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个就像在平原战时那样,依旧一上一下,各自安歇了。
夜深了。一轮明月爬到正空中。
山上的夜尤为寒冷。
“嘶”书呆倒吸一口凉气,腿上一阵痉挛,接着便是感觉到哪根筋绷紧,吊的整条腿都动弹不得。
“要死,又抽筋了。”她暗叫一声苦。
虽然,这腿脚抽筋对她来说是常有的事——在德国时,不知识饮食结构不均导致某维生素缺乏还是不适应德国的气候,她每天夜里都逃不过抽痉这一劫。似乎夜夜等到抽完筋才能安心睡去。可是,每次都还是很痛苦的,尤其是两条腿一起抽的时候。
现在,她又面临这种状况。
根据经验,她用自己的土方法往往能灵验,但效果也不是立竿见影的——一种就是一个劲的抹筋,减缓疼痛;还有一种就是强迫自己站以来,让重力作用使其自己慢慢复原。
现在,她要努力的站起来,还好,还有一条腿是好的。
可是,还没等她卧立起来,另一条腿又犯事了。
崩溃!
疼啊!
她的心也跟着拎起来一样疼。眉头死死皱着。
真是活见鬼,见死鬼了!疼着疼着,书呆心里还不忘咒骂着。
田野本就睡得不实,听到一阵悉索声,发觉书呆有异,一跃而起,赶紧询问:
“小溪,你怎么了?”
6.29 今生的暖意2
书呆疼的哪还说得出话来。
借着月色,田野看见她使劲在摩挲这双腿的小腿肚。
于是他摸索上前,也将手掌落到书呆腿上,轻轻地按摩起来。他是习武之人,自然懂得一些脉理知识,他的手下用力均匀得当,书呆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是抽筋了吧。”
“嗯。”这个字她还发得出,可即使能说话,她也只能吐出这个字。因为田野温热的手掌触及她腿肚的那一瞬,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她也有些酥麻的感觉。紧张,很紧张。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这动作轻柔舒缓,轻重拿捏恰到好处,而田野似乎是在做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情,好像为她捏腿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书呆身心一下放松下来。
“晚上不要老蹬被子,尤其山上,夜凉。”无意中,他却透露了自己甚至很关心她的睡眠问题。
书呆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可之前的那些天每天早上起来都盖着严严实实的被褥,难不成,是田野,夜夜帮她盖好被子?
再度紧张。他,总是悄悄地关心她,甚至她都毫无察觉!心中有些喜悦有些羞涩。
静静的,田野为她按摩着一条腿,她自己揉搓着另一条腿。直到疼痛感几乎全部消失田野才罢手。他很有经验一样适时的停止了。尽管,他很想与她再长久的亲密接触一会。然,趁人之危,不是他君子所为。
“明天可能还会有些余痛。”
“我知道。”书呆每次夜里抽筋后,第二天都是瘸到学校的。本来她走路的姿势就有些摇摇摆摆,被人比作三岁小儿步履不稳左右摇晃,加上腿瘸,就更难看了。
还好,她看得开。放在一般爱美女孩身上,早就把自己惯得不知成什么样子了。
“常常犯么?”田野不禁皱眉。她老是不知道照顾自己。抽筋就由着抽,疼了就忍忍。心下不甚怜惜。
“以前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至少抽一次的。然后,第二天都是瘸的,呵呵。”她想着自己那时一瘸一拐的样子肯定比较滑稽,加上早上赶火车,争分夺秒的还要瘸奔过去,样子一定很滑稽的。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还笑!你就不知道疼爱自己。”田野可笑不出来,脱口而出。话出口,才发觉十分暧昧。
“没事,习惯了。”书呆倒没在意,大咧咧的说道。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确实习惯这种疼痛。而她总是这样,跟人说话时,不去死两别人话中的语气语调潜台词,就这么直来直去的表意对话。尽管时候她有时想起来会有十分严谨周到的分析。
田野轻叹了一声。该拿她怎么办呢?把被子拖过来,盖严实她的腿,严肃地说:
“睡觉老实些!我可不打算——”“时刻准备着给你盖被子”他本来是想这么说,但还是卡住没说下去。
一来,他害怕过分暴露自己的关切之情;二来,他确实是要时刻准备着的。
经这么一折腾,两人暂时都无睡意了。
“田将军,”书呆好像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就用了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称呼。
6.30 不一样的烟火
“就叫名字吧。”就像他都不自觉的叫她小溪,她也乐得接受那样。就从称呼开始,一步步拉近距离吧。
可是,这个名字却不太好叫。
“嗯,那叫你里予好不好?”
“里予,是鄙人的单名咯?”田野同学不笨嘛,书呆想着。可是,这名字到了别人嘴里突然怪怪的。
“不好不好,听起来像鱼的名字。”
“里予,鲤鱼,是有点噢。”他对她的小心思把握的丝毫不差。
“那,我比较喜欢叫你小予同学。你看可好?”书呆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同学这个词对她来说是再熟悉再亲切不过的了。
“你喜欢,怎么叫都好。”田野宽厚的笑答。
书呆心里甜甜的。作为回报,书呆道:“你也可以叫我小溪同学,是溪流的溪。我只告诉你这个秘密的哦。”
虽然发音一样,但这个‘小溪’却是同学们给她起的雅号呢!大学时,班里的男生女生都互起绰号,由于书呆成绩好,人缘好,平时沉默又有威严,所以,大家还真没把玩笑开到她头上,却给了她这样一个可爱的名字作为‘绰号’。她自是欢喜非常。
而田野得知了这句话后,更像如获至宝。“小溪,小溪同学。”借机念叨她的名字,以诉心中爱意。好像,这是不是自己进入她的生活的第一个特权呢?
“对了,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哦?什么事?”
“天气转凉,要多备些酒。还有,能不能也给我几坛?”
听到前面的话时,田野同学还觉得有道理,可后面的要求让他实在有些费解。她也能喝酒?而且一个人就要几坛?
“这个当然没问题。只是,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我跟你说不清楚。到时候你自然就知晓了。”书呆不是卖关子,确实是不知道把涉及到化学生物的知识如何三言两语的解释清楚。为了免去麻烦,暂时就说这么多就是了。
“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你不觉得咱们周围的树有些太密实了么?”
“你的意思是说,一旦起火,则一发不可收拾。”心有灵犀吗?一说开头就知道结尾。
“所以,咱们得把周围的树稍为砍掉几圈。这样,既不妨碍隐蔽,又能在火灾发生时有一席藏身之所啊。”
“你总是有理。”田野赞赏着,同时也连带对酒坛事由不透露的小小责备,却也不继续探究。
这点着实让书呆很满意。他决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去探究强迫别人不愿意说的事情。这,就是尊重啊。
书呆不可否认,这人身上的优点是越来越多了。
6.31 第一次1
将军就是将军。这魄力,当真不是普通人就能企及的。
书呆夸张的赞叹。
田野言必行,行必果。借着他们自己的秘密通道,果然是购置了不少坛酒回来,而且,书呆独得数坛。
不理会别人惊讶好奇的目光。书呆把自己关在房中,任何人不得入内了。
楚军行军数日,终于到了上战场的一天,将士们士气高昂,誓将齐国依据歼灭,血百年耻辱!然而,楚军总指挥,柳拂隐却未盲目自信。一方面,他给士兵也充分的信心让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出最勇猛的一面;而另一方面,他又意识到齐军仅合鲁,便能先后退秦,大败燕佶吴四国。据他的了解,齐军虽勇猛善战,主帅田野亦懂得排兵布阵,但这一仗,却不完全是田野的作战风格,与他预计的有很大出入。可见,齐军之中又出现了一位能人左右了这场战争。
柳拂隐十分敬佩田野的用人之道。心中也有个想法,他要会会那个奇人。这场战争中,他也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严密出战。
而现在,楚军就驻扎在泰山脚下,与鲁军各据一方。两军相遇,虎视眈眈。
果然是“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这话虽然难听,但楚军的强蛮之势却在随后表露路无疑。
虽然偶然相遇,但带军打仗毕竟不同于简单的斗殴事件。不是仇人相见就要打打杀杀的,而必须有一套正统的程序。
鲁军不敌楚军,落荒而逃。
“首战”告捷,楚军将士无不兴奋异常,只有柳拂隐依旧保持冷静,不支持属下擅自动用军队。即使打赢了,却也只是一小场打架事件,是绝对踢不上筷子的事情。但是,他还要犒赏那些用武的士兵,同时恩威并施,既不灭了他们的积极性,又要让他们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鲁军派人上山报告。田野正召集了一干将军谋士商讨迎战楚军大计。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慌乱的“田将军”。
“田将军,楚军抵至山底,并突然袭击,鲁军不敌,已撤军固守山底!”探报陈述事实,却也要强调鲁军的诚意。即使如此,还要保护你们这些躲在山上不敢出战的齐军。
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弦外之音。
6.32 第一次2
齐军众将士纷纷动怒,却也因为对田野的做法心存疑虑而没法驳斥鲁军来使。
“多谢鲁候公的鼎力相助。齐楚一战,必是一场恶仗。鲁军还请回国,莫做无谓的牺牲。”
轮到这些反对派愣住了。
鲁军不吭声。本来只是要报功,别让齐军因此而瞧低了鲁军,却没想到田将军直接让将军退兵。
“大将军,万万不可!”及时就有人出来阻止。
“楚军士气正劲,齐楚交战,本来就低强我弱,再任鲁军撤军……”
“放肆!”话没说完,已被田野打断。众人觉着,是田野受不了这等不详之言才如此动怒的吧。他们没想到,一向稳重智慧的大将军近日怎如此反常。
“都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我大齐岂能敌不过一个区区楚军?”见有人又要进谏,田野直接回绝。
众将军纷纷摇头,只有一人仍敢站出来质问。田野心里也为有这样衷心的属下而欣慰。只是,他们还不够了解他。
使者走后,田野也随后离开,并未答话。
众人忧心不已。唯有乐之然,嘴角留有笑意。
“乐先生为何还此番悠闲自在?是乐见齐军败局的吧!”有人早就看不惯乐之然,很不客气地说。
“那倒不是。只是将军此招确实是高。”
“何以见得?”
“大家只须跟着大将军即是。此天机不可泄漏。”
一些对乐先生尊敬的人听得如此玄乎的话,到不得不信他起来。
可乐之然真是这么想的么?他要这么想,就出鬼了!
他真是在幸灾乐祸!所谓“天机不可泄漏”只是他忽悠人的幌子而已。
依他对田野的了解,在以前,田野势绝对不会有如此荒唐的行为。可现在,自从迷上那小厮后,他居然把他都带到大营里来,还外称义弟,让人不得对他无理。甚至对他言听计从。前面几次侥幸胜利后,田野便更加信任那厮了,人也变得膨胀自满。所以,混乱之下,犯这样地等的错误是在所难免的。
哼哼,田野,你也会有今天!
乐之然歹毒的想着。却又让齐军歌首领不要去违抗田野的命令。他就坐等看着齐军的溃败吧。而他自己,则早早做好打算,尽早抽身离去!
6.33 妒忌
“什么?你说田野骄横自大,不将我楚军放在眼里?”开始得知鲁军撤军的消息后,他还怀疑过田野是否别有用心,现在听其最信任的谋士都如此说,柳拂隐开始有些相信。但也许这只是一个计谋,他还不能轻信他。
“你是田将军最信任的谋士,我又如何信你?”
“最信任?哼,那不过是过去罢了。现在的田野有怎把我们这些谋士放在眼里?”乐之然的语气中充满怨忿。
这不是假的,柳拂隐不放过他说这话的任何一个表情。
“这是何义?不是出现了个敌过乐先生的能人吧?”
“能人?敌过我?哼!”再度火大。“不过是个无名小厮,借着几招不入流的手段投机取巧了一番,也能称得上有谋略?”
想到那个让心高气傲的他吃尽屈辱的小厮,乐之然眼里都冒出火来了。
“本帅信得过你!”柳拂隐顺势假意拉拢到,“但乐先生可有有价值的情报么?”
乐之然一愣。这些天田野在忙什么他确实搞不大清楚。总的来说比较混乱。把士兵安插的山岗的不同位置,其它就不知道了。但他相信,这是田野昏乱之举。
于是,便将此事告知柳拂隐。
和自己密探报回的结果无差,甚至更详细。柳拂隐彻底相信乐之然了。
“我还可以重回齐军之中,获得更多消息!”乐之然毛遂自荐道。现在,他相信眼前这位就是他的伯乐了。
看来,再智慧的人,也会被仇恨嫉妒冲昏头脑的阿!
田野没有直接回帐营,而是先视察了一番。到周围民意测验般的看看众将士对他此举的反应。可是,不出所料,也极度遗憾的是,没有人认可并理解他。服从,只是军人的命令,或是听从于乐之然的“天机不可泄漏”一话。乐之然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存异志的呢?他一向都很敬重他的。也许,就从那日的呵斥后便耿耿于怀,而结盟晋国失败更是他一手策划的吧。想到这里,田野不禁卡了个寒战。若不是他凡事只与他的小溪商量,未去征求他的意见,结果如何,他不敢想下去。
现在好了。内奸纠出。可是却有一种好像挫败的感觉。
怏怏的,不知不觉间,田野走到自己的帐营前。
6.34 为你1
帐内有一缕昏暗的光亮。还映出小溪灯前——什么,他没看错吧,——是在穿针引线的动作!一股温馨的暖流直击胸口,掀开帘幕,却把书呆吓了一跳。
书呆无意间发现田野挂在床头的衣服上有一些破损。想也是,这么多天一直冲杀在第一线,加上最近到山上,马没得骑,车没得做,还要每日四处视察,衣服不破才怪呢。
她就那么自然的拿下衣服,取出针线,专心缝补起来。正在想像着这个破洞是怎么来的时候,看到突然进来的田野,有些像做了坏事一样吃了一惊,手一抖,那针便深深的插入指肚——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会咬破手指写血书了,不仅因为写起来方便,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血会源源不断汩汩外流啊。
她被吓得忘记了拘谨——因为她知道,自己拿针线的姿势非常标准,非常女性化。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只记得说这一句话。
倒是田野眼尖,看见她指尖不断外流的血珠,紧张的过去要帮她包扎。
书呆赶紧把手指伸进嘴里,吮了一下。立竿见影。然后,把手伸进一个小瓶子里。玩了,她就那么朝天竖着手指。这是土法子,没办法。可田野却认为,她是懂医术的。
“这是什么?酒么?”他凑过去看那个小瓶子里的透明液体,散发着比酒浓烈的味道。
“说对了一半。”书呆见他没有问道补衣服的事,而是自己今日的劳动成果,自豪的说,“这是75%的医用酒精。”
“医用酒精?”对田野而言是个非常专业有陌生的名词。
“唉。酒精由于渗透能力强,能钻到细菌体内,使我们的细菌蛋白质凝固——就像鸡蛋煮熟了一样,就会变成不流动的固体,从而杀死细菌。”说到这个,那她可是中学就了解的知识了。“但是,假如我们用纯酒精的话,高浓酒精会很快使细菌表面的蛋白质凝固,从而形成对细菌有保护作用的硬膜,妨碍了酒精的进一步渗入,因而,不能达到理想的杀菌效果。而75%的体积浓度能达到最理想的凝固蛋白质及杀菌效果。”
“你要酒的目的就是这个?”
6.35 为你2
“对啊。因为条件有限,今天我只配制了一点点。下面工艺成熟一点就可以做得更多些。这一站势必艰难,我们不能避免战士的负伤。所以,而这种酒精可以杀菌消毒,有利于药物的渗透治疗。”
田野佩服的点点头。不管听懂了多少。他只知道,她是对的,她在为全体将士的性命安全做最后的努力。像一个医生那样。
“那你的手?”他关切的问着,顺便拿开了还沾有书呆血迹的衣服。
“不会缝补就不要为难自己。”田野想她毕竟是一国公主,这缝补衣裳的粗活哪是她干的?他有些嗔怪她。
忒小瞧人了!虽说书呆不是什么机敏秀丽的女生,但这些女工做起来还是非常工整的,记得大学时代曾经帮一个外系女生补衣裳,最后她愣是没找到缝补的痕迹。一时书呆着为80后的手工活在大学里传为美谈。
她的动手能力可不是盖的。
想当初,硕导抠门,不肯买设备,她一度整天拿着钳子扳子之类的工具爬上爬下,修整仪器;新设备来,不管是什么等离子体设备还是什么微红外附件,她都能装配调试的妥妥当当。不过,这些都是过往云烟了。她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用自己稍微宽博一点的基础科学知识帮助她的祖先做点事情了。
见书呆忽然陷入沉思,田野觉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心想佶国公主温柔贤淑多才多艺,这点活当然不在话下,他刚才只不过随口想要制止她不善待自己的行为罢了,但好像说重了,勾起她的思想之情了吧?
“小溪,别生气了。我说错话了,好不好?”他只知女儿家是要哄的,却忘记,书呆还不晓得他发现了她的秘密,语气过于宠溺了些。
这是书呆所不习惯的。她突然回过神来,很粗鲁的答着,
“拜托,您是大将军唉,有点见识好不好?这点小口子算什么啊。跟我的腿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
“腿还疼吗?”心又一紧。这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傻丫头。
“肌肉有些拉伤了怕是。不过不碍事的。”其实,很疼啊。
“夜里把火生着,不要灭了。这样就不容易抽筋了。”
“找死啊,自动暴露目标啊!”书呆越来越受不了这种关切,愈加粗暴。但,这的确不是她的风格。
“不完全是冷暖问题。主要是,缺乏某些维生素罢了。”她缓下语气说。
“缺什么?我让人备着!”
头大!每次遇到这种现代名词,书呆就烦他解释。
“没什么啦。你好好做你大将军的事就是了。”从田野手中拽过衣服,不理他,找到刚才的针线口,埋头,继续补。反正看都看到了,就做完算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可你的手受伤了。”
“你怎么比女的还磨叽啊!”
田野不语。她泼辣任性的时候倒是让他,怎么说呢,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没办法,怎样都依她。
6.36 侬本多情1
头一次,他们这样安静的静坐着,没有战事,没有纷扰。听得见彼此的呼吸。似乎,这是百姓人家一个极其平常的夜晚,丈夫在一日劳作归来后,看见为他缝补衣衫的妻子,很自然的坐到身边欣赏她细致的手工一样。
此情此景,何等安宁祥和。田野因此而暂时忘却日间的不快。他始终就看着书呆手中有走的针线,然后视线慢慢转移,到她的葱葱玉指,到她柔和的脸庞,最后停留在她额前一丝散落的发上。
手已抬起,顿住,渐渐落下。
田野咬牙。他多想为她拨开那发丝,却,不能。
书呆的余光注意到他举起落下的姿势,转头看他。
“小予同学,你有心事?”今日的田野格外不同。书呆说不上来。但感觉他可能在面临一个困境。对他这样凡事做最充足准备的将军而言,也许,有的只是心灵上的困解吧。她好心的问道。全然没意识到田野的心事。
这是他们互定称呼后书呆第一次这么叫他。
田野有一点陌生,更多的却是欢喜。
他笑笑,摇摇头。不想提那些煞风景的事。
书呆眯起眼,头一歪,盯着他,好像在追问,真是这样?
好像被看穿了?但更过的是,田野被她认真地样子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书呆莫名其妙,却突然正色道,“今日鲁军遭到楚军的突袭了。”
见书呆好像刚知道这件事一样点点头。想她一日都在专心制备她的医用酒精吧。也好,看看她怎样说。话题转移的田野舒了一口气。
“损失惨重。虽然只是非正式的对峙,却显出楚军的实力。”
书呆还是点头。
“我让鲁军撤退回国了。”他终于说出这句曾令所有人不满惊讶的话来。
田野注意着书呆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可是,她只是静静的听着,就如听到前面的话一样。没有惊讶,没有抗议。这样田野反有些没底。
“你不认为我这是自取灭亡之举?”继续试探。
“你会么?”书呆莞尔。
“敌强我弱,正是需要援军的时候,兵力越少于我们齐军越不利。不是这样的么?”这是大家公认的道理。
“那你还要这么做?”轮到书呆反问了。
“我,只是不想让鲁军在这场对峙中遭到重创。”他编了个借口。
书呆直视他的眼睛,直到田野垂下眼帘。这,多么反常的一幕啊!完全颠倒了角色身分嘛!
接着,书呆不说话,继续手上的活。哼,老是想试探我,我偏不说!书呆恶作剧的想着却不知道她的意见对田野来说是何等重要。她是他心中唯一的一个知音,一个可以坦诚相见的挚友,是他疲惫时可以落脚安歇的港湾。
6.37侬本多情2
“你怎么看呢?”
“你一不为自己谋利,二又忧心鲁军安全。这等高尚情操谁敢质疑?”太极,打死你!
田野好失望。不是他期待中的答案。难道书呆也认为他此举不妥?田野严重失去神采,落寞起来。
最后一针。书呆轻巧的打了一个结,展开看了看,比较满意自己的作品。
“好了!”她把衣服递给田野,想请他‘过目’。
却看到一个情绪十分低落的人。
真够孩子气的。
殊不知,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放心的开心生气,不用任何面具的伪装。
“你很聪明!”沮丧中的田野突然听到书呆的一句褒奖。抬眼期盼的望向她。
“楚军已安营扎寨多日,却始终不见动静。想必是以为我们逃避至此,便企图困死我们。但他没料到我们并没有粮草方面的后顾之忧。”
“因而,这部妙招对我们来说并没有用。相反,他的将士熬不住了,引起今日这场骚乱。”她的目光扫过田野的脸,看到那双有些之热的眼神,转而低头看向自己那根被扎破的手指。
“重要的是,楚军多日的不出战却为我们提供的更为充足的准备时间。而他们十万大军在国外,也任他耗不起。所以,今日一事证明楚军军心不稳,已蠢蠢欲动。”
“作为我们,在做好完全准备之后,也希望一鼓作气,将楚军歼灭,不是么?”
田野略微颔首。
“所以,你将计就计。撤离鲁军,造成兵力不济的假象。一方面激楚军出兵,一方面做好歼击的准备。而士气旺盛的楚军在以逸待劳,初尝胜利后,势必会产生骄傲情绪。加上早期边战边退的假象,你的各种行为只是为了让楚军骄傲情绪日长,加上他们不能久耗的客观原因,骄躁出战,骄兵必败。然后,稳坐钓鱼台的齐军再打他个措手不及,是不?”
一番话,终于说道田野心坎里去了。就是啊,谁都可以不理解,只有书呆,始终是清醒而明智的。也只有她,始终站在他这面考虑。这让他十分欣慰。
她甚至把他的战术上升到理论高度。这让他更加钦佩孟奚的非凡见识。
他看书呆的目光不再炙热,以变成理性而克制的微笑,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容。
看到这样的笑容,对比之前的郁闷,书呆再木讷也明白过来,田野同学的喜怒哀乐皆因她起。
她有那么点点成就感。虽然不太好意思看他那张因笑容而变得别样俊美的面庞,却低头还他一个笑容。
6.38侬本多情3
夜风习习,吹动帐幕似要闯进来也来分享这片温馨一般。月儿弯弯,上弦月哦。
这个笑容无疑比蜜还甜,滋润的田野开怀不已。感觉这份难得的由衷的喜悦与开怀。而书呆,却沦陷在田野温柔一笑中——即使她还未敢正视。因此,纵然她再理智沉稳,此时也尽现小女儿家的羞怯拘谨。红晕一点点爬上脸颊,耳朵也向火烧一般。
田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挑开那缕撩动他心思的青丝,然后缓缓滑落,不舍离开一般。滑落的指被甚至轻轻触碰到书呆滚烫的脸颊。
什么都不用说,即使她从未施脂粉,田野却非常乐于观察到她本来便清秀无比的素颜。这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更让他心动。因为他终究能看到一个本来的她,从一开始就是。尽管只对着书呆的侧面,他依旧百看不厌。他甚至想,书呆还回女儿装是何等模样,而他期望的,依旧是那个不是粉黛的小溪。这样的她,才让他更觉真实。
在田野有些颤抖的手指触及到书呆的发时,书呆一症,本能的往后让了一下,却由于过分紧张,身体僵硬的动作幅度甚小。而就在泛热地脸颊与田野的手指肌肤相触时,越来越烫的脸将她的窘迫暴露无遗。
书呆只微微偏了头,便离开了田野的手指。
然后她迅速起身,跑到外面去。任凭凉风冷却这份极度的羞涩。
糗啊,好糗啊!
书呆没谈过恋爱,从来不知与异性接触她会有这么大反应。这,就是因为喜欢吧。尽管她早就承认了,可此刻还是很为自己害臊。
田野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愣了一下,顺手拿了刚才书呆补好的外衣追出去了。
书呆听到脚步声,躲又没法躲。干脆就站在原地。假如田野再对她“毛手毛脚”,她决不会像刚才那么失态了。哼,哪怕他只要敢提一下刚才的事。她拼命给自己打气。
书呆习惯了放在心里默默地喜欢,暂时还很紧张这样的触碰。会让人紧张的,不是么。
其实,紧张的又何止书呆一个!刚才田野战栗的手就说明了一切。
田野同学比她更尴尬,就因这一碰,还要担负着“同性之恋”的名号。虽然他早先自己就看的很开了。但他害怕书呆误解。这是他唯一在意的。
6.39 利箭在弦
书呆做好反戈一击的准备,而田野只是轻轻的为她披上衣裳,站在一旁。
“这,这样不妥。”书呆终于先忍不住,还想提醒他,自己是“男”人。但又不想明说。那便更显得她有意欺骗了。
“我,知道。”田野很想再看看她害羞的样子。可她那极度惶恐慌乱的样子让他不忍心在这时逗弄她。
“以后不会了。”
书呆有些宽心中又有些失落。他怎么也不争取一下就放弃了啊。她却不知田野的这个“以后”是以她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女儿身时为止的。
书呆盯着月亮,看着古代的星空格外清澈,黑夜中都能变出轻薄的云绕着星星。
借夜澜静处
独看天涯星
每夜繁星不变
每夜长照耀
但愿人没变
愿似星长久
每夜如星闪照
每夜常在
漫长夜晚星若可不休
问人怎么却不会永久
但愿留下是光辉像星闪照
漆黑漫长夜
书呆不是个会吟诗作对的人,此情此景却突然让她想起张若虚的这句“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依旧照古人。”和那支《但愿人长久》的歌。谁又能像她这样,能有机会做回古人见到今时月?只是,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她对佶语儒是有承诺的,也许能等到战后也许等不到,然而,现在却不是说儿女私情的时候,她不能影响田野的作战要事。
田野不解孟奚为何会做这番感概。突然就有些伤感起来。他隐隐觉得,孟奚心中的秘密不止佶国公主这个身份这么简单,或许有着更大的,甚至超越战事的秘密藏于她心底。
这个秘密让田野潜意识里产生了许多不安因子。他几乎不希望书呆告诉他这个秘密。
“走吧。”书呆的娇羞退去,又恢复了原来镇定的神态。只是说话时不看着田野了。
“你估计楚军何时出战?”
“明天应该会下战书。后天大概就是大战之时了。”回到屋内,各自躺下后,他们又开始了卧谈。田野告诉她自己的计划打算云云。
果然不出田野所料,次日就收到战书。
楚军不时口出狂言,田野作为主帅,他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到手下兵士。
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至少也会有80%的胜算。只等着敌人上自己这条钩了。
诸将士见田野不急不躁不慌不乱的镇定自若,也纷纷安静下来。
乐之然密切的关注着田野的一举一动。却极度不解。为什么要分散士兵在各个毫无优势而言的位置,不能集中兵力,等着楚军将其轻易击破吗?
柳拂隐沉吟。
此次田野战术确实不同于以往。虽然信任乐之然,但他仍有疑虑。楚军如利弦在剑,不得不发。但目前的形势是齐军似乎依山而据,没有下山共战之意。泰山是深山,他自己对攻山是有些敬畏神灵的畏惧的。
但,既然仗已打到这里,齐军在山上也被困数日,而且未见有运输粮草补给的现象,他对于此战胜利还是有着相当把握的。
昨日他观星占卜了一卦,知道这几日天气晴朗。秋冬气候干燥。一个计划在其脑海中酝酿成形。
现在,是发战书的时候了。
6.40 怪你过分美丽1
书呆的酒精制备了不少,这日便可把她的新劳动成果先给军医,告诉他们用处,并作了一些示范。
军医们都是儒雅之士,因而都还十分知书达理。好就好在田野的军医虽不是医术最为精湛的,却绝对是人品医术俱佳的精英。而他们对于书呆也是十分欢喜的。虽然她没有什么医理知识,但所做的一些诸如护理工作,助手工作却是十分仔细得当的,其中有个叫李汝的先生甚至有意收她为徒。她不仅心肠好,有医者的人心,脾气也十分温顺。面对病患,她有同情也能忍受他们的疼痛之下的无理焦躁。一次,一个士兵因腿伤溃烂,需要割去烂肉,那人惊恐,书呆不仅轻言安慰,为怕他咬断舌头,她甚至伸出自己手腕,任那人死命的咬住。在旁人看来,她是将军非常亲密的兄弟,却不借将军之势压人,还作出这番常人都难忍受的疼痛。自那以后,大家对她更是多了一份敬佩。而那个咬了她手腕的士兵愧疚不已,对书呆从此顺从无比。
先生们也知道用酒消毒的道理,但终究书呆制备出来的味道更纯净,色泽更透明清澈,擦到皮肤上还凉丝丝的。他们相信书呆,更坚信这酒精是个好东西。
书呆没料到大家这么容易就接受她的酒精了,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了。现在,她十分有成就感。虽然她学的高深知识从未派上用场,但做人最关键的要有用,不是么?
回归时,田野正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见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时,心中便如撞鹿了;可那清澈的眸子又让她安心无比。一同进帐,书呆问道,“怎么了,今天心情像格外好?”
“收到战书了。”
他掏出布帛在书呆眼前晃了一下。
书呆接过来,贪婪的看着。篆书,好漂亮的字!这可是正宗春秋年代2500年前的书帛啊。如果带回去,捐给军事博物馆,定是国家一级珍宝吧!
她欢喜的有些不对劲。田野思忖着。她怎么高兴成那样,而且,好像对这个战书兴味极浓,像遇到珍宝一般。
“谁写的?”
“你在关心这个?”不解,十分不解。
“哦,只是觉得这字很漂亮。什么时候交战?”田野再度大跌隐形。她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啊?
“战书上写着呢。”他可怜兮兮的指着书呆手中的布帛。她不识字?
“哦,”书呆赶紧重新看。虽然篆书看起来有些费力,还是认得个大概的。
“明天早上啊。那可是一步步地按你的计划发展呢!”书呆明白了他微笑的原因了。
田野这才展眉。
6.41 怪你过分美丽2
第一时间与她分享,好不容易等了她二半年,现在,她终于是知道了。有时候,田野觉得有时书呆真的有些呆的可爱。很奇怪,有时她能非常灵敏的捕捉你的心思,但更多的时候,她是比较迟钝的,不知所思。而这,像个谜一样,紧紧缠绕在田野心头。因为,他觉得书呆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不同寻常的举止都在预示着某些特殊的事情。很神秘。
“怪不得你那么高兴呢。”书呆小心翼翼的折叠起这块战书,很想把它举为己有。想了想,还是还给田野了。
“你好像对这份战书很感兴趣?”看她不舍的神情,田野打趣道。
“被你看出来啦。”书呆有些尴尬。怎么都不知道收敛一点呢。
“傻子才看不出来。你要不要整天放在身上啊!”本来是句玩笑话,书呆却当真了。
“可以吗?”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就当田野答应了一样,揣到袖子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战书岂是能私人带走的。田野没料到书呆会有此举。哭笑不得。
“你到底喜欢它什么?这可不是私人能带走的。”
书呆郁闷阿。干嘛让人空欢喜嘛。腮帮鼓起,嘴巴噘起,生气了。
“你要真喜欢,我给你临摹一份如何?”看到书呆这样,他虽然莫名,却终不忍让她失望啊。
“那也好耶!等仗打完了,你要记得一定给我临摹一份啊!”书呆又欣喜起来。她是通晓道理的,也知这等物品不能随便带走,只是想钻个空子,却没钻成。现在好了,田野的亲笔战书,虽是临摹的假的,可谁又能比得上呢?这是田野送给她的,还是能让她作为历史见证人的最好证据呢!
“不过寥寥数字,现在就可以给你写。”
取了一块绢,研墨铺绢,田野照书起来。最后,为了证实这份战书的非常性,他在落款后,加了几个极小的字:“赠小溪 田野临摹于泰山”。
Ninefifteen!他拿毛笔写字的样子太正点了。没见过人写毛笔字帅成这样的!书呆小时候跟着电视学过书法,可电视镜头几乎都着落在书法家的笔端。书呆不是色女,可也不禁赞叹自己何其幸运,能见到这么美的场景。田野的五官是无可挑剔的,尤其是她不止一次发自内心赞叹的完美侧面,配上那安详而淡定神态,书呆简直看呆了。神呐,救救我,给我一个DV,让我记录下这一刻吧。书呆突然大发花痴。
“多谢小予同学!”
她没注意到田野的落款。只是欣喜异常的将书帛非常谨慎非常谨慎的收好。她把这份留有田野气息的书帛藏于怀中,带了一份特殊情谊,殊不知,这也是田野要传达给她的。
而田野注意到这一小小的藏书细节,看着她孩童般满足的开心着,他默默地将这份美好记于心底。有她在的日子,几时不开心的?
6.42 反间计1
乐之然在泰山上下查询者,想找到一些能解释田野异常举动的蛛丝马迹。但将士们似乎口径统一,皆说不知道,只等待田将军的命令。
而这其中,他却无意间听到将士们的对话。
“你觉得咱们这次有胜算的机会么?”
“当然,有鬼神相助,岂有溃败之理?”
“前两日陆军不就一败涂地?还没正式开战就被打成这样了,唉。”悲观的那人重重的叹息着。
“要记住,我们是齐军。我们能登泰山而不遭天谴,便是老天也站在齐军这边的。”忽然,这人神秘兮兮的说,“你可知齐军这次出师是有鬼神相助的呢?”
“当真?”
“你当秦军那么好打发的么?就凭将军义弟的几句话?”
乐之然秉住呼吸,这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那小子究竟说了什么。
“秦军是畏惧神灵,他们相信齐军此行有神人相助,不敢逆天行事,方才撤军的!”
原来如此!乐之然打了一个寒噤。
不是那个孟奚的本事,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他只是碰巧在场,看起来出了一点雕虫小技而已。
鬼神相助!难不成他住楚倒戈也是在逆天行事?他有些胆战,匆匆跑下山,想要阻止楚军进攻,与天为敌。
而躲在暗处一直跟踪乐之然的书呆和田野看见他落荒而逃的样子,相视会心一笑。这是他们导演的一出戏。
当田野告诉书呆乐之然心存异志的时候,他们就策划了这出反间计。
“我有一样宝物,保管他们更加对此深信不疑。不过,要等一等再亮出来。”田野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奇招妙思。但她绝不会让他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