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不在家,家里格外安静。周日的时候,曲静深陪景泽去游泳,似乎着了凉,回到家便有点低烧。他偷偷吃了片退烧药,幸好在景泽发现之前已经退烧。
可能空调开太久的原因,当天晚上曲静深便被渴醒,嗓子干的极不舒服。他轻手轻脚下床去客厅喝水,没想到水刚倒好,身后却出现个大活人,把他吓一跳。
景泽低眼看看他手里的水杯,又抬眼看看他:“左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曲静深是用右手端的杯子,左手习惯性地半蜷着。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景泽一眼,展开左手,干燥温暖的手心,修剪得十分平整的指甲。
景泽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些:“我以为你失眠的毛病又犯了,切…”他边说着边大大咧咧地挥手,朝卧室走去。乍然而变的态度让曲静深有点哭笑不得,心想幸好白天的事他不知道。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景泽非常了解曲静深的脾气。他不太喜欢麻烦人,有点小病小灾的你不逼着问,他根本不跟你提。手上不小心划破伤口,除非你细心发现,不然等你知道的时候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当然,这也是曲静深最大的缺点。为此,两人吵过许多次架,曲静深一服软,景泽又没辙了。
喝完水,曲静深回到卧室,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他以为景泽睡着了,没想到刚躺下,景泽便贴过来,下巴蹭到他颈窝里。
曲静深揉揉他的头发,低声问:“怎么不睡了?”
景泽不吱声,手游移到他腰上,扣住他的腰。曲静深拉过毛巾被帮他盖好,温声说:“别闹,你明天一早还要去上班。”
景泽闷声说:“不去了。”
曲静深被他这回答弄的哭笑不得,手慢慢往下靠,最后搭在景泽手背上:“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景泽说:“算了,反正我说多少遍,下次遇到你照样不说。”
曲静深在黑暗里笑了笑,说:“那好,我现在就跟你说,我下午有点发烧…”
景泽顿时抬起头,吼道:“啊?!”他急忙伸手去试曲静深额头的温度,试来试去都觉得没问题,便要下床去找温度计。
曲静深拉住他,把后半句补完:“不过吃了退烧药,早好了。”
景泽顿时瘫倒在曲静深身上,趴在他脖子上留下许多印子才算满意。
曲静深对景泽是包容和纵容的,虽然对方比他大几岁,但从来都是自己让着他。不过话说回来,两个人过日子总有一个人要学着忍让。他身上依然遗留着许多农村人的品质:节约,朴素,知足。有时候炒大白菜,景泽非常讨厌吃白菜帮,那他就把白菜帮留出来,煲汤的时候再用。
景泽胡闹上了瘾,总不肯停。曲静深说:“有点累,快睡。”
景泽说:“趁小家伙不在家,难得二人世界嘛。”
曲静深问他:“那你明天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景泽想了想,列出一大堆想吃的东西。曲静深默默在心里记下,过了一会说:“以后太油腻的东西少吃点。”
景泽应了声,不一会便听到均匀的打鼾声。曲静深将空调调高几度,找个舒服的姿式,准备入睡。
小家伙不在家,家里便没有许多家务要做,曲静深干脆放保姆几天假。景泽早上八点钟去上班,要到下午六点钟才回来,这下家里就只剩曲静深一个人。他有时倚在沙发上看书,有时去侍弄下花草,有时干脆煲汤。不过多数时间还是惦记国内的生意,把经理给他的账务反复的看。
景泽不在家的时候,曲静深极少开空调,他喜欢把阳台和卧室的窗子打开,通通风。夏日的气息浓热,下午时阳光懒懒地映照在沙发上,他便坐在背阴的地方,总之做什么都好,并不会觉得无聊。
为了月底一起去接小家伙的约定,景泽又开始忙起来。连续好几天,曲静深做好晚饭,左等右等都不见景泽回来。此时太阳已落山,霓虹灯次第亮起,闷热的气息总算清爽了些,曲静深打算坐地铁去景泽的公司。
曲静深偶尔会在景泽公司附近买些吃的,多数时候是空着手。他知道景泽大概加班到几点,所以并不急着上去找他,而是在周围转转,甚至去逛儿童玩具店。
曲静深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刚放回口袋,手机便响起来,是景泽。他接起来,景泽就问:“吃晚饭了没有?我这就回去。不用特意给我做,留点儿就行。”
曲静深说:“行。”
等景泽去停车场取好车,曲静深已经转到停车场附近等着他。景泽前两次看到他时十分惊讶,告诫过几回,可曲静深根本不听,照样来等他。
景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将车停在他身边,哼了声,帮他打开车门:“小样的,给爷上车。”
曲静深上车,景泽瞪他:“还没吃饭?”
曲静深也不恼,笑着说:“我一个人吃也没劲,就当出来散散步。”
景泽启动车子,将满街的繁华抛在车后。车内气氛安谧,曲静深也不主动跟他说话,多数是景泽自己瞎咋呼。从楼盘股市说到公司内部绯闻,再加上景泽语气活泼,曲静深还是很乐意听的。
景泽扯了一大堆,趁等红灯的时间扭头问他:“宝贝儿,我们回国待几天?”
曲静静想了想说:“一周?如果你排不开时间,我自己去也行。”
景泽哼了一声,踢掉皮鞋,伸脚踩在曲静深膝盖上。曲静深这才皱眉:“开着车呢,回家再闹。”
一会绿灯来了,景泽来不及穿鞋,只得踩着车里备好的拖鞋或者直接光着脚踩油门。曲静深既好气又好笑,实在不知道这人年纪都长到什么地方了。景泽还是和以前一样,对物质的需求不是太强烈,也不太计较得得失失的东西。当然,他永远都成不了上流社会那种西装革履的精英,他一张嘴,好形象立马毁尽。
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景泽忍不住大笑起来。曲静深问道:“怎么了?”
景泽特得意:“今天骂了个客户,熊要求太多了,我用中文骂他王八孙子…哈哈哈…”
曲静深忍不住笑了:“然后呢?”
景泽说:“跟傻二似的一直问我what,他大爷的,要不要这么傻?!”
曲静深说:“你又年轻十岁。”
景泽自豪地扬头:“那是。”话音刚落,景泽朝曲静深吹个口哨:“嘿,帅哥,那在别的地方年轻了没?”
曲静深没理他,景泽继续说:“对了,今天小兔崽子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要去少林寺学武术,只接小杉回来就行了。”
曲静深:“嗯?这回没叫你老混蛋?”
景泽:“哼!知道他怎么称呼我吗?什么老混蛋爸爸,下次揍不哭他我就跟他姓!”
曲静深说:“你越揍他,越皮。”
景泽又说了些歪理,全是和暴力有关的。到家了,景泽去停车,曲静深回厨房热晚饭。等曲静深热好饭去叫景泽吃饭的时候,景泽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曲静深回卧室拿毯子帮他盖好,没有叫醒他。工作了整天,不累是假的。曲静深蹲在沙发旁看着他发了会呆,伸手帮他把乱哄哄的头发理整齐。
——一切既琐碎无聊,又沉静无波。不管是故事,或者生活,都要回归细水长流,以它自己的方式落幕。花几秒钟的时间开幕,用一生的时间落幕。
景泽睡到半夜才醒来,曲静深已经把客厅的灯关掉,只开着沙发旁的台灯。昏黄的灯光暖暖的,像口渴时喝到的热度适中的白水。景泽往沙发里面靠了靠,毯子滑到腰际,露出线条坚硬的胸膛。
曲静深怕他不舒服,已经帮他把衬衫脱下来,当然,裤子也一并脱了。见景泽醒了,曲静深低声问他:“饿了没?”
景泽没说话,只是朝他招招手。曲静深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他看的是如何教育孩子的书,偶尔也会看看经济类的书。
曲静深坐到他身边:“嗯?”
景泽趴到他身上嗅嗅,说:“洗澡了?”
曲静深笑着点头:“狗鼻子,我去热饭,你再躺会。”
景泽放开他,倚在沙发上看他朝厨房走去的背影。已经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其实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彼此已经十分熟悉。但却时常忍不住被这样的情景感动。
景泽正失神,曲静深站在厨房门口问他:“要不给你下点面条?要不煮点粥?尽量清淡点。”
景泽说:“面条。”
曲静深又折回厨房,不一会便听到冲洗蔬菜的声音。客厅空调的温度有些低,景泽往上拉拉毯子。他不禁想,原来感官上的快感过去后,不过是这样柴米油盐的朴实。
面是几天前擀好的,一直搁在冰箱里。制作工序并不复杂,将平时常吃的酱与葱花加油炒好,里面加少量的肉丁。景泽爱吃虾仁,渐渐的曲静深做东西也喜欢放虾仁。
油炸的香气从厨房门缝里透出来,景泽还真饿了,肚子忍不住唱起空城计。从当年狭窄简陋的木板床,到现在宽大舒适的品牌床。从年轻时讲究排场的精致饭食,到如今一日三餐的家常便饭。必定是,用心的。
曲静深用个大汤碗盛好面条,来客厅叫景泽吃饭。景泽刚想靠近他,曲静深便往后退了一步:“一身油味,我去洗个澡,你吃饭。”
景泽眼神里满满的温柔,不过曲静深没看到,因为他正朝浴室走去。他刚才不小心,手背上被热油溅到,起了个小水泡。
曲静深洗完澡便回卧室睡觉,他知道景泽会把碗洗好。又想,不知道给他盛的新腌制的小菜他喜不喜欢。
等景泽回到卧室时,曲静深已经快睡着。身边的位置陷下去,景泽靠过来,身上还有清新的沐浴液味。景泽生怕打扰他睡眠,只低头亲了他一下,便躺好闭上眼睛。
夜很静,曾费劲心力去铺陈的东西,便在这样一呼一吸的自然里变得绵长。
曲静深的作息很稳定,六点钟就自然醒。偶尔去跑步,不过时常是做早饭,然后检查小家伙的书包是否装好。但今天景泽却比他醒的早,等曲静深睁开眼,景泽正支着胳膊看他。
曲静深看了他一眼,说:“今天真早。”
景泽计划好似的猛扑上去,把曲静深压在身体下面,某处火辣辣地顶着他。曲静深稍微动了几下,却换来景泽更霸道的压制。景泽伸手去扯他的内裤,轻车熟路地提枪上阵,草草润滑后便将自己挤进去。
刚进入的不适感让曲静深皱了皱眉头,随后即被景泽的热情点燃:“你…慢点……啊!”
景泽笑的很坏,灼热的气息喷到曲静深耳侧:“顶到了?”
曲静深不再应声,景泽故意将自己分身,时不时蹭几下入口。原本被填满的感觉顿时空虚起来,曲静深体内有点麻痒,脑海中不禁想起以前与景泽亲热的场面,身体的渴望更加难耐。
景泽见他的脸憋的越来越红,挑逗似的问:“想要吗?想要就说出来,我会加足马力为你服务的宝贝儿。”曲静深胸口的红点突然被恶作剧的手指夹住,乍然的刺激让他更渴望释放。
曲静深再忍不住,低声叫景泽:“进来,快点……”
景泽并未如他愿:“嗯?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他猛的将自己的手指插了进去,曲静深忍不住低吟一声。
这画面让景泽再控制不住,他将手指撤出,把自己狠狠地埋进去。因为有爱,才有无以言说的快乐。
景泽加了半个月的班,才有连休一周的假期。他很久没有回国,常常是曲静深一个人回去。上飞机前已经给小白,方启程他们说好。景泽有点紧张,不知B市如今变成了什么样?那可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上了飞机,曲静深说:“真有点想小家伙了,你呢?”
景泽哼了一声:“看我不好好收拾景柏的,小兔崽子整天给我发乱七八糟的短信。”
曲静深玩笑道:“老混蛋爸爸,这昵称挺好的,多亲近。”
景泽说:“像超人爸爸,奥特曼爸爸我还能接受。那什么……挨踢爸爸,猪拱拱爸爸……让我真想揍他!”
曲静深憋笑,猪拱拱这么有才的称呼,肯定是淘淘想出来的。
后来两个人靠着睡了一会,醒来再说会闲话,飞机已经平稳地降落到机场。刚下飞机,一片燥热的气息便迎面扑来。景泽站在原地,眯着眼去望炙热的太阳,B市还和当年一样,夏天热的像火炉。
接机的人很多,景泽身高占优势,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里的小白,一边朝他挥手一边大喊道:“白啊!这边儿!这边儿!!”
小白气喘虚虚地挤到他们身边,看到景泽显然很惊喜:“景哥!都两年多没见了!哥,这回你一定得多待些时间!”不觉得太阳热了,再热的太阳也比不上别后重逢时火热的心。
景泽哥俩好地勾住小白的肩膀:“白啊,这回你得请哥喝酒,怎么着也得不醉不归吧?!”声调故意拉的悠长,是这儿土的不能再土的方言。
小白猛点头:“都等着你们呢,小柏,小杉还有阳阳,都跟着皮皮玩疯了,房顶都快被掀了!”
小白换了辆奔驰,当年那路虎早不能开了。景泽坐到副驾上,打量小白,小白扭头朝他笑笑。景泽一拍大腿说:“白啊,眼角也有鱼尾纹了。”
小白笑:“景哥,这都多大年纪了啊。不长纹,肯定是妖怪!你说是不,哥?”
曲静深显然很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理他,好好开车。”
景泽扭头看了眼曲静深:“人白才不上你当呢!你就想着全世界就你一人理我!”
小白哈哈大笑,笑的眼角有点发红,又不敢被他俩看到。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他知道今天能开上这车,非常不容易。跟曲静深通电话的时候,他常说景泽工作辛苦,成人的世界,哪个不辛苦。风光总是给外人看的,尤其是在这个大城市。
景泽一路打量着周围的景物,许多建筑物已经翻新,明明记得当年这里是写字楼,现在却变成了百货大楼。更别提那些古旧的东西了,早就被拆的拆,挪的挪。
小白说:“景哥,B市这几年变化挺大的,都不像待过这么多年的城市,越来越陌生。”
景泽说:“好多地儿我都不认识了,这路给改的跟叠起来的游泳圈似的,每回来一次就变个模样。”
曲静深的视线停在路过的公车上,当年这路公车他常坐,不知道现在路线变更没有。熟悉的城市,陌生的更替,白驹过隙的年年岁岁。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小白前几年换了套大点的房子,这附近有个高中,以后阳阳上学方便。他们刚走到楼下,还没上楼呢,四楼窗户前便齐刷刷地塞了好几个脑袋。
乐雨陶朝他们吹了个口哨,景柏趁他们抬头的时候,一个香蕉皮丢下去,正好砸到景泽头上。景泽跟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似的,猛地蹿上楼,他很生气,但也很想儿子们。
曲静深看看他的背影,又抬头看看窗口的几个脑袋,对小白说:“还这德性,大武和苏哥怎么样?”
小白叹口气,道:“有时会吵架,大武气的牙痒痒,在我家一住就一星期。”
曲静深说:“你就不该收留他,没办法他自然就回去了。”
小白笑:“不过还行,最近这半年很少吵了,他们一吵,他们家瞳瞳就不搭理他们,两个谁都不理。”瞳瞳是卫小武和苏京收养的孩子,是个姑娘,脾气比较直爽,这点很像卫小武。
曲静深笑了:“当爸爸了都这样,你别看景泽……”曲静深话音未落,小白打开家门,就见景泽正拎着巴掌追景柏。
曲杉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盘飞行棋,见曲静深进来便亲热地叫:“爸爸。”
景柏立马朝曲静深的方向跑过去,藏在他身后抱住他的腿:“爸爸,老混蛋揍我!”
曲静深挡着景泽不让他打景柏,景柏得意地朝景泽做个鬼脸,粘在曲静深身上不离开了。过了一会曲杉也粘过来,他们都很想爸爸,当然也很想另一个爸爸。
乐雨陶坐在沙发上说风凉话:“小叔子如果你空虚寂寞冷,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日!你踹我干什么我又没得罪你!”
景泽将乐雨陶按住狠狠揍了一顿,景柏在一旁调皮地喊:“皮叔加油!反击啊!哦嘞爸爸好厉害!”这场景非常熟悉,当年皮鸭子还在读书,整一中二青年,当然现在也没好哪里去。
卫小武抱臂在旁看好戏:“皮皮你对不起大家的爱!”
小白路过:“自作多情吧你,人又不爱你。”
卫小武炸毛,伸脚将小白绊了个踉跄,随后一个过肩摔将小白撂倒在地。卫小武拍拍手说:“怎么着?伸手不比当年差吧?”
小白怒:“我去你二大爷的!”
瞳瞳迈着小步走到小白面前,伸出小手要拉他:“二大爷,你还能起来吗?”
曲静深心想,这房顶还完好无损,真不容易。
景泽揍够本,不解气,又踹了乐雨陶两脚。乐雨陶捶地:“哦嘞个天理何在!”乐雨陶撩起短袖佯装抹眼泪,景泽冷哼:“一把年纪了,还学人穿Q版机器猫装嫩!杀无赦!”
景柏确定景泽没有揍他的意思,才慢慢踱到景泽身边:“爸爸好威风……”
景泽扬头:“那是!”
景柏却突然蹲下来,同情地看着乐雨陶:“爸爸说,要帮助弱小,皮叔我以后不欺负你了,你更需要被保护。”
乐雨陶朝景泽奸笑:“哦嘞小叔子你又输一局!”即便这样,乐雨陶还是被小白和卫小武奚落了一整天。
曲静深找个角落坐下,看着他们闹来闹去。过了一会,身边便多了个人,是苏京。
曲静深笑着问候道:“苏哥,刚才光跟他们闹了,都没捞着时间说话。”
苏京温声说:“能聚在一起本来就是挺值得开心的事,最近怎么样?听小白说你们生活挺好的。”
曲静深说:“还不错,过日子呗,你呢?”
苏京抬眼看看卫小武,说:“还好,就是大武他脾气冲。有时候商量问题,我一不说话,他就急。”
曲静深说:“那你就多说说话,能让自己陪伴的人开心,让一步也没什么。”
苏京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脸上皱纹的沟壑越来越清晰。两个人都知道,就算心里有很多想说的话,到嘴边也不过是这些。什么情啊爱啊的,过了那个年纪自然不再能轻易说出口。曲静深很少和景泽说那三个字,总觉得记在心里比挂在嘴边更重要。
苏京点头:“那我以后就多说点,等明年抽空去找你们玩。”
曲静深说:“好,带上瞳瞳。”
晚饭景泽和卫小武提议去路边的大排档吃,他们总共开了两辆车,沿街找合适的地方。正规的路旁肯定没有,需要到小街小道找。几个孩子跟乐雨陶坐在一辆车上,乐雨陶就像个孩子王。
车子最后停在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大排档前,要了两桌,点了许多菜和啤酒。直到喝的半醉,才进入状态。
景泽又是叫又是唱,小白眼圈红了,不停地要跟曲静深喝酒。曲静深今天高兴,他敬几杯,都满杯端了。
方启程说:“还记得我们那年刚一起做生意时吗,也在这儿吃过。”
景泽回绝道:“放屁,那回是在城南!启程你喝多了,什么屁生意啊那是!”
方启程哈哈大笑:“对对!屁生意!”
景泽这才满意地打个酒嗝:“以前的事甭提,现在能聚在一起,真开心!真他妈的开心啊……”景泽显然是喝多了,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小白傻笑:“景哥你喝不过启程的,是哈大武?”
卫小武也喝的差不多了,挥手道:“都白搭!启程喝不过我!”
夏夜渐深,燥闷的气息渐渐退却。身边的食客已经离开,留下一片狼藉。曲静深眯着眼看远处的霓虹灯,眼底的醉意让灯影越来越模糊。喝醉的人似乎想把当年的糗事全部捅出来,可话到嘴边却驴头不对马嘴,要不记错时间,要不记错地点。回忆就像水墨画上的留白,记满不回头的岁月。
几个小孩子蹲在地上逮蛐蟥玩,乐雨陶酒量不好,醉了便倚在景泽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去你大爷的白天谁让你揍我!”
景泽说:“都白天揍的了,你咋憋到现在才哭?”
乐雨陶吸吸鼻子:“我乐意!老子乐意!他妈的你哥真不是玩意儿……”
景泽抡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操,要是玩意儿你早八百年就玩腻了!”景泽语众心长地咬着舌头解释:“正因为他不是玩儿……你才喜欢玩这玩意儿!”他对自己的解释似乎很满意,最后那几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乐雨陶抹干泪,拿起啤酒瓶跟景泽碰了碰:“好哥们儿!喝!”
卫小武抱着啤酒瓶走过来加入,小白跟在卫小武身后,醉的都快走不动路了:“我也加入!……”
几个人喝的跟二傻子似的,人到中年,总有无奈的事,也少有能这样放纵的机会。就在这样的言不由衷里,变得知无不言了。
苏京喝的不多,还算清醒,他挪到曲静深身边坐下,问道:“怎么样?还能喝吗?”
曲静深没说话,只是拿起啤酒瓶碰了碰苏京手里的瓶子:“这杯一定要喝。”他仰头喝掉半瓶,苏京释然地笑了。
时间一下子回到许多年前,他们还是刚步入社会的毛头小子。如今,随便扯扯,就能说出几个故事。
景着拿着筷子敲啤酒瓶,小白吊在卫小武身上一会笑一会哭,卫小武正拿巴掌拍小白的脸,乐雨陶干脆把短袖脱下来系到脖子上,方启程枕着胳膊眯眼看小白。
曲静深呵呵笑:“大家都醉了。”他也醉了。
所以当景森出现的时候,没一个人搭理他。景森把乐雨陶带走,顺带把几个小孩子也带回去。他朝方启程点点头,方启程说:“走吧走吧,你留在这儿碍眼。”
景森难得地朝他笑笑:“好哥们儿,一辈子。”
方启程也笑,后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当年的事不怪景森,因为方启程的责任必须自己担,而景森当时只是帮他的忙,整个盘子都是方启程的。
这也是景森为人处事的方式,他不喜欢解释。
往事断断续续地被想起,又渐渐被吹散在春夏秋冬的风里。还未觉如何变迁,脸上皱纹已深,白发已生。短暂的相聚后天各一方,各有各的生活,也许这才是最久远的交集。
景泽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来的,睁开眼便看见曲静深安然的躺在身边。他翻了个身,将曲静深搂在怀里。
曲静深却醒了,主动回应他的拥抱,还是身边的人最真实。
景泽的手移到他肚子上:“你喝了酒,难受吗?”
曲静深说:“难受,但不是那个难受。”
景泽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有我呢。”
曲静深:“嗯。”
———嗯,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