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夫确诊证实在他的医术范围之内,这还是治得了的病症的时候,田野方才放下心来。
大夫说,病人主要是风寒加劳累所致。开了几副药后,就告辞了。
命人配药熬药后,田野重返病榻静静注视着病书呆,期盼着她尽快好起来。这时,过于安静的院落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看来,他得避开一下。而田徇的留守,更能让他放心离开。
就在他起身离去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了风风火火赶来的二弟,开舒。
“开舒?”
“大哥?你也在?”
“自己的人都不好好照应着。出了事,你怎么跟人家父母交待?”难得见田野发脾气,田开舒拧了拧眉。他说的也没错。
“那谢过大哥,开舒记在心上便是。”这简单的一句话,看似像是对田野的服从,那“便是”二字却透露出另一种心情。而让田野十分不舒服的是他的言下之意,真把孟奚看作自己的私有财产了?
不多语,田野提摆甩袖离去。
失散的影子1
田开舒看着那略带怒气的背影,发出一声冷哼。
田野对他的人比他自己还要关心。从小到大,虽然他无意与这个哥哥交好,却也一直认真的以他为对手,暗自观察着,分析着.凭他的聪慧,自然知道,田野彬彬有礼的外表下,使怎样一幅与世隔绝的冷漠心态.如今,田野一声微怒,便泄露了心事。田开舒奇怪的是,那个笃定不知孟奚女扮男装的田野,又为何如此关切一个小厮?
走到房里,还有另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在。今天他算是碰全了。
这个孟奚,还真有能耐,搞得田府个个人都为她操心。
“二哥。”田徇还真是转性了。每次见到他都恭敬的叫他一声。他一个大人,不答应小孩子,倒显得小气了。
“来了很久?”漫不经心的稳一句,却是有史以来和田徇说的第一句话。兄弟之间竟如此生疏。
“是。大夫来过了。说是要好好休息,避免再受风寒和过度劳累。”
田徇毕竟是个孩子,有一说一的。也管不得面前的人和他感情深浅。但他的一番叙述却突然让田开舒有种特别的感觉。自打这孩子出世以来,他就看着父亲对他的宠爱,他也是父亲的儿子,同样是庶出子,为什么却遭到完全不同的待遇?为此,他一直有些恨田徇,没来由的。当田徇还是家中的小霸王,当人人都围着他转,为他担心焦虑时,只有田开舒是远远一边看着,当一个旁观者。没有丝毫的感情,田徇的死活与他都无关。可现在,田徇朴实的话语突然让他觉得自己卑劣起来,竟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哼,他对这家的仇恨还真不浅。
“那你也回去吧,有我在呢。”田徇好象有点惊讶他会这么说。
“我要在这里照顾奚哥哥。”田徇很有责任感的说道。
“奚哥哥?”他真服了这书呆。真好意思接受田徇这么叫她。不知何时,他才会改口叫‘奚姐姐’。但他只把这个思想活动化为一抹浅笑,瞬间隐去。
好象同样是,除了书呆,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了。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进步了。外面书呆的“同事”也想来看看她,却因主子们都在,就一直没进去。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田徇一直没有走的迹象,而且还靠书呆那么近。田开舒却不知道,小田徇还肩负着大哥的“使命”呢。所以,没有一丝懈怠。看来是不能和这娃娃耗在这儿,再说,他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既然有这么多人关心着,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田开舒先行离去。
田开舒看来很高兴,为自己良好的克制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他就说过,自己是不会为任何人左右。虽然她看起来病得很重,但除却听闻这一消息时的一点紧张,在见到她之后,心情却平静的很,果真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小厮那样。而且,今天他还有一个特别的发现,书呆无意中可以成为对付田野的一颗重要棋子。
似乎是有些洋洋自得的回去,却若有所得,若有所失。
失散的影子2
“相公,”又是一声甜美的呼唤,但物极必反!
田开舒自作自受娶了一群妻妾在家天天腻在他耳朵边,不是这个喊就是那个唤的,谁让他当初处处留情惹得她们都自认为相公心中惟有自己的呢?现在审美疲劳了,弄得他听到这些腻腻的声音就受不了——也许,这就是他发现一个不娇滴滴女子的特别之处,也是让他自己对书呆另眼相看的原因?他好象有些自欺欺人,随时,孟奚这个名字这个人影甚至声音都会闪现在脑中,让他不由得与眼前景象对比。
这位妻子是他的第几房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知道也是大户人家女儿。当初,她随他爹娘一起到田府赴宴,田开舒觉得她穿着有些特别,就多看了两眼——于是姑娘芳心暗许,见着他英俊儒雅,便铁了心要嫁他,并相信,他会只对她好。而开舒,只是看上了她的家世背景,或许对他今后有利,便许了。对他来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工具,他不跟她们玩感情。多一个少一个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只随了这些女人们自己明争暗斗。可同时,他对这样的自己又是充满厌恶的。
“相公,人家叫你好几声了呢。”美人又撒娇了一下。
正常男子对女人的撒娇持一种结果两种态度,而这完全取决于女子的可爱程度。若是面对一位美女,会因怜惜而忙不迭的要赴汤蹈火;而对丑女,则百般顺从答应,算是对那不伦不类撒娇的告饶。
而田开舒不是正常人,所以,对美女也会生厌的。
“有事吗?”他真想说,听到了,别再叫了。
“前些日子奴家命人新做了一件衣裳,今日特地穿来,相公看看可合你意?”她好象深喑着装之道,总是能别出心裁。即使冬天,暗紫的布料非但没有让人觉得晦暗,却反衬出她皮肤的白皙来,若非一般女子,绝无勇气穿出如此颜色来。衣着的曲线也裁减刚刚好,即便穿的再多,人也不显得臃肿。
他赞赏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暗比较着,孟奚换了女装会是什么样。只可惜她在这方面毫无美感可言。他一想到书呆,就不禁立刻要刻意用她得不足之处来平息自己不断冒出的想她的念头。
“相公,您倒是说句话,喜不喜欢呢?”她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看来。
“不错,很好。织儿的眼光是越发独到了。”实在耐不过她的一番催促,赞赏道。
“我就知道相公必然欢喜。”她倒是陶醉。只是田开舒实在没心思和她纠缠,敷衍了一下便撇开她独自离去。
他终究决定继续封闭自己,继续进行自己放浪少爷的生活。这样,他才是最安全的吧。
思想的背面1
书呆病好了,没有想像中身体死去灵魂回归的事情发生。
田野受齐敬公密诏。
他已经呆在这里太久了,他不知孟奚什么时候醒来会发现他的——,他不敢正视这个孩子了,居然!
看来真是病的不轻。明知不会有问题,田野还是禁不住为孟奚要承受这份病痛而担忧。早先听田徇说,开舒来过,很快就走了。之后不久,孟奚醒过来,只是不能太说话。之前一直待命的朱嫂玉姐一干人也都准备好了暖水热粥的伺候着。月亮出来了。这两天,田徇都陪着孟奚,这孩子,还没见他这么认真过呢。他没伺候过人,这样的执著忽让田野很感动。田徇能做的他为什么不能?是该换他的时候了。
田野说是要换田徇,不乏还夹杂着自己的私心。他只道孟奚晚上会睡得更沉些,旁人也都歇息了,纵然是不会有人知晓他的活动。而他,也只有在月黑之夜才能单独享受与孟奚在一起的时光。他对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可却偏偏忍不住要去接近他。这有悖常理,而他,一个老田司徒的长公子小田将军,却为了一段似乎终无善果的感情偷偷摸摸。“终无善果的感情”,他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难道他在期待什么?急急得要否认自己的这种想法。他承认,他确实对她有好感,但仅此而已。难道他都不如一个幼齿小童明事理?这样想想,便自在多了。
听着熟睡中孟奚的气息平息了许多,他才稍稍放下心来。也许,这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如此亲近了。他感觉自己做了如何见不得光的事情般。即使是黑暗之中,却也坐着大气都不敢出。田野终究是个谦谦君子,他只坐在床边,感受着她的气息,时而帮她掖掖被子——她睡觉时好像不是很老实的样子,朦胧月光下的暗影似乎也能给他慰藉,这样便心满意足了。今后,他要收起这份心情,这,也许,是他最近闲得比较久的缘故?
今朝,他受到君主的密诏了。
敬公与他探讨了佶国公主事宜。不过,这次君主不再是讨论娶与不娶,美与不美,找不找的问题,却是遇到了另一件棘手的事情——佶国虽小,但其被视为国宝的公主在大齐境内莫名失踪,纵然是如何咽不下这口气的。
更不妙的是,佶国使节——也就是公主胞兄佶语儒特来打探看望妹妹,却遭到齐敬公不屑和奚落,用了跛女这样颇为不雅不敬的词,大大刺伤了佶语儒的自尊心。据报,佶国朝野上下也一致声讨,强烈要求齐敬公给他们一个交待,否则不惜动用武力。
一场以交好为目的的政治婚姻却因此而交恶。
齐敬公当初自恃齐国的强大,没有将佶国放在眼中。而自大自负的结果必然是惨遭失败。更何况,除了强齐,西北有劲秦,而吴楚在五霸之后,亦有相当的发展,积蓄了颇为雄厚的军事力量。现在,居然在佶国国君的讨伐声之下,不知说客如何说辞的,竟纠集了燕晋楚吴四家合力进攻齐国。
兵败如山倒。
敬公这才在慌乱之中,急急召见前大将田野。
5.10 思想的背面2
田野深知,所谓声讨,对那些盟军而言,只是一个不义之战的由头罢了。也许,他们早就在巴望着齐国的衰落,已虎视眈眈许久。如果说这是密谋已久的爆发,为何齐国之前未有察觉?田野又怎能对这些军事动态毫无知晓?他陷入沉思中。过几日,便要出发了。
“爸爸-妈妈-姐姐,”孟奚含糊中念念不忘家人。
不知梦见什么了,她的眼角流出眼泪来。似乎是眼泪把她给惊醒的。她有时是会这样子的哦。好像梦见或想到什么极端伤心的事情,便会被泪水惊醒。只是不常有。
依旧闭着双目,拉过被角擦了擦眼泪,呜呜的哭了起来,声息渐弱,又渐渐睡去。
田野屏息凝神,生怕搅了孟奚的心绪,同时心中也暗生怜惜。
他一直以为他柔弱的外表下有颗坚强不屈的心。他开朗聪慧,甚至他自己总会被他的笑容感染。所以,他似乎认定他是无忧无虑的。可为何他又哭得如此无助?
田野不能忘却,始终不能忘却那晚看到听到的那一幕。即使战争在即,每当独处寂静之时,他的脑中便回想那有些抑制的哭泣。声声叩击着他的心。他那短暂的女儿家般的脆弱让田野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并且越来越想。却,要从何做起呢?
此时的敬公对田野是既恨又敬。当初就因他坚持以大礼迎娶那个叫佶语汀的公主,以遵循两国联姻的初衷,说什么不要因佶国势弱便失去应尽的礼仪分寸,以色迷君反有不良动机,有夸了那公主口碑多好多好,才逼得他兴师动众,举国皆庆。
他想着那跛女如不是残疾,还将就得过去,也有点想入非非起来。可甚至迎亲轿还没到,她自己就在踏入他齐国的领土时消失了,这怪得他么?全城百姓都能证明那夜忽有雷雨闪电,天神发怒,不让她来,关他何事?佶国举国上下却像丢了国宝似的要求他大齐给个说法。那日使者来交涉时,他不过是倨傲了一些,可对这些须依赖齐国才能生存的小国,有必要管那些礼数的么?结果,他们还真是争了一口气,居然远交了那么多强国齐公他老家。若不去迎娶,倒也罢了,又何以来受人以柄,说什么迎亲后才出事?
可后来,顶替田野相位的吴子山也是个十足的草包。
节节败退节节败退,老家都保不住了,还管它什么颜面?赶紧把田野招来紧急商讨这头等救国大事。田野果然不负期许,答应3日内启程前往浦城迎战。这下,他才稍稍评定了些。但这次有4国合力进攻,他还是担心临淄会不保,到时他这个君主岂不要死得很惨?现在他只能求神保佑他大齐平安了。
5.11 诺亚有方舟1
“田徇?”书呆这几日恢复的不赖,看来中医真不是盖的。躺了几天又精神焕发。
她记挂着小田徇那几日对她的照料之情,让她在孤寂的夜晚每每想起就备感温暖。于是,这日早上早早起来后,便要去找田徇。她想在书房早早等候,给小家伙一个惊喜,却不料推门已有一整屋子的人在。
她只认识田野,还有一旁据说是谋略极高的徐济生,有些恃才傲物的乐之然,还有……看到这两个谋士一样的人,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众幕僚谋士的一早就聚在书房中定时在商讨紧要的事情。
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就要退出房门。
“大胆!谁让你进来的?”徐济生怒喝道。因为,刚才好像就是他的滔滔不绝的言论被孟奚给打断的。
“呃,”她的‘对不起’还没说出声,那头就传来乐之然蔑视的语调,
“不过一个伴读,做了些入不得眼的事,倒自以为是起来。”这话明显有嫉妒的成分。看来,孟奚作的些事情他也有所知晓了。只是,他不相信,除了胡搞闹,他这个小厮能有什么能耐。
其余众人也不与她计较,只是在等她的离开。
孟奚不是以牙还牙的人。虽然不能忍受别人的诬蔑误解,但对这种她根本看不起的人,她是持无所谓的态度的。所以,她没有回应,不卑不亢的退出门槛,准备带上门。
“果真不知天高地厚!”没见到预期的反应,这位乐大叔还真是持之以恒的想要和小孩子比试比试了。继续激道。却不知,头顶上方传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乐先生,您的言论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田野冷冷的声音。孟奚关门的动作不由得停住。
“敝人只是对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厮稍加训斥罢了。”
他必定很受看重,所以才有些放肆,管起人家家里的事情来。孟奚想到。
“乐先生对我相府中人的关心好像超出了战事本身了。”这个乐之然昨夜到现在一言未发,却一早就对孟奚无理起来。他是不悦上的不悦。
“悦不敢。”悦是这人的字吧。可他嘴上说着不敢,眼睛却怒视着孟奚。
田野看了他一眼便不再作声,转头对要离去的孟奚轻柔的说,“好些了么?这么早起来?不多睡会儿?”
满堂石化。转变的太快了些吧。今日田将军一反往常的礼贤下士之态,对乐之然做出呵斥已属罕见,却对一个小厮说出如此体几的话来。而且,这神情态度,好像比较暧昧的么?田野自己是脱口而出,想收也收不回了。只得期待着别人没注意蒙混过关算了。
书呆却觉得这是他故意做给乐之然看,我府上的人可不是别人管的着的。但他温柔的语调还是让她的心有点悸动。
不过,她倒是自然的照实回答:“基本痊愈了。感觉好多来。谢谢啊。那,我就不打搅各位了。真是抱歉。”说完,拔腿就跑。跑出去10米开外的样子,想到门没关,又折回。
隐约感觉到田野好像盯着她这方看。
她下意识的抬眼一看,正对上那双目不转睛的眼眸!
5.12 诺亚有方舟2
咦,他在想什么事情呢?肯定是要打仗,忧虑过度了。孟奚礼貌的一笑,关好门,去找田徇去了。
看到她的一笑,看到她已经能活跃的跑起来,田野一夜的疲惫似乎立即荡然无存。精神也好了起来。
孟奚走在路上,却想着,要打仗了吗?为什么?看早上大家肃穆的架势,应该是讨论了一宿了。这肯定还是一场重大的战役。无论如何,首先遭殃的肯定是老百姓啊。她感觉现在面临的才是她来到古代最严峻的问题。这不是一两人的事,也不是说不打就不打得事。她有些无措,该怎么办呢?
“奚哥哥你好啦!”刚走进田徇的院落便被这小孩粘在身上。
“咦,赶紧下来啦。这样很难看的哦。”她可不想被小鬼发现她是姐姐而非哥哥。
“奚哥哥,这几天我好想你啊,就看着你,你却不能跟我说话。”田徇有些可怜巴巴的。
“现在我不是来找你了么?傻狗娃。”这时上次孟奚说小孩是“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年龄”时,顺势给他取的代号。现在,她在逐渐改变对人的称谓。
“奚哥哥,能不能不要叫我狗娃,好难听的。”
“还不情愿!给你取代号是你的福气哎,你搞搞清楚来。”
“那,别当人面叫阿。”这狗娃,虽要面子,但知道终究拗不过书呆,不得已让步了。
“你下来我就答应你。”
两人嘻嘻闹闹好不开心。书呆就像回到家,和亲戚的小侄子小侄女逗乐一样,她感到很开心。而生病期间,小田徇放下骄纵不离不弃的照顾她也让她十分感动。她常自嘲,博士毕业后搞教育,开个幼儿园做园长。她喜欢小孩子的纯真——或许,她自己也是这样,只是感觉找到同类而已。
之后,孟奚便给他补课业了。这是从树上的一个鸟窝开始的。她讲起了生物的生活习性。比如知了冬天的下场,比如白头翁的故事,比如她老家的杨柳树上夏天爬的“杨辣子”冬天成简可用来治冻疮;甚至讲起了苍蝇的进化,解释苍蝇为何落到食物上时总是喜欢搓脚。狗娃听得开心极了。他从不知,除了小鸟之外,还有那么多有趣的动物,他们的生活习惯变化都和人是完全不同的。
其中,孟奚自然又是发挥寓教于乐的精神,让狗娃至少明白,什么能学什么不能学;如何学做人;如何求努力求上进等等。最后,还教他两首儿歌:《知了》《蜗牛与黄鹂鸟》。
听我把春水叫寒/看我把绿叶催黄/……这首歌有点哀戚。
“阿门阿前有颗葡萄树/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还是这个更像儿歌些,也更受小狗娃偏爱。她就像小时候音乐课上,老师一句一句口授那样,一句句的教他,连带解释歌词的意思。
这样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该是见田开舒的时间了吧。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在忙些什么。既然,他貌似不太需要这个小厮,她便可以实施另一项计划了。
无惧风雨侵1
田开舒中午回来,听说孟奚病好了,便想起要捉弄她来。不捉弄她的日子当真很无趣。
可是,她却不在自己房间,不在厨房——不可能在田徇那。因为,她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只是上午晚上配田徇,下午田徇温习功课,孟奚或跟在他后面作贴身侍从,或在厨房里搞些做菜方面的名堂,偶尔,还被大夫人找去说说话。他真是服了她了,如此又精力做这么写事情。
想到她便要笑。只是,这份笑中,少了一份戏谑,多了一份温情。不过,逗她玩还是必要的,他已经想好台词了。
田野房中,孟奚的突然到访到让他吃惊不小,赶紧将手中的绢画一样的东西收了起来。孟奚见状,想着是作战地形图之类的,就没多问。但是,寒暄片刻后,两人便陷入沉默。
“有战事?”孟奚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她早上以来一直关心的问题。
“嗯。”
“你要出征?是主帅么?”
被她问得笑起来了。他想着孟奚是不是知道他在大齐大周的地位和声名。
“当然。”他答得有些踌躇满志。
“为什么突然带兵打仗?前些日子,你可没有尽过臣子的义务啊。”她指他一直赋闲在家的事。
“皆因佶国公主。丁忧是,出征也是。如果不是迎战,怕是找不到公主,我就回不了朝吧。”他丝毫没有避讳她的意思。
“为什么呢?佶国公主,就是要嫁敬公的口碑极佳的那位公主么?”她还是刚来的时候听说过这事。
田野丝毫不奇怪她会知道这事。因为当初实在是办得高调得很。全天下都知道了。也知他这个田将军被撤的有些窝囊。
“迎亲是我主张建议的,可就在迎亲之前,佶国公主踏入齐国土地之后,便莫名消失了。”此后,他简要的说明佶国缘何愤慨,又如何纠结吴楚秦燕四国合力功齐以及目前齐军节节溃败的事实经过。
孟奚听着,字字句句记在心上。“春秋无义战。佶国公主只是作为一个战争的由头罢了。无论她消失有否,不可避免的战争终究还是会来的。你,有何对策?”
对策?讨论了一晚上,无非是如何安排战略。可是,四国合攻,敌众我寡。田野还是有些担心。作为战帅,他还保持着保密的清醒,即便对他非常中意的孟奚,也不能透露声张。
“你病才刚刚好,多休息才是。这些事情你就勿须操心了。”他微笑着说。也是真心话。听来倒像是夫妻间的家常话。他已经不想避讳了现在。他知道,自己不仅是有好感这么简单的事了。
孟奚全神在思考战事,没注意田野的言下之意和弦外之音。四国,那么以齐的兵力对付,可能是有些困难的。史上是有些以少胜多的战役的,尤其是儿时接受爱国教育是观赏的解放战争的影片中就有不少。虽然,时间地点背景都有不同,但未尝不可借鉴。
“在哪对决,兵力对比如何呢?”
田野有些吃惊她对于战事的关心。这可是军事机密,不得泄露半分哪。
无惧风雨侵2
看着他依旧笑颜相对,一再回避,孟奚才发现自己可能逾矩了。但这些都不是她绝对要知道的。她反正也不觉得有什么身份地位的束缚,便唱起独角戏来。
“战争在即,其几要素如地形,天气,兵力,后备力量入粮草等都是必要考虑的问题。当敌我力量悬殊时,便不能硬打,只能智取。或许,双方的将士双亡人数也能因此降低。”她现在要的是发表自己的见解。如果能对战事有用的,能被采纳,便是再好不过。
田野不再微笑。他有些警觉了。
“四国皆是强国,且分在齐国的东南西北四方位,如果合和攻之,四面夹击,怕再大的本事也难以应付的。”
田野的眉心一拧。还是被说中了。
“如何智取?你有高见?”他有意要听听孟奚的见地。
“高见不敢。我只是以旁观者清的态度表达一些通俗的道理。具体操作还应由实施者依据形势随机应变。”她只是看过些电影,读过些史书,再就是诵读过几遍孙子兵法。还没有自大到指挥战争的程度,她不是赵括。所以,只是以自己的阅历经验给身经百战的田野些意见。现在她脑中拼命搜索着这一历史年代下的相关战事。
“可记得牧野之战?”
“当然。”
“姜尚周武王以不足十万之师胜过敌军17万大军,是以少胜多的典范。”
“是70万。你是要我学习子牙公?”田野纠正道。
“我只是提醒您,以少胜多,不是不可能。首先树立自己的信心,方能稳定军心。”曹操即凭7万精锐之师破了袁绍的70万大军的。孟奚微微一笑。田野心中却涟漪微泛。不知为何她竟能猜中他的心事。在君主,众谋士前他都是在极力保持着冷静的。而她镇定自若的笑却给了他无限信心和鼓励。
“我不清楚敌我力量悬殊究竟多少,但并不在多,精锐即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两军或五军交战的形势须得详细分析。”
“六国交战吧,尚有佶国呢。”他好似好心提醒她“认清形势”一样,完全忘记了对一个局外人的排斥。
“您可知此次战役我方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毫无优势可言。”田野思量了半天,谋士也没给他什么好建议。他对此行有些担忧。
“错。五国合众便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哦?”这可恰恰是田野最头疼的地方。怎么会成为优势,还是最大的优势?
“有句话叫,春秋无义战。您不会觉得四国皆仗义到无条件支持佶国伐齐,仅为讨得一个说法么?这当然只是一个由头而已。各国必是各怀心思,想从中得利。”
田野点头。这是自然。
“问题是他们现在是合众之军。”
“人各有异志。各国联盟,无非是各有所需罢了。正因为合众,而非一支完整独立的军队,我们才更有机会逐个击破,分别瓦解。”
“逐个击破,分别瓦解。”田野反复念叨着两句话,突然如醍醐灌顶般,“便是不让其有机会合众。我们可以离间之。”
“或利诱之。不一而足。皆取决于您对彼方的知晓程度,彼方的需求喜好等了。”孟奚补充着。
“此外,别忘了,我们还有地理优势。”
5.15 无惧风雨侵3
田野望着她:“你指,泰山?”
“聪明!”这可是孟奚最高的褒奖词。
“依据山关之险,丛林之密,使得敌明我暗,在实力悬殊的情形下,依旧可以坚守关脉,依据地势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利,诱敌深入,来个瓮中捉鳖,一举歼灭。必要时,散打战略也是分合适。”
“瓮中捉鳖?散打战略?”
“散打战略就是不以两军正面交战的方式,游击突袭。兵不厌诈。反复偷袭,定会让地方失去信心。心理崩溃,我想,怕要不战而胜了吧。”
“但泰山可是神山,如何能打的仗?”
“正是借其神,方能更加在心性上略胜一筹。靠神不比靠人强?”她是不信神的,管它呢。陈胜不就借神树立威信的么?虽说春秋的人不似西周时期那般敬畏,更强调人的作用,但这种思想还是存在的。就看田野敢不敢了。
“天助我齐!”田野犹见曙光般向上天作了一揖。
“打游击战,你不怕有辱齐军声明?”孟奚试探道。
“战略而已,又何妨?”他到真能看得开。孟奚心下赞许着他作为主帅的开明。
“话又说回来,正面交战依旧无可避免。所以,我建议,将手下士兵分为4个等级:分别在不同的情势下对待不同兵力之国。”
“你是说,强兵对强国?”田野疑惑到。要是由足够的兵力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错。最弱的一支vs.最强的国家。”
“为何?”田野不等说完就不禁问道。
“如果按你的思路去做,那和原先的计划又有何异?齐国同样面临兵力不足的原因。”
田野点头同意。
“即便正面交锋,也并非完全硬拼,除非有足够的把握与能力,否则,人马伤忙损失惨重的局面怕不能幸免。只是,五国可到齐否?”
“全部压线。”田野面色凝重。
“那就不是来一打一了。他们倒挺整齐划一的嘛。其实,也不妨事。万变不离其宗。如果其五国兵力可分上、中、下等,则齐国军队亦可同样划分。只是,将我方的下等兵对对方的上等兵,必然溃败,便往泰山上逃。有位军事家说过,‘宜将剩勇追穷寇’,当然我们不是寇啦,而对方非常可能乘胜追击。如此,便恰好中了我们的计划。其余的,我不说您也明白了吧。”
这分明就是田忌赛马的战争版。
无惧风雨侵4
“果然是个好主意。”田野深深的赞许。只是,对她的典故有点觉得来路不明。但说的的确是,也就归咎于自己的孤陋寡闻了。
“你别夸我。这是源自我们那一个非常杰出的军事家的策略。”孟奚赶紧解释。她已经采用了人家孙膑的方法,可不能夺人专利,自己享用赞美之词。
“另外,在出兵之前,齐军也要联合同盟军壮大力量方是啊。”
“当然。”
“目前可有联盟军呢?”
“我正欲派乐先生赴鲁,徐先生赴晋游说,争取援助。”
“这用人之道就不是我所清楚的了。总之,您切记要找除了智谋之外,胆识也要过人的人。”
“你有所指?是乐先生么?”田野想到早上的事。当时的乐之然令他也十分不悦,想必孟奚也放在心上了。
“不是我小人之心。但只恐怕乐先生早上无端遭您呵斥,心有不甘。我不了解他的为人,但直觉他不是宽宏之人。鲁国是齐国的近邻,是最重要的同盟,也最有托辞说服。只要以唇亡而齿寒的道理劝之,怕是鲁国不会推托。”孟奚担心的不是自己。
“你说的有理。那你说派谁去呢?”田野有点狡黠的看着她。
“您属下有那么多能人,相信,您对他们的了解自然比我这个外人多得多。但由您自己决断好了。当然,我只是建议。究竟如何,我也不能妄下定论,屈了您的爱才。”
“那——好。”田野本想让孟奚去,无奈她聪明一时糊涂一时,根本没想到田野话语背后的暗示。再者,田野也不想将她卷入战事中,便不提了。
“我,还有一事相求。”孟奚说了半天,其实还是有自己的算盘的。
“尽管说来。”田野感叹,昨夜一宿,数位谋士都没能说出今天孟奚这样让他感觉通透的话,她对战事的分析,对战局的敏感与沉着甚至不比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差。此时,他对她感激还来不及,怎能不答应孟奚的请求呢?
“就是说,不管什么要求,您都能答应了?”孟奚感觉有希望。
“只要我能做的。”
“对您来说,易如反掌——带我上阵。”
“不行!”田野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他就算希望能有孟奚在身边,也不能带她去涉险。他绝不能这样做。
“你,你,”孟奚结巴了半天,小声咬牙嘀咕了一句:“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家伙。”白费那么多口水了。
“你说什么?”田野还是听到了,“我只答应你我能办到的事。”
“不肯拉倒!”孟奚说完转身就走。
“孟兄,”田野突然讨好的亲近起来。孟奚却鸡皮疙瘩掉一地,说不出话来。
“你身体虚弱,大病方愈,还是在家静养为好。战场之上,刀箭无眼哪。
5.17 无惧风雨侵5
“我身体好的自己都觉得没问题,您有何需费心?您此行就将我安置在谋士之中,我又不会傻到自己去当箭靶子的咯。再说,我虽为一介草民,可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国将不国,我还养什么身体!”一番义正言辞,说得田野哑口无言。
“您是担心我拖您后腿么?真遇到危急状况,您自可先行脱身,用不着管我。”
孟奚想的就是找个方法死去。这样,她的灵魂才能自由,她才有机会穿越到现代——哪怕不能有身形,能看到父母家人,告诉他们“我很好”便足够了。这是她病愈后的一个决定,一定要“早死早超生”,离开这里。现在,机会来了,她怎岂可轻易错过。
说实话,对这个国她可是毫无感情的。只是把齐国假想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才显得情真意切。所以,上面一同冠冕堂皇的借口她自己觉得可能站不住脚,继续给田野吃定心丸。
“孟兄!”田野不禁抓住她的双肩动情地说:“倘人人皆有贤弟的心怀抱负,我大齐何愁无望啊!”
不是吧,他也太好骗了吧。这个,这个……孟奚没想到他会如此动容,好像也被自己感动了。
“贤弟放心,有大哥在,决不会让你有事!”田野保证着。
“您是主帅,我岂敢认您这个哥哥。”孟奚只是想着“哥哥妹妹”的好不腻味。她赶紧推后了些,好远离田野的“魔爪”。
“你都让徇儿叫你奚哥哥了,那自然就是我的奚弟弟喽。”
“那,不是这样的。”孟奚又开始结巴了。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活该活该,自作自受啊。只是,没想到堂堂齐国的相爷,竟有如此顽劣的一面。被他叫贤弟无妨,他只当她“弟弟”,只要她叫什么大哥就好了。噫,一想到就受不了来。不过,这样就说明她自己早先的担心全是多余的来。他终究没发现什么,呵呵。孟奚暗自开心着。
“我们何时动身?”转换话题,屡试不爽的良策。
“明早。”
“啊,这么快?”
“你紧张啊?”
“大战来临,适度的紧张是正常的,正常的。就像每次考试前一样。真正到看到考卷的时候,自然就会专心应考。”
“考试?不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简单的承诺在战场上将要付出怎样的艰辛啊。
孟奚霎时感动的泪水都快涌出眼眶了。这个时空还有关心她的人呢。她及时转过头,故作轻松的边走边说,“好啊,就仗你罩着我啦。”
5.18 人生的鼓手1
这厢,田开舒已经等了孟奚很久了。他心中逗乐的想法早就消失的部件踪影了。
起初,他很生气。这呆子怎么总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从来都随随便便的就不见人影,哪有贴身随从的样子;寻了她可能去的地方,却又没找到,又让他担心起书呆来。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病才见好转,应该不会走远的。看着她什么东西都还在,便忧心忡忡的坐在她房中,‘守株待兔’了。
他虽然常来这里,也知道书呆没什么好东西。好像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这个作‘主子’的还真是失职。对比刚刚他那位‘服装大师’的妻子,他更觉得愧疚。
虽然是家徒四壁,一眼望穿。可田开舒还是忍不住四处仔细打量起她的宿舍。
总的来说,除了干净整洁,还是干净整洁。
可是,就在他随意打开她床头的衣箱时,却意外地发现一个包裹。这是孟奚随他来这里时的贴身包裹。他不禁好奇起来。那次,看见她把这个包裹抓得紧紧的,生怕有人偷走一般,他就放在心上了。现在,包裹就在他手上,要不要看呢?
正在犹豫的时候,“吱”的一声,门开了。孟奚急急的走进来,突然看见房间里有个人,吓了一跳;那边田开舒正在偷偷摸摸想干坏事,见孟奚进来,也吓了一跳,赶紧把包裹藏到袍摆内。
“你怎么在这儿?”
“不用每次看到我都这么大惊小怪的么。”他倒转色的快。
孟奚看他坐在自己床头,默默的盯着他看。
田开舒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有点理亏,坐着不动,也看着她。
孟奚的眉头皱起来了。田开舒不知她是否发现有异,但那一股怒火就要喷出的样子,直觉这个包裹里的东西对她极为重要。
“你能不能不要坐人家床头,那是睡头的地方唉!”孟奚有点洁癖的,从来不穿外衣坐床边。当然也不允许别人,更夸张的坐在那头了。她瞪了田开舒很久,却没反应,终于忍不住说出来。
虚惊一场。要把包裹很好的掩饰起来,田开舒又不能轻易站起来。
“你倒杯茶来,喝完茶就走。”
趁着孟奚出门端茶的功夫,他赶紧把包裹悄悄塞回柜子里。然后悠然的坐到桌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心下却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惭愧。
“喏。”孟奚端来了茶水。田野也不答话,慢慢的品起茶来。
孟奚要收拾东西早点休息,明天就上战场了。可是开舒什么都不说,却是赖着不走的样子。她想,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见面了,有什么话,就趁着现在一起说了吧。不管又没有用,尽到自己心意就好。
“奚儿”
“开舒”
屋内沉默了半晌,两人却异口同声起来。
“谁允许你这样称呼我的?”孟奚听到这么腻味的称呼,恶心的心里直发毛,跳了起来。
5.19 人生的鼓手2
“你还不是叫我开舒?”他倒像有理似的。
“阿拉是经过你同意的!”
“那我叫你孟小?”一个伙计的名字。看到孟奚后他就不自觉的想开玩笑。他以为孟奚也会像他那样中招。殊不知,出招发明人早有拆招的招数。
“不行!不过,我可以给你选择,小孟,小奚,奚奚,请君选择。”
听到后面像是“嘻嘻嘻”了。但田开舒还是很乐意配合她的,“那就小奚吧。”
“这就对了。我们同学都是这么叫我的。”
“你的同学?”
“这就不是你管的了。”
“你好大的口气。”
孟奚忽然发现,跟他说话老没个正经。自己的想说的话却始终没讲。
“找我有事?”
“看看你病好的怎么样了。结果,生龙活虎的呢!”
话中虽有点嘲弄的意味,但孟奚也感觉到关怀。在病中,她只见到自己的家人,仿佛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错误,这个人家的事情乱七八糟,人与人没有温情——她不知除了田徇之外还有人直接间接的在关心她。
她突然难过起来,有点不舍。为什么在她要离去的时候,才发觉这些呢?
“喂,小溪,你没事吧?”看到孟奚的脸突然垮下来,田开舒有些摸不着头脑。该不是这么容易生气的吧。
“要不要听故事?”孟奚发挥特长。
“你当我是田徇哪!”
“要还是不要!”
“讲个故事还这么认真。那就说说看?”
“这是一个莲花池神的故事。”
“莲花池神?”
“有一位在森林里修行的人,非常的纯净,也非常的虔诚,每天只是在大树下冥想,打坐。
一天,他打坐感到昏沉,就起身在林间散步,偶然走到一个莲花池畔,看到莲花正在盛开,十分的美丽。修行人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么美的莲花,我如果摘一朵放在身边,闻着莲花的芬芳,精神一定会好得多呀!
于是,他弯下身来,在池边摘了一朵,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一个低沉而巨大的声音说:是谁?竟敢偷采我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