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甫在这样艰苦和特定的环境中,按时完成了收发报任务,沟通了师团之间的联系,不过他已是几天几夜没得到睡眠和休息了,只好叫摇机班牵着他,一面走一面睡。这也并非个别现象,在连续追击敌人的战斗中,许多干部战士的睡眠也都是在行军中度过的。我们的睡眠也多是在马上或车上度过的。没有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就不可能取得任何胜利。当我们听说他们在途中住下,耽误了一天,感到很不高兴,迟滞了时间就可能失去战机,因此命令他们继续前进!
江潮同志带着队伍翻山越岭,无路可循,难走极了。他又着急又疲劳,下坡时跑得太快,一下摔倒,昏迷过去,于敬山政委怎么叫他也不醒,只见他浑身出汗,原来是虚脱了,只好用担架抬着他跟随部队前进。江潮同志一直到第二天9点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好生奇怪,并焦急地说:“赶快向338团靠拢!”
他们顺山沟插到松明洞,靠公路边露宿,发现112师的部队从公路上下来了。江潮同志感到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尽管白天有敌机干扰,他向我们表示,继续向338团靠拢。下午,113师冒着敌机的扫射,又继续前进了。
338团进到瓦院附近,天刚放亮。邢泽住下后正在炒苞米花吃,突然听到一声枪响,然后就没动静了。不大工夫,3营来报告,说他们俘虏了敌人一个连。团长和政委感到很意外,说:“这么快,也没听打几枪?”
原来,天亮时敌人的一个加强连也到山下宿营,同338团3营副营长带的前卫9连碰上了。尖兵排以果敢勇猛的动作,向敌人发起了冲击,一枪打死了敌人的指挥官,敌哨兵吓得往村里跑,尖兵排紧跟进去,击伤敌人18名,俘虏敌人150余人,把一个加强连的敌人全部消灭了,他们自己只轻伤两名。这一仗打得果敢坚决,受到了志愿军司令部的嘉奖。
但是,338团1营由山区插到敌后公路上龙山炭矿,切断了敌人退路。敌见我主力未到,便从侧后迂回过去,企图驱逐我1营部队。1营突受背后敌人攻击,情况很危急。2连受命反击,冲在前面的杨真禄同志,不等敌人展开攻击,冲进敌群,以刺刀接连捅死三个敌人,打得敌人惊慌失措,连挫敌人三次反击。1排战士15分钟之内,连续攻占五个山头,彻底粉碎了敌人的企图,1营牢固地守住了阵地。
5连翻过杂木岭,一路上扫除了三次敌人小部队的袭扰,攀过60里路的大山,当东方发白时,他们终于赶到了指定地点——球场到军隅里间的玉泉车站。他们到达不到一支烟的工夫,北面公路上传来了嘈杂声,汽车夹杂着人群乌烟瘴气地滚滚而来,球场敌人开始撤退了。连长周兆礼高喊:“堵住敌人,争取立功!”
全连战士忘了饥饿和疲劳,迅速抢占了北山制高点,掩护营主力同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敌人想以猛烈的炮火,打开南逃之路,然而固守在公路两侧的战士,犹如一堵铜墙铁壁,坚不可破!八班长王振华看出敌人已是惊弓之鸟,他带领全班一声吼杀,冲向公路,同敌人拼开了刺刀。其他班的勇士们也都向敌群猛插,敌人的前哨营终被5连腰斩三段,扔下大批物资弹药和“八卦”旗,逃过清川江,向西北鼠窜了。
我军攻占球场后,即沿清川江左岸向院里攻击前进。至11月2日18时我第112师占领院里地区,威胁了敌人侧翼。敌恐被我切断后路,在大量空军、炮兵和坦克掩护下,实施全线撤退,并以美军第2师、伪第7师等部在价川、军隅里地区掩护,迟滞我军进攻。我们令112师迅速向军隅里、安州、新安州攻击前进,切断敌人由新安州通往肃川后方的联系。这时113师决定让338团尽快撤回来,但是电讯联络不上,师通信科只好派骑兵通信员去送信。338团完成迂回任务后,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急需向师里请示。电文仍然用前面的办法发出,可是收信机的电池仍然没有解决,无法收报。张甫同志想办法勉强可以收报,但特别困难,师里回电有120多个字,断断续续,抄了很久,才明白了大意:“敌军大批增援,部队马上撤回!”张甫完成联络任务,也就返回师部了。在道上碰上了骑兵通讯员,一同回到了师部。张甫觉得这次任务没有完成好,感到很难过,通信科长听了他的汇报,却高兴地说:“你们辛苦了!”
这次穿插迂回,虽然打了不少胜仗,但没能圆满完成任务,原因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是我们对敌人不熟悉,还不适于朝鲜作战,不该见到敌人就眼红,非打下它不可。如果放开敌人不管,或以小部队牵制,大部队则直插指定地点,球场以北的敌人就不可逃脱,恋战使全军失去了大量歼敌的机会。这个教训对我们是深刻的。一个军事家或任何一个领导者,都不可因小利而忘了全局。
五、意外的战斗我军的后卫第114师于11月1日才进到熙川。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被破坏,但已是死气沉沉的空城了。没有灯光,没有行人,楼房瓦舍矗立在朦胧的夜色中,街里布满了敌人未撤走的电话线,以往的繁荣景象没有了,使人感到阴森恐怖。也许明天它就会变成一片废墟。第114师穿过死寂的熙川,向檀峰以南行进。这晚乌云蔽空,大地漆黑,伸手难辨五指,队伍一个紧跟一个听着脚步声前进。这时曾潜至楚山的伪第6师第19联队也在向檀峰以南开来。敌我两支部队的宿营地都选在同一地点。檀峰界于熙川与球场之间。2日拂晓,342团团部在山沟里一家民房里住下了,他们根本没想到后卫还能碰到敌人,警卫员拿来马搭子,摊开了床铺。团长孙洪道和政委王丕礼准备睡觉。孙洪道躺下后,听到外面有嘈杂的脚步声,他很纳闷,不知何故,突然传来了调号声。孙洪道和王丕礼跳了起来说:“哪里吹号?”说话间已经响起了枪声。原来大队敌人来到这里,同他们住到一起了。住在沟口的炮兵连设营人员刚刚做好了饭。正盼着连队快点到来时,一伙人跑进来揭开锅就要盛饭吃。炊事员急了,说:“部队还没到,开什么饭!”
这伙人不理睬,只顾抢饭吃。炊事员急了,抓住一个家伙仔细一瞧,哎呀,是李伪军。他见大事不好,马上找到司号员,让部队赶快上来。不久,炮兵连赶上来了,敌人也上来了,满山遍野都是敌人,激烈的战斗打响了。敌人占领了山上有利地形,向我342团包围过来,团部所处地形非常不利,又同本队1营隔一道山梁,1营住在另一个山沟里。团部形势紧张极了。团长孙洪道带领团直和警卫连顶住了敌人。王丕礼一把抓住参谋卢廼魁,说:“跑步去找1营!”
卢廼魁是个机智勇敢的参谋,他为了争取时间,勇敢地从混乱的敌人中直插1营住的山沟。当他找到1营时,教导员方新刚刚进屋御装,部队也未开饭,很快就集合了。卢廼魁考虑前面有团长顶住,于是他带着1营抄敌人的后路,形成对敌人的前后夹击。教导员方新从通讯员手里抓过冲锋枪,跑在最前面,战士们紧紧跟上杀入敌群,敌人首尾受击,与我混战了一上午,终于溃逃了。342团入朝第一次作战,打了个漂亮的遭遇战。1营歼灭了敌人约一个营的兵力,4连、1连消灭了敌一个机枪连,全团抓了几百名俘虏,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还活抓了五个美军顾问。这是我军第一次俘虏美军军官。还从敌人中解救了五名朝鲜人民军女战士。
战斗结束后,战士们看到煮好的饭都冻成了冰疙瘩,但他们仍然吃不下饭,因为他们想念着牺牲的战友。3连连长牺牲了,1营共牺牲了23位同志。有的战士偷偷地掉下了眼泪。方新同志是个优秀的政治工作者,他观察了同志们的情绪,觉得必须教育他们正确对待牺牲,吃过饭后,他把全营集合起来了,要给烈士们开个阵地追悼会。同志们迎着呼号的寒风,在烈士的遗体前脱帽致哀。方教导员介绍过烈士生前的简历、功绩后,说:“今天23位烈士为了祖国的安全和朝鲜人民的解放献出了生命,他们的死比泰山还重。只要我们能用鲜血和生命换取人类和平和幸福,我们就没有什么觉得遗憾的。我们要向美帝国主义讨还这笔新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