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夜里,飘着鹅毛大雪,大地一片混沌。334团9连战士追至清川江畔的花坪站,终于赶上了溃退的敌人。一个营的敌人占领了江南滩头阵地,他们是掩护伪6师撤逃的。敌人用猛烈炮火封锁了渡口。江水齐腰深,可以涉渡。9连战士决不给敌人喘息机会,他们在机枪火力掩护下,顾不及脱掉棉衣棉裤,争先恐后趟水过江了。队伍到了江心,敌人突然开火,弹头像雨点一样地溅在江里,战士有的负伤倒下了,但没有停下;一气冲过江去,夺下了敌人的滩头阵地,吓得敌人仓皇后撤,被压在新兴洞南山了。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部队停下待命,指战员们被江水浸湿的棉裤、鞋子都结了一层薄冰。被汗水浸湿的棉袄后背也结了霜,但他们蹲在炮弹坑里,有的跺脚取暖,有的吸烟,有的瞌睡,静静地等待着新的战斗任务。不知谁喊了一声:“连长回来了!”
战士们都兴奋地跳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连长领回来什么新任务。连长刘文学是去营里请求任务的。他干脆果敢地宣布说:“驱逐南山敌人,控制阵地掩护迂回部队过江!”
这时,担任迂回任务的113师前卫338团通过了新兴洞。可分散在南山的敌人又返了回来,重新占领了阵地,用排炮封锁道路,113师本队337团和339团在此受阻了,未能随前卫跟进。江潮急得坐立不安,在这里耽误了一天,只好绕道前进。这时我已赶到112师前指。听说新兴洞久攻不下,当晚4时左右我赶到334团指挥所。团长牟立善向我汇报了情况,说头天晚上用两个营的兵力攻击几次也没攻下来。牟立善是位沉着持重的团指挥员,他对上级的命令一向是坚决执行的。而他们团只知道攻击前进,并不知道我们军还有迂回敌人的任务,所以未能尽快地全力解决新兴洞的敌人。为了保证主力部队迅速通过执行迂回任务,加速解决当前敌人,我让他把团预备队二营也用上去,团长马上命令二营投入战斗,全团紧密配合,向新兴洞之敌发起了猛攻。攻击中9连3排受阻,八班副高呼:“同志们,为中朝人民立功的时候到了!”
八班长李德林带领一个小组,在炮火中猫着腰跃进,弹片在他们前后嘶叫。他们终于穿过一道小河,接近敌阵地,并乘机猛追,一口气连夺五个山头,把敌人撵得屁滚尿流。334团仅一个小时就全部占领了敌军阵地。缴获汽车一辆,俘敌二十多名。
334团占领敌阵地后,天就快亮了,9连3排又奉命坚守前沿阵地,接连打退敌人五次冲锋。三排的伤亡也增多了,最后前沿阵地只剩两个人,敌人分几路攻上来了。机枪手陈守禄自己压子弹自己射击,敌人从哪里上来他就从哪里打。激战一天,阵地前尸横遍野,九连阵地屹然未动,为全军开辟了一条胜利前进的道路。
溃逃的敌人乱了套,散兵到处打枪。338团趁势向前开进。有个同志在一堆秫秸上坐下来休息一下,发现屁股底下软乎乎的,吓了他一跳。他大吼一声,从秫秸堆里钻出来一个伪军。他举着双手,脸上挂满碎草,那样子十分滑稽可笑!2连在清川江战斗中,抓了二十多个俘虏,全都集中到一个铁路桥下,团政委邢泽同志来这里看到俘虏们害怕得打颤,他高声喊:“不要害怕,我们是不杀俘虏的。”
这时一个小个子俘虏站起来说:“我知道共产党的政策是,缴枪不杀!”
邢泽一愣,说:“你怎么知道?”
小个子俘虏说:“我是在东北哈尔滨长大的。”
邢泽“哦”了一声,他想,他们之中也许还有日本鬼子呢!
10月31日,我们军攻占了新兴洞、苏民洞地区,11月1日即向球场攻击前进。同日,我第39军向云山之敌发起了攻击,激战三日,全歼被围之敌。云山战斗,我军首次以劣势装备歼灭了具有现代化装备的美军和伪军,打击了号称“王牌军”的美骑兵第1师的嚣张气焰。为了扩大战果,打开战局;毛泽东主席特别注意使用我38军,几次电示志愿军首长:此役乃全局关键,在于我38军全军以猛速动作攻占军隅里、价川、安州、新安州一带,隔断南北敌人联系,并坚决消灭美军第2师。此是第一紧要事,其余都是第二位的。敌人为了保障其侧翼安全,拼命阻我穿插前进,以防断其后路,任务十分艰巨。
球场东面有个很深的山沟,敌人以炮火组成火网,严密封锁山口,截断了通路。担任穿插迂回的先头部队338团的同志非常着急,他们把大衣蒙在头上,然后打开手电在图上寻找可以通过的其他道路。335团的侦察人员将这个情况,及时向团长范天恩作了报告,335团和338团是在入朝前的誓师大会上挑战竞赛的对手。自从挑战赛以后,他们之间格外亲密,对方有了困难就像自己有了困难一样。范天恩当即派出两名通讯员给338团带路。这些通讯员都是些机灵鬼,他们善于摸敌人炮火的规律。在炮火里穿来穿去。他们带领338团的同志沿敌人炮火边缘闯了过去。可惜的是大部队未能随后跟进。
报务主任张甫同志和两名通讯员也通过了炮火封锁区,去追赶338团部队,那天晚上乌云遮天,伸手不见五指,而且下起了滂沱大雨。浑身浇得湿淋淋的,一步一滑,走了一宿,才由岭底下爬到山顶,赶上了部队。没来得及吃饭,又跟随部队出发了。他们又饿又冷,边走边啃着干粮,山中荆棘丛生,蜿蜒曲折的山径荆棘丛生,山陡路滑,战士们的衣服剐破了,手上划起一条条血痕,但他们却认为“跌跟头光荣,截住敌人更光荣!”
第二天拂晓,在牛毛小雨中部队宿营了。张甫他们在山顶的一家屋里,找到了团长、政委,以及留在团里的电台。团首长让他们马上架电台,向师里报告。可张甫打开机器一看,惊愕得几乎要哭出来。机器浸水了,电池都泡湿了,张甫难过极了。他批评负责保管电台的人员说:“你太不负责任了,这简直是犯罪!”
团首长很是不高兴,通信股也没有备用电池,这可怎么办?团长朱月华拧起了眉头说:“怎么样,有没有希望?”
张甫愁眉苦脸地说:“我想想办法,不知能不能行?”
他深知一支深入敌后的部队,随时与上级取得联系的重要性,可目前唯一能与上级联系的电台坏了,着急和埋怨都无济于事,需要积极想办法才行。他来不及烤干衣服,急忙打开机器,采取擦净水汽、烤干内部机件等措施后,发信机经过维修基本上可以工作了。但电池仍不能使用,他反复琢磨,去掉高压电池中最坏的一部分,打开收信机试听,可以勉强工作了,并同师台取得了联系。他把团首长拟就的有60字的电报发完,打开收信机一听又不能工作了。原来电池没有电流了。张甫判断师台能听到团台的声音,可能已抄报时,但不知是否抄全收准,于是他叫了发,发了叫,反复叫了20分钟才停止。事后证明,师台在发报的第二遍已抄收完整。停机后,他们又对收信机和电池采取了措施,又可进行暂短的工作了。下午吃过晚饭,他们终于收到了师部回电:“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