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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十兽鉴
作者:unifeather
☆、首鉴梦貘
首鉴梦貘——《论社会主义下天谴的具象化形态》
貘者,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生南方山谷中。寝其皮辟瘟,图其形辟邪。
——摘自白居易《貘屏赞》
“这是什么?”被甩回的议案几乎砸在我身上,“阉割的大象?没角的犀牛?红烧的牛尾?清炖的老虎?”
我强忍住把他打包送给饕餮君当下酒菜的冲动,解释:“这是梦貘,上古神兽,以噩梦为食,助人安睡。正好切合‘安梦’系列床垫的广告主题。”
他又把议案捡了回来,打开举到我眼前,贴上我的鼻子,我不得不后退半步才能看清。“我不知道这个奇怪玩意儿背后的寓意。也就是说,当顾客第一眼看到这个广告时,他们也不会知道。”议案“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张烂大街的精英脸。“我只知道,昨晚我睡前不小心翻开了你的设计,之后我在梦里被这个四不像追杀了一宿。”他温柔地望着我,鼻子也几乎贴上我的鼻子,我却全身僵硬不敢再退后,“你觉得如果这份广告上了电视,效果会怎样?”
下一秒,议案被塞进我怀里。“想吓死爹啊!现在就给我回去重做!”总裁办公室里余音绕梁,震得我耳朵嗡嗡的。我二话不说抱着阵亡的议案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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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受……啊不,兽!!!
你以为什么是上古神兽?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傥……我傥不出来了。总之,如果你印象中的上古神兽符合上述任何一条,我只能说:你动画片看太多了!
嫌我丑?上古神兽有几个不是黑不溜秋浑身长毛一脑袋非主流的形象?叶公好龙的故事听说过没有?那厮惹得青龙至今聚会时仍每每借酒浇愁哭泣:你把我画成那个丑样儿,还要求我必须长成那个丑样儿?我长得不是那个丑样儿,你就死给我看。呜呜呜,叶阳子,你说你爱我,却肿么这么狠心……
吓得你做噩梦?我没给你素描梼杌算对得起你!不过话说我现在也联系不上梼杌那家伙。他前一阵想偷渡去东京找份工作,还没化身登陆就被人发现了。日方对此的报道是《福岛海域发现似哥斯拉不明生物,核变异时代已经到来?》
所以说,物种间的审美差异,真的是亘古……强求不来。
办公室里,我踢桌,我摔笔,我砸杯,我撕纸……
“小孟。”清洁工王姐从背后拍我,指向复印室,“碎纸机坏了,你快去替工。”
……
为了避免“被下岗”到碎纸机那个岗位,我忍气吞声坐下来改图。
广告设计这一行当,有一半人觉得自己是天才,有一半人觉得自己是艺术家。
可惜我不是人,所以两边都不占。
想起上个月,我照着镜子,以貘爪执笔,足足描了俩礼拜,才把自己画的形神兼备,还要加上整体构图创意和艺术渲染,却只换来欧阳上司那混蛋“吓死爹啊”四个字。
对,那货免贵姓欧阳,名上司。
我曾与同事们私下嘲笑过这个名字。当时有个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插入参与讨论:“那你们觉得他应该叫什么?欧阳老板?欧阳总裁?欧阳CEO?”
我说:“欧阳CAO甚好。”然后我回头,看到欧阳艹同志对我欠抽地微笑。那群没良心的损友们,瞬间做鸟兽散。
当晚,我潜入他的梦境,试图预见一下次日被炒鱿鱼的惨状,做些心理准备。谁知这货竟然死睡,一丝梦都不做。
我哀叹:精英就是精英。我们市井小民的梦想,对他而言都是现实。于是,他便连梦也失去了,可悲,可叹。
虽然梦貘的职责,是以噩梦为食,送以美梦,让人类安睡。但天谴什么的……拜托,如今都社会主义了,封建迷信要不得。况且老天爷那么忙,偶尔反其道而行之,替天行道惩治恶人,也不为过吧。
于是我慷慨地赠他一个我从别人那里偷吃来的噩梦。
次日,他眼圈青暗,哈欠连连,一进办公室就支使我为他泡咖啡:“昨晚我竟做梦拼命爬了一夜楼梯,那楼梯层层旋转直上,无穷无尽,我想停都停不下来,醒来浑身酸痛,睡一宿比没睡还累。你说,此梦何解?”
余甚爽,端咖啡谄笑:“那预示着公司将在欧阳CEO您的带领下,勇往直前,蒸蒸日上。”
他却摇头:“貌似梦中我尿急,认为楼梯顶层是厕所来着。”
然而随后的早会上,欧阳上司却说:“公司进来财务困难,我作为总裁心理压力也颇大。向来睡眠质量良好的我,昨夜竟然做了一宿噩梦。”他指指自己那两只熊猫眼力证情况属实,“此难关,还需在座各位与我君臣共渡。所以我决定,本季度利润分红,下降5个百分点。”
……天谴,谁说社会主义没有天谴。
于是,今日甚不爽的余,纵然千般咬牙切齿,亦不敢再让他爬楼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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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我站他床前,在将脑海里的万种噩梦搜罗了一下,试图选出一个,既耗他精气神,又不能让他有借口剥削奖金的梦。
千挑万选,我选中了那个狐狸精勾引书生,最后令书生精尽人竭,形如枯槁,死相凄惨的梦。
色乃心头刀。是你自己的欲念作祟,怪不得工作压力了吧?
我将这个噩梦吹入他的脑海,不一会儿,就看到他在床上开始翻来覆去,眉头也微微皱起来。
我靠在床脚欣赏:混入人类社会多年,我也多少被人的审美观侵染了。眼前这个混蛋,如果忽略里面的灵魂,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尤其是在如此痛苦挣扎的表情下。
按照梦境,梦里的狐狸精会化成做梦者的心上人,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勾引效果——这是当然。狐狸精若化成凤姐,我不信你还做得下去这春梦。
不过,那家伙的心上人会是谁呢?我仔细琢磨了半天,从我所知的欧阳上司的交往圈中,竟然找不到一个可疑之人。
尤其是女性。我进公司这些年,没有看到他身边有一例工作外的女性接触。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好奇心,躺在他身边,潜入他的梦境,准备尽览欧阳混蛋被“吸舔取精”的丑态。
我才没有想知道谁是他的心上人呢!绝对没有!
入梦一看,果然,双方已经衣衫半褪。欧阳在上,只看到一个背影。狐狸精在下,看不清脸,百般妖娆,万般妩媚,一口一句娇嗔的“来嘛”叫得人心骨酥麻。欧阳混蛋伏在狐狸精身上,任由狐狸精的手在身上游走,却似乎仍在犹疑,迟迟不见他主动出击。
我凑过去……
啊咧?
被压在下面的人肿么这么眼熟?
……
梦里的欧阳陡然翻身,我一个愣神,被他拉倒在床上。
狐狸精幻化的那个我“嘭”地一声幻灭了,欧阳的梦也跟着醒了。
然而,此刻的真实的我,身下却当真是软软的“安梦”牌高级床垫(广告方你们行贿!),丝滑的羽绒被残留着他身体的热度,却已经大半被掀到床下。
“孟小默同志,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
我惊恐颤抖。
他似乎在笑,主动给了我解释:“别怕,我们在做梦,一个春梦而已。”我感到耳根被异样地咬了一口,“那我们就按梦里的情节继续吧。”他抬起头来笑得老奸巨猾,“如果你敢使法术偷跑什么的,这月奖金全扣。”
……
梦貘食人梦,梦人食梦貘。(梦貘只吃人的梦,但做梦的人却能把梦貘吃掉啊!T T)
——摘自孟小默《论社会主义下天谴的具象化形态》
☆、次鉴青龙
作者有话要说:原载《公子萌梗谣》
次鉴青龙(上)——《叶公好龙说》
地下子高应一笑,世间谁解好真龙。
——(清)王士祺
青龙那个家伙又在抽风。
他举杯长吟:“地下子高应一笑,世间谁解好真龙。”
“滚到沙发上去睡。”我踹了他一脚。
“好……嗝!兄弟!”他酒气熏熏地搭上我的肩膀,“貘,拜托,今晚给我一个梦。”
我白眼:“狐狸精勾引书生?”
“龌龊!无耻!下流!”他指着我连连后退,满眼仁义道德。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又讪讪凑过来:“有没有更劲爆一点的?”
我抄起酒瓶把丫砸晕,吹入了一个梦。
我怕天谴,但我还是给了他一个噩梦。
因为我相信,他宁愿沉醉在这个噩梦中不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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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叶(shè)县时,大地干涸龟裂,百姓民不聊生,哀荒遍野。
如我来之前所听说的一样,这里四下都是祭天叩拜的身影,人们求龙,求雨。
当朝君主荒淫无道,这是天谴。
每一个天灾,究其根源,都是人祸。既为人祸,就要人来解。因此纵然生灵涂炭,我,青龙,受天道所制,亦不能逆天降雨。
……也就是说老子差点儿把自己渴死!
我趴在干裂的土地上,嗓子冒烟,内心把梼杌那厮生吞活剥了几万遍:你本身长的丑就算了,化成凡人也丑就不好了;化成凡人丑就算了,下凡去吓人就不好了;吓人就算了,动了凡心就不好了;动凡心也就算了,来讨我龙鳞欲变美男就不好了;讨龙鳞也就算了,我不给你便上手剥就不好了;剥一片也就算了,拿老子当鲤鱼刮就不好了!!!
于是我跟丫干了一架,被那暴力狂一爪掀掉数片龙鳞,拍落凡间,元气大伤。龙化不得,口舌干渴,屁股上更是痛如火燎,只能趴地匍匐前进。
对,梼杌那厮揭得是我屁股上的鳞!
爬了几步,我索性连爬行的力气都失去了——当人比我想像得累更多。
我在干热的田埂上趴了不知多久,反复在“逆天”和“守道”的深渊中挣扎着,仔细分析自己的出路:一、逆天降雨,被天雷劈成干烧龙;二、坐地等死,被大地烤成铁板龙。
绝望间,一丝甜甜的香气钻入鼻孔。
“你是外县人吧?”眼前那个红润的苹果问我,“你们县也闹旱灾吗?”
我夺过苹果大咬一口,甘甜的果汁入喉,命总算又回来半条。
“别急,还有。”我抬头,这才发现说话的不是苹果,而是拿苹果的男人。他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抬着数筐苹果。“你先吃,我把这些分给别家,回来就带你去县衙入籍。”那人说,眼角的笑意甜香浮动。
苹果是县令沈诸梁,就是给我苹果的那个人,从别县求来的。旱灾导致叶县农田几近颗粒无收。粮仓的存粮尚能抵一阵,但蔬果告急,很多人因此生了病。
天不时,地不利,唯盼人和。
一果之恩,我跟随沈诸梁来到县衙,自荐有通水之能。他很兴奋。危难关头求贤若渴,竟也不疑我,直接将我领入内室。
他的房间,铺天盖地,从墙到地,从桌到盏,全都是各种不明所以的墨痕、碳痕、划痕、刻痕。我下意识看他的手,肤如凝脂,光洁如玉。我咽了一口口水——还好,他不自残。
“你来的正好。”他兴奋地指着墙上最大的一幅画,“我正在筹划修陂引水灌溉。但无先例可循,也不知这劳民伤财之举,最后可否如愿缓解干旱。你来帮我看看……”
说道这里,他突然顿住,回头瞪了我几秒:“那个,忘了问兄台如何称呼?”
“龙青。”我答。上前端详他的作品,左看,右看,歪着脑袋看,倒过来看……
他叹气,将倒立的我搀起来:“算了,这地图除了我大概没人看得懂。上月王上的侍臣来访,还以为我画的是腾龙驾雾图。现在举国尽知叶县有个好龙成癖的县令。王上还赏了我龙绣的丝缎。”他指榻上被子的缎面,“那之后临县县令赠了我龙纹灯盏。”他指桌面的灯,“有个云游道士甚至送了我这个……”他开始在我面前宽衣解带。
解下一条腰带。
“那道士说我命里注定碌碌无为。但若佩戴这腰带,便可得真龙相助,名垂青史。可是……”他把腰带里侧给我看:“你见过绣得这么丑的龙吗?丑得我只好反过来系。那个修道之人还自称已通天眼,见过真龙。”
我依次查看龙被,龙盏,龙腰带。最后指着龙腰带道:“这个最好看。”
沈诸梁的眼里满是绝望:“我们去实地探水吧。”说着,他又把那腰带龙面朝里系了回去。
花了数天查看叶县地形。我对沈诸梁说:“陂要修东西两道。东陂蓄水,西陂拦洪。”
沈诸梁皱眉:“都旱成这样了,还要拦洪?”
“两极相克相生。无水必有旱,有水必有涝。”我说,“未雨绸缪,不是坏事。”
他点头。遂下令倾尽全县仅存之力,修建东西两陂,引水灌溉。
这一修,忙忙碌碌,竟是十年。
东西两陂逐年成型,其作用也渐渐显现。水系通畅了,旱灾亦慢慢缓解。十年间,叶县绿饶重现,人们安居乐业。
十年,我伴他左右,眼见他青丝燃灯,眉宇渐锋。伏案间,每晚,他的目光透过烛火,仿佛也带了温度,灼在我身上,异样的暖和。
“龙青。”他举起刚才埋头苦雕的巴掌大一片竹简,“这个怎样?”
我叼着苹果指:“西陂的位置还应左移。”
他黯然叹气:“这不是水利图,是一条龙。”却依旧举着那竹简,满目期待,“你不是说,真龙长这个样子吗?”
我低头吃苹果,拒绝发表意见。
他却不死心,继续鼓捣。不多时,拿过一个穿有坠穗,四边磨光的竹简凑过来:“送你的。”竹简上是一片纷杂得不明所以的线条。
神兽的自尊使我拒绝承认那线团子是我的画像。我伸手:“再给我一个苹果。”
“果树难栽,说好了一天只能吃一个。”他把竹简拍到我手上,“收着。以后凭这个每天找我领一个苹果。”
“那你死了以后呢?”我找谁领?
“下辈子继续有效。”沈诸梁说。
两陂的工程还在继续,拓展、加固、修缮。叶县人尝到甜头,干劲十足,对沈诸梁更是爱戴。无论沈诸梁如何解释,他的家里,各色龙纹织锦、杯盘、家具、锦盒已经堆得眼花缭乱——这是淳朴的百姓们表达他们谢意的方式。
叶公好龙的美名,亦就此进一步远扬。
我对人类眼中那些所谓的“龙”已经见怪不怪了。我只是担心,智慧的百姓们下一步会发明出长有龙纹的苹果,那样我会没胃口下嘴。
与此同时,我更担心东西陂的承受能力。
当朝帝王昏庸依旧。上一次天谴,我为报沈诸梁一甘之恩,点拨他,借人和化解。下一次天谴,我不知我还能帮他们到何程度,或者说,人类还能自保到何种程度。
次鉴青龙(下)——《天谴你丫靠谱点儿行不?》
我无法逆天。当天令降雨时,我只能照办。
数月后的一场洪水,席卷整个楚国大地。叶县由于东西陂的存在,损失相较之下甚小。但我仍然看到,那个曾省下一块儿糖偷偷塞给我的杂辫儿小丫头,如今只剩一具发白的小小尸体;县衙临街常煮五香豆给我吃的胖大婶,正在简陋的灵堂中抱着她丈夫的尸首无助哭号;那个给我缝了新衣的小裁缝,被坍塌的房梁打断了腿,余生只能挣扎爬行……
“龙青。”沈诸梁的声音比天气更为潮湿,他从遍野的哀鸿中别过了目光,“陪我去城门吧。诸县的朝官快到了。”
四方涝害,楚王大怒,欲治群臣之罪。众臣惶恐间有本奏:叶县治水有方,为全国上下受患最轻之地。应派各地政官去叶县学习,以尽快缓解全国水患为首任。
于是他们来了。在为东西陂治水之功惊叹之后,他们又回去了。是否带走了治水良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久之后,叶县县衙收到了一纸王令。
“叶县县令沈诸梁,十年前既知今日涝害,却知情不报,擅自修建东西陂,破海陆风水。利叶县一城之地而患全朝。令,革除沈诸梁县令一职,平东西陂以抚天怒……”
他接了王令,彻夜未眠。次日,他提笔上奏。内容我不知道。
半月后,传令官又来了,带来新的楚王密令。内容我还是不知道。
送走传令官,沈诸梁出门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抹熟悉的笑意在他眼角淡然自若。他拉起我:“去西陂看看水势吧。”
西陂拦洪。眼前,是失控的滔滔江水。浪随风起,滚滚冲击着西陂,整个天下,摇摇欲坠。
“这水,还要漫多久?”他问我。
“如果你告诉了传令官:你有办法说服我止洪。”我说,“抱歉,我恐怕要立刻追上去吃了他……”
他变出一个苹果堵住我的嘴——洪涝过境,食物都变得稀少可贵。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苹果了。那丝丝入鼻的香气,我分不清是苹果的,还是他的。
“不要吃那种不健康的东西。”他靠在矮墙上,身后是漫天的波涛,“我怎会对他泄露此等天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咬了一口苹果——不爽,有点蔫了。
“送我腰带那道士的原话,通篇是这样说的:我生随两劫,若一生碌碌无为,便可安然渡劫,八十而终,子孙满堂;若我执意万古留名,与龙比肩,那便一劫转乾坤,二劫断红尘,无子无嗣。”他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赞美他的推理能力,“你在那种时刻出现,又取龙青这样的名字,难道不够显而易见?”
……
“好吧。其实,你倒立看图时,尾巴露出来了,上面还秃了一块。”他摸摸鼻子,放弃。
被他嘲笑,我羞而化龙,向他扑去。狂风卷着浪潮愈发猖狂,在我们的身边围成水墙,与世隔绝。
“真失望,亏我还期待能被你吓死。”他也不躲,反而登上矮墙,踮脚,捉着我的两根须子笑。
那笑容里的甜味让我失控,我想他大概是一种病,似牙痛般钻骨揉心,并不猛烈,却瞬间蔓延了全身。我疼得伸出利爪。明知那会穿透他的身体,那一瞬间,我也只想将他锢住,禁锢在我怀里。从此以后,哪怕九天玄雷轰顶,我也会成为他的盾牌;脱鳞褪甲,无非是过眼云烟。
“别动!”他止住我,愈发暴虐风雨令他几乎睁不开眼,那笑声却很狂妄,“不是我不喜欢你,只是你太丑了,跟你过日子不如死了好!”他仰头指天,“去天上飞一圈,舞得漂亮的话,我就跟你走。”
转身,腾空,雷鸣鼓瑟震颤天地。我遁形于那沉压的云中,一袭青鳞在被雨洗净,被雷打亮。我仰天长鸣,相信他看得到我,一如我眼里一直有他。
“来世记得变漂亮些,再拿竹简来寻我!”风卷起他的声音,从遥远而来,在我耳边流连。我低头,宽宏西陂上的一点,他仰面,身后滚滚洪涛吞没了他。我大惊!俯冲下去,激起千层白浪,浪头翻过了西陂,淹没了农田,人们哭喊,悲怆,我却再也辨不出他。
……
“王令:叶县县令沈诸梁,自知不报之失职,遂其愿,准,自裁以谢罪。叶县籍人全部废离本族,改龙姓,平天怒。暂留东西二陂,以观后用……”
这个梦,无论再做多少次,我还是救不回他。
我并非试图在梦里挽救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我只是想看他对我再笑一次。
……
“喂,悲情够了没?”
我回头,是梦貘那个家伙,穿着欧阳给他买得那身大象睡衣,与西陂上昏天荒地洪水滔滔的背景非常不相称。
我看着他,说:“重播。”
他一脚把我踹出十丈:“老子不是影碟机!”
我挣扎爬回来,他塞给我一张门票——香喷喷猫粮诚邀您参加《抽象派艺术大师叶子高先生画展》。
票面左侧印着‘叶子高先生’的成名作《那年、那龙、那苹果》,与我竹简上的乱麻图颇为神似。
票面右侧印着‘叶子高先生’的标准英伦贵族风肖像派特写:一个男人,眼角挂着莹莹笑意,抱着一只纯白、塌鼻子的波斯猫。那猫苦着一张似乎全天下欠了他二千万的脸。
我却欠了他两千年。
“有一种心碎叫心如散沙,有一种绝望叫清理猫砂。”谢过梦貘,我将门票小心放入怀中,决绝,前行,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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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欧阳上司这家伙很有头脑。他将青龙竹简上的图案扫描,上网搜索,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现代抽象派艺术家的作品。
“我觉得上天是公平的。你们上古神兽虽然可以长生不老,但智商亦不会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而发展。”欧阳如是说。
青龙相信,那一世沈诸梁投江,是因为自己太丑——虽然我也这样觉得,但欧阳却始终摇着他那绝望的脑袋瓜子说:“非也。”
不管真相如何,这次,青龙足足花了半日时间,拉着欧阳为他挑衣装扮。好好一个普通青年形象就此脱胎成为文艺青年。青龙却仍不满意,进一步换骨为(哔——)青年。
最后,青龙屁颠屁颠奔去画展。除了偶尔担心,我给青龙噩梦的天谴不知何时降临以外,我的日子就此天下太平。直到半个月后,那厮抱着一只苦瓜脸的猫,又回来了。
“子高,跟小貘打个招呼。”一进门,他就持起猫爪对我挥舞。猫瞬间发飙,翻身腾跃一掌平稳落地总分9.9。青龙脸上三道血痕,帅得扎眼。
跟青龙和猫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眼角始终挂有笑意的白净青年。那青年熟练地掏出碘酒棉棒,点上青龙的面颊——我认出他就是门票上那个抱猫的人。
“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上完药,青年向我和欧阳伸手,“我是叶子高先生的主人兼助理,我叫龙随。”
啥……?
地上白色毛茸茸的叶子高先生,模样比照片里更欠抽十分,此时正懒洋洋地舔毛,洗脸。
“嘘——”青年神秘地冲我们竖食指,“请替我保密。我那些画,不对外说是猫画的,就卖不出去。”
青龙蹲在地上,拿出竹简逗猫。叶子高先生却无视他,旁若无人,开始坚定地以无耻下流大劈腿高难度动作,舔舐自己下///体。
“龙随,子高他还是认不出我。”青龙转身扑到龙随怀里啜泣:“呜呜呜,我找了他两千多年,他却不认我,呜呜呜……龙随,你说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好喜欢他,他嫌我丑,我还是喜欢他……”
龙随不知从哪里变出个苹果安慰他:“叶子高先生才一岁,你要有耐心。”那眼角笑意不减,竟泛起了丝丝甜意。
……
孟小默说:有一种天谴,叫瞎了我的狗眼!
龙随说:笨龙让我等了那么久,竟还将猫认作我。我偏不告诉他真相,叫他看得到,吃不到。这是他的天谴。
欧阳上司说:能置身局外,听一个人如此直白地表达对自己的思念,未尝不是件幸事……所以我不告诉他!坚决不告诉他!这是他醉酒化龙压坏我沙发的天谴!让那家伙对着猫发情去吧哦哈哈哈哈哈~~~
龙随生今,今生随龙。
——摘自孟小默《天谴你丫靠谱点儿行不?》
☆、叁鉴梼杌
叁鉴梼杌——《天谴是一个哲学范畴的问题》
~~~关于梼杌~~~
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诎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嚣,傲狠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
——《左传》文公十八年
平心而论,梼杌算的上朋友中极品的聆听者。
印象中,无论任何人,对他说什么,言简意赅的嚎啕大哭也好,长篇大论的滔滔不绝也好,梼杌都会瞪着他纯真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始终不发一言地望着你……进而在一个时辰之后——在你的泪水和口水都干了之后——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咦?”
回想两千五百年前,梼杌和青龙的灵山大战,打得是惊天地,泣鬼神。究其根源,不过是在青龙苦口婆心、满头大汗地劝了梼杌三天三夜,让他去偷拔朱雀的尾羽,而不是剥自己的鳞片之后,梼杌满脸无害地问了一句:“咦?”
青龙当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梼杌虽然脑子慢了点,却始终不忘自己的初衷。他见青龙都如此大方地把鳞片亮给自己了,便温柔伸手,自取自用了。
而后的情况请联想“别人帮你拔一根白头发却拔掉了一缕”的效果。
青龙生生被疼醒了。紧接着,便是乌云蔽日,电闪雷鸣。俩人这一仗,打足七七四十九天。直到梼杌“一个不小心”,使青龙从灵山“嗖”地消失了。我们这群围观人员,才各自打着哈欠,回家洗洗睡了。
是的。告之则顽,是因为他听话时永远在走神;舍之则嚣,是他什么也没听进,只能继续固执己见;傲狠明德……是因为对方往往会忍无可忍跳起来揍他,但是永远打不过那个大块头。
鉴于梼杌总是这样十三点兮兮的,又擅长以“咦?”来结束一切对话,我们都亲切的称呼他为“十三咦”。
~~~关于黄青~~~
黄青,上古有得道半仙,单字绿,道号【强调】非红【强调\】。混迹人世,以医为障,借红尘修道之名,行凶残暴虐之实……
——《孟小默日记》XX年XX月XX日(大凶)
初遇黄青,是两千五百年多前,灵山。那时他还是一只刚修成人形的小黄鼬精。
道分正邪。很不幸,黄青的修行,属于后者,且可称为后者中的翘楚。要知道,夜闯灵山盗秘宝这种事儿,也不是一般邪者敢挑战的。
他不仅挑战了,他还做到了。灵山大乱,地动天摇。黄青携秘宝在潜逃中修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天眼得开。从此往后,三界仙妖,均在他眼中无可遁形。
不过这之中也出了些差池。就在黄青修行的最后一天,全灵山上下,一直在苦寻盗宝者的万众仙家,终于发现了他的踪迹。顷刻间,奇门遁甲齐聚,都聚集到……渎尘星君的砂锅居门前。
是的。我再强调一遍:别以为神仙都是白衣飘飘的,他还可能很朋克非主流;别以为炼丹房都会养出石猴子,它还可能是茅房的代称;别以为化妖神器都是葫芦,它还可能是一只砂锅。
即使黄青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他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运气,在得道之时,直接被渎尘星君装进砂锅中。
秘宝归位,剩下的就是怎么惩治小偷了。
“饕餮?饕餮呢?”渎尘星君捧着砂锅喊他的宝贝属下。
小厮上前恭敬答:“禀星君,神兽们都聚在灵山顶,看梼杌和青龙大战呢。”
众仙家大惊:原来这些日子灵山连连地震,不是因为秘宝失窃,而是因为宠物打架!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端着砂锅登上灵山之巅。
渎尘星君这位君上对属下好的永远让我们其他神兽嫉妒。我记得很清楚,他奔上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劝架,而是招呼饕餮:“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打开砂锅,黄青半死不活地以原形蜷在里面。
霎那间,大地再次震颤,剧烈得强过任何以往,飞沙走石,吼声震天……我再睁眼时,青龙正在天边幽怨化作远去的流星,梼杌正被他君上拎着耳朵大声训斥,渎尘星君泪眼婆娑地望着碎裂的砂锅,黄青不知所踪据说是掉下了灵山,至于饕餮……他张大嘴追着他的食物跳下去了。
~~~让我们回到现世来看看~~~
贪食,龋齿,泪流。于是今天,我约了家门口那家牙医诊所去治疗。
我于候诊室等待。突然,手机响。短信。
青龙:近日听闻貘君龈齿肿痛,吾甚关怀。想来与君繁忙劳碌不无干系。不妨尝试野菊花二钱,金银花二钱,甘草、冰糖者少许,分剂代茶饮用。即便无可缓解,亦不可轻信医馆之技。以君家门口那家牙科诊所为甚。其中黄姓医者,即便公厕偶遇,也请【强调】三憋而绕行【强调\】……(以下省略3条信息)
余读罢,甚冷,回:说人话!
青龙:黄半仙出关了,我先撤,兄弟保重。
“孟小默先生,请随我进诊室。”闻声抬头,我看到黄半仙身着白大褂,对我盈盈笑着。
……
五分钟后,黄牙医拎着牙钻阴森森逼近:“孟小默,我最后一次问你,他在哪儿?”
苍天作证,我愿意出卖朋友,但我不敢张嘴。
两旁的护士MM着了他的道,生生把我捂住嘴的两只手掰开,按在两旁。余惶恐:“信我!我给他打过电话了!我一刻不停地劝了他一小时58分钟!劝他回来!”
“然后呢?”黄牙医柔和地笑,钻头却又更逼近了些。
“他说:‘咦?你是谁,怎么不说话?’”
能面对一个坏掉的电话听筒,听上两个小时才反应过来的,大概也就只有梼杌了。
能听到一个如此二货的故事,还津津有味甚至面露羞赧的,大概也就只有黄青了。
我从护士MM的钳制中挣脱双手,慌忙捂住了耳朵——打死我也不要再听黄青红着脸说:“他还是那么可爱……”
冰冷的金属探针顶住我的喉咙。黄青冷笑:“别以为我猜不到你们会用龙鳞障眼把他藏起来。但是龙鳞总会失效。我只要看住了青龙,不怕找不到他!”
冤枉,大冤枉。分明是十三咦知道你即将出关,不惜再次挑起大战,也要跑来找青龙讨鳞。
龙鳞生带障眼之法。黄青天眼已开,我等寻常之辈在他眼里原形具现,包括所在之处,都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唯独青龙,他追踪不到。如今黄青找不到梼杌,必然是因为梼杌得到了龙鳞,对自己施加了障眼之法。
我忍不住告诉他一个悲痛的事实:“你追不到青龙的。”
黄青不屑:“论腾云驾雾,我当然追不上青龙。但如今他找到了沈诸梁的转世。龙随不过是个凡人,青龙还能带着他飞天不成?我只要看住了龙随,便是看住了青龙!”
“现在有种东西叫飞机。”
“哈?”
“你就不兴人家两口子出国旅个游啥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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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再次作证,我真想出卖朋友,可我真不知道梼杌在哪。证据就是:我去的时候还只是牙疼,从医院回来却是全身都在疼。
欧阳正色:“孟小默同志,我作为CEO要严厉批评你。你请假说下午去看牙,却背着我去维护世界和平。说!刚才逼近地球的那颗小行星是不是你给推回轨道的?”
我半死不活歪在沙发里,解开腰带,向他示意:我的内裤一向穿在里面。
但是某色鬼貌似误会了我解腰带的用意,趁虚而入地扑了上来。
(拉灯……)
我对于青龙二人这种自由职业者非常羡慕嫉妒恨。得到消息,他们可以拍拍屁股跑得比风还快。而我是个苦逼的上班族。如果我敢跑,欧阳CEO必然把我生吞活剥。
咳咳,好吧,我没跑,但还是被他吃干抹净了。
欧阳的脑子一向转的快。趁他心满意足之际,我问了他一个令我想破脑袋的问题:当年梼杌助黄青灵山盗宝,但为什么得到天谴,被禁足祥云观,封关修炼2500年的却只有黄青?
欧阳反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两千五百年,梼杌在哪儿?
“在祥云观扫地。”我如实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志愿者。”
“这不就结了?”欧阳摊手,“罚一个人,跟罚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欧阳的回答让我神兽的大脑进一步打结了。
黄青背着梼杌夜闯灵山盗宝。梼杌得知后大惊,但事已成定局。为使他安全藏匿,向青龙求鳞。奈何梼杌的口才与青龙着实相差太远,被青龙口水喷了三天三夜,龙鳞还是未能到手。眼见黄青的境遇愈发危急,梼杌慌了,小使计谋,夺取龙鳞,进而激怒青龙与之大战七七四十九天,吸引了一众神兽围观,更撼动灵山地气,阻碍仙家寻找黄青。
黄青拾得龙鳞,这无疑大大助他在那些日子躲过众多仙家的追捕。不过终归命由天定,在最后的关头,黄青还是被捉住了。
面对奄奄一息的黄青,梼杌失控了,青龙和砂锅都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而黄青,也被误震下灵山,于云层间被九天玄雷劈中,了却尘缘,坠入山脚下的祥云观。
祥云观道长当夜得到天启。黄青自此被禁于观中往生塔下两千五百年,修化戾气。
梼杌也自那时起,化作扫地小道,侍于往生塔前,一扫便是两千五百年。
可是,如今黄青终于得以出关,恢复了记忆。但梼杌又为何要逃?
这暂且还是个迷。不过结局便是,梼杌逃出祥云观,来向青龙求助。
可怜十三咦注定命途多舛。如果他能像以往一般,直接找到青龙,无非两人再干一架。可是如今,青龙前面挡着一个当家的龙随。
龙随是谁?龙随是有着上古智者沈诸梁的智商,在经济危机横行的现世只手遮天,仅靠坑蒙拐骗,养活一人一龙一猫,一家人还过的衣食无忧、其乐融融的职业大忽悠!
念在当年,梼杌把青龙一巴掌拍到自己身边的交情上,龙随慷慨地给十三咦介绍了一份据说非常适合他的工作,能让他这个怪脾气在现世过得富足有余,不用再四处奔波。
至于龙鳞——作为青龙的枕边人,搞几片龙鳞定期寄过去,还算是问题吗?
很久之后的后来,我质问龙随:你到底把十三咦弄哪儿去了?
龙随曰:梼杌兄生性不善言辞,我怕那寻常的工作真真为难了他。左思右想,才给他指了条明路。既无需多费唇舌,又有大把银子可赚。凭他那张俊俏的脸蛋,即便冷眼酷颜,也别有一番风情……
我怒:说人话!
龙随:……他在东京当牛郎。
……
余仰面45度明媚忧伤: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天谴?
是,或不是,这是一个问题。
梼杌,勿逃!
——摘自孟小默《天谴是一个哲学范畴的问题》
☆、叄鉴番外
【叄鉴番外】灵山小语
~~~普通版~~~
一只守门的神兽,救了一只受伤昏迷的小妖。小妖醒来,感激,决心不再作恶。神兽却怕他嫌自己丑始终不肯以真身相见。于是……两只无聊的纯洁男男隔着灵山大门谈了三百年恋爱。
~~~文艺版~~~
那一年,他是初成人形的小妖,身背血腥,戾气无数,被仇家重创,误落灵山山门之门前。
那一年,他是灵山守门圣兽,终年与林影山风相伴。久而久之,他变得习惯沉浸于自己的冥想,连听别人说话都会走神,最后只好糊里糊涂地冒出一句“咦?”
他们在灵山大门内外,言语交织。三百年间,他受道化善,芳心暗许。他徒有一副凶神恶煞的相貌,却自卑、软弱……
(我写不下去了,呕……)
~~~XX版~~~(果然还是这个版本最适合我!欢脱!)
卷一:《八卦来了——灵山号》
灵山,自古以来,为天下八卦汇集之地。
灵山小道甲:师兄,我发现梼杌圣者近来总是对着咱那破门念念有词,你说,这是何凶兆?
灵山小道乙:吾昨日夜观天象,纵察星河前后五百年,只见龙光射牛斗之墟,此象实乃……
灵山小道甲:怎样?
灵山小道乙:……基情。
两人感慨间,突闻灵山那破败的大门咣咣震响。
“门里那只!别以为你救了老子,老子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再不出来见我,我就去盗天眼给你看!等老子开了天眼,看你往哪里藏!!!”
灵山小道乙:切——又一个要盗天眼的。逢初一十五每月两轮,有没有点新鲜的?
灵山小道甲:师兄,刚才梼杌圣者转头阴森森地看了咱们一眼……
灵山小道乙:圣者的意思是告诉咱们:大门该修了。
灵山小道甲:是……这样吗?
灵山小道乙:是的是的。走,师弟,我们回去洗洗睡了。
灵山小道甲:陈、陈蕃师兄!你、你怎么可以当着旁人说这样的话……
灵山小道乙:这是星象天启哦,你就不要再挣扎了,徐孺师弟?
卷二:《八卦来了——祥云观号》
祥云观小道甲:唉?师兄,你不是负责打扫往生塔那片的吗?怎么跑药房来了?
祥云观小道乙:别提了。前天突然来了个新人,木讷的很,却不知如何蛊惑了师傅,愣是把我挤跑了。
祥云观小道甲:你原来那活儿可是个肥差。风景优美,差事轻松,离师傅的监视又远,想打盹就打盹。不像我们药房,每天烟尘飞扬,连口水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