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记得,老子才不要记得!
余惶惶不敢挪动分毫:“你想怎样?”
“只求圣者一事。”舒经遥倒是利落痛快,“请您,以及诸位圣者君上,再不要追寻凤凰了。我保您今日无恙而归,但还请您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凤凰行踪。”
我疑惑,却当即断然拒绝:“凤凰天命于身,岂由得你在这里与我道是与不是?”
舒经遥苦笑:“圣者如此不通情理,那,请恕臣下……告退了。”说罢,他当真起身,开门。
“喂喂喂喂喂!”余大慌:你告退到哪儿去?这是要把我捆到地老天荒吗?
舒经遥回头:“圣者改变主意了?”
余恨恨咬牙:“你如此以下犯上,不怕天谴吗?”
舒经遥竟然坦然微笑:“天谴之流,于我失去凤凰那一刻,孰重孰轻?”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抓不住重点。
当年凤凰在灵山一直无门自由之身。我被舒观颜收入麾下时,才从灵镜中出生不久。而当时的凤凰已然是灵山俊杰。旁仙均劝舒观颜选了凤凰,毕竟其为四宿之一,又属武兽。怎么看也比徒好睡懒觉,连剑都舞不稳的我要好。
我不知当时的舒观颜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就这么一路被他从灵山之巅拎回了十九门。他把睡眼未睁的我丢在枕席上,对我说:“早些化人了罢,这榻比你那灵芝窝舒服多了。”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凤凰仰慕舒观颜已久。仙家选兽,需双方首肯。凤凰为了等舒观颜晋身十九门主,甚至拒绝了几位仙家的邀请。可是最后,却是一场空梦。
不过灵山的日子太纯净,我们似乎都没有将之看作一个问题。凤凰时来十九门玩,与上下道者混了个熟,与我亦为挚交。这也是为什么自凤凰涅槃于人世后,我一直不曾放弃,试过各种方法寻他。
然而缘分天定。再多的努力,不过今日一场偶遇。
舒经遥拱手:“圣者可考虑清楚?”
我从回忆中醒来,开口问了他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舒经遥道:“对您而言,已是次日过辰时了。”
我于床上垂死病中惊跳起,却被脚上的绳索绊倒在地直直摔了个狗吃屎,险些磕掉两颗门牙。余惊惶,也顾不得什么圣者尊卑了,抬头怒视舒经遥:“快给我解开你这混蛋!”
舒经遥依旧恭敬:“这么说,圣者是答应了?”
“答应!答应!全答应!”余欲哭无泪,“你快解开我上班迟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舒经遥丢给我一把水果刀,于余脸前伏跪:“圣者一言九鼎,臣下叩谢。”话落,便一溜烟地跑了。
我喊他:“喂!玛桦藤要施术者才能解开,你给我刀做什么?”
舒经遥的声音远远传来,听得已在三重门外:“骗你的!那是我菜市场捡的草绳!”
……
果不其然,当我挣脱绳索跑出去时,舒经遥已经没影了,更不要说凤凰。
我呆立着,望向大门,心里空落落,不知所措。
身旁有个柜台,柜台小姑娘温柔地为我递上一绢纸巾:“别难过,这年头渣太多了。以后多留个心眼,注意卫生防范就好。”
余不解:“啊?”
小姑娘嫣然一笑,满面成熟老练:“别装了。你们这种我每天见20多对……唉,你是1还是0?下次有好的,我给你介绍个?”
余眨眼,后退,再后退,直退至大门之外,抬头,顶上赫然四个大字:情侣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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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被舒经遥关了机。开机看到数条信息。
其中竟然还有饕餮那货的短信:小貘你怎么关机了?我就进去买了一碗炒肝啊。你们跑过去了吗?我找不到你好捉急!
我忍不住回他:得闻君关心甚切,豁然开朗何谓肝脑涂地之交如你我。想必你脑子里现已灌满了炒肝。君竟还没死,余亦粉捉急。
好吧,再怎么毒舌,也解决不了我眼下的危机。我才迈步进公司,Sandy就“恰好”撞上了我,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老板有请。”
……
我不知如此复杂的情况要从何开始编瞎话好。
首先,公司的微博圈上,我抱着凤凰缠意绵绵的照片已经人手一份,UP主是扫地的王姐,标题为《青春美男谁不爱?孟小默痴心甩总裁》。转发的都在下注,目前赌我为爱辞职的赔率为1:22;赌我会在对面写字楼上挂横幅写“老板我错了”的为1:102;赌欧阳会伤心欲绝把本期营业额100%用来发奖金的赔率高达1:1002。
其次,我昨晚彻夜未归,却不能说自己去了哪儿。一是我答应不再对他人提及凤凰的事,二是……难道要我说我昨夜被一个陌生男人拐去情侣酒店我还被他绑在床上先OO再XX?
第三,……
欧阳指尖夹着一张精致的卡片,镶有金边,艳俗又熟悉。
我大惊:“不可能!我明明锁在了你抽屉里!”钥匙还在我身上呢!
欧阳拿过钥匙打开抽屉,里面确实有一纸……空信封。
余痛而抚额,捶胸顿足懊恼:想必是我慌乱中只捡起了信封,关键内容卡片却掉在别处。
“今日一早来到公司,就看到孤的大作正在被众人传唱歌颂。”欧阳上司旋椅转了九十度,翘起霸王之气的二郎腿,“朕、心、甚、慰。”
那四个字,分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余颤抖深呼吸,转头准备开溜。
“干嘛去?”欧阳问。
我镇定:“去赶图。”
欧阳起身,信步踱过来:“不必了,你那个项目,我让Sandy接手了。”
我瞪眼:“那我干嘛?”
欧阳微微仰头,双眼却向下瞟着我,庄严伟岸身披万丈霞光普照。他道:“停薪留职,以观后效。”
停薪停薪停薪停薪停薪……
这两个字在我脑海中盘旋。我怒了,我这次是真怒了!
我掂起脚追上他的高度:“欧阳上司!你这属于公报私仇!”
他坦然:“有什么问题吗?”
我便也坦诚地问:“你让我下个月吃什么?”
腰上陡然一紧,前方有颗扑通扑通的怀抱稳稳接住,我感到那熟悉的留兰香气喷散在脖颈,随后是耳际,又是嘴唇。
“我养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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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这个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还弄了个微博圈子。与公司相关的人脉关系,员工新的旧的,来的走的,正式的临时的实习的,里里外外,加起来也有了近千口子人。
可惜我不善此二进制之道。几个设计用必备建模软件已经让我头晕脑胀。微博这东西,我自在欧阳胁迫下弄了个号,就再没上过。
对于凤凰的事,我纵然憋了千言万语,却始终未在对他人提一言。欧阳说的对,我几千年来未曾进步,我仍不若凡人那般内心撑得下航空母舰而面色不改。我信欧阳是懂我的,我不说,他便不问,还索性借着“停薪留职”的口,放了我一个月假。
我半失业在家,却也没闲着。我心思烦乱,关了手机断了邮件,不去关心任何其他事情。我先是去求黄青,然而他的天眼依然搜寻不到凤凰,可知他灵力并未恢复。我又从那个快递公司起向上查了个遍,连那情侣旅馆都又厚着脸皮回去打探。整个过程有惊喜,有失望,最终略得蛛丝马迹,总成果却又趋近于零。
我知自己此举已是言而无信。我日日担忧天谴降临,却又控制不住继续追查下去。只能安慰自己:我并未再将此事加与旁人,我只是想找到凤凰,看到他现在过得很好,仅此而已。
我有些怀念灵山的日子了。那时我小,舒观颜忙着东奔西走。凤凰长我,又时常来十九门,我对这世间的初记忆,便全是他教予我的。
久而久之,他对舒观颜的心,我不能不明。
我也曾问他为何始终对舒观颜如此敬而远之,这样不明不白的日子,是否太苦?
凤凰笑,却道:天道善终,于遇喟然。
命里注定我遇到他已是足够,何必求一个结果?天道轮回中早已安排好,我若知进知退,便是我与他的善终。若非戳破这层纸,恐怕就只剩叹息的份了。
我不知他与舒观颜是否都算得了善终,至少于我看,没有。但是这句话我却始终记着,只因这是他教我的第一课,我便根深蒂固地将之认作了真理。哪怕之后的日子我与舒观颜之间种种……我承认我动摇过,却以此句为鉴,从未逾越过。
……
我郁郁寡欢,欧阳近来却神采奕奕,工作上似乎充满了干劲,每日早早去公司不说,连在家的时间都是左手表格右手计算器噼里啪啦不停。
我顿生疑窦,凑过去看,他却一个反身把我压倒,誓死保密。
我愈发怀疑,吵着明天要复职上班。
欧阳把我搂过来,面色犹疑:“后天再去吧,好不好?”
我质问他为什么。
他说:“放了你一个月假嘛。明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你就踏实休完,不好吗?”
我坚决不从,却再次被他压倒。
……好吧,我承认我次日没能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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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公司时,全体同僚齐齐以一种看杀父仇人的眼光迎接了我。
余受宠若惊惶惶不安。胆颤间,发现桌面上赫然一封“凤凰快递”的邮件。
我激动得翻来覆去仔细看:寄出地点竟然是我所在的这座写字楼!我所在的这层!我所在的这间办公室!发件人是我公司的全体成员……
唉?
不过,附言处却清晰地写个八字蝇头小楷,那利落的入笔,我再熟悉不过——
天道善终,于遇喟然。
有种喷涌着的喜悦从心底涌了出来,若趵突泉般时大时小,静则静矣,动则无可阻拦。我忍不住当场笑出声,声音却又诡异得很,似氤氲了丝丝水汽。
足足呆傻了五分钟,我才反应过来,扯开了快递的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挺长,还有各色外卖店小广告一打——
致我们亲爱的同事孟小默同志,
在你离开公司的这整整一个月来,大家甚为想念,仅以此信向你汇报之间公司种种。
这整整一个月,公司共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你辞职了。不要告诉我们你没有,一切以人事档案记录为准。这年头有被捐款、被哀悼、被公益。风水宝地若咱们公司,出个被辞职,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第二,请你拉开你身后的百叶窗……
余甚疑惑,照做——对面写字楼照常映入眼帘,与常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一条横幅,上书:“老板我错了!By:孟小默”,红底黄字艳俗地扎眼。
再回过头来看这封信——
第三,欧阳总裁本月拿出100%的营业额发了奖金。
我们知道你此刻在哀嚎:为什么这种好事偏偏发生在我停薪这一个月!!!
但是你要知道,这项赌注的赔率,后来在我公司微博圈上已被炒至1:2012。幕后庄家正是我们光辉伟岸的欧阳上司总裁(当然,这点是我们付钱那一刻才知晓的)。所以本月奖金实质上是在我们手里走了个过场,其意义在于使我们自掏腰包交了个人所得税,增强了我们的爱国责任心。其中,扫地的王姐更是把内裤都给赔进去了,中华精神之弘扬可见一斑。
以上赌注收盘期为昨天,可是你偏偏今天才回来。相信欧阳总裁在家已经算收益算到手软了吧(我们昨天看到他带回家一摞表格)综上所述,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和欧阳上司不仅生活上是一家子,生意上更是一伙的。
以上。
爱你的全体公司成员
PS: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我们大家凑了最后一点零钱给你发了这封快递,所以我们这月都没钱吃午饭了。在此附上咱们常吃的外卖店传单,你自己看着办吧。
……
于遇喟然,然溃于遇?(都说了不要把话说那么明白!你们懂不懂神马叫含蓄!遇到你们简直是让我崩溃啊!T口T)
——孟小默《天谴快递,使命必达》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跟我唱:
HJJ抽~HJJ抽~HJJ抽完了LJJ抽~~~
LJJ抽~LJJ抽~LJJ抽完了HJJ抽~~~
☆、捌鉴白虎
捌鉴白虎——《一砂一锅一天谴》
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抄起板儿砖飞丫的!
——《论语宪问》(误)
渎尘星君这个人呢,生带二百五属性。当年他于灵山选中饕餮,我们都认为此乃天作之合。那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君臣亲如父子,羡煞旁人。可惜如今儿子已嫁作他人夫,渎尘星君未免有些伤感。
“出去!”他喝我,“本座不做你的生意!”
渎尘星君一直认为是我为他儿子儿婿牵线搭桥的。自那之后便每每冷颜于我,不得开怀。
我腹诽:严格说来,是你的砂锅为他们牵了红线才是真吧。
说到渎尘星君那只抢镜的砂锅,它于2500年前梼杌VS青龙一役中被摔裂,灵法大不如前。经得他巧手修补,总算恢复了六成。你见得砂锅居西四总店门口供奉的那只大砂锅没?就是它。
砂锅立于此处是有原因的。一千三百年前灵山大劫,渎尘星君不幸身中鬼阴之毒,至今无可化解。而如今仍有不少鬼妖横行于世。他目前的状态,就好比全身喷满了鱼腥味儿的香水,又被扔进了猫堆里。
虽然以其修为,这些流离人世的小小鬼妖们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但想想,蹲茅房时房顶上突然吊下一个人头,或吃饭时汤碗里飘着一个眼球之类,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于是他大修砂锅居,四壁以雕梁画栋镇上上古四宿,风水眼上压以神器砂锅,每日躲在这阵中苦修善道,总算是得以过上了安稳日子。
只可惜这四宿里,青龙连接天令布雨忙的不可开交,玄武一切以弟弟为优先时常不见踪迹,凤凰失了灵法……于是就只剩白虎,与之相依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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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今天会去砂锅居。
帝都连日阴雨。欧阳的公司地处京城核心,周边的饭馆完全不愁没有生意,于是这几日,它们便高贵冷艳地连外卖都不送了。
午餐时段临近,眼见周遭一干同僚眼神中逐有狼色,余甚担忧如此下去己身胳膊腿的健全情况,遂打电话向渎尘星君求助。
渎尘星君还是不给我好脸色看,冷冷道:“我这里离你那儿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纵为千年交情,你这样也未免难为了我。”
我压低声音道:“你让白虎飞一趟嘛。几分钟的事儿……唉,别往了我的特别VIP优惠。”
他有把柄在我手里,不情不愿的应了。
挂上电话,余仰面邪笑。
渎尘星君对儿婿不满,曾想尽七七四十九法挑拨离间。其中就包括教饕餮下厨这一阴损招数——要知道,饕餮出阁前可是大家少爷,渎尘星君乃火家大手,跟着他吃香喝辣,哪里用的着下厨?得知饕餮和陈大夫的事后,渎尘星君主动教予饕餮做饭,其手法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一顿便吃得我与青龙上吐下泻苦不堪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那陈大夫竟是单位食堂历练出的铜肚铁胃,再加上本身是个医生,自带回血之术。饕餮娶回家后,他是乐在其中,丝毫不受其扰。
渎尘星君失算了。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以至于最终神经衰弱,不得不顶着俩熊猫眼,一个电话把我“请”到了砂锅居。
这化寐之术……哦,现代人称之为催眠,我是会的,只是轻易不用,因为后遗症太厉害。每次施术后都是灵力大竭,要昏昏沉沉睡足24小时才能缓过劲来。
可我如今是全职苦逼小白领,客观条件不允许我这么做。
然而面对渎尘君上的请求,我又拒绝不得。我叹气,环视四周,对侍在一旁的白虎道:“劳驾,帮我去后厨拿些冰块来。”
白虎点点头,去了。渎尘星君略显疑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化寐之术还需要冰……”
我抄起巨型砂锅盖子抡过去,他最后一个字被拍回了肚里。
砂锅盖子复位,白虎正好端着冰回来,看看我,看看躺在地上的渎尘星君,不由得落盆鼓掌:“小貘,几日不见,你施术的速度又快了!”
“过奖,过奖。”余拱手,病态抚额,装作马上要睡倒的样子迅速离开。
“小貘!”白虎追出来问我,“这冰要怎么用?”
“沿督脉,脑户、风府、哑门三穴镇上。”我拦了一辆出租慌忙跑路,“定气凝神!”其实是因为渎尘星君的后脑被我砸出一个大肿包。
不过,就是在那几分钟,我不小心从渎尘星君梦里看到了他谋害饕餮良缘的证据。
饕餮若知此事必然大怒。渎尘星君爱子心切,醒来后不顾后脑勺依然肿着,亲自前来求我保密。连我以下犯上飞他那一锅盖,都不计前嫌忽略掉了。
我当然不会乱嚼舌根。不过,既然渎尘君上都主动奉上了砂锅居的VIP会员卡,我自然乐得笑纳。
……
往事回首甜蜜蜜间,白虎当真亲自把外卖送来了。
白虎俊朗若健美教练般的外形惹来一众女花痴的口水。我讪讪付款,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就被Sandy等一群母狼挤到了圈外——她们在围着白虎要手机号。
我“嘁”了一声,自顾自抱着盒饭回座位享用。打开饭盒——
呕……
三菜一汤:干锅蛤蟆精,红烧鬼大腿,凉拌食腐虫,妖骨眼球汤。
汤碗里眼球浮动翻滚,余反胃得不能自已。回望四周,同事们也已纷纷落座开吃,大家大快朵颐,甚至称这家大厨手艺不错。全然无异。
这盒饭想必是被渎尘星君施了幻术,恐怕在他们眼里,这些不过是:干锅牛蛙,红烧鸡腿,凉拌蕨根粉,棒骨黄豆汤。
其实这些鬼妖经过特定伏化(比如渎尘星君的砂锅)之后,为人类所食并无不妥,甚至有滋阴的奇效。于我等,也可以固化灵气。但是灵者若我,看见实情,是无论如何吃不下的。
我瞪了白虎一眼。他借着个子高,垫脚看了看隔壁桌饭盒里的东西,瞬间跑路——我分明看他捂嘴拐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余恨恨咬牙:星君不愧是星君,阴损都较我等兽辈技高一筹。
我想把盒饭倒掉,偏偏办公室里大家吃的正欢,这么做太过招摇。思来想去,我决定把饭送给欧阳上司。
谁知我刚起身,欧阳办公室的门却突然开了。
他走向我,手里托着一份全然未动的盒饭:“隔壁公司林总突然叫我出去吃。”他把饭放在我桌上,“今天菜不错,多吃点。”
……
我觉得那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
--------------------------------
我就说哪里不太对劲——隔壁健身公司的林经理,是这座写字楼有名的出柜男!
根据Sandy和Eric的八卦播报:这个林经理酷爱美男,以肌肉壮硕型尤甚。虽然欧阳离这个标准尚有不小距离,却仍在这啤酒肚横行的写字楼里脱颖而出,成为了他的狩猎目标。尤其在我上月离职期间里,他屡屡猖狂来犯。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光辉伟岸的欧阳总裁!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电梯间里,欧阳和林经理在等电梯,二人甜蜜蜜讨论今天是吃Steak还是Sashimi;拐角阴影里,我、Sandy、Eric侧耳恭听,她二人不忘人手一晚眼球汤,边听八卦边品赏。
怪就怪我耳朵太好,那牙齿咬碎眼球的“噗哧”声,进而咀嚼的“咯吱”声丝丝贯入我耳。听觉带动想象力,我嘴里在隐隐反酸。
不过值此危机时刻我怎能倒下?弄清眼前这对奸夫淫夫发展到何程度了才是关键。
林经理:“上司,你今天的领带特别配这衬衫,流行撞色唉。”
——我心里冷哼一声:那是我今早帮他挑的。
欧阳:“有么?我倒是觉得很别扭啊。”
——我瞪眼:他竟然质疑我这个搞设计的品味?
林经理竟然借机凑近去,拿起欧阳的领带细细瞧:“这是什么料子,不太常见呢。”
——茅山黄绢配鸡血画符的料子,专门用来规避桃花!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上手的?我暗暗咬牙。
欧阳轻描淡写:“一个朋友送的而已。”
——“一个朋友”?余恨恨将身边的盆栽拔秃。
林经理声音渐柔:“是什么样的朋友?”
——欧阳,你敢说“普通朋友”试试。
欧阳:“男朋友。”
——其实这么直接也不太好……证据就是我身边Sandy一口汤喷了我一身,半拉眼球流脓淌水地挂在了我的西装上。
林经理声音中隐着失望,然而动作却越挫越勇,他搭住欧阳的肩膀:“是么。哪位?我见过吗?”
——这货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欧阳连着后退两步,目光却越过黏在自己身上的林经理,向电梯间另一头张望着。突然,他如得了大赦般挥手打招呼。
我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将头探出了更多:电梯间另一端远远走来的,正是刚从厕所吐完回来的白虎。
欧阳把林经理掰过半个身子背对自己,指着前方道:“来,小林,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男朋友……”
然而他话音未落,林经理已如脱弦之箭般冲向了白虎:“帅哥你是新来的吗你在哪个公司上班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做健美教练我们全国有几百家高级健身会所五险三金带薪假……唉帅哥你电话多少?”
“……的朋友。”欧阳呆立,尽职尽责地把自己的台词说完。
白虎满目茫然,一脸红晕不知是来自林经理的热情,还是刚才的呕吐。
电梯适时到达,林经理架着白虎兴奋不已,直到电梯门即将关闭那一刹那,他才又想起欧阳来:“欧阳总裁,关于那单合作……呃、咱们下次再约!”
欧阳似乎丝毫不介意自己被甩了,微笑对镜面电梯门挥手拜拜。
我则被他从秃花盆后拎出。“戏好看吗?”他问。
我下意识点头,又摇头,随即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要带白虎去哪儿?”
欧阳重音强调:“吃饭。”
“只是……吃饭而已?”我小心确认。
欧阳揽住我的肩头,耳语:“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让我说这么清楚?”
余惶惶不能自已,抬腿给了他一脚,奔向消防楼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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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日我没能追上林经理的热情大奔,不然今日我也不会苦立于这砂锅居前,求渎尘星君原谅了。
“出去!”他喝我,“本座不做你的生意!先拐我儿子,再拐我男人。梦貘,莫逼本座将你也炼化了!”
余委屈得以头抢地。
身后欧阳倒是淡定:“林经理不是把人完好送回来了嘛。”
哪里完好?你告诉我哪里完好了?——眼前的白虎一脑袋黄毛全身暗黑摇滚范儿环佩叮当腰上甚至还有一颗暧昧向下的桃心纹身!
余欲哭无泪:白虎不善人间事故,自离开灵山,从未离渎尘星君左右,潜修道行,更不曾独自出世生活。我等下山的一众中,怕是仅剩他最有道家风骨,忠稚为脱了。那日,怕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经理按照自己的喜好蹂躏了。
欧阳轻咳:“那个,这位仙家善于炼妖化药,总会有他的复原之法吧。”
渎尘星君伸出愤怒的手指指向欧阳,双唇颤抖,似要喊他名字,却又最终吞了下去,只道:“你、你治门不善,梦貘为错,你理当代罪!”
欧阳一脸愕然:“这位仙家何出此言?怕是认错了人罢。”
渎尘昂首,口气更确信了几分:“少来,舒观颜,我与你自混沌同路为道,你那身人渣味,我用膝盖都闻得出。”
欧阳无辜眨眼:“鄙人属马,今年三十有二。家中父母虽已驾鹤,但族谱可上溯五代。不知仙家所谓知交是于那一朝?”
“你、你若非让我说个年份……”渎尘正色认真,“好吧,一千三百七十九年二百零五天前,你为了讨好你家小徒臣,从我这儿借走了当朝足银二两,私下灵山去买枣花酥。你可记得?”
欧阳颇为愣了一阵,若有所思,又皱了皱眉。突然,他转向我道:“孟小默同志,我作为领导要严肃批评你。你君上去了这多年了,你竟然连这点小钱都不肯替他还账。这让他如何瞑目?”
……
渎尘看看欧阳,也看向我:“小貘,这货当真不是为了不想还我钱才装疯卖傻?”
莫问我,自那名字出口,我就已经真傻了。
道家仙者不存在转世轮回,舒观颜当年是在我眼前被万鬼撕咬成了碎片。他乃混沌时期人鬼交合所生,身带鬼血,与如今身中鬼阴之毒的渎尘类似却更甚,他的灵魂对鬼妖而言是至上的美味。若遇寻常小鬼,借由自身灵力养起来,可驱鬼使魔。但若遇到强大的鬼妖,便是一战你死我活了。
那年鬼门洞开,第一个冲出来的,便是万鬼积怨所凝成的无涯鬼王。
欧阳云淡风轻,向渎尘拱手道:“这位仙家,我一介凡人,纵然你要我代罪,恐怕我连您的百分之一都受不起啊。”
渎尘却还是不信:“受得起受不起,也要让你吃些苦头。你可以装不记得,但你那身鬼血会替你记得!”
我还没反应过来,渎尘一个扬手,揭开了椽灵瓮的盖子。
不要被这浪漫的名字所欺骗。椽灵瓮,就是那只砂锅。
揭盖的一刹那,滚滚黑雾自瓮中飞起。那必是渎尘养化于瓮中的鬼妖!它们在空中稍加盘旋,便直直冲着欧阳扑过去。我大惊,身体先意识一步冲上前护他,却被一掌推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淡定后退两步,抄起一旁的杀虫气雾剂迎着黑雾一阵猛喷!
我们被呛了个七晕八素。待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地面上竟是密密麻麻的蚊子尸体。
“这位仙家,您家店面的卫生似乎不太过关啊。”欧阳捂着口鼻连连咳嗽,自己也呛得够呛。
渎尘瞪大双眼:“怎、怎会?我那瓮中养化的鬼妖呢?”
沉默数秒,他又似突然想起来什么,向我道:“梦貘,你上次用什么打晕我?”
“砂、砂锅盖……”我还未从一连串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所、所以……”渎尘的眼神由愤怒转为惊恐,手指颤颤指向一直在旁不发一言的白虎,“白虎,他、他这是……”
“中、中毒……”我的嘴又比大脑先一步汇报了它的想法。
渎尘常年受鬼妖之扰,纵然把自己关在这阵中清心避世,却仍不时有小妖溜进来。后来,渎尘索性将这些小妖养在椽灵瓮中,需要时可供自己差遣。
那瓮中鬼妖认了渎尘做主,自然不会伤他。那日被我错放出来,我跑的快,全然无恙。白虎却傻傻不知情,被鬼妖们当成了美味的宿主暂时安了家。
原本以白虎的修为,让这些鬼妖门寄宿一段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他昨夜酒醉重迷,鬼妖们也借着酒力恶性顿醒,白虎便逐显中毒之状。具体表现为:眼周青黑,双目空洞无神,似吸了药般,发色渐浅,甚至根根直立,身上出现暗青色的斑纹……
渎尘一个踉跄,慌忙把白虎扶近内室诊治,空留我和欧阳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
时值清晨,砂锅居尚未开业。
欧阳轻轻挂上我的肩头:“舒观颜是谁?你前男友?”
他故意将这话问得轻薄调侃,我却无心与他逗。我满眼满心,还都是那一刹那,黑雾包围了他,我在一旁还未及喊出声,他便已湮没于尘埃,徒留视野里,如曝光过度般的幻影,重播,再重播。
那个“他”是谁?
不会的,不可能。
欧阳顿了顿,也便不再问,而是道:“这样吧,今天放你一天假。”说罢,他便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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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砂锅居,被渎尘星君装点得一如灵山那时。于这其中,我不知呆立了多久,有两个名字总在脑中盘旋着:舒观颜、欧阳上司、舒观颜、欧阳上司……
一条一框,从四面八方推着这两个影子慢慢聚拢,我却在拒绝他们的重合。
直到第一个顾客进门。
那人进来,四下环顾了一圈,坐下,对我道:“一份砂锅白肉。”
我说:“啊?”
我私心奇怪:这砂锅居的工作人员,怎么今日都不来上班?看看挂钟,已过10点,确实是该开门的时间了。
我不好去打扰渎尘星君,只得亲自下厨。好在这菜我蹭吃了几千年,不能完美出师,学个七八成总有。
菜端上桌,那人埋头苦吃,我就继续发我的呆:舒观颜、欧阳上司、舒观颜、欧阳上司……
一个不留神,那食客竟溜了。溜得还极有水平。事实上我根本没发现他走,而是又一位客人进来,我才从沉思中醒过来。
我咬牙把跑单的记在自己名下。继续伺候第二位客人。好在这位点的也是白肉,再无其他。
舒观颜、欧阳上司、舒观颜、欧阳上司……
第二位食客吃着吃着说要借用卫生间,去了,再没回来。
第三位进来,点了一份白肉。
舒观颜、欧阳上司、舒观颜、欧阳上司……
第三位手机响,出门接电话,再没回来。
第四位,白肉。
舒观颜、欧阳上司、舒观颜、欧阳上司……
第四位叫我去后厨拿些盐给他,我去了,回来,他没了。
……
老子怒了,摔围裙出门捉人。开门,门口是乌泱泱的排队长龙。
大家正对着大门议论纷纷,我也跟着看。
大门左边——
致全体员工,
今日休假一天,工钱照发。
大门右边——
致全体顾客,
今日店庆特惠,诚邀新老顾客参与。
1、只供应砂锅白肉,限堂食每人一份;
2、只有一人服务,大厨跑堂兼任;
3、每次进店限一人,敬请自觉排队;
4、欢迎跑单!店小二高能危险请注意;
5、将发呆的店小二拍照发至ouyangshangsi@wozuishuai.com ,将100%获得本店永久VIP卡一张。
6、以上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您所有。
……
那萦绕在我内心几近一个上午的问题,似乎突然明朗起来。
我将围裙砸进人群。不顾众人重重议论和阻挠,我冲了出去,对着西四大街吼出了我的答案:
“欧阳上司!你这个混蛋!!!”
一万情寄,寄情万一。
——孟小默《一砂一锅一天谴》
☆、玖鉴獬豸
玖鉴獬豸——《天谴等我到明天》
“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
——《异物志》
在灵山时,獬豸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
尤其是饕餮。无论是我的枣泥糕,还是青龙的桃花酥,亦或是貔貅的紫草馍馍,只要丢了,嫌疑最大的总是他。每每这时,饕餮就会跑去找獬豸评理。獬豸总是热心帮忙,然后再一次证实是饕餮在各种无意识、无自觉、无节操的情况下将各家美食悉数吞下了肚。
大家纷纷感激其公正。
在灵山时,獬豸同大家的关系又都很不好。
尤其是貔貅。那时他常在山顶开局,赌些骰子之类的小玩意。大家图个尽兴多会加入。貔貅身赋招财之运,最大的赢家永远是他,这倒也不是什么异事。直到獬豸上来,诺诺道:“能带我一起玩儿吗?”貔貅却陡然收了骰子,道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这时,我们便知他手中必有千术,随即群起而殴之。
当然,类似这种被戳穿的糗事,大家都遭遇过的。
獬豸生带归年天眼。这天眼可比黄青的高级多了。他看得到每个人的过去,饕餮梦游偷零食,貔貅在袖底出千,他着力扫一眼便知。
他是公正的代言,每个人都难免有求于他。然而反过来,被一眼看穿自己做过的事,却并不怎么让人开心。
这种距离,若近,若远。其实我明白,獬豸有时并不是故意要探视别人的秘密。这种天赋的能力并不能完全为我们所控。如我,那日打晕渎尘星君的一瞬间读出了他内心的阴谋,就属完全无意。这就好像你脑中有某种熟知的知识,当旁人谈到这个话题时,你会下意识想起它。然而若让你深入谈,就要仔细用心想想了。
然而,就是那下意识的几秒,随眼一瞥就看到了他人之前几分钟做过的事,也足够让人对獬豸避而不及了。
獬豸的君上是麒麟贤君。灵山廿八门主中唯一的灵兽。这不太合常规,然而麒麟的威严和资历确实足以胜任。这使得我们一直不太敢将麒麟当作自己的同类,再加上麒麟对獬豸管教颇严,这又成为了大家疏远獬豸的另一个理由。
我唯一一次求到獬豸,还是方入十九门不久那次。
我生性懒惰,不思进取。再加上我本身无长处,凤凰的优秀看在眼里,更加上他常来常往,一来二去我明了他的心思。这一切使我不由得对舒观颜选了自己这件事愈发自卑。
舒观颜也不曾督促我随他修道。出镜七七四十九日后我化了人形,他便把我丢进“莺飞楼”,自己快活逍遥去了。
莺飞楼,灵山藏书之处是也。再次强调各位客官莫被灵山各种美名欺骗。莺飞楼,取义自“莺飞草长”,因此处常年无人问津,尘泥积尺,书简霉变至长草,故赋此名。
舒观颜勒令我在此通读道家百经,我当时站在楼门口看了看眼前的局势:迎头的是一片蘑菇精,正值梅雨季发情期,成双成对亲亲我我;往远了望有只脸盆大的蜘蛛精,那呼噜打得房梁都在颤;正寻思着突然一个声音请我高抬贵脚,低头一看一只七分醉的耗子精把尾巴卡在了地板裂缝中,却以为是我踩到了他。
我把耗子精救出来,随手从脚边拾起一本勉强还能称之为“书”的书,翻了翻基本都是图画,比较好看,便揣在怀里回去向舒观颜交差。
舒观颜直到午夜才归,我于花前月下装模作样苦读。他走过来拿过我的书,脸色一变,问道:“你不识字么?”
被戳穿,我只好如实点头。不过这也不怪他,他也是第一次收新出镜的灵兽。以为我们长若成年,能言能行,就是如常人一般了。
他叹气:“明天开始,你跟着凤凰学字吧。这经太难,你让凤凰找几本容易的先学。”说着,他把那书揣进了自己怀里,走了。
我便听话地同凤凰学字。好在我聪慧,那书封皮上的几个字我虽不认识,看几眼却可以描画出来。学字第一天我便画给凤凰看,凤凰张了张嘴,随即把纸团了丢弃,道:“你还小,这经要以后才学到。”
他们都骗我,我才学了几天最简单的字,就已经认出,那书封皮上写的是《龙阳三十八式》。
不过那时的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隔日看到舒观颜同凤凰在院中习武,飞腾上下你来我往。联想到那书中页页两人交缠错落的图画,便认定那必是什么绝世神功。想着舒观颜还是向着凤凰,此等神功不授予我,反倒留着同凤凰私下探习,内心不由得有些滋味。
我开化很快,识字读经,伦理纲常,仙术灵法。我尤其喜欢画画,那些日子十九门上下墙垣全是我的大作。后来甚至小有名气,被《八卦来了灵山号》请去当了画手。每日画些《渎尘便秘大爆破,厕纸淹没半山窝》、《玄武突别南山岭,弟控的日子不安宁》之类的新闻配图,反响极佳。
虽然武学方面天赋匮乏,慢慢的我却也有了些兴趣,又惦念起被舒观颜藏起的那本书来。
我偷着去他书房看过,未果。舒观颜此人做事严谨,一钉一铆,断不该把书乱放在书房以外的地方,这一举欲盖弥彰更坚定了我“那是一本盖世神功秘籍”的信念。
于是我去求獬豸,求他帮我找到藏书之处。
獬豸听闻书名,脸色如之前的舒观颜和凤凰那样变了变,僵硬道:“你……找那书作甚?”
我道:“学习啊。”
獬豸把我拉到墙角,又小心翼翼地问:“学它做什么?”
我想了想,心思凤凰曾教诲:既有求于人,就需先坦诚待人。于是我说了实话:“我册为十九门灵兽,君上却日日与凤凰在一起。我知自己技不如人,自然要私下勤学苦练,方能得君上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