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观小道乙:可不是嘛。我心有不服,就回去找那呆子算账!谁知那厮竟视我于无物,只是对着望生塔大门自言自语。气死我了!
祥云观小道甲:太过分了!师兄你就该好好教训他长幼尊卑!
祥云观小道乙:我教训了啊!然后我就来你这儿了……(举起夹板手)
祥云观小道甲:原来你今天是来疗伤的……
卷三:《八卦来了——梦貘号》
黄青来求我。他让我潜入梼杌的梦中,试图找到梼杌一直想逃开他的真相。
私心我也很好奇:梼杌对黄青的悔恨与自责,令他自愿禁足2500多年。期间灵山大变,都未能使他挪动分毫。我们都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去面对黄青。然而就在黄青出关的关头,梼杌却又突然逃婚……不,逃跑了。
于是我照办了,悄悄潜入了梼杌的梦中。
睡梦中的梼杌面容紧张。很明显,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噩梦。
……
梦中,是一个天启。
反反复复的,黄青坠下灵山之巅,被九天玄雷劈中,坠落祥云观。紧接着,天启降世,黄青被封于往生塔中……
他们之间,永远有一扇厚重的大门相隔。一如之前的300多年那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谈天说地,交心,妄想,却永远见不到对方。
门里和门外的人,换了一个位置,命运却坚守无情。
在这个梦里,门缓缓开了。积淀的情感从缝隙中开始爆裂,最终,豁然洞开,四目交织成千年的遗憾……
然后,“嘭~”,两个人双双化为了原型——一只毛茸茸的黄鼬,一只獠牙黑毛的巨怪。
梦境的最后,一大一小相差悬殊的两只身影,在暮霭的黄昏中远走天涯,悲伤,苍凉。
……
黄青听了我的讲述,茫然:“这……是天启?告诉他:如果我们相见,就无法维持人形?”
我点头:“大概就是在你即将出关之际,他得到了这样的天启。他最不愿你看到他的原形,又担心你多年道行毁于此,所以才想法设法躲开你。”
黄青不解:“可是,现在我们生活在一起……也没见什么异样啊。”
我叹气:“天谴往往在你最意料不到的时刻来临。”这点我深有体会。
黄青的眼中充满了忧伤。我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不妨珍惜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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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这个梦境讲给欧阳听。
欧阳微微皱了皱眉,丢给我纸笔:“把你梦里看到的他们画下来。”
我疑惑,但还是招办了。
我的素描功底不错,画出来的当真就是我梦里看到的情景:暮霭之下,黄青骑在梼杌背上,远走天涯。
欧阳上司的脸却在抽搐,就好像我又作出了什么让他想撞墙的议案一般。
“没事。洗洗睡吧。”欧阳上司说,“他们会百年好合的。”
我无从得知他言由为何。我只知道,后来,欧阳把我的画寄给了美国迪士尼公司,那家公司举办了一场少儿绘画竞赛,我的作品突出重围,一举夺得《写实派@海外特别奖》,还赢了一套正版动画片DVD。
那部动画片的名字,叫《彭彭和丁满》。
【灵山小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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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小语特别篇】~~~苹果树24K钛合金装精辟版~~~
所以这是两个处男在谈了三百年的精神恋爱后终于决定要过一过愉快的X生活的故事。
【灵山小语特别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你还不知道【苹果树】是谁,那你就OUT了!XXXD
☆、肆鉴饕餮
肆鉴饕餮——《舌尖上的天谴》
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
——《吕氏春秋先识》
【陈星君医生的急诊科日记 2012年6月7日(吉)】
我们单位食堂的大厨一定有大不列颠人血统!我忍无可忍了!今天夜班,我自己带了盒饭。
糖醋小排配蒜茸西兰花——果不其然,我的盒饭在一片白菜炖豆腐中脱颖而出,赢得众多同事的侧目。
我正享受着久违的盒饭乐趣,突然来了一个病人,貌似是朋友间醉酒斗殴受的伤。
所以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您不为自己想,也请为我们急诊大夫想想。
我不得不放下美味去为他诊治。好在只是一些单纯性外部擦伤,加右胫骨骨折。
诊治完毕,剩下的活就交给护士了。我回到座位上继续吃我的晚饭。
可是那个病人为什么总在看我?
……还在看我。
他、他还看着我流口水?!
我不会遇到传说中的Gay了吧……
我看看病历,记住了这个名字:陶小铁。
【陈星君医生的病房日记 2012年6月10日(凶)】
虽然今天黄历曰凶,但我还是遇到了好事情:我的转调申请终于被批准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病房住院医师!再不用和血淋淋的急诊科打交道了!
今天又是我晚班,但是我并不感到苦闷。因为我今天的盒饭是香酥藕夹和香菇菜心,而今晚食堂的菜单是:醋溜白菜,家常豆腐,白菜炖豆腐,豆腐白菜汤。
幸福,果然是比出来的。
我把盒饭从微波炉里取出,烫!中医讲究养生,太烫或太凉的食物都伤胃。于是我决定先去查一圈房,回来再安心享用。
……
等我回来,却发现饭盒已经空空如也。
我想起刚才查房时,唯一不在自己床上的病人:陶小铁。
【陈星君医生的病房日记 2012年6月11日(凶)】
午饭,盒饭,不见了……
【陈星君医生的病房日记 2012年6月12日(凶)】
午饭,盒饭,饭盒,都不见了……
【陈星君医生的病房日记 2012年6月13日(大凶)】
不要逼我!你给我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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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孟小默,生平最恨两种人。一、坏人;二、吃不胖的人。
饕餮属于第二种人,上天注定我和他的关系好不了。
这厮上个月被梼杌揍了,余爽得不能自已——你能对一份没吃到嘴的食物保持2500年高涨的热情吗?饕餮做到了。他那天看见黄青时,嘴角留下了激动的口水。
不过梼杌显然误会了这口水的含义。于是饕餮现在躺在医院里,石膏环伺。
是的。他现在还在医院里。梼杌并非真下了狠手,按理说,他早该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的。这其中的缘由,令我好奇。
于是我美颠颠地跑去看他笑话,特地从渎尘星君在凡间开的“砂锅居”买了招牌砂锅白肉外带给他,还不忘嘱咐大厨:“肉要那块!对!就那块最肥的!”
果不其然,病房里,看见他君上的拿手好菜到来,饕餮的病容陡然消退,整个人神采奕奕。借砂锅白肉的面子,连带我和青龙的慰问,都变得受欢迎起来。
“小貘,不是我说你,这种油腻的食物太容易长胖。”那货吃的不亦乐乎,“这种东西,也就我这种永不长胖的人能吃。看你,再不控制,欧阳真的会甩了你的。”
……
什么是坏人?坏人就是,你饿着他吃着他还朝你吧唧嘴,你胖着他瘦着他还向你瞎臭美!!!
至此,饕餮把第一种人也占全了。
为维护社会主义和谐医疗环境,青龙欲把我拖出病房。挣扎间却不小心撞到进来的白大褂。
小青年大夫笑呵呵地,一脸明媚阳光无害,伸手指指病床上的饕餮:“你想揍他?太好了,帮我补几拳,今晚上我家,请你们吃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饕餮一个飞手将砂锅丢出窗外,醉倚横卧满面病容残态。再眨下眼,他竟连体温表都已经夹好了,还不忘哼哼两声,以示痛苦。
此等灵敏度,我与他自灵山深交数千年,从未见过。
“陈大夫……咳咳……”饕餮弱柳扶风,“我看,我还是不能出院。”
陈大夫陡然收起笑脸,表情严肃地叹了一口气,“唉……”他说,“不开玩笑了。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问你。陶先生,你……你的亲属,可否让他们来一下?”
最后几个字,当真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声音里竟然透着悲凉。
饕餮不明所以,愣着眨眨眼,伸手指了我和青龙。
“最好不要是朋友,是亲属。”陈大夫伏到饕餮床边,温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满满的遗憾,仿佛就要从眼眶溢出,“就是那种手术能为你签字的,懂么?”
……
我和青龙大为震惊!——这、这不是宣告绝症的常规桥段么?
纵然我与饕餮平日里再互戳刀子,值此生死关头,我必然也不能袖手旁观的。我上前:“陈大夫,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无论任何事情,我们都一定会陪他到底的。”
青龙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陈大夫抬头忘了我们一眼,眼神中传达的信息过于复杂。我心里乱了套,好希望欧阳此时在我身边。
人类的心,层层相叠,每一层的含义,又时隐时现。我来到这世间近千年,却始终对此读心之道不得明了。但是欧阳却看得明,看得真。他就好像灵山之巅的那轮明月,天再黑,雾再重,只要他在哪里,下一步的方向就明了了。
是的,就如同我记忆中那个人一样。这也许就是我自从遇到他,尽管之间发生种种喜悲,却从不曾疏远他的理由。
“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的。”沉默许久,陈大夫语出惊人。他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般,紧紧握住了饕餮的手,“走!如果你没有亲人,那么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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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君大夫说到做到。饕餮的手术通知单,就是他签的字。
嗯,牙齿根管治疗手术。
“四颗蛀牙。”陈大夫伸出四个手指向我们比划着,“很严重,真的很严重,已经伤到牙髓了。其中至少两颗要杀神经。”
陈大夫当然不是牙科大夫,他今天甚至不当班。于是在饕餮整个“手术”的过程中,他就一直陪我们在楼道里聊天。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我们三人谈的很投缘。陈星君爽朗好客,当晚就把我和青龙请到家中做客,甚至特地借了一把轮椅,把脚上仍打着石膏的饕餮也捎上了。
陈星君这晚貌似是使出了看家本领:四凉四热八大琴瑟,三素五荤管弦搭配,最后压轴的是一曲西湖莼菜羹,整张饭桌如春天的西子柳岸般,让人挪不开眼。
就在我和青龙面对这一桌艺术口水横流时,饕餮也再流,不过流的是眼泪——由于麻药的作用,他现在不仅尝不出味道,说不清话,连下颚都是歪的。
有什么惩罚,比让一个吃货面对着满桌美味却吃不到嘴,更残忍呢?
陈星君体贴地推给饕餮一碗白水稀饭,还不忘强调:为了招待客人,他闷了一锅新米饭。不过新米饭硬,他便特地从冰箱翻出了上周的剩饭,给陶小铁同志煮了病好餐。
“陈星君!”饕餮暴走了,“你要不要这么小气!不就偷吃了你几次盒饭吗!”这几句吼声,配上他唔唔噎噎的口齿,完全没有爆发力。
陈星君摊手表示无辜:“哪里哪里。你不知道,我这人最好看推理小说。得益于每天跟凭空消失的盒饭斗智斗勇,现在我看任何迷失杀人案,都能在前1/3就猜到凶手。这一定要感谢你。”
“今天算我栽在你手里。”饕餮咬牙,“君上教育我做人要有骨气!从今往后,我若再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陈星君眯起眼,迫不及待地问到:“怎样?”
“……”饕餮一时语塞。
“我把你的住院又延期了20天。”陈星君跷着二郎腿,手里举着一只红烧鸡翅膀。翅膀在饕餮眼前,飞来飞去,飞去飞来。“在这期间,你只许吃医院的病号饭。如果做不到……”
鸡翅伴随着无尽的哀怨,进了陈星君的嘴,干净利落的几下,一只完整的鸡骨头又吐了出来,随之出来的还有这么几个字:“……给我当一个月老婆如何?”
……
等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我看看青龙。
青龙也看看我:“小貘,我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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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星君一再解释,他那日不过是终于大仇得报,得意忘形而失言。他原意,不过是惩罚盒饭小偷为自己洗衣做饭而已。我和青龙却坚定地认为,他所作所为都是早有预谋的。
饕餮谨遵医嘱躺在医院里。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听话,而是他那日在暴走间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腿上的石膏裂了,骨头也错了位。
“小貘,我特别后悔,当年在灵山《八卦乾坤研修班》上打瞌睡。”窗外骤雨将至,饕餮的脸也阴得跟这天气一般,“如果我当初好好学,现在遇事先张上一卦,趋吉避凶,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我觉得你最该补习的是人品。”虽然嘴上这样损他,我却偷偷从包里掏出一把羊肉串,“快吃。我看见陈星君出去吃午饭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饕餮感动,鼻涕眼泪夹杂间,十几串肉串已经进肚。
咣!
门突然毫无预兆地开了。刹那间饕餮又显身手,胳膊一挥十几支细竹影“唰唰唰”从窗口飞出。那竹签,伴随着孜然的香气,似有势,而若无形。看那姿态,正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暴雨梨花针”!
“啊,对不起,走错了。”门口那人摸摸脑袋,又把门关上了。
饕餮,……
我们刚双双舒了一口气,饕餮的手机又响了,是陈星君的短信:今天食堂的菜怎样?
这哪里是关心饕餮吃了什么,分明是在查岗!纵然我的智商总被欧阳嘲笑,此刻余亦看明了这短信背后的邪恶。
饕餮在床上以坐姿稍息立正站好,差点就对着手机举手敬礼,回:报告!今日食堂午饭照例三菜一汤,三热一凉,白菜涨价,故土豆为先。菜单为宫保土豆,鱼香土豆、软炸土豆、俄罗斯式土豆红菜汤。
我诧异:“你怎么知道食堂今天吃什么?”
饕餮抚着受惊的胸口:“我使出浑身解数,为食堂的阿黄算了一卦。谁知天助我也,卦象竟然灵验。阿黄感谢我,就每天偷得第一手情报来通知我。”
手机又响起,陈星君那奸诈的笑容驾着3G信号遥遥传来,区区四字中尽是高深莫测:要下雨了。
饕餮同我面面相觑,仍然不解。只好回之:啊?
陈星君短信道:所以我回来拿伞了。
门再次开了,门口站着的,是全身戳满竹签的陈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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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本周的第十一次。”陈星君说,“本周,你已经扔下去三份卤煮,两碗豆汁儿,一盆水煮鱼,三个驴肉火烧,还有一份臭豆腐。”
“食堂的阿黄已经不好好捉老鼠了。”他补充道,“还招了一群狐朋狗友每天在你窗下等投喂!这几天已经至少有三十个病人担心,这里马上要改建成兽医院了!”
于是,为了医院的长治久安,饕餮当天就出院了,去向是陈星君的家。
饕餮抱我的大腿哭号。陈星君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竹签,气势如虹直指饕餮的眉心,上面还挂着丝丝肉渣,却丝毫不影响其天涯明月刀般的气势。
“你,还有什么资格忤逆我,嗯?”陈大侠眉眼微聚,寒气逼人。余当即一个冷战,踢开饕餮就跑了。
回家后,欧阳骂我不够义气。我正色:“宁吃十天素,不毁一门亲。更何况,陈星君这么道德高尚的一个人,一定会如约,在一个月后放饕餮走的。”
欧阳奇怪:“你与他不过数面之交,如何知他道德高尚?”
我说:“因为他做饭很好吃。”
……
一周后,饕餮亲自下厨,请我吃饭。看在几千年的交情上,我是伴着眼泪咽下去的。陈星君却吃的津津有味。
两周后,饕餮再次亲自下厨请我吃饭。这次我拉着青龙垫背,回来后我俩齐齐拉了三天肚子。陈星君亲自给我们扎的吊瓶。
三周后,饕餮再再亲自下厨。这次青龙坚决不再上当,我便拉了梼杌和黄青来。可惜最终饭没吃成。因为在饭桌上,饕餮尝了一口自己的菜,喃喃自语了一句:“应该还是黄青比较好吃……”然后梼杌掀了桌子。
第四周,我主动带好酒去庆祝饕餮重获自由身,却被陈星君挡在门外。
陈星君那日渐消瘦的脸上写满了腻歪的小幸福。“试用期满,他转正了。”陈星君说。
我当即转身奔出,于北二环上面朝灵山开酒祭天,庆祝人间一大祸害终遭天谴。
壮哉我大吃货国,和平安定!
食人未咽,焉为人食?(偷吃别人的还没咽下去,怎么就反过来被吃掉了呢?这就是天谴。)
——孟小默《舌尖上的天谴》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发十遍才成功,这是要我命OTZ
☆、伍鉴貔貅
伍鉴貔貅——《一枕黄良话天谴》
貔貅,形似虎,或曰似熊,毛色灰白。
——《清稗类钞动物貔貅》
阿黄是一只猫。
阿黄的本名叫大黄,又称黄良,是已故的师傅为他取的。
《本草纲目》中记载大黄:其性苦寒,能伤元气、耗阴血。
师傅问大黄:“徒儿可知此名深意?”
那时才巴掌大的大黄吸溜着一淌鼻涕,点头:“师傅是想让徒儿如深山灵药,历尽寒苦,最终内蕴其中,成仙救人。”
师傅一巴掌扇过去:“蠢材!为师是教你装苦作穷,耍乖卖萌,这样才能接近人类,伤其元气,耗其精血,以补己身!这才是为妖之道!”
大黄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时隔千年,大黄仍谨记师傅教诲。
大黄如今在医院食堂工作。
大黄给他的鼠小弟们定下约法三章:一、日落而作,日出而息;二、讲究卫生,作案后清理自己的便便和鼠毛;三、计划生育,每个家庭一年不得超过三窝。
捡他回来的食堂大厨很满意。自从大黄来了,食堂颇有长治久安的架势。大黄如此善治江山,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每日一妙鲜包算是奖金,工资纵然是残羹剩饭,大厨也会特地捡出一盘肉来,放在大黄干干净净的食盆里。
可是……大厨是陈星君医院的大厨。陈星君宁愿吃饕餮做的饭,也不吃单位食堂。
大黄亦深感如此。因此往往这一盆肉就都赏给了鼠小弟们。这使得一众小弟对他愈发忠心耿耿,誓死相随。
大厨做饭难吃是有原因的。大厨嗜赌,逢赌必压,逢压必输。他做饭时总是心情暴躁,心心念念想翻本,把糖搁成盐,把盐搁成洗衣粉。
大厨输钱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捡了大黄。
人的周身运势如五官相通。这也就是为什么身体不好的人,需远离阴重之地。而赌场上那些海赢之人,也往往都是红光满面,气色俱佳。
大黄毕竟是妖,虽不图人性命,借些元气滋补其身,却也是不可少的。于是自大黄来了之后,大厨就连个毛票都没赢过了。
不过大厨却不怪大黄,他只是很抑郁,举着大黄向他诉苦,说:“黄儿啊,我昨晚又被媳妇儿罚跪键盘了。”
大黄说:“喵~”
大厨说:“我也知道赌钱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
大黄说:“喵呜~”
大厨说:“再这么输下去,你这个月的妙鲜包就没了。”
大黄伸手给了大厨一爪子,跑了。
大厨为了转运,听信损友谗言,花掉不少积蓄,请了一尊开光的貔貅回来。
貔貅,传说以金银为食,趋吉锁财。
大厨端着八卦镜大测阴阳,最终选定后厨那口五十多岁老水缸的上方,在墙上钉了一个木架,打扫干净,把貔貅供了上去。拜了三拜,转头,下班,又去赌了。
大黄对这个新来的朋友略显忌惮。他跃上木架,对貔貅拱手:“小妖黄良见过圣者。”他如此毕恭毕敬,底下的鼠小弟们也随着齐齐跪拜。
可是玉还是那尊玉。
大黄又重复了一遍,貔貅玉还是没反应。
“切!开光开瞎了吧。”大黄大胆起来,毛茸茸的尾巴扫拂貔貅的面颊,“那傻厨子又被骗了。”爪子不老实地摸上貔貅的屁股,“传说里貔貅这里是堵上的。来,让小爷看看是不是果真如此?”
下面的鼠小弟哄笑而散,开始上蹿下跳地翻找锅碗瓢盆,尽享他们无法无天的法治社会。
大黄玩儿够了,转身想从架子上跳下来,谁知这两天吃得太好,身形也沉重起来,一个不小心,把貔貅玉从架子上拱了下去。
“噗通!”貔貅玉直直坠入水缸,霎那间青烟腾起,雾霭弥漫。而窗外也陡然阴沉下来,暴风骤雨将至,疾风席卷过高大的桑树,发出诡异的呜呜声。
屋内没有开灯,又漫着阴森的雾气,大家一时看不清彼此,只觉互相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擅动分毫。
一只手。
一只手从水缸里缓缓探出。
然后是一颗头。
头上的头发是令人作恶的墨绿色,披散了整张脸。
发丝间,一双猩红的怒眼……
……
“鬼啊!!!”鼠小弟们瞬间惊慌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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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其实是个文艺青年,文艺青年共同特点之一是爱看书。
大黄近来正在苦读一个系列的著作。著作名分别为:《反正算我倒霉》、《倒霉就倒霉》、《轮到谁谁倒霉》……
大黄看完深有感触,忍不住大舒胸臆,于正午的林荫下仰天长啸:“倒霉!小爷真倒霉!!!”
“咣!”一只砂锅从天而降。
大黄从砂锅下挣扎爬出,身披粉丝头顶白肉,仰面尝了一口:肥瘦相间、滑而不腻!定是京城砂锅居的上品!
他立刻又摇了摇脑袋,意识到自己此刻应该愤怒,而不是感慨肉好吃!
于是大黄抖落一身菜汤,弓起了背,伸出爪子亮出獠牙,蹭蹭顺着大树攀上了窗户。
——大黄就这么认识了饕餮。
大黄向饕餮讲起那日发生的事情:那日貔貅圣者正在静修,却被自己一屁股拱进了水缸。那水缸陈年未清洗,缸底尽是绿藻。貔貅顶着一脑袋绿毛爬出来,吓坏一众鼠小弟。大黄自己也被吓得不敢动弹,貔貅却陡然回头,怒目圆睁,伸手掐住大黄的脖子将之拽进了水缸!
猫生性惧水。大黄猛呛了一通水,逃命似的爬出来,伏拜于貔貅膝前,哆哆嗦嗦不敢发一言。
貔貅端坐于缸边,睡眼微睁,从头顶拎下一坨绿藻,闻了闻,嫌弃地丢回水缸。
“余早日听闻,此处有妖物行破六道,乱人气势。想必,那妖物就是你了吧。”貔貅圣者的声音柔柔的,却字字充斥着力道。
大黄想辩解,张张嘴,却最终没说一个字。
貔貅警告他不要再作恶,否则当以天条严惩不贷。
饕餮听到这里不以为然地摊摊手:“貔貅那家伙就是这样,几千年了改不了一张死人面孔。”
大厨对大黄有救命之恩。大黄对死去的师傅发誓,他会陪大厨至寿终,尽己所能助他避邪消灾。
大厨什么都好,不抽烟,不喝酒,不偷不抢疼媳妇。可偏偏对赌执迷不悟。
赌这东西,与毒品无异。败万贯家财,伤子孙瑞气。
大黄破其财运,令大厨逢赌必输,试图借此使他醒悟。可至目前看来,效果适得其反。
饕餮皱起眉头:“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貔貅奉天命守财,又是个死脑筋。大厨既然请了他来,不让大厨恢复往日财气,他是断然不会走的。”
大黄丧气。
饕餮又说:“这事儿到也不是全然无破解之法。请不走他,我们设法困住他,让他无力可施便好。”
大黄拱手:“还望圣者指条明路。”
饕餮故作愁容:“困住一灵兽岂是容易的?我也得大张天卦之术,问问天道才可。”
大黄说:“可是眼下哪里去找符纸香灰桃木等物?更何况,我们在这医院内大肆作法,怕是不出一刻就会被Police请去喝茶。”
“笨!”饕餮骂他,“异术高于生活,更要源于生活。没听说过《下午茶占卜法》吗?西方法师,利用红茶和牛奶都能规策运势。我堂堂天朝,岂有做不到的?”
大黄洗耳恭听:“圣者的意思是……?”
饕餮对他钩钩手指:“你去帮我买碗豆汁儿回来。”
于是大黄屁颠屁颠地去买豆汁儿了。跑出了大门,还听得饕餮的声音远远追在身后:“要鼓楼拐弯那家的啊!记得带俩焦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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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饕餮占卦,我是见过的。
饕餮曾面对一碗馄饨滔滔不绝:“西方著名玄学大师阿尔法伽马于公元19世纪发明了流体占卜法。任何流动性的材料,如牛奶注入红茶的纹路,都可以看出命运镌刻的蛛丝马迹。他利用这一原理,在一次下午茶的时,成功预测了拿破仑的战败,使英法战争局势根本性扭转……”
我忍不住打断他:“这位玄学家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贝塔?”
……
由此可见,这货除了一个上古圣者的名号,基本上没有靠谱的地方。大黄能相信他,也算是狗急了跳墙。
大黄听到这话怒视我,但他忌惮我的身份不敢直言,只得用眼神向我重申:我是一只猫,一只有骨气的猫。
我指了指他身后那只哈士奇:“古语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此乃天道。”
哈士奇头枕着大黄,听到这儿眼皮微抬,白了我一眼,伸爪把大黄搂得更紧,埋头又睡了。
话说回来,大黄那天当真给饕餮买了豆汁儿,恭候病床前,满怀期待地等圣者为他张法,却眼见饕餮一仰脖,一碗豆汁儿齐齐进了肚。
大黄呆住。饕餮解释道:“我正感受着豆汁儿同我的胃液流动、融合,这其中必有天机。”
饕餮最终“算”出,阴历五月十四,即两天后,月缺即圆,貔貅必以原型出玉,随身护佑大厨。他还叮嘱大黄备下橘皮二钱,玫瑰一钱,薄荷一钱,冰片半钱,麝香半钱,混淡酒提炼。于戌时三刻,泼于貔貅玉之上。如此,貔貅将被困于玉外,无法化形,也无可施术。
大黄略苦闷:“我哪里懂药?即便让我去药房偷,我都不知该偷哪个抽屉的。”
饕餮摸摸满足的肚皮:“去买瓶Six God的花露水就好。”
大黄就如此照办。果不其然,次日大厨便愁眉苦脸的回来了,抱着大黄嗷嗷诉苦,说自己昨日明明转运,小牌连赢数把。可后来运势竟然急转直下,最后一局,西班牙竟然以4-0踢飞了意大利,实在是令人呜呼哀哉!
大黄差点拍爪称快!自此把饕餮尊为上神,为首是瞻。
我后来听到这段历史,嗤之以鼻——饕餮哪里是算出来的,他分明是看到报纸上写,阴历那晚是欧洲杯决赛,料到大厨必然又会去赌。戌时三刻是晚八点半,推算大厨已经酒足饭饱开始同朋友打牌了,而貔貅自然会以原型跟在一旁。此时往貔貅玉上泼一瓶花露水……养玉的人都知道,化妆品这类东西最毁玉。于是短时间内,貔貅与玉主的契约媒介断了,他便再无力可施。貔貅亦回不去玉中,施不了法,化不了形。
自“降服”貔貅之后,大黄认为有饕餮撑腰,在这片一亩三分地也算是个小大王了,每日昂首挺胸地向一众同胞讲述他如何“手刃”了死人脸貔貅,颇有狐假虎威的架势。
大黄演讲的地点就在他被砂锅砸到的地方——他认为这是他与饕餮圣者结缘之处,吉利!
大黄的名气越来越大,听众也越来越多。再加上楼上时不常扔些美味下来……后来,除了四处流浪的猫狗,连家养的宠物都被吸引来了。
……
于是乎那日,大黄抬头仰望眼前这只高自己两倍的哈士奇:“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何苦跑到这里分我们的残羹剩饭?”
哈士奇很严肃:“我离家出走了。”
从此,大黄在万众鼠小弟之余,又多了一只狗小弟,大黄叫他阿井,取义横竖都二。
只不过这狗小弟,不那么好使唤罢了。
往日,如果食堂遇到上级卫生检查,大黄就会招呼鼠小弟们先洁身沐浴,再四下流蹿把各个大厨打扫不到的角落清理得干干净净。
如今,大黄布置下去任务,回头来看,发现一屋子小弟在案板上聚众赌博,输的人才干活。领头的是阿井,一直在赢的也是阿井。
往日,大厨发了工资,阿黄总是悄悄把钱藏起来一部分。这样大厨就不能把钱都拿去赌。月末手头紧了,大厨又总是能在什么地方发现意外惊喜。
如今,阿黄不管把钱藏在哪里,都有只蠢狗凭借其灵敏的嗅觉,咬着大厨的裤腿,把他领到藏钱之处,还摇头摆尾傻笑着等待大厨的抚摸和奖励。
往日,大厨每日天不亮来上班做早饭。日出前是人阳气最薄弱的时刻,大黄总是趁这个时刻,跑到大厨怀里撒娇耍赖,进而挫其运势。
如今,每晚都有一只蠢狗把自己当枕头睡,早上大黄想爬起来,就会被蠢狗一巴掌拍下去,进而得寸进尺地把大黄搂进怀里,几近呼吸不能。
……
没有了大黄的干扰,大厨渐渐又能赢些小钱了。
食堂房顶堆积着不少废弃的木家具。这晚,大黄化作人形。于苍茫的月光之下,废旧的书桌之前,埋头苦算大厨本月输掉了多少银子……
“啊!我恨数学!!!”大黄暴躁蹬腿,椅子后倾,眼看就要倒地。大黄瞬间变化回猫,滚到地面上,左右扭摆:“天气太热了!小爷需要凉快一下!”
阿井听闻,立刻叼起大黄的脖颈奔向了后海,任凭大黄挣扎,一猫一狗借着月色,双双殉情于湖中。
大黄呛了不少水,神智迷离间,感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化了人形,隐约还有人于水中度了口真气给他。那真气至臻至纯,不似凡物。
再醒来,大黄以一只落汤猫的形态,在湖边呛咳。眼前只有那蠢狗。
大黄对自己点头,坚信刚才只是做梦。
身上湿透,偏偏天降暴雨,雷声滚滚。
回到医院,大黄发现食堂失火了。
逃出来的鼠小弟报告:食堂房子老化,避雷针早已失效,房顶又堆积了各种杂物。刚才雨前一道玄雷劈过,就烧起来了。不过好在暴雨随后而至,损伤不大。
大黄惊恐地抚着胸口,若刚刚自己还在那桌前,怕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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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疾风骤雨之后,紫微霞光迹现,我等一众神兽聚于屋顶之上,静候天启。
角落的铁梯上爬上来一只大狗的身影,口中还叼着一只猫。
玄武还是那副老大哥的气势:“貔貅,你迟到了。”
大狗把猫丢下。大黄见此架势哆哆嗦嗦站立不稳,当即摔了一个马趴。
“有个家伙在我的灵媒上下了锁魂咒,今日子时后方才消退。”貔貅甩甩周身的水,“法力受限,得到消息自然晚了些。”
饕餮望天:“啊今晚的月亮好像一张黄金大饼……”
大黄,则,缓慢地,回头。我们都听到,他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望向身后那只哈士奇,哦不,貔貅。
清人徐珂于《清稗类钞动物貔貅》中记载:貔貅,形似虎,或曰似熊,毛色灰白。
似虎……那凶残的小眼神。
似熊……那雄壮的大块头。
毛色灰白……我勒个去也。
大黄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
大黄再睁眼时,微风和煦,阳光明媚,一只麻雀不知死活地正蹦在他的鼻尖上。
大黄想起身,身上却似压有千斤重。他挣扎爬起,却又被一熊掌拍回了地上。
“死狗!给我起来!你的口水流到小爷身上了!”大黄怒吼。
哈士奇蔫蔫爬起,打了个卖萌的哈欠。
大黄刚要如往常般拎起蠢狗的耳朵训斥,却顿住了。
昨夜,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拜见了诸位灵山圣者。而眼前这只蠢狗,哦不,这尊元身,竟是貔貅圣者之形。
大黄的爪子停于半空,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圆亮的大眼眨啊眨,将哈士奇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喂,你真的是貔貅圣者?”大黄小心翼翼地问。
“唔嗯?”哈士奇歪了个头,吐着舌头表示疑惑。
“擦!”大黄一爪子撩过去,“我就知道是做梦,你这种二货怎可能是圣者!”
哈士奇以为大黄在同自己玩乐,也一掌过去,将大黄拍出二尺远。
一猫一狗扭打酣战于屋顶正high,大厨的声音却远远传来:“阿黄!阿黄啊!你在哪儿?”
不多时,大厨领着一中年妇女登上了屋顶。
“阿黄你果然在这里。”大厨笑眯眯,“那狗的主人来找他了!我就说嘛,这么名贵的品种肯定是有人养的。”
……
于是大黄就这样看着阿井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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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貔貅:“这样你满意了?”
花前月下,一只大黄猫睡得颇为挣扎,似乎在做着一个噩梦。而貔貅还是那张死人脸,连句谢谢都不曾对我说。
“你代他受天谴,回灵山重修法门,不是一年半载能回得来的。”我好心提醒他。
“他未曾害人。”那呆子说。
“老天爷不管这一套。”我喃喃,“无论如何,吸人元气,破其六势也是大罪。若不是你将他藏在湖底,又渡灵山仙气给他,他早该被玄雷追到,魂飞魄散了。”
“他未曾害人。”那呆子又重复了一遍,“这天谴不该他受。我便是要回灵山,问问这天道善恶。”
余扶额:道可道,非常道。这天道之事若你我能悟,那就不是天道了。
无论如何,貔貅还是走了。待他回来,那便是另外一个故事。
我只知,在那之后的多少日夜,无论大黄何时醒来,都再没有人把他揽回怀里,用心跳哄他入睡了。
那坨灰白的毛发走了,连带夜晚身上那柔软的温度,连带后海湖心那清澈的一吻。
我相信大黄还在挣扎,他与貔貅的相遇,是否只是个梦。也许他宁愿这是个梦,但梦里的一切,又真实得让他无法自欺欺人。
是与非,对与错,“逆天”与“守道”的路口上,又多了一抹身影。
道之天谴,遣天之道。
——孟小默《一枕黄良话天谴》
☆、陆鉴玄武
陆鉴玄武——《你知道天谴在等你吗?》
玄武宿于壳中兮,腾蛇蜿蜒而自纠。
——《文选》卷十五张衡《思玄赋》
玄武说:“貔貅之事,不可操之过急。缘分天定,该成正果的时候,落不了他的。”
玄冥说:“拉倒吧你。知道为什么当下离婚率节节升高吗?就是因为交通方便了,两地分居的多了。距离远了,什么缘分也完蛋。”
玄武皱了皱眉:“你身为道家仙长,洞悉万物,怎可说出如此目无尊法的话!”
玄冥不以为然地点起一支烟:“少来。你和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卧槽欧阳,软中华,你腐败啊?”
玄武略显暴躁地从嘴角把烟拽下来掐灭:“说了不许抽烟……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和你成了例子?”
玄冥摊手:“距离过近,不得不搞成一对。”
玄武怒喝:“玄冥,你莫再口无遮拦!”
玄冥轻笑:“怎么着?自己干过的事儿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