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上到下憋了一股气
入朝第一仗我们没打好，受到了彭总的批评，全军上下憋了一口气，非打出个名堂不可。因此，在以小部队同敌人保持接触，诱敌深入的战斗中，我们坚持边战斗边总结第一战役的经验教训；根据志愿军党委给全军同志的一封信，动员全体指战员，决心打好第二仗。
11月15日晚上，我们部队由球场洞向北转移途中，志愿军副司令员韩先楚同志带着参谋和警卫员乘坐吉普车来到了我们军指挥所。志愿军首长亲临前线，这使我们预感到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
这些天来，全军上下都对后撤30公里想不通，仗打得很好，为什么要撤退？这不仅要离祖国越来越近了，而且会给刚刚获得解放的朝鲜北部地区的人民带来新的灾难。在向后转移途中，我常常碰到下级指挥员或机关干部向我刨根究底。他们担心地说：“303，怎么老向后走？”
这次战役行动是非常秘密的，我不便向下面讲得过多过细，也不能透露全局的意图，因此我只好这样回答：“胜利需要我们这样做。军长、政委命令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我们只要服从指挥，一定胜利。我相信无疑，你们也要相信无疑。”
“哦，军首长决定的，准没错，一定是个大胜仗！”
这些老兵跟随军长多年，对自己的军长是十分了解和信任的。常以军长是员虎将感到骄傲。梁兴初同志从“志司”开会回来以后，一直沉默寡言。我知道他又在仔细琢磨怎么把仗打好。
16日，我们在球场东面的鹤首岩召开了军党委会，梁兴初军长传达了彭总对我军的批评。我们军的领导班子是个团结的集体，这是38军之所以有战斗力的关键所在。梁兴初同志在会上作了检讨，常委们认为不能完全归咎于他，应当大家分担责任，也不要批评师团干部，要善于引导大家变批评为动力，争取打好下一仗。杨大易当时很难过，因为他们听信了熙川有“黑人团”的传言，可梁军长只是对他说：“下次注意就是了。”大家不是互相埋怨，而是彼此信赖地谈心。认为我们是老部队，又是主力，上级对我们要求严格是应该的。大家越谈越舒心，士气更高，决心拼死拼活把第二次战役打好。紧接着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让大家听听彭总的批评，将会激起更大的战斗激情。会议是在一个大洞子里召开的。在会上韩先楚副司令员扫视了面前一张张堆满了焦虑的脸，说：“这回，彭总要你们后撤30里，撤得如何？很担心美国人打过鸭绿江，是不是？
这话点到了大伙儿的心坎上，个个瞪大眼睛盯住韩副司令员，等待他说下去。韩副司令员深深地吸着烟，然后哈哈笑着说：“我晓得啰，你们想的是要打，要拼，要决战，是不是？”
这话又点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个个脸上泛起笑容。韩先楚副司令员突然提高了声音说： “同志们，这是毛主席，党中央的部署！是彭总的命令！必须坚决执行！”韩先楚副司令员冷静地吸着烟，突然脸色一沉，严肃地说，“我可要批评你们38军，第一战役你们没打好，彭总冲着你们这个主力说了气话，可你们第一仗的确没打好嘛，辜负了党和毛主席对你们的希望嘛！”
会场上的同志都难过地垂下头。大家感到压力很大，梁兴初同志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他曾经多次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从没挨过批评，还没有上级领导在他的下级面前批评他。几天前，他听到彭总的严厉批评后，曾痛心得流泪，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最痛心的事，他觉得辜负了38军全体指战员对他的信任。现在听到韩先楚副司令员再次提起对38军的批评，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说：“38军没打好，主要责任在我梁兴初，我对不起全军的广大干部和战士。彭总的严格批评，当时我不服气，事后觉得还是批评得好。我们不能老翘尾巴，错就是错了，不要强调客观，该从主观上找找原因。应该找找经验教训，拼出老命打好下一仗，我相信38军全体指战员不会服输的，定能打出志愿军的威风来的，一定能为党和毛主席争光，为祖国人民报个大喜讯！”
梁兴初同志说出了全体干部的心愿。会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军的领导都在会上表了态。我也作了检讨，第一仗没打好我也有责任，没给军长当好助手，表示接受“志司”的批评，响应军党委的号召，一定打好下一仗，要打出个名堂来。我们还强调了接受第一战役的教训，明确了这样几点：第一，情况要摸准，加强侦察部队活动，及时准确地掌握敌情；第二，加强通信联络，虽然那时我们还缺少现代化的通信器材，但敌人沿途扔下许多电话线，可供我们利用，两端连上电话机，就可以通话；第三，各级指挥员要提前指挥，下到前卫团、营、连，以至班、排；第四，一定要把战斗勇气鼓起来，一切从战役的全局出发，在执行战役赋予我们的战斗任务中，打出名堂来，为38军争光，为志愿军争光，为毛主席争光！
没有批评就没有进步。彭总直爽的性格和严厉的批评，使我们头脑冷静下来了。在这次会议上，我们认真总结了第一战役的成功和失败，找了经验和教训，统一了全军干部的认识。初战的胜利，争取了时间，稳定了局面，打掉了敌人的侵略气焰。通过入朝作战的实践，我们体会到，要战胜敌人，必须树立持久作战的思想；在战役中，不能光想到本部队的胜利，必须以全局为重，要抓住敌人立足未稳的时机，大胆迂回，切断敌人的后路，为全局打歼灭战着想。我们还分析了部队中存在的两种不健康情绪，一是畏缩情绪，害怕敌人的飞机和炮火；二是轻敌情绪，想在几个月之内打败美帝国主义。比如有的干部胡子长长了，别人劝他刮刮脸，他轻松地说：“等朝鲜战争结束一块儿刮吧！”要想战胜凶恶的强敌，就必须克服这两种情绪，毫不含糊地跟美帝国主义侵略军干一番。在作战思想上，我们明确了敌人的步兵是靠空军、坦克和炮火壮胆的，他们协同作战的水平很高，但害怕我军的近战、夜战和迂回穿插，因此，我们应击敌之短，扬己之长，应该以运动战为主，以阵地战、游击战为辅；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一路；在战术上以少数兵力攻正面，主力则从侧面迂回包围敌人，多打近战、夜战，大胆穿插迂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