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前,335团出击了,我军各个战斗部队都向敌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敌人溃乱了,在飞机掩护下手里摇着白毛巾四散逃跑,战士们也学着敌人在头上摇着白毛巾,在后面追赶。尽管敌机飞得很低,也难解敌军之围。一时穷凶极恶的美军,在军隅里、凤鸣里、龙源里之间,被我军分割围歼,遭到了可耻的惨败。
当军“前指”听到3连在松骨峰忘死拼战的壮烈情景的时候,所有在场的同志都肃然默立,有的甚至哽咽出声,他们是一些多么可爱的人民战士啊!
战斗结束后,杨大易和李忠信要去3连看看,作家魏巍说:“我也去。”他们来到3连阵地,看到了一生中最难忘的壮烈画面:阵地前沿堆满了几百具美军尸体和打乱摔碎的枪支。这中间有我们多少个同敌人抱在一起的英雄战士啊!有的还紧紧抓住敌人的机枪,有的手里握住的手榴弹上粘满了美军的脑浆……战士邢玉堂,2排副王健候身上的余烬还在燃烧着,他们的身子压着敌尸,牙齿和指甲深深地嵌进敌人的皮肉里……这幅对祖国的热爱和对侵略者的仇恨的画面多么激动人心,又是多么令人难忘。作家魏巍激动地说:“我们的战士真好,真可爱!”事后,魏巍同志以亲眼目睹的事实写成了脍炙人口的著名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他把这本书赠给该团团长范天恩同志时激动地说:“你们才是这本书的真正作者。”
的确,没有这些用鲜血书写历史的人,任何伟大的作家也写不出这感人肺腑的战地通讯。
四、枪声就是命令11月30日至12月1日的会战,整个战场上都十分激烈,敌我犬牙交错,到处是枪声,到处是战场。我们深感兵力不足,师团指挥所常常被敌重兵包围、发生混战。各级司政机关编成了班排,机关人员都拿起武器投入战斗,各部队以营为单位,独立作战,发扬了枪声就是命令,哪里有敌人就在哪里战斗的优良作风。
30日拂晓,我带114师指挥机关进到麻洞时,竟闯进了美军的军营,该师师部还收容了一部分俘虏,部队看守着,另外再无别的兵力。我们刚在一个火车洞里安好指挥所就发现一大群美军从两翼向我们扑来。当时情况相当危急,我们身边又没有战斗部队,机关人员当即占领了有利地形抗击敌人。我正在与下面通电话,看到参谋人员跑进跑出,一个参谋建议我和翟师长撤出去,这时我更需要掌握多方面的情况和镇定的指挥,否则就会造成不应有的损失。我心平气和地对他们说:“不要紧嘛!敌人已是惊弓之鸟,它是没有胆量决战的,怕什么,不用管,你们只要把电话、电台保护好,不要耽误指挥联络,就算你们尽职尽责。”为了便于掌握当前敌情和有利于指挥,很需要派人到山上实地观察,我同翟仲禹师长商定,由宋文洪副师长带参谋和电话机登上附近的山顶。宋文洪同志观察得清楚,判断得准确,对我们下决心,起到了很大作用。
翟仲禹同志为歼灭师指挥所周围之敌,向342团打电话要兵,团政委王丕礼拿起话筒,没讲上两句话,敌B29轰炸机就开始轰炸他们那里了,团部住的独立家屋也被扫射了。王丕礼让通信员提着机子和电线紧跟着往外跑,王丕礼当机立断,一面抓住耳机同师长讲话,一面叫2营跑步前进,去解师部之围。到师部近四公里路,当时又是白天,敌机成群不停地盘旋扫射,王丕礼作出了大胆的决定,对2营长姚玉荣说:“不要躲飞机,成四路纵队跑步前进!中途不许耽误,务必在半小时内赶到。”
姚玉荣带领2营,在路上只遭到一次敌机扫射,后尾有几个人负伤,在342团2营还没赶到时,由龙源里出击未能回返的337团3营在营长赵吉祥带领下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我说:“你们来的正好,我这里没兵,你们马上攻击敌人。”
赵吉祥面对四周的众多美军镇定自若。在他的指挥下,3营各连分头出击,迅速歼灭敌人一部,余则向南溃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342团2营跑步赶来时,337团3营已为114师指挥所解了围。王丕礼又要求2营跑步赶了回去。
当敌人占领了南面的火车站,影响我部队向前突击,我叫赵吉祥消灭这伙敌人。他察看了地形,发起攻击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消灭了这股敌人。
这时112师副师长李忠信带着336团部分队伍上来了。我高兴地对他说:“你来了正好,就在这里听我指挥吧!”
敌机在洞口扔炸弹了,我让李忠信利用俘虏摆布板同飞机联系,不让敌机轰炸。他走过去对一群俘虏说:“你们谁是当官的?飞机炸,你们也不会安全,谁会同飞机联络?”
一个美军通信兵主动走了出来,把随身带的防空联络布板摆在了洞口,敌机果然不炸了。
30日凌晨,112师指挥机关插到涧洞时,师长杨大易带领十多个人,与一股企图经此地南逃的敌人相遇。三个团都撤出去了,连警卫连也派出去参加335团的战斗了,情况非常危急,怎么办?杨大易急中生智,叫侦察科长魏德才上山吹号,联络就近的部队赶来参战。魏德才号兵出身,懂得各种号令。他爬到一棵大树上,听到了338团的冲锋号声,忙在树上吹响了军号,询问他们在哪里。338团号兵回答说:“在这里。”魏德才向他发出了调号,表示112师师长要求你们赶快向我们靠近,这里有敌人!他连吹了几遍:“跑步前进!”
在附近作预备队的113师一个连,立即跑到112师指挥所领受战斗任务,解了112师指挥所之危。
334团3营这天早上插到药水站时,同部队失去了联系,在穿插中遇见了李忠信副师长。李忠信听了他们的汇报,说:“你们就归我直接指挥吧!”
该营立即遵命转向对林洞、岭溪敌人的攻击。334团在攻打新城里、梧林洞时,因兵力不足,正在向西穿插,经过此地的342团孙洪道主动参战,指挥他的一个营投入战斗,打得很激烈,把溃逃之敌几百人全都歼灭了。335团的两个连队奉团长范天恩之命追击南逃的四辆炮车,终于完成了任务,打毁了这四辆炮车。正寻找主力时,在葛岘里地区遇到了113师庞坦直参谋长,主动向这位素不相识的首长请战说:“首长,快给我们任务吧!咱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歼灭美国鬼子。”
庞坦直参谋长听说他们是112师335团的同志,很受感动,战后庞坦直给335团范天恩团长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表彰了这些战士的战斗积极性。在战斗中全军团结一致,互相支援,这也是我们能战胜敌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12月1日我们各部队还在继续阻截、追击围歼敌人。志愿军总部发出了由彭德怀司令员亲自签发的嘉奖电令,电令指出:此次战役,我38军发扬了优良的战斗作风,尤其是113师行动迅速先敌占领三所里、龙源里,阻击南逃北援,敌虽在百余架飞机与百余辆坦克终日轰炸掩护下,反复突围终未得逞,致战果辉煌,计缴坦克汽车近千辆,被围之敌尚多,望克服困难,鼓起勇气,继续全歼被围之敌,并注意阻敌北援,特通令嘉奖,并祝你们继续胜利!
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
第38军万岁!
司令部政治部彭总的嘉奖令,及时地传达到部队,极大地鼓舞了全军指战员继续夺取胜利的斗志,使我们进一步体会到毛主席军事思想的伟大和彭总指挥英明与严格治军的无穷力量。
经过30日、31日奋战,被我包围之美第2师及美第25师、骑第1师、伪第1师一部、土耳其旅残部,突围未成,为摆脱其被歼命运,被迫遗弃大量辎重装备,于12月1日8时开始转向安州方向突围。此时,我右邻的第39军、第40军已占领价川、军隅里;左邻第42军已占领殷山,担任迂回断敌退路,正向顺川、肃川方向前进。
在此同时,参加西线作战的朝鲜人民军第7师和第43师,在平壤东北地区英勇战斗,并破坏敌交通运输,使成川、江东地域之敌,无法北上解救麦克阿瑟燃眉之急,只好等待噩耗不断传来。麦克阿瑟原本想守住平壤、元山一线防地,但由于我第66军攻占了成川,感到无力支持,他不得不下令迅速向“三八线”撤退。
“志司”鉴于敌依赖其摩托化装备撤退迅速,我徒步追击难以奏效,遂于12月2日停止攻势。
在东线的美第10兵团两个师(海军陆战队第1师和步兵第7师)的处境,比第8军更危险,我东线兄弟军克服了山高路险、衣单鞋薄和零下40℃的奇寒,紧紧把敌人包围在长津湖地区,并于11月27日晚向被围之敌展开全面攻击,经过20余天的艰苦战斗,歼灭美王牌军陆战1师大部和美第7师一部,共11000余人,一直打到东部沿海的咸兴、兴南地区,残敌不得不从海上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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