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上燃烧的土地
我们一踏入朝鲜土地,隆隆的炮声在山野里回响,敌机贴着山头和公路低飞,像贼鹰在空中旋转觅食一样,一个小黑点的蠕动,都可能招来一阵机关炮。因此在白天,公路上是很平静的,似乎一切都沉睡了;黄昏之后,公路上才恢复了它的生机,人流汹涌,车辆拥挤,仿佛置身在热闹的市街上,吵吵嚷嚷,难得宁静。逃难的群众中夹杂着三五人一伙,十多人为伍的小股人民军,他们见到我们满高兴,询问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东木(同志),边机以梭(有飞机吗)?”
他们最关心的是我们有没有飞机参战,似乎仅靠步兵武器是打不胜这一仗的。看来美国空军的淫威,正在摧毁北朝鲜的交通、城镇,而且也在摧毁人们心中的防线。我们初次经历这种立体战争,陌生极了,特别是敌机的嚣张气焰,给我们造成许多困难,有的人防空过分谨慎,当敌机飞临上空,如果有人喧哗,他就警告你:“小心暴露目标!”
其实在地上敲锣打鼓,敌机也不会听见,他本身机械的噪音不知要比说话声音大出多少倍,由此可见当时人们还不适应新的战争环境。
志愿军入朝后,原准备到德川以北占领阵地,利用有利地形组织防御,制止敌人进攻,稳定战局,以争取时间,掩护朝鲜人民军北撤整顿,为尔后作战创造条件。为此,军长梁兴初、政委刘西元率领有关人员,于10月19日,尾第42军之后先期入朝了解情况。他们从吉林省的辑安(集安)过鸭绿江,到满浦就住下了。满浦镇紧挨鸭绿江南岸,毗邻我国辑安镇。辑安在安东(丹东)的上游,鸭绿江这段并不算宽,像一条窄窄的缎带绕镇而过。对岸便是崇山峻岭,隔断了满浦与辑安两镇相互遥望。满浦镇子不大,房屋建筑还没有受到敌机的摧毁。人民军东线指挥部移住在此。
梁兴初、刘西元同志在这里会见了人民军的一位将军。会见后,军长、政委曾向我和其他同志介绍过会见的情况。将军同志一见面,就说,他们是有组织地转移下来的,前面的部队还在同敌人打。随后他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我们遇到了挫折,但我坚信我们是会胜利的。中国人民同我国人民都受过帝国主义的残酷压迫,对侵略者深恶痛绝,我们又是友好邻邦,相信你们会来的。”
梁兴初同志说:“唇亡齿寒嘛!侵略者是贪得无厌的,不来不行,不过我们不一定打好。实不相瞒,对美国这个庞然大物,我们还没有同它直接较量过,听说他们的飞机、大炮、坦克很厉害……”
将军同志豪爽地说:“你们是胜利之师,打仗挺勇敢嘛,美国鬼子现在一时气势汹汹,吓不住我们,也吓不住你们,只要敢于和它打,它猖狂不了多久的。”
梁兴初、刘西元同志齐声说:“那自然。不过我们还没有同美国军队作战的经验,还得一面作战,一面学习。特别是如何对付它的空中优势和大炮、坦克,还得在实战中摸索经验。但我们是敢于同它拼的,还是勇敢加战术。”
将军说:“你们红军时代有什么飞机、大炮,有什么坦克,不是靠小米加步枪,打出了江山嘛!”
我们的同志说,时代不同了,现在是现代化战争,我们的对手是陆海空联合作战。我们既无空军也无海军,步兵手中的武器也比敌人落后一个时代。我们必须面对这个现实。将军同志说:“美军没什么了不起!麦克阿瑟搞了我们的突然袭击,弄得我们措手不及。中国人民志愿军一来就更有办法了。”
梁兴初同志说:“天是塌不下来的!我们不仅理解人民军的转移,而且要向你们学习同美军作战的经验,你们一鼓作气就打到洛东江嘛!如果没有美军的参战,李承晚集团早就完蛋了。”
将军脸色现出气愤,转而激动地说:“你们是到我们国家作战,朝鲜的老百姓和中国的老百姓一样热爱子弟兵,人民军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老百姓不惜倾家荡产支援军队,照顾军队的起居,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我们能打败美国侵略军。”
我们请他介绍一下当前的战况,他思索了一下,详细地向我们介绍了作战经验和当前的敌情。然后沉思了一下,说:“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狗岘岭一线有3个师的全套装备,文明洞有大型军工厂及军火仓库,如有可能希望你们协助当地人民军抢出来。”
狗岘岭和文明洞在熙川北面,不过一天里程,而我们军还未出国,离狗岘岭有五天里程,能不能赶在敌人前面抢救出武器装备,这是很令人担心的。军长、政委表示在可能情况下一定去办。
军长、政委与将军话别后,随即返回辑安,指挥部队入朝。
二、陌生的战场我们军遵照志愿军总部命令,组织各师从辑安过江,陆续开赴朝鲜。113师的前卫337团一到辑安,从自己搭的浮桥上徒步过了江。师长江潮、政委于敬山给各团布置任务以后,便乘汽车进入朝鲜。338团10月22日早上才到达辑安,部队下车后,按师部原来的安排在离辑安十多里的地方住下,准备徒步过江。他们刚刚住下,师团之间还没来得及架通电话线,军司令部军务科副科长崔夫行,按军长命令乘一辆吉普车来到338团驻地,传达紧急任务。让他们立刻乘大车过江,并交给他们一份志愿军司令部签署的准予乘汽车的命令,让他们过江后找后勤三分部要车,火速抢占妙香山……
338团从驻地回到辑安火车站,黄昏时乘火车出国了。当列车驶上江桥,战士们的心情都很不平静,车厢里静极了,只有呼吸声伴随着秒针的跳动,人们屏住了呼吸,戴表的同志都不约而同地盯住表上的指针,他们将永远记住这个时刻,祖国啊,再见了!
敌人肆无忌惮地继续分兵冒进,前进的速度很快,我志愿军主力刚开始渡江,西线之敌距我预定的妙香山、德山防御地区仅有70多公里;而我距预定防区尚有4—5天里程,已不可能按预定计划到预定地区阻止敌人了。这时敌人尚未发现我军入朝,仍是无所顾忌地疯狂冒进。东线伪首都师已进至五老里、洪源等地;西线美第8军主力及伪第2军团正疯狂向鸭绿江进犯,美骑1师配于西路,沿京(平壤)新(新义州)公路正向鸭绿江猛进,英第27旅及伪第1师跟随骑1师之后,侵占了安州、价川、龟城等地,伪第6师为左翼,沿清川江东岸正向鸭绿江进犯,该师主力于10月20日经熙川到达鸭绿江畔的楚山郡内……敌东西线之间敞开了一个80余公里的大缺口,有利我各个歼灭,毛泽东主席审时度势,当机立断,于10月21日电示志愿军放弃原计划,志愿军首长遵照毛主席的电令,决定利用我军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打击敌人,迅即于当日21时改变部署,决定集中三个军于西线作战,各个歼灭伪第6、第7、第8师。我38军受命迅速进至熙川地区,配合第39军、第40军作战;第42军受命阻止东线之敌前进。我们军开始奔袭熙川。
后卫第114师10月25日才出国。这时天气骤然寒冷,下了首场雪,是美军、李伪军感到最寒冷的一天。就在这一天,我第40军第118师、120师已在温井同敌人遭遇,打响了志愿军入朝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