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影如此和谐。就在目光追随到那背影的一霎那,齐敬公突然有种释怀的感觉。尽管失去了什么,但他同样得到了一样最为珍贵的东西,他会将它珍藏心底。直到永远。
佶国诸代表尤其是以佶语儒心中最为明朗,这个结果正是他乐于见到的,不是吗?
8.19 同道中人1
“奚哥哥,奚哥哥!”小田徇兴冲冲的跑过来。
“是该叫奚姐姐了!”一个柔美的声音纠正道。
书呆抬头一看,是活蹦乱跳的田徇和一位——
她素为谋面的少妇。她猜测,“您是,如夫人?”虽然有说错话比较尴尬的结果,但书呆还是忍不住开口。
“是我。能重回田府,重新做母亲,一偿我多年在外的心愿,这些,都要感谢你啊。”感情,如夫人一回来就忙着和书呆道谢。
“夫人客气了。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如果田相无情无义的话,任我怎么说也没用的。”
“居功而不自傲,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这么好的姑娘,后面的公子王孙排成排了吧?”这少妇倒是个开朗活泼的性格,一见面就自来熟的跟人家拉起私人家常来。
“夫人,有小孩子在!”她也真是不忌讳,不怕教坏小朋友。
“哎哟,不要害羞嘛。这么好的姑娘一定要寻个好人家才是。”她继续逗她。似乎逗书呆是人生一大快乐之本似的。书呆虽然有些羞恼,却不知如何拒绝终止这场对话,只能打着哈哈道:
“没有啦。我没那么好福气。”
“又在妄自菲薄!是他们配不上你!”田野何时冒出来的?
如夫人见状,了然于胸。
“哟,我还要给大夫人送针绣呢,差点忘记了。孟奚,下次再聊了!”
“哎,好,您慢走。不送!”
“你跟她还真是客气!”田野不客气地揶揄。
自打那日被齐敬公揭穿了女儿身份之后,书呆反而可以大大方方的以女装示人。可是,本来应该拉近的距离却陡然疏远起来。田野不知她在忙些什么,却好像在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今朝终于被逮到现行了。
“关你什么事?”书呆小声地不满道。
田野一愣。没想到书呆这么说。一下子接不上话来。事实上,严格说来,他们好像确实是没什么关系的。仅凭的是那份心照不宣的心有灵犀。而这份不确定的感情却又总让人心生虚幻,就像书呆在这里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一样。
“吃个梨吧。”书呆从桌上挑了一只看起来最不错的梨,细致的削皮。
田野往她身边挪了挪,看着她仔细的动作,看着她专注的神情,不由入了神。自打书呆换了女装之后就很少见她。他幻想过很多次书呆女装的样子,但最终只因想到这是另外一个人的形骸而有些扫兴,便不去想她。今日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她,端详她,而非“他”。男子装扮得她,虽然有些柔弱的气息,倒也十分的俊秀,而女装之后的她——造型简单独特,没有常见的那种批发插簪,仅是高高的束起一个马尾,额前生出一份刘海,看来只是将男儿的髻散开——却见十足的女儿家的柔美。阳光下,面上银色的绒毛分明可见,更增添娇美。原来,她的女儿装束是这般,与他曾经想象过的时下女子的形貌完全不同,却别有一番风情。
那件他送与她的浅蓝衬底碎花衫让她看来是如此娇嫩温婉——却被她高高卷至手腕上两寸的袖子破坏了风景。虽然,他很愿意看到她的肌肤。可她不嫌冷的么?总爱把袖子高高挽起?这点有些不同寻常的“粗野”究竟也让他着迷不已。
“唉,”叹了口气,竟不自觉地伸手去放开她的衣袖。
8.20 同道中人2
书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将臂膀挪开。看着田野有些尴尬的面容,她不想自己今天再度犯错。
本来,他们确实是应该有更上一层楼的感情的,但书呆始终有些羞怯,以女装示人无所谓,但在田野面前,好像就别有一番意味。虽然她想过为他换装,到了关键时刻,却还是退缩先了。
而且,就在这几日,她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感觉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了,于是想了很多,包括她与田野之间的感情。终究,能放得下么?还是这只是当初纵容自己的一个借口?
所以,她在犹豫中。她需要冷静思考一下,否则,伤害的绝非一人。
“天气越发凉了,你就这么挽着袖子,不怕着凉?”看着书呆愧疚不语的样歉然的样子,田野反倒安慰她起来。
“嗯。”她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以前,袖子又没这么麻烦,她都要掳到差不多臂弯处,哪怕大冬天穿着羽绒服,她也会卷袖子,好像总是嫌长嫌麻烦一样。姐姐每次给她放下来,一会她又掳上去。她没想到田野也会来关心她的袖子问题,心理暖暖的。
这次不再拒绝,任由他将自己的袖口放下来。
这让两人更加靠近了些。
“为什么躲着我?”不是责备,却有些无奈与失意。
“我没有。”书呆没有底气的嗫嚅着。
“还没有?说谎都不会!”
“谦谦君子是不会拆穿人家的尴尬的。”
“尴尬?那是承认躲着我了?为什么?”如果他很严厉的斥责,或稍稍只要有点责备的语气,书呆完全就会撂挑子不干了。偏偏他如此温柔,如此“循循善诱”,让她不得不从实招来。
书呆把削好的梨递给他。没有正面回答。
“这些梨是你上次拿过来的。放了好久。”
“看来,这是最好的那只。”田野注意到她特地挑选的动作。看到她在细小之处的关心,田野心中像灌了蜜糖般。
“也许是你送我的那堆梨中最好的一只。”看似漫不经心的说梨,却意有所指。她不知,如此婉转的弦外之音,田野能否推敲出她的本意。
“你总是将最好的留到最后么?”
他果然了解。
“那你呢?”
“我会最先选择最好的。”
这是高考前夕还是中考前夕,语文试卷上常出现的调调。却不意真的介入生活之中。
“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这样一来,你每天都在面对更差的,而且一天不如一天,这样不是很悲观?”
“那你就是乐观的咯。”田野虽然不知道悲观乐观这些词汇,却本能的注解着书呆的意思,他的智慧——算是先人的智慧,让书呆敬佩不已,她自己是几千年后的人,思想经过数年的沉淀积累,也不过如此,古人,却往往有大智慧大顿悟。她耐心的聆听他的想法。
“如果你只盯着那堆一只不如一只的梨哀叹的话,当然会不开心。这也是你这个乐观的人总是想着把好的留到最后的原因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等你欣喜的吃最后一个也是你心目中最好的那颗梨的时候,突然发现里面已经生了虫子,那又会作何想?”
8.21 同道中人3
书呆看着他,他的分析更进一层了。她意识到自己快要被他说服了,便答非所问来表示自己的立场还坚定着。
“你好恶心。”
“呵,是有那么一点。难道不是事实?那种期盼已久却终究失望的打击是不是来的更彻底更无情更无法挽救?”他停下,注视着书呆。她的表情表示,她完全认可他的话。却倔强的不作声。
“换句话说,即使剩下的梨中没有更好的,我却可以选择其中最好的及时品味。每次,我都能享用到最好的,还有什么不知足?”是啊,吃的同样是一个梨,心情却不同。不可否认,在带着希望拼命让自己噎下那味道不怎样的梨,和在享受这是目前所食的最好一个梨的滋味也绝然不同。前者好像有些自欺欺人,而后者,才是真正乐观,享受生活的人啊。以前从来就没人这么分析过。田野,才是真正的智者。
“所以,为什么不珍惜当下,珍惜眼前?就像生命无常,每一天每一刻生命都在流逝,难道就这样为日益消逝的岁月哀叹不成?”
哪一句不是道理?哪一句还能容她驳斥?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心悦诚服的赞同过一个人。往往她都觉得自己的见解高人一筹,不辩解不讨论只是不屑罢了。古人的智慧,还是田野的智慧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渐渐要被说服了。即使,对未来还有着无尽的担忧。
“我曾经这么想过。所以,不再排斥自己喜欢和被喜欢。”虽然没有具体的对象,田野也明了了。放下梨,轻轻地拉起她的手,放进掌心,给她带去温热暖意。她的话让他舒心不少。这算是她第一次的表白吧。
书呆羞赧的低下头,她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无遮拦的说出心里话。“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我不知道,你能否——”
“不用说,我明白。都明白。从最开始不可救药的被那个小伴读把心带走的一刻,就明白,这或许是场牺牲,但既然爱过,便也无怨无悔!”
书呆听到此,浑身已经软弱无力了。是谁爱的更深更伟大?他明知不可能的,却几乎要为了她放弃大好前途,放弃曾经的理想,去过闲云野鹤的自有日子,即便只有为数不多不可预计的日子。她一向认为自己还算比较了不起的,尽管她一向谦逊内敛不轻易露锋芒,田野却事事比她高明,比她有远见,比她更彻底无悔。这算是棋逢对手么?
注意到她的变化,田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力量,是这样传达到心底的。
他,坦然的,安详的握着她,看着她,温柔的隐藏着炽热。只需一眼,书呆便终身难忘。用情专一深情至此,最终怎能不受伤害?就像现在,她尚未离去,便已有些惴惴的不敢面对。即便曾经再美好,到最终,还是要伤别离。
她扭过头去,顺着光线,望向那温和却略带惨淡的太阳。
“你相信,天空中会不止一个太阳么?”
8.22 归去也愿意1
“后羿会射落多余的九个。”他开着玩笑。
“我是说真的!”
“又要普及科学?没见过,让我如何相信?”依旧笑答。她的科普知识在他看来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却不得不令人信服。他等着她的高见,也好奇着她的思维怎么就跳跃的这么快。
“看到你也别信。天空中只会有一个真正的太阳。”她的严肃让他玩味的笑容立刻收敛。静静的等着下文。
远处的开舒恰巧路过,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让他总是要在她门前驻足。哪怕只是这么站一会。他看见被金色阳光笼罩的二人那宛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默契与温存,心中顿像豁然开朗一般,为他们的美好而感动着。听着哥哥那“惜取眼前人”告白,他突然联想到自己,联想到自己的妻妾们。想到书呆曾经跟他说过的责任之外的话。
他静静的伫立在门外,听着他们深意渐浓,情意渐浓,却似乎要诀别的智者的对话。不可否认,聪慧如她,只有大哥能配得上她。他真心为他们祝福,刻意忽略到那其中有些苍凉的意味。
“果然会么?”
“是啊。虽然我只见过图片。但那绝不是ps出的。”
“批-爱斯?”她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基本上就是人为做出来的意思了。在南北极,天空中会经常同时出现两个甚至5个太阳。”
田野随着她的目光,向着那蔚蓝的天际,一同进入了想象之中。
“这实际上是日晕的一种特殊形式,叫做‘幻日’。是大气中的一种正常的光学现象。是忧云层中的冰晶折射造成。”她轻轻抽出一只手,指向天空。
“折射?”
“就像插在水中的筷子,或者被冰冻住一截的稻草,从侧面看像折断一样。这其实是因光线进入不同介质——比如,从空气到水,或到冰,引起光的折射。”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能不能让别人明白,反正就这么着了。
“在天空出现的半透明薄云里面,有许多飘浮在空中的六角形柱状的冰晶体,偶尔它们会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中。所以呢,当阳光射在这一根根六角形冰柱上,就会发生非常规律的折射现象。”
“我能想象。”
“当这许多冰晶在朝阳或夕阳附近时,光线从冰柱的一个侧面射入,又从令两个侧面射出,产生了反射和折射,就产生了多个太阳。”
“那十日同现也不是不可能的了。”田野推测道。她的天文知识总是让人着迷。
“或许了。但你明白,它们事实上都是太阳的虚像。”她静静的,停下来,若有所思般,却依旧平实的讲述着她的‘幻日’,“由于平时飘浮在空中的六角形冰柱常常是不规则排列的,所以反映不出多个太阳的奇景。幻日这种大气光学现象就极为罕见。”
“即使,你只是那终究会消失的幻日,我依旧心意不改。”田野在她身后忽然幽幽的开口。
眼睛还未来得及酸涩,泪水便滚落下来。她不敢回头。
“从你告诉我,你只是一缕魂魄之时,我就明白,会有这一天。但我现在还是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你的存在,你的气息。”田野忘情的表白。
“无论,你在哪里,即使穿越千年之后,回到你自己的生活,我只会为你高兴。因为,那才是你想要的生活,不是吗?”
怎能不是?可这里突然生出让她割舍不下的心意来。
“我从来就不奢求你留下来,否则,你要牺牲付出的也许是终生的遗憾。所以,我只是一直努力的争取,珍惜,珍惜有你在的每一个日子。”他看到她因难以自抑而不住颤栗的双肩,便轻轻拥住它们。
“我明白你送给爹那个沙漏的意思。”
8.23 归去也愿意2
“啊?”书呆没料到他也会知道。那个惜缘是她最后才放进去的。
他总是能如此看透她的心意,却默默地付诸行动。而她自己,劝诫别人的同时,却患得患失。好惭愧。好感动。
“爱不是霸占,不是掠夺和拥有,对吗?”他轻声地说着,似乎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样。
这,不是自己对田韵说过的话吗?“你,田韵?”有些词不成句。
“我那傻妹妹啊!居然对你动了心。一直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才完全死心的呢!”
“所以就?”
田野点了点头。不用说白,都知道。
“不过,你知道,我在认定你那一刻就决定守护你,哪怕你是君王之后,哪怕只能默默地注视你。但,始终都有遗憾。你知道吗?是开舒的放手让我真正明白其中的涵义。”
“开舒?”书呆转过身来,正视他。
原来开舒对自己也有过情意,她怎么从来就不知道?不过,即使知道了,对她来说,亦无谓。她,已心有所属,开舒,亦有自己的妻眷爱人。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生活吧。
“所以,你呀,只顾做好自己的事情,总是忽略别人的感情。很残酷噢。”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明白,你只是不想自己失望,不想自己受伤害。”
他真的什么都理解。而且绝不是口头说说那么简单。就凭他总能看透她的心事这点,就让她毫无话说。
“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做不妥?如果公主回来了,你不会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
“我不知道。但我只记住这样的你。哪怕有着相同的形貌,我想,我记住的更多的只是你的仪态,你的声音,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不用看到她,我也会记起你,刻骨铭心的,一辈子。在这里。”他把她的手放在他的心脏的位置,让她感觉到他的心跳。
书呆倏的收回手,她,保守得太不像一个现代人了。脸,红的很吧。她自己都觉得耳根热的不行了。
田野很喜欢看到这样娇羞的书呆,让他怜爱不已。
“所以,我很感谢你,让我不再痛苦,能放心开心的去喜欢你,和-让-你-喜-欢。”
“谁说喜欢你了?”不行,再听下去,要溺死了,为求自保,书呆忍不住台起杠来。
“那刚才是谁说的,‘不再排斥自己喜欢和被喜欢’?”她老这么打迂回战术,田野这下可不打算放过她了。
“那也没说是你?”声音越来越小。
“再说一遍!”不好,真生气了?
书呆拿起他先前放下的梨啃了一口,“蛮好吃的,不吃可惜了。”
田野愣了一下。她在吃他刚才动过的梨。"分离"的念头一闪而过.
书呆没意识到,还以为他被自己给骗了。赶紧起身,“太阳蛮好,我出去转转。”说完拔腿就跑。
愣了半晌的田野极力甩去那不适时宜的想念,即刻追去,“孟奚!你给我回来!”
“田野,你追不上!”
田野,这个名字她终于叫出口了,尽管在心里叫过数遍。
她终于愿意平等公开的正视二人的感情了!田野想到,尽管总是口是心非。不过,他更希望她能叫他的小名:裠。尽管他曾经十分反感这个女性意味十足的名字,但母亲曾经希望生一个女儿,就在他出生之前把这个名字给了他。他不怕她笑话,他愿意同她分享自己最私密的事情。
名字,一个称呼,微妙的表露心迹,却胜过任何甜言蜜语,将两人的心紧紧联系到一起。
8.24 柔情蜜意
田野,这个名字她终于叫出口了,尽管在心里叫过数遍。
她终于愿意平等公开的正视二人的感情了!田野想到,尽管总是口是心非。不过,他更希望她能叫他的小名:裠。尽管他曾经十分反感这个女性意味十足的名字,但母亲曾经希望生一个女儿,就在他出生之前把这个名字给了他。他不怕她笑话,他愿意同她分享自己最私密的事情。
名字,一个称呼,微妙的表露心迹,却胜过任何甜言蜜语,将两人的心紧紧联系到一起。
开舒听到他们的话,有些迷惑,但更多的却是为他们此时的欢乐所感染。他,要赶紧退场了。
“相公!”是开舒那位服装设计师妻子。似乎,她也总是最有缘能碰到自己丈夫的一任妻子。
“去哪里?”
“找,孟奚。”她有些胆怯,却如实说出。她相公是不太喜欢自己去打扰孟奚的。
“别去了。她忙着呢。我么走走。”说完牵起她的手。
受宠若惊的“设计师”微微一颤。瞬间的喜悦让她热泪盈眶。
她是个美丽的妻子,也是个温柔的人儿。虽然有时会撒撒娇,但那好像还是最初的时候。他又多久没在意她们了?她们为他翘首以盼,他曾经十分不屑她们的感情,而今,他对她们也是要有责任的吧。他田开舒的妻子哪个不是美艳无比,却为他空手了闺房!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从来未把真心分与孟奚以外的任何人。现在补偿,不算晚吧。他要让自己努力去爱上她们,尽管,有自私的要忘却另一人的因素在内。
开舒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眼泪,轻叹了一口气。他如此无情,却又有如此多情的妻子。他应该算是幸福的吧?
“我,只是高兴,高兴。”她小声的说着,生怕惊扰了开舒,这份难得的亲昵会瞬然消失。
“高兴就好。”他暂时还未能完全从孟奚的声音中抽离自己,仿佛怀中依偎的人儿就是孟奚一般。有些珍惜,突然收紧了手臂。
“设计师”幸福得要晕倒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孟奚,永远也不会是。他从不缺乏美人的怀抱却独独没有孟奚的味道。
算了。既然自己放弃了,既然她现在幸福了,那便都好,什么都好。
放开手,携着自己的妻子,同行在那布满金黄落叶洒满金色阳光的道路上。
第9卷
9.1 今生今世
田家上下大小都知道田野书呆的事了。
都是那个大嘴巴的如夫人宣扬出去的。
她的到来,非但没让左夫人生气,反而让她坚信了田老爷真正的回转心意——不只是对她的关爱,对所有有过情意的妻妾都重拾往日夫妻恩情。
年轻的如夫人活泼亲切,给这个略微沉闷的家族带来了一股清新的风。她不介意自己当年被冤枉,也知道小姐只是看到她所以为的实情,是误会了。她的宽宏不记仇更是让这个家多了欢声笑语。
她甚至给还哼起书呆对她唱过的歌给左夫人和田老爷听:“我一生最浪漫的事情/就事陪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幸福/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她可真是一举两得,一方面将这种温馨浪漫传达给老爷夫人,一方面,将她自己喜欢的书呆推到前台,要说合她和田野的婚事。
这等好事绝对得到大家的积极响应和支持。
而两位当事人,却在认真地切磋着化学知识。毫不知晓大家要玉成他俩的好事呢!
“其实,大自然再神秘,也没有人体自身的谜团更多。为什么疼的时候会痛,痒得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我们有着奇妙的神经系统。而且,也有着更为奇妙的自动系统。比如,肌肉是会动的。来动个给我看看。”说完就要掳田野的袖子——其实只是证明握拳的时候手腕会有反应罢了。田野以为要他示范那什么什么肌来着,勉强的说,
“你不是吧。”
“切,好小气。看我的。”书呆“豪放”的展示自己的手腕上“组织”的运动,看得田野哭笑不得。
“就这样啊!”
“不要小觑哦!曾经有个日本人,就设计了那么碰一下就会动的东西,便得了诺贝尔奖!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这是人类发展的一大步啊。”
“是吗?”
“再比如,我们可以设计一种智能型体系,让药物在某一特定条件下,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被人体吸收,而不需要的时候,便包藏起来,避免产生副作用。”
“那你想怎么做?”
“有很多种方法,比如温敏刺激响应水凝胶就是一个方面。”
“什么意思?”
“小溪姐姐,小溪姐姐!”田徇的到来打断的孜孜不倦好学不止的田野和书呆。
“你看!太阳和月亮同时挂在天上,月亮旁边还有一颗星星。”
书呆,田野,走出庭院,随着田徇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书呆那久违的一幕——大学时,每天晚上从食堂回来都会驻足望向天空,幻想着太阳月亮和星星的故事。
这是她平静单纯生活的唯一调剂品。
后来,到了德国,不是到晚上九十点太阳还高悬空中,就是到下午三四点,便暗夜降临,她是一次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过。
现在,她激动地仰头望着,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是启明星,早上会伴太阳升起,入暮随月亮而升。又叫长庚星,太白金星,文曲星。据说,人间文采绝佳的人就事文曲星下凡的呢!而在罗马,这颗金星被视为爱与美的女神,叫做维纳斯!”
就在她赞叹的时候,突然,从那星星上射下一道细锐的白光,继而,一边的月亮,另一面的太阳,虽然都只是微弱之光,却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射下。拢成一束光环。
“一帘瀑布挂前川!”亏她还有心思吟诗。都没注意,这光罩着自己而来!
共你别离
“这又是什么现象?”田徇问着。
“啊?不知道。呀,晕!要死!怎么回事!”她被白光罩住,虽然田野也同在其中。一边的田徇惊呆了。
这,天文奇观,连小溪姐姐都不知道的奇观怎么如此诡异?
“小溪,小溪!”虽然同样感觉眩目,但田野还是第一时间紧紧的抱住书呆。
是分离的时候到了吗?
书呆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田野,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想,是-要-走-了。”
“小溪!”田野意识到分离终究是伤人的。尽管他们曾经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却不期是这样的突然。
“别怕,别怕!我在。我还在!”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给与她如此多的抚慰,从发丝到脸庞;他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脆弱,心痛,有种撕心裂肺般的苦楚,是难以经受她终究要离去的现实吧。他太高估自己了,或许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泪水,从未有过的泪水滴落在书呆脸上。
“别!诺-言-”书呆再也说不出话来,灵魂要出窍的样子。田野的抚慰在她看来,渐轻渐远。只能抬起手,最后拂过田野的面颊,似要带走他的气息。然后,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无力的滑落,和伤痛欲绝的田野。
但是,她还是听见了田野的承诺:“小溪,我记得,一直记得,永远记得。你放心。放心。”他抬眼望天,直到他的小溪终于离开,却忽然放松了下来。一直紧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小溪,变成了回忆,他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回忆。还有什么不知足?不会,他知足了。望向白光收起的天空,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知道,小溪会看见。
就在那束光芒最后消失殆尽时候,他突然听到书呆似从天际传来的清朗的声音:“裠,记住我们的誓言噢!”
除了他,没人听到。尽管此时全府上下都聚集在这个小院中,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无法相信。
是心灵的感应?也许是,这是书呆的心声,也是田野的心声,“别了,我的爱。我会记住我们的诺言,也会好好生活。也许,有来生,我们会再见!”
听见了,书呆听见了。在苍穹中,她看见了他给她的笑容,也听见了他的承诺。一直觉得肉麻不敢说出口的话,此刻是那样的悦耳动听。
最后一次凝视。
凝视。
尔后,便只有回忆。
“小溪姐姐!”看着倒地好似气绝身亡的佶语汀,小田徇放生大哭。拼命摇晃着还瘫软在田野怀中的那个人。
“小溪!”是开舒,他的不祥预感终于成为现实。与早有心理准备还伤痛成那样的田野比起来,他的苦痛更为剧烈更为激荡。他冲过去,从田野怀中抱过她,却不知已然是佶语汀。
“小溪!”“孟奚!”这个声音响遍了全田府。所有人,都或直接或默默地喜欢着这个行事奇特,心地善良,干净利落,给他们带来欢乐的孟奚。
这是书呆离去前所未想到的。
她只想让田野能如她一般,最低程度的悲伤来正视自己的离去,所以,只告诉田野,她在这个时空如爱人如兄长般最为牵挂的人。
田野独自走开。不再看那容颜,那张没有了书呆神采的容颜。
望向天空,已然一片黑暗。
9.3 浮生若梦
千回百转。书呆进入了一个昏暗的通道。她感觉到的不仅是灵,还有有形的“肉”。
她分明看见了人类文明史的发展,从钻木取火,到新石器时代的工具制造,再到——
看到一张张好奇的头颅。
“呃?”倒吸一口气,她好像进入了一具躯体。
有没有搞错,穿到石器时代了?又有谁该遭殃了?
从那个黑洞中,缩出头来,却惊异的发现教授,同学就在身旁!他们的脑袋也刚刚从那个黑洞中缩回来。秘书还给她来了一张照片——记录下她那惊愕滑稽的表情。
“教授?亚历山大?凯勒女士?”她一个个的点着名,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正常了!恢复记忆了?太好了!”大家关心着,显然很高兴。
“是啊,我回来了?这里是哪里?halimm在哪儿?他有没有事啊?”
“好,很好。”秘书答着。虽然她的英语很蹩脚,德语说的比较慢,书呆还是费了半天力气才弄明白她后面的话。
很久没听德语了,有些不习惯啊。
这里是Bonn的一家自然历史博物馆,记录了人类进化史,也包括宗教发展史——halimm是穆斯林,只信他的真主,所以,是不会来的。
三个多月前,那场爆炸事故之后,书呆就像变了一个人,听不懂大家说什么,她的话,就连华人留学生也听不大懂。
听一位很通灵异的异人指点,也许通过历史能找回她的原灵,他们便组织了这次博物馆的参观。果然,历史把她带回来了。
现在,他们可以放心的通知告诉她的家人了。
感情她失踪——至少不正常的这几个月,家里人都不知道!
有这种灵异的事?书呆尽管不信,但她就是当事人,也不得不信。况且,这个童话之乡也是什么都可能的哦。
她重新看了看那个黑洞,原来,只是一种设计独特的介绍人类发展史的电影放映室。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大的飞船挂在空中,里面的四面都是影片资料的介绍,而大家就是通过站到下面,把脑袋钻进去来欣赏电影的。看着一个个还在往里钻的大人小孩,她不禁赞叹德国人的设计是如此有童心。
她还想进去看,被拉住——“再进去,怕又回不来了!”
不知道是怎样的心理作怪,她坚决要再看一下她来时的路,或许,回去看看也不错。
但是,奇迹只发生一次。否则,还叫什么奇迹?
有些怅然,有些失落。她随着大家继续前行。
“来,和猿祖合张影!”随着秘书的一生建议,大家积极响应。
这时一个只着破布遮羞的欧洲猿人祖——明显和咱们猿祖的相貌肤色不同。原来,猿人也有着这样的差别。
这尊栩栩如生面带笑容的猿人祖是该博物馆的象征,位于整个博物馆入口的正大厅。
书呆有些硬着头皮站到一边,却无意发现这老人家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红绳穿起的类似于中国八卦外形的一样饰物。
9.4 永远记得1
奇了,真是奇了!
现在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来了。
全仗着这个有灵气的八卦盘了吧。就让书呆先这么称呼它吧。
八卦盘上,是一幅日月星辰一体图。书呆倒吸一口气,猜想着,是不是当日月星辰一起,又反照到这盘上时,才将她带回?当古今天象一致,又有此盘做媒介,她便顺利而返了?
这是她自己给出的能让自己信服的事实。
而真相怎样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满眼的金发碧眼之中,她眼中唯有那个形态风雅,面容精致的男子,她的田野。她的初恋。她毕生都不会忘却的爱人。
“嘘,生活还要继续。裠,我记着咱们的誓言,你也一定不能忘啊。否则,等我哪日再穿了决不饶你。”哇,她一向好脾气慢性子怎么有了如此彪悍的念头?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骠悍的念头亦有情可原!
书呆在自己那可恶的vista上浏览着网页,翻遍国书典籍,大英历史博物馆,托国内的老师在闷到快要发霉的期刊室里帮她翻阅资料,寻找着有关佶国的历史记载。可是,最终发现的只有一个“齐侯匜”。那已经又是几百年后战国时期的事情了。也当真有一个佶国公主入嫁齐国——这是她穿越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了。
佶国终究是灭亡了。联姻也没有挽救他衰亡的命运。如果不是这只齐侯匜,这个连地理位置,生卒年限都无历史记载的国家怕真要永远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了。
可是,书呆虽然走了一遭历史,却依旧没有留下印迹,只除了一个刻骨铭心的人外。她遗憾,留了那么多珍贵的“文物”,终究一件都带不走。
而那文物之中有一件,就是当日田野当定情物一样送给她的手抄战书。她还在左上方作了注解:孟奚收藏。她清楚得记得田野留有私心的在尾端注释的一行小字,虽然只是后来发现的。但多少次,她拿出来阅览,心中都涌现出一股浓浓的幸福和暖意。
现在,田野正在整理收拾书呆曾经用过的所有物品。其中,包括这块“定情战书”。他要珍藏所有她留下的物品,他比书呆幸运,至少还能看见她用过的东西。
除了那笄他还给了原主人外。
永远记得2
手执那块留有书呆余香和字迹的战书,田野温暖的笑了。这个傻丫头,对他的单相思原来曾经那么深切过。如果不是开舒喜欢她,常去看她而有所发现的话,他至今都不会知道这块手抄战书真的成了她寄托相思的定情之物。不枉他此心。而现在,他也能完全理解书呆的心情了。
她的字很漂亮。他居然曾经以为她不识字,却不知她满腹的墨水并不输他。手抚着娟秀不失沉稳大气的楷体字,他想着字如其人;想象她书写时的神态,心情;想象自己会过去,与她同握一支笔,同写一个字。
他们没有太多物质上的交换,为数不多中,大多是他曾赠与她的衣物,有男式的,也有女式的。她都穿过吧?将衣物贴在脸庞,捧在怀中,仿佛又重新感受到心爱的人的温暖气息。
还好还好。睹物思人。
会让他想起她不畏强敌的娇喝,想起她为她缝补衣衫的温柔,想起她让人生怜的泪水,想起她羞赧红透的面颊,还有她特有的淡定淡薄和女儿家身上少见的胸襟气度.
想起她,他的生命更有活力,更有张力。
我能看得见你,相信吗,小溪?喃喃的,对着真实的孟奚画像,他感到无限怀念——那一幕幕美好往事又在心底涌现。寂静的夜晚,因为有了她的陪伴,显得格外充实而安心。
往往,田野就在拥着那幅画像之中沉沉睡去,仿佛是拥着书呆。
田徇成了田野的小跟班了。隔三差五就缠着他要去宫里见见佶姐姐。对他来说,长得一样就是一样,虽然佶姐姐没有溪姐姐那么多故事,那么多道理,但她又一帮比他还小的玩伴,而且,佶姐姐最好的地方就是从来不会凶她,不想书呆,动不动还会敲他的小脑袋,捏他的腮帮子,有时,还会轻轻的扯他耳朵,更不可忍受的是喊他“狗娃”!
但,他偶尔会追问原来的小溪姐姐,便透露出他其实在想念书呆的心思。这么小的孩子,该跟他怎么说呢?
而这位还了本来身份的公主,在田野的护送下,就像当日迎亲的礼仪一般,被送回朝中,成为真正的国母。
她是个出色的国母。她尽责的辅佐君主,治理好国家,也致力于与邻国交好,而不只是尽到两国联姻,通好和平的责任。
齐敬公对她是满意的,也是宠爱的。虽然他同样很欣赏公主的心境气度,但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却从未停止过。公主,难怪她虽略有残疾,却依然受到喜爱欢迎。
齐敬公也发现,如果孟奚没有出现过,她应该算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妻子,母亲了。她宽容大度,聪慧机敏——但只是这个时代受制于男人的女性狭隘的聪慧罢了。她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君王儿女身上。她安宁的气质,温存的话语,总是齐敬公疲惫时最好的安慰。她知道齐敬公对另外一个人的思念,却从来不闻不问不妒。
每每田徇去找佶姐姐玩的时候,田野便会在一旁和齐敬公下下棋。淡淡然的,如朋友,而非君臣。
“还会想她?”
“从来都是。”田野每次都会微笑着回答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回忆很美好。
“我一直觉得她是仙子,来自星星,月亮的仙子。”齐敬公这话倒是让田野吃惊不小。
9.6 风继续吹
“您怎会有如此念头?”
“从那晚听她如数家珍般的剖析星空的时候,就这么想了。也曾怀疑过,她究竟是谁。”这可是齐敬公头一次招他偷听之事。
不过,对田野来说,所有人有关书呆的回忆都回让他觉得美好,因而,并不会生气。
“心里容不得其他女子了?”齐敬公有时会戏弄他。
“难道,您心里还有公主以外的人了么?”虽然知道,齐敬公没忘记他的小溪,可还是忍不住提醒他,别打我们家小溪的主意了。
“是夫人了!”齐敬公不忘纠正。
“看到她你真的不会想起孟奚?”
“不会。也不像。小溪是在心里,刻在脑海里的,不需要借助谁来提醒我。”他自动为君主消除疑虑,也是心里话。“而且我们有过承诺。”
“是有一些不同,你说,怎么原先的她就没让我觉得有此跛疾呢?”他望着远处静坐的人儿,似在自言自语。但显然是希望得到田野的共鸣。
他怎能明白?书呆只将自己的“丑处”说给田野听过。所以,田野十分明白,为什么从前和之后,便会显现如此大的差异。
“那您会在意吗?”他淡淡地问。只是接他的话而已。
齐敬公回头注视他。他知道,田野有答案,那是他所无法了解的。田野的这个问题,也是他所唯一介怀的,有所不满之处。否则,她将更完美。可是,他不说,他想听田野怎么说。
迎着敬公探究的目光,田野缓缓一笑,“我不会。我接受她的一切,包容她的一切。况且,这是不能选择的,不是吗?”
这些足见的他比君主境界高的地方。而齐敬公,却常常失神的看着佶雨汀,却在想着另一个人,也试图从她身上搜寻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尽管,这总是徒劳。他老是为田野那只有他和书呆两人之间的秘密搞得酸酸的,也认定他是借了公主的机会才先俘获了书呆的心,虽然这份认定,好似自我慰藉的成分居多。
而田野,便回他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
田韵的新婚生活很是不错。和一个爱护自己喜爱自己的青梅竹马的男子在一起,自是没的话说。而女为悦己者容这事,便常常让她想到二哥的“设计师”妻子,也常常会找她。而她们的关系,是在书呆离去那日,不自觉地靠近的。当时站在一起的两人,不忍的抱头痛哭。现在,她们可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姑嫂。而“设计师”往往会拿田韵当初喜欢过书呆的糗事说笑。开舒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会和这个妹妹走这么近。
而他,享受幸福生活,甚至即将为父的欣喜地时候,从来没有忘记,给与他这一切的,是那个他一时念起,从歹人手中救回的那个看似邋里邋遢不起眼却终究永驻他心底的非凡女子。他感谢自己救过她,觉得这是他一生之中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是她,消除了从出生便认定的耻辱和阴霾,是她,信任他鼓励他,才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重又走上健康阳光的道路。她,现在又在拯救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