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常德看着儿子笑得傻样，心里盘算着还是去找老中医再来看看吧。
41.
那则让殷华乐了半天的消息其实就是一块巴掌大的报道，讲的是一部分赴日研修生受到不公正对待，每个月超时劳动不说还被克扣工钱，有些人甚至被用工方收走护照、发生肢体冲突啥的，最后呼吁规范国内中介行业。这么小的版面一般人扫一眼就过去谁也不会注意，可殷华已经想到了把金山早点弄回国的办法。
金山会劳务输出无非就是因为钱，他本来想着自己原来做的太过分了，以后要对金家人掏心挖肺的好，尤其是经济方面。可是现在金家人都把自己当瘟疫一样避而不及，别说钱了连东西都不收。
殷华只能改变方针，从金山那边下手。他搜集了最近赴日研修生受不公正待遇的所有资料，一查才发现这类案件还真是不少，研修生大多从事的是日本人不愿从事的“3K工作”（危险kiken，肮脏kitanai，吃力kitsui），工种也集中分布在服装制作、金属加工、农耕等行业，又苦又累不说还被克扣工钱都是轻的，有些还被打！殷华看越看越心疼，生怕金山也遇到这样的事儿，记得坐立不安的。就开始偷偷查介绍金山出国的那家中介，真让他查处了点门路，别的中介都是一次性交两，三万就可以中介，金山那家虽然刚开始的中介订金只收一万，可以后每年还要从研修生的总工资里扣至少百分之二十。
殷华就拿这个做文章，他知道金家人每天中午一边看新闻一边吃午饭的。动用了点关系让当地电视台做了一周的专题节目，内容就讲我们有些同胞在国外努力还被欺负，回国了还要被黑心中介再宰一刀云云。
张小芹和老公两个人正在那儿为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搏斗呢，一看电视新闻就抖蔫了怕了。“上次视频我看小山嘴上都起泡了！没精打采的样儿，他是不是被欺负了不跟咱说啊！”
金山他爸也叹口气，“电视里说了是一部分研修生，小山不是说公司挺好的么！”
“小鬼子哪有几个好东西！当初就不让他走，都是你！”张小芹看着电视里说的越来越惨，心疼死了都快。“小山那回不是说他一周就吃一两个苹果吗，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金山他爸抽起了闷烟，心里也有些后悔把儿子送出去。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都怪我！没本事！”
张小芹也噎住了，她不能怪老公，只是下岗后啥都变了，他们还没有适应好这个新社会，就已经被社会淘汰了一样。她靠在老公肩膀上，幽幽的叹口气：“再苦不能苦了孩子，小山原来上学的时候都把苦吃够了！不能对不起儿子啊，咱没钱有没钱的过法！”
可是好运气似乎一夜之间就全跑到金家去了。筒子楼这块地被买下来要盖高层，现在的住户立刻拆迁，以后可以每人补贴一套新房子，拆迁户一分钱都不用付！张小芹夫妇一听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现在房价噌噌的往上涨，这一套房子最少也值二三十万啊！二话没说就搬了家，在出租房里东西还没收拾顺呢，又有人跑来直接甩了三万块钱说是给拆迁户们起了表率作用，这三万就当是过渡期间的房租费。
张小芹都高兴傻了，大半夜都笑醒了一轱辘爬起来把老公摇醒：“我说你快掐我一下子，我这些天是不是睡糊涂了都在做梦呢！”金山他爸钻到被窝蒙住头不愿意动弹，最近天天都被老婆这么折腾都快神经衰弱了。
金山本来有点伤感，因为苏月靠上了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两个人联系虽然没断可是没有原来那么亲近的感觉了，虽然那姑娘的依旧是那么……口无遮拦的。后来得知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多好事也是乐的合不拢嘴，张小芹一天一个电话催着儿子回家，一个劲儿的说现在咱家不差钱！
金山有点心动了，他本来以为打工三年能赚快20万人民币也算不错的了，后来才发现钱哪里是那么容易赚的，日本人留学生打工一个钟头最低要付640日元以上，可他们这群研修生一个小时就只有300日元，一忙起来还不分昼夜的加班，最近两个月就休了一天假。
累点倒没啥，可金山是无肉不欢的人，天天这伙食做的倒是比国内精致好看卫生，但是量不够啊！一碗味增汤，一口咸菜，一口腌小菜（雪里红或者是煮芋头球，魔芋啥的），一点豆芽炒肉（不超过三块肉）之类的主菜，米饭倒是管饱了吃。金山动不动夹着那一小块芋头球，扔进嘴里还没尝出啥味就咽肚子里头，肉就更别提了，颇有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刚开始大家都觉得小鬼子太虐待人了，后来发现日本人每天就真的和他们吃的是一样的伙食！完全没有加餐啥的。
“鬼子从小活到大也不容易啊！”
“你看看他们水果那么贵，尤其是超市里头一个小哈密瓜要1000多日元啊！疯了吧！”
“哈密瓜算啥，牛肉才可怕吧！”
“你有钱还能买到牛肉，想吃羊肉的话有钱都买不到啊！”金山感叹，原来苏月在的时候他还能没事跑到她家去改善改善伙食，有时候两个人还会下馆子去。现在她人去楼空的，只能跟着公司伙食走。
大家七嘴八舌的，都打心底里特同情日本人，有纷纷吹嘘起各自家乡的美食，说着说着都沉默了，出来这么多年谁不想家呢？一年倒是能回家探亲一回，可是机票钱要自己出奖金也没了，基本上大家都没回过家。金山都快记不清他娘唠叨的具体内容，不知不觉间已经出来两年了。
周末上qq的时候发现许久不见的黄毛也给他留言了，问他啥时候回国。现在自己开了个餐饮店，急需人手，到时候咱兄弟利润对半分，金山看的也有点心动了，原来周六日还不忙的时候苏月介绍他在一家料理店打过工，他又能学到手艺又赚了笔小钱，后来被小个子举报了，公司给他记了个过，说再有类似行为就要遣送回国。后来金山披个出厂条就特别难，周日想去学日语都被门卫拦住不让出去了。
他看的小个子得意洋洋的脸气得半死，结果也不知道是报应还是咋的，小个子就病倒了一直不好，研修生没有加入日本的国民健康保险没法看医生，大家也没太当回事，本来以为是感冒随便吃了点药，结果越来越严重，又是头疼又是呕吐不止。吓得大家都不敢和他一个宿舍了，就金山看他可怜，照顾着他，半夜还知道给倒口热水喝。
“我算是看透了，那些人平时千好万好的一出事儿都没影了，我真是对不起你。”小个子原来还算个健壮的小子，现在已经瘦干干的看着格外可怜，“我原来就是嫉妒你，你……你人真好。”
“说什么呢，你小子肉麻不肉麻！”金山翻了个身，他突然想起了殷华，小时候的华华就是这么个病怏怏可怜兮兮的样儿，他好像就特受不了这种小孩。“我还等你病好了跟我干一架呢！听懂没？争气点！”
小个子声音哽咽着嗯了一下，可是没过几天就因为健康原因被遣送回国了，金山听着有几个同事松一口气的样子说着什么“幸亏不是传染病，要不咱们都危险了”，顿时觉得真他妈的恶心。虽然金山原定的是三年协议，但是合同是一年一年签的，他就没续约。本想着来日本是长长见识长点本事，可是现在看来除了钱啥都赚不到！ 最后就给金山发了合人民币11万左右的工资，没差太多他也懒得计较。想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自己也没啥好收拾的，就几件破衣服，回去的行李箱比来的时候轻了好多。
人生第一次坐飞机金山有点手忙脚乱的，托运行李领了登机牌过安检什么的，找到登机口坐在大厅里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望着飞机消失在蔚蓝的天际，他觉得有点激动，“终于要回家了！”
42.
从日本没有直达X市的飞机，还需要在浦东机场转机，这一等就等了4个钟头，金山都困得熬不住了，他早上6点不到就起来赶飞机了，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了可还不敢睡，身上装了11万血汗钱呢！这会儿他就想起来原来坐火车，他妈给他内裤上缝了个兜装生活费的事儿了。那会儿拿三五千都觉得是比大数字，贴着肉放。这回光在内裤上缝个兜是装不下这些钱了，金山禁不住笑了。那条内裤被殷华叫钱袋子传家宝，没事就嘲笑自己，后来两个人闹掰了他随便收拾了行李就走了，那个钱袋子好像也落在抽屉里，还不知道小麻杆背地里怎么笑话自己的。
想到这儿金山那股子高兴劲儿好像被水浇熄了一样，去年开始就听说那家伙阴魂不散的由来家里打听，不知道是发什么疯。这回家里分房搬家以后故意没留地址，小麻杆就再找上来，估计是放弃了。“不见面最好，要不多闹心！”他自言自语道。
到了X市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张小芹在人群中一眼就望到儿子，高兴的直叫：“小山！这边！”两年不见了，儿子瘦了一些，显得更精神了！人群里就自个儿儿子最帅，那股子骄傲劲儿别提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久久都没有松开，心里都无比高兴。
高兴的不止他们三个，殷华也躲在厕所门口像个变态一样伸着脖子向外张望，看到金山出来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吓得好几个想上男厕所的都扭头走了。
殷华找的关系买了筒子楼那一片的地，分给了金山家一套房还有搬迁费。现在金山家的邻居也是他安插好的人，一有啥风吹草动的他都知道。早早就听说金山今天要回来，他下午五点多就来机场等了，幸亏x市机场小，躲在厕所里也能看到。金山还是那么黑，比起前两年瘦了，看着很精壮，穿的比原来讲究了，那条牛仔裤也太风骚了吧！那么紧显得屁股那么翘！他忍不住咽了一下（ˉ﹃ˉ）口水，眼珠子象黏到金山屁股上一样。
那边张小芹和金福赶紧抢下儿子行李，金山冲他俩说了些啥就往厕所这边走过来，殷华一下子就愣了，他父母都这么膈应自己更何况金山本人了！他吓得赶紧缩到第一个隔间插上门，从门缝里往外看，可惜门缝太小了基本啥都看不到，急的殷华直挠墙。不过现在能和金山待到一个房间他就挺高兴的，即使这就是个臭烘烘的厕所。
看不到他只能安静的听，看来金山是憋得挺久的，尿了半天，完事儿最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殷华听了那舒口气的声音整个人脑子都空了，原来和金山办完事以后他也是这么个声音，带点满足，带点撒娇的感觉。殷华觉得自己全身都烧着了一样烫，骨头都酥了。他听见金山拉上拉链出门的脚步声，自己却已经迈不出步子了，因为下面有点硬了。就这样撑着帐篷走出去非要被警察抓走不可。
殷华坐在马桶上想，自己可真是越来越变态了。无论如何要快点站稳脚跟让金山回来。
他去年年初和他爸争到的那块地已经把步行街做起来了，那儿成了年轻人逛街必去的地方。可想和他爸抗衡还是差得远，年初加入了一个富二代俱乐部倒是让他开了眼，原来他还挺讨厌这个称呼的，一提到富二代无非就和飙车悬浮赌博啥的联系到一起，没想到其实富二代里有真才实学的也不少。大家聚在一起打打高尔夫聊聊天，殷华虽然没跟他们一样出过国留过洋会骑马爱买车，可是说到公司运营和对付企业里的元老他总是有一套，这些问题也是继承家族企业的人最头疼的，慢慢的他也搭起不少人脉，交了不少朋友。
这其中还包括一个女朋友，那女的叫赵美娟，家里开矿山的，没事儿总是冲殷华似笑非笑的，有一回聚会完了直接约他去喝茶，殷华没搭理她。结果赵美娟就直接把他堵到门口：“我知道你是个同性恋！”
殷华僵了一下，迅速抬头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他自以为自己掩饰的还不错，虽然殷常德像是知道点什么，可也不过是捕风捉影，从来没跟他挑明这事儿。这女人是咋知道的？
“跟我去喝茶不？”赵美娟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窃喜，她就这么随便一说没想到还真有用！
一杯茶喝下去殷华终于知道自己被玩了，这丫头有个穷男友家里不同意，想找个差不多的人当幌子糊弄家人，自个儿暗度陈仓和穷男友恩爱去。找了半天觉得自己当幌子最合适！同性恋的事情也是顺嘴胡诌，没想到自己倒在阴沟里翻船了。
殷华手指一下下扣着桌面，权衡着利弊。赵美娟坐不住了，小声说：“你倒是给个回复啊。”
“可是……倒是可以。”殷华故意拉长腔调，“就是有时候你要配合我的行程安排。”
赵美娟猛点头。殷华满意的笑了，那笑容让赵美娟有点怕怕的。
交了这个名义上的女友，殷常德果然就把每周的相亲节目个停了，殷华也有更多时间去忙自己的事情，当然他是用“带着女友出去玩”的名义。他和几个富二代忙着搞创业做房产，殷华在后面制定方案计划，其他几个人在明里抛头露面。这几个人从小都是受家里言传身教耳濡目染的，潜规则玩得转又懂得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就是缺少实际经验。殷华本来对回报没啥太大的期望，没想到竟然做的这么顺！看着收益分红殷华心里感叹着原来真是小看了他们几个。
金山没来没休息几天就跑去黄毛那儿上班了。在外头带了两年在回家好多不适应了，日本那边冬季大腿露在外，小姑娘大冬天也穿短裙，男的也就是一条单裤过冬。回家了家里二老天天追着他逼着穿衬裤毛裤什么的，要不就是填鸭式吃法，鸡鸭鱼肉顿顿都有，说是去了小日本那么多年没吃上啥好，天天逼着往下塞，当是养猪啊！除了家里他还有点不适应环境气候，原来在日本呆着挖鼻孔都觉得干干净净的，现在一挖觉得简直挖出一煤球！他也就注意起形象来，定期去理个发，天天早上都刮刮胡子，没事剪剪鼻毛啥的。
黄毛的饭店在步行街门口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天天忙得团团转。一见金山回来乐的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你他妈的在鬼子那儿呆了两年怎么越来越俊了？是不是小日本姑娘把你伺候的很好啊？”
“去你奶奶的！脑子里就想着这些！”金山笑着直接踹了他一脚，“老子从小就比你帅！”
“是是是，帅哥要不你去门口多吸引点美女进来？”黄毛冲他挤眉弄眼，结果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一个秀气的女孩站在他后头一脸气势汹汹，黄毛一看见他立刻满脸堆笑：“老婆大人咋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呢？”
金山盯着那个女孩子总觉得在哪儿见过，黄毛赶紧介绍：“高中就认识啦！那时候我俩就……嘿嘿……”
金山恍然大悟，那时候黄毛跟他借钱给女友打胎，那时候泪汪汪怯生生的姑娘可不就是面前这个嘛！
“过了这么多年，我俩又走到一起啦！她都三个多月了，这回要好好对待孩子！”黄毛小心扶着老婆的腰，一脸快当爸爸的傻笑，“我说你也不小啦，咋还没找个女友给哥们瞧瞧？我还想着你能带个日本妞回来呢！”
“不是等你给我介绍么！”金山勉强笑笑，跑到厨房忙活去了。
第一个月下来金山就分到快两万，他吓了一跳拿了银行卡问黄毛是是不是把钱给他打错了？黄毛赶紧摆手道：“我在这儿能开店都因为你……你就别跟我客气啦！”
金山听得一头雾水，追问了好多次都没个结果，黄毛总是含糊其辞的。他心里有点别扭，自家兄弟好像还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事儿。到最后他也懒得追问了，反正问也没结果。
43.
没结果的事情金山一向不爱追究，过好现在的日子是最重要的。回国后最大的变化就是金山特爱吃水果，尤其一见到哈密瓜就跟没命了似的，一口气就能干掉两个。看的家人直皱眉，“那玩意齁甜齁甜的好吃在哪儿了？”
金山可不敢告诉家人出去这两年一口哈密瓜和桃子都没吃过的事儿。日本那小破地方只要是水果都贵，贵的让人望而兴叹，这两样尤其的贵！桃子快300日元一个，合人民币24块左右，怎么想都不划算，脑子坏掉了才回去买 。所以回来了玩命吃水果。
收拾完店里的事儿已经过了10点，金山正往家走呢，突然就闻到沁人心扉的水果香，金山简直幸福的快飘起来了，有桃子的香味！终于能敞开怀吃到水果迟到爽啦，金山乐颠颠的往店里奔，没想到这个点了水果店还开着。
“那堆桃子不好了，有烂的，这边是刚卸的货。你过来挑。”店主娇滴滴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金山心里感叹遇到个好人，一回头愣住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再见到她！刘孜也愣住了，直到怀里的孩子揪她头发她才醒过神来。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刘孜终于开了口，“你被人包养了么？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金山哑然失笑，这丫头嘴巴依旧那么坏，多年不见的陌生感瞬间就被打破了。“怎么？长得帅犯法啊！”
两个人哈哈大笑，就象小时候一样。刘孜离婚了自己带个孩子回到X市，开了间水果店糊口，小男孩白胖白胖养的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鬼精鬼精的，金山特喜欢逗他，从那天往后基本每天下班金山都往水果店跑，没事儿还给孩子带点玩具零食啥的。
殷华觉得自己简直是超人，工作忙的一天一夜没合眼，就想着早点回到X市看看金山一眼。现在赚的钱已经绝对够两个人衣食无忧了，也完全不怕摆脱家里自立门户，现在关键就想知道金山是啥态度，是不是还在恨自己？
“肯定还是恨着吧……”殷华自言自语道，心跳加速的厉害。他只敢远远的跟着金山走，看着金山的背影他心里特忐忑不安，炽热的目光一路紧跟着金山进了水果店。金山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简直让他气红了眼。当他看到那女人抱起那个圆滚滚的小男孩时，胸口像是被重重的打了一拳。
眼前的这一幕简直就是模范家庭，和谐的一家三口。那个女的……好眼熟，好像是原来暗恋金山的那个刘孜！那个孩子是谁的，看样子至少3岁了，是金山去日本前他俩就勾搭上了还是更早以前……不对不对，要是有这种事情自己肯定会知道的！不可能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无数种猜想在脑中走马灯，他只觉得一片混乱，呼吸困难。直到那个圆滚滚的孩子挣脱刘孜的怀抱，扑到金山腿边喊着叔叔抱抱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那个长的跟个白皮包子似的熊孩子叫的是叔叔不是爸爸！
殷华一下就没控制住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就站在水果店门口了，努力展示练习已久的亲切微笑。效果惊人，小孩直接就吓的哇哇大哭，缩成一团趴在一下子抱住金山脖子就不撒手。刘孜也悄悄躲到金山身后，就剩下一双眼睛，她打从心底里怕殷华。
金山刚开始还有些尴尬，看到他们母子俩的样子忍不住对殷华说：“你……还是别笑了，吓着孩子。”
殷华在心里幻想了无数次他们再次见面的情景，可是幻想中的场景没有一种比现在更难堪。他收了笑容，僵着个脸问：“好久不见，你过的怎么样。”
金山放下孩子冲殷华说：“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上了车，刘孜还有些担心的往车里张望。
“我们去吃饭吧。”殷华发动车子，其实他一直悄悄留意这金山。三年不见金山更有男人味了，人瘦了，不知道是因为发型还是衣着的原因，他觉得金山变得特别帅。尤其是上次在机场时候穿的那条牛仔裤，显得屁股好看极了。看金山脸上没啥特殊的表情，这是不生自己气了？况且他小时候就对自己那么好，原来的是肯定就过去了！殷华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点雀跃起来。脸上都绷不住笑容了。“我知道一个特好的西餐厅！咱这就去。”
金山本来想着就到旁边快餐店坐一会儿，把话挑明了完事儿。又想起殷华原来那个挑剔劲儿，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就点了点头。两个人分手了也有三年多，这是他头一次见殷华，本来想着在相遇还有点尴尬啊恨意之类的，可是出乎意料的心里平平淡淡的已经没啥感觉了，感觉殷华就跟个路人一样。
吃饭的地方装修的富丽堂皇，是x市挺高级的餐厅，据说能看到最美的夜景。上了些蜗牛肉牛排红酒，可是金山却味如嚼蜡，他搞不懂殷华要闹哪样。
殷华也留意着金山，刚刚他还在责怪自己怎么来了西餐厅，担心金山不会用刀叉会尴尬。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的惊讶是多余的，金山不断能熟练使用刀叉，品酒时刀叉也没有胡乱放，而是摆成八字型，分别放在餐盘边上，刀刃朝向自己。
殷华听说去日本打工非常辛苦，看来金山并不是这样。
“听说你去过我家？”金山单刀直入，“有什么事儿吗。”
殷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跟金山说我们和好吧，像以前一样在一起过日子。可是他清楚的认识到，现在的金山和以前不同了，所以变得非常没有底气说出想好的话。
金山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殷华的答案。他有些烦躁的把腿上的餐巾拿掉：“我们还是疏远点好，我们身份不同，还是处处小心吧。”
“我们以后经常出去吃个饭，这总可以吧。”殷华有些着急，刚才才建立起来的信心跟海市蜃楼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没想到金山说话这么硬，他不想这么被疏远。“我知道挺多好地方。”
金山笑了，有些讽刺的，他突然想起那个闷热的夏天，殷华带他到一个贵的吓人的地方吃饭，最后的剩饭自己非要打包带回家，殷华却觉得丢面子直接挡车走人的事情。还有一回自己手里拎了一盒油乎乎的柿子饼，在迪吧遇到殷烨，殷华嫌丢人了一路吊着脸。从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去像样的馆子吃一顿，可是这才过了几年，就风水轮流转了。他想问殷华还记不记得这件事，想问殷华咋没和他哥混在一起，可最终他只说了句：“没这个必要了吧。”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消失在门口。
殷华觉得今天的葡萄酒无比苦涩。电话响起，殷华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听到电话那端金山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眼睛里都有了神采，难道金山改变主意了？他果然还是喜欢我的！
可是金山的话把他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他说：“刘孜自己一个女人拉扯着孩子，孤儿寡母的好不容易开了个水果店，你别再为难她。”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殷华气的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把手机摔在桌上，引得邻桌侧目。
金山皱着眉望着手机，自己说的有点过分了嘛？
耸耸肩，过分了又能咋？爱咋样咋样吧。他有点庆幸，幸亏原来在日本的时候和苏月吃过神户牛排，学了学刀叉的用法，要不然那个麻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自己呢。话说回来刚刚那个店环境还真不错，以后有了钱可以请小胖墩和刘孜来尝尝。不过小胖墩应该更喜欢肯德基里头的儿童乐园吧！
金山发现殷华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顺风顺水的嚣张样子了，人憔悴的跟小时候得了阑尾炎刚出院那会儿一样，黑眼圈闭眼睛大，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大好的青春年华脑瓜顶上就有点秃的迹象。他叹口气，有一种农民从小含辛茹苦养猪娃，猪娃反而往下掉膘的痛心感觉，心里也有点小感慨。
44.
刘孜在店里坐立不安的，看到金山回来了赶紧迎上来问：“咋样？”
“啥咋样？”金山顺路买了香辣鸡腿堡，逗着小胖子玩最有效。
刘孜一看他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也就放心了一些。“他那个人神叨叨的，你说看起来他是把你当成哥们的，从小你俩就形影不离的。可你去上学的那两年还那么不够意思……”
“人一有钱了自然就看不上咱这种小市民了！”金山看小胖墩都急的泪眼汪汪的了，赶紧把汉堡塞给他，“谁知道现在抽什么疯！”
“估计是现在又发现你这种傻子是真心对人好了？阿姨不是老说你是实大变假让你对人悠着点么。”刘孜笑道，“我可警告你别再给我家孩子喂垃圾食品了！”
“你家孩子不就是我孩子嘛！来，叫声干爹！”金山一把抱起孩子玩飞高高，逗得小胖子咯咯直乐。
好日子过的天天都开心，美中不足的就是殷华有事没事就跑来骚扰。刚开始是把那辆骚包的保时捷停在店附近，跟个变态似的隔着车窗往店里看，刚开始谁都没注意，可是那么好的车天天一到下午五点准时停到那儿谁走过去不多看两眼。金山早就知道是殷华，他就故意当没看见。
可是小胖墩就跟个闹钟似的，只要见到保时捷一来就一定要大喊大叫道：“干爹！车来了！”那劲头简直就跟抗日的时候喊“鬼子进村啦！”一样卖力。
前几天还绕着车跑了一圈，金山怕孩子在大马路上疯跑危险，直接把孩子领回店里，还和车里的人目光碰了一下，殷华激动地想下车叙叙旧，刚下车发现金山人都走远了，理都没理他。殷华郁闷的快吐血，只能缩回车里继续偷窥大业。虽然有点郁闷但是他每天累得跟条狗一样，可只要这么远远的看金山几眼就觉得浑身都舒畅，幸福的不行，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就不知道自己原来怎么那么傻，竟然能怀疑金山，还提出分手。
金山实在是觉得恶心透了。殷华虽然没进店里，但是那眼神简直就能把人生吞活剥了。没事还发些短信，什么“明天下雨别忘了带伞。”“晚餐吃泡面对身体不好”“每天要出来晒晒太阳之类的”金山看的鸡皮疙瘩掉一地，统统都删除了，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回了个“你有完没完！”殷华翻来覆去的看着那五个字的短信，乐的跟个傻B一样，含情脉脉的回复到“我对你的爱永远没完！”
金山看着短信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了，快下班了他就故意没去水果店，在地下街里逛逛。黄毛的老婆快生了，金山估摸着除了送钱也要买点啥东西。听说地下街要开个进口食品店能买到洋奶粉，他就提早去门口排队。还没开门呢队就排了几十个人的长队了，前头排了两个女的在那儿聊个不停，“听说咱老总今天也到现场要给这边剪彩呢！”
“我听说特年轻，长的也挺帅！”
“虽然是富二代但是挺有本事的啊！”
“过来了过来了，是哪个？中间那个嘛？”
金山顺着她俩的的目光那么顺便望了一下，就愣住了。几个人围着殷华前呼后拥的谄媚的笑容让人看了都牙酸。 “这地下街是他开的？”金山打断前头两个人的对话。
“不止这地下街，前头那个古奇啊LV奢侈品店也是他家开的！”女孩子八卦内容及其丰富。“听说今年这条还要建美食一条街呢！”
金山顿时就明白了为啥黄毛能租到黄金地段，为啥给他那么多工资还支支吾吾的不说个原因，估计都是殷华那小子搞的鬼。他扭头就回店里跟黄毛辞职了。
黄毛吓一跳：“这好好的你干什么啊？”
“你小子和殷华关系不错吧。”
黄毛脸色一变，金山就知道自己猜的□□不离十了。“我……我就觉得你俩从小就这么铁，有啥天大的坎儿跨不过去的，我也就做个顺手人情！我老婆也快生了需要钱……”
金山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心里挺失望的，哥们儿胳膊肘朝外拐。黄毛还在那儿解释个不停，可是说再多也拦不住金山。
殷华得到消息非常快，当天晚上就在水果店门口当看门狗巴巴的等着金山来。最后小胖墩跑出来揪他衣服奶声奶气的说：“干爹说他以后不来了。”
殷华本身是不大喜欢这个熊孩子的，但是这个时候只能和颜悦色的问：“你干爹平时都爱去哪儿啊？有没有跟你说过。”
小孩子是最懂得察言观色的，殷华那个伪善的笑容让小胖墩直往后退，抱住妈妈的大腿支支吾吾的不吭声，刘孜更是吓得恨不能关店谢客。
殷华收了笑容，他现在就怕金山走的无影无踪，找也找不到。正琢磨着怎么从这母子俩嘴里套出话来，电话响了，金山在那边闷声说：“你别为难孤儿寡母的，我在中学学校门口等你！”
殷华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放心不少，放下电话就开飞车往学校奔。一路上连信号灯都不看，似乎闯了好几个红灯，他已经顾不得了，越接近学校两边的景色就越熟悉，时间似乎没有在学校附近留下什么痕迹，四周依旧熙熙攘攘，微风吹过，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碧绿的树叶落下满地斑驳，一切都美得像画一样，远远的就看到金山穿了个白色的跨栏背心，穿了条蓝色牛仔裤在学校门口来回走。
殷华一时间痴了，好像时间倒流回高中时代，金山没事儿等他放学回家，两个人还能讨论一下灌篮剧情，或者在路边小摊上买点零食分着吃，日子简单而快乐。
金山在学校门口都等了半天，烟都抽了半包了，也没见殷华来。看着远处停了一辆车挺骚包的，觉得特眼熟就走过去看了看，一走近就发现殷华正趴在方向盘上发呆呢，金山不客气的猛敲车窗。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学校前头，可是两个人心情却不一样了。殷华是荡漾不已，金山烦躁郁闷，一开口就没好气：“你到底想干嘛！别缠着我行么？我身边的人你也一个都没漏啊！”
“我就是想让你过的好点！”殷华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我……我是真的想补偿你的，况且你原来对我那么好，我现在报答你一点……”
“我爱过你因为我是个傻B！！”金山气急败坏的咆哮着打断他。
“我就是爱你这样的傻B。”殷华老神定定面不改色，直接四舍五入挑着自己喜欢部分听，把金山的话直接理解成我爱过你，后面的部分直接省略掉。含情脉脉的柔声说道：“原来是我错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金山都绝望了，面前这货完全不能沟通啊！他不明白原来那个没事就爱耍脸色的麻杆怎么短短三年就变成了一个二皮脸！油盐不进死皮赖脸！
“你现在不接受我也没关系，原来我对你也不好，你不还是一心一意的对我么，这回我也不会放弃的！”殷华说的有点激动了。
金山已经没办法了，张了张嘴都没话可说。殷华不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恶心人，光顾着恶心了都没留意手里的烟都烧尽，金山被烟烫的“咝”了一声，急忙甩掉烟屁股。殷华心疼的赶紧捉住他的手看伤势，看到手指烧红了一片殷华心疼的赶紧舔了几下。
金山象触电了一样刷的抽回手，看着路人诧异的眼光他抽殷华耳刮子的心都有了。气得他指着殷华鼻子说：“你TM的离我家里人和朋友都远点！”
殷华默默点头，心里想着我离你近就行了。
45.
金山琢磨着我躲不了还走不了么，大不了离开X市去别的什么地方发展，这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他妈给按住了，“你也出去闯过了，不是就多吃点苦多赚点钱嘛？咱家都要分大房子了，也不缺钱。到时候你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就行！”
看儿子还是垂头丧气的，张小芹就赶紧安慰道：“咱家这两年运气都不错，原来说就分个130平方左右的房子，现在说要给咱分个两个90多平方的！多好啊，一套租一套卖划算啊！”
金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心想这不会又是殷华给的吧，就拐弯抹角的满世界的去打听开发商。后来听说是煤老板买的地盖的房才安心下来。殷华家虽然有钱，但是好像做的都是商场啊贸易啥的，文质彬彬的样儿跟煤老板扯不上边儿，虽然是披着人皮的狼。
其实那煤老板就是赵美娟，殷华的名义女友。她最近也有发愁的事儿，两家人看着他们“两情相悦”已经开始频繁走动准备婚礼的事儿了！让人头疼的还不止这个，自己真正的穷男朋友跟着殷华跑生意，虽然长了本事但是让人担心啊！殷华可是个同志啊，万一哪天脑袋不对劲看上自家达令的屁股了，这不是送肥羊入狼口嘛？
她就格外提防着殷华的一举一动，发现殷华在水果店盯梢，在学校门口啃别人手指头惊的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一脸台湾苦情剧弃妇脸的人是殷华？是那个皮笑肉不笑吃人不吐骨头的殷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金山没想到他一个人不小心培养出两个跟踪狂。殷华这边安生了两天没出现，又从马路边上蹦出一个全身珠光宝气的姑娘，一开口就是：“你和殷华在一起吧！”
金山觉得姑娘那一对耳坠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简直要晃瞎了眼，低头绕开她继续往前走，想赶早去人才交流中心看看有啥活干，早日脱离这些神经病。
赵美娟被人晾到哪儿，火“腾”的一下就有点上来了，一路小跑的追着金山说：“殷华那个人就是臭屁了一点，阴沉了一点，吃人不吐骨头了一点，其他的要钱有钱要本事的，对你也是死心塌地的，你就从了他吧！”
“他那么好你跟他安分过日子去啊！”金山感觉这姑娘跟个小媒婆一样，说话挺单纯的，就跟逗小胖墩一样逗她。
“他又不喜欢女的！”赵美娟眼看就要金山的越走越快，马上就要追不上了，她一心急穿着高跟鞋一步三扭差点就要跌跤，金山眼疾手快扶住她，“你走路小心点，不穿这么高的鞋腿也很好看，何苦为难自己？”
赵美娟心里感动了一下子，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
“你是他什么人啊？怎么这么替他说话？”金山有点好奇。“秘书？”
“谁给那货当秘书！我……我就是他一朋友。”她打马虎眼，“我做房地产的。”
金山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西南钢厂那边的高层建的真气派啊！不知道……”
“那个是我搞的！怎么样？建的不错吧？”赵美娟被人夸了乐的嘿嘿直笑。“地段不咋样却砸了不少钱呢！”
“殷华也掺和了这事儿？”金山觉得太阳穴都突突的跳，有种答案呼之欲出。
“主要还是我在弄啦……唉唉你怎么走啦？我话还没说完呢！”
金山又和几天前在学校门口一样扭头就走。不过这回倒是没有上次那么烦躁了，他就是觉得无奈，好像自己是孙悟空，殷华是如来佛，自己怎么逃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三下五除二就甩掉了身后人。无论如何，他的施舍是绝对不能要的了，否则自个儿一辈子都能搭进去。
人才市场人山人海的，看了看门口招聘的大字报发现招的都是收银保安门卫清洁人员。金山想进屋子里看看被人拦下了，原来只有应届毕业生才免票，自己掏了五块钱才进了门。发现里头规模也不大，零零散散的几个摊位根本没几个人看摊。金山上前问了几家对方也是爱答不理的。
“这五块钱算是白花啦！”他叹气。留心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盯梢，这才慢悠悠的往家晃荡。听身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说什么现在在网上找工作很方便，他就留心记了网站的名字，一溜烟就往网吧去了。网上一搜果然有日语相关的，给日本旅客做销售。金山打了个电话应聘，第二天就去面试，培训了两天就上岗了。
回国第一次上班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呢，金山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好像哪里不对劲。搞销售的清一色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不说，工作时间都是晚上六点到十点，大家统一换上旗袍风情万种的。日本游客正吃饭呢大家就分桌上去倒茶倒酒，顺便推销自己的商品，什么平原大补酒，冬虫夏草，熊猫玩具和当地特产之类，金山看那些东西也就包装盒好看，里头的东西估摸着也就三五十的样儿，结果这群姑娘们一开口就是五百八百的要，把金山吓了一跳，结果还真有鬼子买！人傻钱多速来啊！
“哎哎，你快点再去库房搬一箱来！东西不够了！”蓝旗袍的姑娘冲金山嚷嚷道。
金山算是明白了，招他来根本不是看他日语，纯属缺个苦力啊！一路走到仓库，金山才发现精彩的在后头呢，仓库黑咕隆咚脏兮兮的，商品横七竖八的堆了老高。正有人在那儿拿个布擦包装盒上的保质期，拿个钢印往上印新日期呢！“这……不会出事儿吧……”金山有点迟疑，这事儿做的有点过了吧。
“得了吧！小鬼子多喝点过期酒能咋？原来害死咱那么多人，现在喝死一个少一个！”包装的人擦日期轻车熟路的，“放心，出不了大事儿的！”
金山心里就有点别扭，他总觉得无论对方是谁，做人做事还是要凭良心的，大把赚着别人钱还坑人的事儿实在是让人下不了手。他搬着一箱子酒往餐厅走，心里想着这种活还是辞了吧。
可第二天还没等他说辞职呢，就有民警来敲门了。直接把金山带走说是要了解情况，吓得张小芹当场就哭了，直拽着民警问出了啥事。原来有几个外国友人食物中毒报警了，目前排查的情况是跟喝的大补酒和冬虫夏草有关。那些东西正好是金山上班的那个公司推销的。
金山就这么被带走了，人生第一次进了派出所，还有些战战兢兢的。结果也就录了个口供，就把他晾到那儿了，金山估摸着也就不是啥大事儿。他记得拘留是有个期限的，就在在那儿等啊等啊怎么也没等到人放他出去。
后来张小芹给儿子送衣服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反而弄得金山去安慰她。张小芹哪里敢说这事儿都上了新闻和报纸头条，说什么影响旅游城市形象，要严惩不贷，她找了所有的人，想走点关系也是四处碰壁，只能急的直哭，还不得不说写宽慰的无关痛痒的话。
金山看着老妈哭的一抽一抽的背影，隐约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正在那儿胡思乱想半睡半醒的时候被人摇起来，民警拍拍他肩膀和颜悦色的说：“这你没事儿啦，回家吧！以后找工作注意点！”
莫名其妙的被抓进来，又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放出来。金山觉得这两天的事儿除了莫名其妙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一出门口就最不想见的人就迎过来了，殷华一脸急切：“我得到消息太晚了，让你在里头呆了这么久！没事儿吧？”
金山撇了他一眼，没吭声。心里有些觉得挫败，怎么找个工作都能遇到这种事儿！还被这冤家救了！他憋屈的不行任凭殷华怎么问就是不回答。
殷华看他就是神色有点憔悴，其他都好好的，就安心了许多。拽着他上车想把他送回家。金山才不愿意在他面前继续丢人，理都没理他扭头就走，走了两步想起事儿来又折回来，甩给殷华一张借记卡：“这是我在黄毛那儿打工的工资，都是你给的吧，你自己收好了，我可一分都没花！还有我家的房子也用不着您老操心，该多少钱就收多少钱，别到时候又说我早看上你家钱了！”
殷华委屈的不行，他现在做什么金山都不接受。“我就是想让你过的好点，没别的意思。”
金山心里更不痛快，你小子这两年是顺风顺水的，老子在外头吃了几年苦，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摆脱不了你，还处处让你看笑话！这世道还真是偏心啊。
46.
家人一看金山回来都乐疯了。金山含糊的说道自己是新进公司的没啥问题，所以被放出来了。
后来几天都关注了一下报纸新闻，发现这事儿闹得挺大，公司里的人除了自己以外不是判刑就是罚款。他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里虽然别扭，但知道这都是殷华在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