声音都抖了：“你……你觉得我骗你的钱？”
殷华双手抱胸，一脸嫌弃的表情，那眼神好像说着看你一眼都恶心。“你和那小白脸谁上谁下啊？”
金山死死的盯着他，眼睛都充血变红了，手狠狠的攥着椅背，关节的地方因为用力过度都发白了。“我们这么多年……你他妈的……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当初……当初是你把我掰弯的！我……我……这么多年……”
“你这么多年在床上叫的也是最浪的一个啊，天生就是被人干的！”殷华心里也难受，他知道不该说这些，但是不堪入耳的话还是不受控制的说出来：“只怕我一个人还满足不了你吧！天天叫的要死要活的比谁都起劲！”
金山已经气疯了，他低吼一声就朝着殷华扑过去，他想狠狠的给殷华一拳，让他住嘴安静下来。可是他忘了自己的脚伤，还没扑到殷华跟前呢就先摔了个四仰八叉，额头磕到桌角上，血一下就流出来，他的视线一下子变成红色的，透过一片血雾看到殷华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那么鄙夷。
“要点钱还真是下血本啊。”殷华感叹道，心里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失望。自己曾经依赖过的人，一个个都让他失望。他回屋里拿出一沓钱。“我这儿就一万，你留着吧。以后咱俩就算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