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人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到,只好对着虚空问说:你是谁?怎么说莲花是你的呢?
我是莲花池神,这森林里的莲花都是我的,枉费你是个修行人,偷采了我的莲花,心里起了贪念,不知道反省,检讨,惭愧,还敢问这莲花是不是我的!
空中的声音说。
修行人的内心升起了深深的惭愧,就对着空中顶礼忏悔:莲花池神!我知道自己错了,从今以后痛改前非,绝对不会贪取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道理吗?”他感觉孟奚还是看见他刚才的举动,才会影射他。真是小气。他有点尴尬也有些生气。
5.20 人生的鼓手3
孟奚不理会他:
“修行人正在惭愧忏悔的时候,有一个人走到池边,自言自语:看!这莲花开得多肥,我该采去山下贩卖,卖点钱,看能不能把昨天赌博输的钱赢回来!那人说着就跳进莲花池,踩过来踩过去,把整池的莲花摘个精光,莲叶全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池底的污泥也翻了起来。然后,他捧着一大束莲花,大笑扬长而去了。
修行人期待着莲花池神会现身制止,斥责或处罚那摘莲花的人,但是池畔一片静默。
他充满疑感的对着虚空问道:莲花池神呀!我只不过谦卑虔诚的采了一朵莲花,你就严厉的斥责我,刚刚个人采了所有的莲花,毁了整个莲花池,你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呢?”
孟奚将看向窗外的眼神收回,注视着田开舒,看到他眼神里的一丝期待。
“空中莲花池神说:你本来是修行人,就像一匹白布,一点点的污点就很明显,所以我才提醒你,赶快去除污浊的地方,回复纯净。那个人本来是个恶棍,就像一块抹布,再脏再黑他也无所谓,我也帮不上他的忙,只能任他自已去承受恶业,所以才保持沈默。你不要埋怨,应该欢喜,你有缺点还能被人看见,看见了还愿意纠正教导你,表示你的布还很白,值得清洗,这是值得庆幸的事呀!”
田开舒黯然。孟奚是说他是个恶棍么?连呵斥指责都不值得了?
“你本来是个好人,为什么要拼命做出一付玩世不恭的样子?你好像总是以取笑捉弄别人为乐,可到头来呢?看到别人的落魄,你是笑不出来的吧。因为你还不想毁了自己,也许你只想保护自己。但是,为什么偏偏要以这样一种极端的手段面对生活呢?”悠悠的讲完故事,孟奚直切主题。她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田开舒瞬间意志瓦解般半句话都说不出。
他只知道孟奚很聪明,有很多常人想不到的鬼点子妙主意;孟奚也会常常犯很呆,犯痴的神情尤其可爱。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多是因为有她在,她的纯净可爱会让他感觉心灵的净化。可他偏偏又不想与她走的太近,怕失去自我。就在他自己为处处伪装的天衣无缝骄傲自满的时候,这个总是反应慢一拍的孟奚却把他看穿了。
“不知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他强打起精神为自己做无力的辩驳。
5.21我知你好
“我知你好。从看到你救路边小童的那时,就认定你的心地善良,不像表面看来得那样。虽然你总是与我磕磕碰碰,但对一个下人却能始终保持对等的态度,尤其是你对我还算有知遇之恩,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所以,我相信你,但不愿看到你就这么毁了自己。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如何对她,她便反馈以相同的态度。所以,也许不是你周围的人冷落了你,伤害你,而是你自己在不断的冷落孤立自己,伤害自己。”
“不要说了。”田开舒从未想过也不再期待会有人能理解他。而这人偏偏就是来田府时间最短的孟奚。他自以为伪装的很好,却一直都被这个看戏的人耍的团团转。他一心想要建立起来的孤傲封闭霎那间因孟奚的几句话土崩瓦解。
他垂下头,将脸埋在手中。肩头微微的颤动。
“我知你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恶棍了,她却能这样看他。即使曾经被捉弄被嘲笑,她还是能穿透现象看到他的本质。他惭愧,伤心。多年的委屈似乎只有在她面前能无所顾忌的流露。
孟奚见状,犹豫着要不要安抚他。最后,想到自己其实比他还大,就当安慰弟弟的,就轻轻的拍了拍田开舒的肩——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与异性接触的举动了。
而这个举动又让田开舒微微一震。
“一切草木,皆有选择各自生存状态的自由。可是,你是那个故事中的修行人。别再让污浊损了你的美好纯净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他抬起眼来正视她:“你告诉我!”
啊。果然是这样的。孟奚其实只是猜测推想而已,没想真的说中痛处。这下,她觉得也值了。该说的都说了。对于田开舒她是没什么遗憾了。
“我猜的。”她轻松的说着。
田开舒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心中感慨,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时而机智过人,时而傻气十足;而对人方面,他却头次发现她那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洞察力又是异常敏锐。田开舒有些自愧不如,都不如一个弱流女子了。
见他不知用什么眼神注视着自己,孟奚疑惑,他有什么想法?要这样看着自己?
不过,猜人心思是件费脑子的事。她不再去理会别人怎么想她,做到自己问心无愧光明磊落就好。
于是,她也默不作声的望着田开舒,等待他表个态,好歹证明自己还是有点用的嘛。
“你真的很不一般。”半晌,田开舒由衷的赞赏道。
这下,倒把刚才那个滔滔不绝的孟奚给说住了。
她好像从没听别人正面赞美过她。虽然,这是一句比较含蓄的话,但已经足够了。
孟奚斜着头抿嘴笑开了。没有顽皮犯傻,田开舒看到的只有温柔的羞涩。笑得是那样安静清澈。让他不自觉地受到感染,一同笑起来。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她了。如今,她对他的吸引力非但没有让他有排斥的欲望,相反,他很愿意靠近她,想对她哭对她笑。
5.22 这些年来1
“你今天去哪儿了?”他没话找话。后面那句我等了你一下午的话还是硬生生的被吞回去了。
“找你大哥了。”她一不打紧就说了实话。
“有事么?”他找遍所有地方,只除了大哥那,都没发现孟奚。而大哥通常是避讳人家去他住宅处的,却和她谈了一下午?知道大哥对孟奚越来越重视,他没有先前的开心了。
现在,痛的,好像是他自己。
“没什么。呵呵。你找我有事吗?”她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这算是她的私事呐。
“你……没事就不能看看你?”他终于婉转的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啊,噢。谢谢。我很好唉。”孟奚毫不领情的话叫人家没法往下说。
“就这么希望我走?我,恩,其实——”他犹豫着。
孟奚被误解,或说故意误解,眼睛睁的大大的瞪着他。不知说什么好。也不晓得他要说什么,便不知所措的等待着。
“贤弟!”一声贤弟将屋内的二人从尴尬中解脱出来。
还没见到人影。这么急切热烈的声音倒不像是从田野嗓子里发出的。田开舒心里一拎。
“我明白了。”他冷冷的说道。但并没有走。似要迎战田野一样,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外。
“大哥这么晚还来做什么,你们不是说了一下午的话了么?”田野一进门,孟奚还没开口,田开舒就抢先一步责问道。
“开舒你在?”
“大哥很奇怪么?孟奚是我的下人,我自然是想来就来。”一股痞劲不露声色的流露出来。余光瞥见孟奚牙痒痒的样子,他有些痛恨自己,即使那么在意她,却还是会伤害她。他故意说的很自然,自然的像是孟奚是他长久以来的玩偶一般,还是一个男性玩偶。然而,没有见到预想中田野会有的暴怒。他依旧一幅谦谦君子的态度,更显得他的卑劣无耻。这是他所痛恨的。
“你刚才就在了?那应该听见我叫他‘贤弟’了吧。”没等已经气氛到噎住的孟奚跳起来,田野就站在她面前保护着一般不紧不慢的通知田开舒。
“今后他也不再是你的什么小厮!”一句声明,又像是命令,让田开舒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怨气。
“大哥说不是就不是的?哼。何尝不是呢。从小到大,大哥总是最受爹疼爱器重的那一个。即便你说了不算,不是还有爹?”似乎从小到大他就被压抑在大哥的光环下成长。
“整个田府,都听你的。如今,我不过管一个自己带回来的人,又有何不可?大哥还要管多少,还要要求多少?”
“开舒!”田野口吻严厉起来。原来他在弟弟严重竟是这样的。他一心以和为贵,vonglai都将心事藏在心底,平易待人,何时就变成开舒口中那个骄横独断的人了?
“大哥从来没想掠取什么。你又何出此言?”虽然同父异母,但他的母亲也早早不得宠。说恨的话,还理当是他这个正室嫡子怨恨庶出子要夺宠吧。
“大哥是没有。但却在波澜不惊中虏去所有人的人心,独我,似不该来到这里一般。爹爹就连名字也舍不得给我取。娘希望我能解开心结,舒心生活,不要忌恨爹爹——这是娘对我的心愿,也是对她自己的安慰吧。可是,”
他苦涩的摇摇头,“小时候,我书读得不比大哥差,剑术亦与你不相上下。论计谋,你比不过我;论相貌,我也不逊于你。为什么,所有人的爱偏偏给了大哥,而吝惜分给我一丁点?”
“开舒。”田野的声调有所缓和。他从不知道,原来开舒心中是这样想的。他有些愧疚。“大哥没有尽到责任。是大哥的不对。但与爹娘旁人无关。多年来,我也一直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走上这条路,我知你心中有苦衷,只是你不说,我又如何知晓?”
“你?哼!你会关心我,关心一个人人都唾弃的浪子?”
“开舒。”田野的声音是那样温和。他甚至有些乞求田开舒相信他。
“兄弟间何至于如此?再怎样,割不断的血缘关系始终将你们紧密联系在一起。幸或不幸界取决于自己。开舒,你怎能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你大哥?还是你一直都在嫉妒他不比你强却处处顺风顺水?”孟奚忍不住插了一句。
5.23 这些年来2
两人都看着她。她好似受到鼓励一般继续说下去。
“你受到冷遇,肯定是一个错误。因为这个错误,你成长的轨迹发生变化,它没有你(或你娘)原先希冀的那样成为栋梁之材之类;因为这个错误,导致所有的人开始对你不屑,而直接导致的就是你仇视所有人,仇视周遭看似轻而易举获得幸福的人。然而,这个错误只是由一个人造成的,你不能因为他的错误而迁怒其他无辜的人。”
“难道,你大哥也要像你这样纵情声色,逃避世事便是好的了么?他只不过将心事放在心底,做一个好人而受到称赞又有什么错?你有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想过,若不是三妻四妾的,自己的母亲何以受到冷落,何必绝望到要投湖自尽的地步!面对这种情形,儿时的他难道不是心痛难过的么?可他有怪过谁?当你用消极避世的方法来宣泄仇恨的时候,田野只是以笑容为盾牌,收拾起自己的心情。却更加积极的入世,有意义的生活,为自己,为母亲,而今又为齐国百姓。难道,他这样的人还不值得尊重和爱戴吗?”
“孟奚!”田野打断道。
“你说的太多了。”他既感谢孟奚对他的理解,又不愿她将自己母亲的事情说出来。
“人人都有心事隐秘。可既然能说出来的,就不怕再多一个人知晓。况且,开舒不会是那种说三道四的人。”她望了开舒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继续说道。“有些事情还是开诚布公来得比较好些。难不成让大家一直阴霾不散的过日子吗?”
“所谓保暖斯淫欲。你们就是这样。战乱年代,老百姓们都在想着如何安生立命,你们却为了个人私欲心存怨恨。”她好像有点打倒一片了。
“哪有亲人之间这样子的?记得我妈妈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小时候,我和姐姐共用一份零花钱。每天早读课后,姐姐便来找我,于是,我们一起到提着篮子卖烧饼的老奶奶那里买一个烧饼。还是甜的。然后,姐姐便把烧饼掰开:她总是故意把大一点的一半给我吃,说自己不喜欢吃烧饼。而我总是会说,姐姐需要多吃点。每天,我们就这样谦谦让让开开心心的共吃一个烧饼。以后的日子里,无论生活多么好,人们的饮食多么丰富,我都忘不了和姐姐分享烧饼的儿时的乐趣。”注意,孟同学又神游跑题了。还没化解人家兄弟间的芥蒂,却扯到自己身上来了。不过她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家,也是有情可原的。
二人一致怀着惊异的眼光看着她。什么‘早读课’她读过书?还有个姐姐?他们从没听她说过自己的事情。尽管她有时好像滔滔不绝道理一堆一堆的。但没有人了解她。他们都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世背景。但同时,他们又被她所描述的那种平淡却有温情的生活打动。真的可以这样吗?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啊!
“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起自己。”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呢?”田开舒接着问。
“爸爸妈妈姐姐和我。我们家普通平淡却幸福。”这样的回答既真实又没有什么时空上的不合理。
按现代人的思维,通常下面回问:你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啊,收入怎样啊等等。
他们却对她更感兴趣:“你家住哪里?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但又太像燕京人,听你的口气有点像吴越之人。”
书呆讲的是有点南方尾音的普通话,听来四不像,把田野这样自以为贯通天下方言的人都弄糊涂了。
“好了好了,查户口哪!管管好自己的事情再说来。”她可不是要这样转移目标的。
“对了,这件胡棉袍子给你,明早穿上,早凉温度低,你身体刚好,一定要注意保暖。”田野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了半天,才放下手中的包裹。
“好啊,谢谢你啊。”
“你明早出门?去哪里?”田开舒不解的问。
孟奚看了田野一眼。未作声。
5.24 恋爱交叉
“去菖蒲。”田野答。
“菖蒲,正在打仗不是么?你如何去得?”
“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孟奚笑笑指了指田野。
“嗯。奚弟与我同去。”
“不能带她去!”田开舒抗议着。
“为什么?”
“她,她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大病未愈,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去得了战场?”方才平时,田开舒肯定反过来说她是个累赘,现在他不愿这样说,也不愿在田野面前直白的表示自己的关心。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不劳操心。”孟奚好不容易说服田野让她上战场,可不能坏在开舒的手上啊。
“我会照顾他的。既然认作了弟弟,便会如同爱惜自己生命般照顾他。”田野一起承诺着。也许,他带什么人上战场并不是田开舒能管得着的,但本着诚恳的态度,田野还是耐心的解释道。
“大哥缺人,带我去好了。”
“胡闹!爹不在家。娘不管事。这一仗去,生死未卜。家中怎能无人照看?上有老下有小,你自己尚有妻妾。怎能走得开!”一番话,交待了田开舒的责任,也暗含了关心。战场无情,留他在家,至少是保住了兄弟二人中一人的性命。他不能送他去死。这无关乎信任能力的问题。但开舒能有此番心意,他就很高兴了。
而田开舒,一个聪慧的人,又怎听不出来?
他不语。当他听到孟奚对自己的分析时,觉得孟奚是了解自己,关心自己的。可当之前她对田野的一番叙说——这是他这个多年与田野相伴长大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事情,却被她一语道破。他庆幸自己没有过分失态的流露感情,而她在这方面又尤为迟钝。看来,她不是对他另有情义,只是同情他,怜悯他罢了——或许完全就是一个旁观者清的态度。她是有着大智慧的人,能将人人都看得很通透。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失意。那她对田野究竟怀有怎样的态度呢?看她看到田野时,眼中会掠过一抹淡淡的惊喜;她为田野说话,夸他宅心仁厚,即便是事实,由她说出,田开舒心理还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田野去战场,她又为何要舍命相陪?田野意识到什么了么?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怀有怎样的感情:对孟奚,对田野,对周围所有的人。只知道他不能在这样了。他有意去尝试,换一种人生,也许,那面镜子真的会对自己敞开胸怀,也许他也能有孟奚描述的那种温馨淡定的生活。
田野是关心自己的,想想,确实是。如果不是他求情,爹可能至今都不认他,如果不是他总为他辩护,别人可能还要更加不屑于他这样一个有辱门风的庶出子。小时候,田野也总是帮他出头的。只是,他从来都不感激,他甚至认为这是田野在惺惺作态。孟奚告诉他的都是对的。田野是不是那种人,他能不清楚。只是他不愿去相信,不想去承认罢了。似乎是在培养自己的仇恨,只有这样,他才能伪装的彻底,才能保护自己的更彻底。他,心底是脆弱的,实在无法承受哪怕一丁点的伤害了。
“那,我也不拦着。只是大哥千万要照顾好她,”他看了一眼孟奚。他知道,现在不是说出她是女儿身的时候。“她体弱不经事是实情啊。还有,不要让她跟其他人共寝军帐,她这么娇气,肯定是受不了的。”他处处还在为孟奚着想,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吧。他带着一点顽皮的口吻说到。但确实是说道孟奚心坎里去了。她是要去送死的,但还没想过夜宿的问题。
“那,就留在我军帐中,照料起来也有个方便。”田野会意。但知心原因只有那两人自知。
“那开舒别过。我这厮儿——,不对,也算是我弟弟了吧,就托付给大哥了!也望大哥此行凯旋而归。届时,我们兄弟不醉不归!”
为今,这也只是权益之计了。都怪她自己智慧不够,顾此失彼,光想着战术战略,却忽略了自己安身立命的问题。
就这样,孟奚带着刚有的一点眷恋,踏上了自己的“死亡之旅”。
第6卷
6.1 变幻是无定1
月黑风高。
这里已是战场。
早几天,田野就派人到泰山摸地形去了。现在,正在细细审查初得的泰山地势图。菖蒲不是久战之地。一来靠近边城,百姓将不得安生;再者,平原战不应是他们目前的主要打法。
先前的那位将领实在有失风范。孟奚回想到刚到驻地时极受士兵拥戴的田野和那位丧失民心军心的吴子山大将军形成鲜明的对比。吴子山看来是个粗人,只有蛮力而缺乏智谋。关键是,他还不撂田野。
田野多好。孟奚比较了一下简单得出一个结论。
孟奚靠在墙角,不知不觉坐到地上,她太累了。这几日行军途中,虽是坐的马车,可她还是吃不消那阵颠簸。好几次她都直吐酸水。胃都吐空了。
田野转过头,看到孟奚坐在地上,赶紧过去拉她起来。
“怎么坐到地上了?来,这里坐。”他将孟奚拉到他刚刚坐过还有余温的位子上。
现在,人人都知道孟奚是田野的‘贤弟’,但他们还不明白孟奚对于田野的真正意义。而作为田野眼中的新任智多星,她可不亚于乐之然,徐济生。甚至远在他们之上。
“吃得消吗?”烛光下,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脸,田野关切的询问。
“这算什么!”她豪气的说。想当初她参加小崔的长征活动时,那苦头叫吃得足。
“但你很疲倦的样子。”
“精神足着呢。”此时,她还没有娇气到让仗都忙不过来的田野去安慰她。
“粮草运到了?”她开始说到正事。
“明日就到山脚。”
“决定了在哪里安营扎寨了么?”
“看。这里从下而上,地势险峻;而这里,虽然平坦,却低了些。”田野指着图说道。
“不管险要与否,这都是把双刃剑,对敌对我都一样。关键是要熟悉地形,有利于隐蔽。而且要能找寻到一个敌明我暗之处。山上林木多,很可能对方也一下隐蔽起来。我们就困难了。所以,不管怎样,险要是一个方面,诱敌深入,将主动权把握在我们手中才是最关键的吧。”
田野点头。
“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摸清楚上山的不同路线,易进易退,才能攻守自如。关键是,不能把自己困在山上,自断绝路啊。审时度势,把握分寸才是最重要的。这‘游击战术’可是我们最后的一张王牌,非到迫不得已不出。”毕竟,这样还是比较有风险的。考虑到古人爱称‘术’,孟奚把咱红军的游击战也运用到这来,还颇具古风。
“那,这里如何?”田野在山中上方的位置点了一下。“这里再详细勘查。”
“你看就好。关键要灵活机动。将士分布不宜太过集中。但需要一个总指挥中心。呵呵。”冒出个现代词汇,孟奚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你明白的,就是那意思了。”
田野望着她,眼神中充满赞许。含笑点头。
“报!”
一声急报,将二人惊醒。
6.2 变幻是无定2
掩好地图,田野吩咐来人进账。原来,是出使鲁晋两国的使者有回报。
鲁国徐先生那边捷报,鲁国答应出兵;而晋国的乐先生却未能说服成功。大兵在即,失去一个支援就是多一份危险。田野眉头皱了一下。
待探报要离去的时候,孟奚及时拦到:“慢!”
田野不解的望着她。
“这个消息可靠吗?”
“句句属实。”
“那目前应该只有你,我,将军三人知道晋国不出救兵的消息了?”
“正是。”
“很好。现在,我有一个请求。”她望着田野,“让所有人都知道鲁国晋国同时搬兵就齐!”
田野脑中迅速的反应了一下,便同意了。
“放出风声,就说晋鲁不日便要出兵菖蒲,支援齐军!”田野威严的命令道。
探报走后,田野转过头来,却发现孟奚正盯着自己看得出神,不,确切的说,只是盯着自己的方向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回过神来,她尴尬的一笑。刚才是为田野失神的吧。他威仪的样子居然是那样令人心动。
孟奚给自己倒了杯水,掩饰刚才的失态。
“虽说这样说来有振奋军心的左用,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田野在说刚才的事。
“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此刻晋国同意派兵,我们可能也等不到他们来便要做打算了。”
“哦,那你为何要如此虚张声势?”
“兵不厌诈。虚虚实实是迷惑敌人的技法。稳定军心也只是因素之一。”田野赞叹她比自己看得远。
“过四个时辰就有一场战事了。以齐军的力量,恐怕难以应付。将军可否让我到秦军军帐中走一遭?”
“现在?”
“对。劝说其放弃攻齐。”
“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你总是这么斩钉截铁。战争面前,个人生命算得了什么?再说,我自有分寸的。现在,天机不可泄露。”
“你果真有把握?”
“‘唇亡齿寒’不就是个例证?放心好了。这非同儿戏,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田野看着她自信满满有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一线希望。想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孟奚至少性命无忧。便答应了。
没想到自己会有充当说客的这一天。三国中的各等谋士,不问其主是好是孬,这些儒人在数千年后的现代人孟奚看来依旧是胆识与智慧并存的。她也十分敬佩这些乱世幕僚们。没有他们,战争就失去了智谋的较量,便成了野蛮的武夫之斗。
深呼吸,再深呼吸!
好戏就要开始了。
6.3 三言退秦师1
“齐军使者?”秦军大营。帐内正中央坐着一位一身戎装面色威严的年轻男子。
这就是秦军将领,李衡于。
只见来人一身青衣,素带束发,连个簪都没有,更别说冠了。他先是蔑视这么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其后便愤怒,又恼怒齐军如此不把他李衡于将大秦雄师放在眼里,居然派这么个不入眼的娃娃来。
他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正是。”孟奚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万一礼节不周而搞砸了,万一这人再不讲理,把她杀了,那就冤枉死了——她死不足惜,反正也是自己此行的目的之一,但任务还没完成,她还不想草菅此命!
“明日交战,齐军怕了不成,特叫你来投降的?”这个姓李的还真是傲慢自大呢。
“秦军骁勇之师,天下皆知;而如今由田将军率领的齐军却有鬼神相助。胜负之分,战后自然揭晓。”孟奚知道古人对鬼神的敬畏,借神先给自己壮壮胆。
李衡于见她虽然外表纤弱,在这种面临屈辱的情况下,说出的话却底气十足,字字坚定有力,也有八九分中听,不禁对她有了另眼相看。这少年倒是出生牛犊不怕虎。
“那你为何到我秦军帐内,不是要我不战而退的吧。”他的语气中的寒意令书呆忽然从头冷到脚。
还是有些紧张。不过,书呆是越挫越勇型的。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支持她放开了胆子,直面这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对咯。”
“大胆!你齐军有什么能耐让我主动退出?战书已接,又岂有变卦之理?”李将军结实的拳头重重的落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噪音,把孟奚惊得一个哆嗦——她才吃不住吓呢,突然走上来的人都能把她吓一跳。李将军误认为是自己的声势镇住了她,很是得意。
“战书是吴将军接的,劝退却是田将军的主意。”虽吃了一惊,也见他发怒了。但这算是清理之中的事情。书呆本来就没被吓住——只心理上,而非她脆弱的神经,此时清醒如初,便不慌不忙地驳道。
“难不成齐军还兵分两派?荒唐!”这人不是好糊弄的!
“将军海量,还望给我一个陈述的机会。”表演到此结束。因为她好像觉得古人游说之前都先要卖个关子的。而这个将军也不像粗莽的武夫,孟奚是时候出招了。
“就凭你? 我倒要看看你有何说辞!”将军就是将军,说出的话来字字气势逼人。若不是孟胆大无所畏惧——更多的是将自己处于旁观者的位置,怕真还难受得住。
“明日一战或许是齐军孤军奋战,但两日后恐情况便有变化。”
李衡宇面色一冷,这是何意?
6.4 三言退秦师2
“即使有了鲁晋二国的相助,本帅也不怕!”
秦军的情报倒挺精准的嘛。孟奚思量着。
“将军此行实是不该啊。”孟奚作惋惜状,并不正面接应李将军的话。“但凡交战,都有个由头。谁会相信堂堂秦国真是在为弱小的佶国讨回公道?”
“哼,这岂是你这等贱民所知!”
人家好歹将军呢,给个面子嘛。若是孟奚自己站到这里,受此侮辱,除疑是站不下去了。不过现在呢,好在是借着人家的一副皮囊而已,就像猫会因脸上的毛遮盖它的脸红一般,表面看来也就那样,无所谓了。当然,更重要的是,这番侮辱是从给齐军,而非她个人的,呵呵。
“非我所知,又为谁知?至少旁人都不会这么看,不是么?秦国远攻东齐,怕有自己的牟利之处,而这种远攻战略却极要不得。”她继续缓缓道来。
李将军听她说的在理,也就对下面的话有了兴趣。
“如今西秦远伐东齐,最最担忧的不是齐国,而是你们的邻国,晋。秦此举让晋不由得担心自己身为秦国邻国的危险处境。于是,晋决定助齐。”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晋国到齐国尚须数日行军,而到后备空虚的秦国却易如反掌。”
李将军意识到来者要透露给他的信息了。晋将利用秦国内空虚的机会乘虚而入。但他还不能完全相信孟奚的话,
“本帅尚未接到信报,说明秦国内一切安好。”
“哈哈哈,李将军,我好心第一时间将此信息说与您知晓,您却偏偏不信。待你收到你家君主的信函时,只怕日夜兼程也难挽回局势了。”之后,她故意正色道,“秦军此时撤军,及时返都,虽损失小利,却是为保住你秦国不沦陷啊。况且,将军可知远交近攻的古略?呵呵,保秦还是攻齐,将军可要三思啊。”
李衡于仔细考虑了她的话,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晋与齐历史上也算有过姻亲关系,齐国曾经也有恩于晋。晋援齐,那是理所当然的。
后面他有点不敢想如果晋现在攻秦,内城空虚,会是什么后果。
“好。那我便信你一回。明日一仗秦军撤出。”
“明智之举。那告辞了。”
秦军连夜班师回朝,火速去救咸阳城了。
6.5 无胆入情关1
大功告成。孟奚总算舒了一口长气。
那边田野等的焦虑不安的在帐内来回踱步。现在孟奚就如他最得力却又最特殊的军师一样。他却放她到敌军帐内,万一出事,他该如何是好?孟奚走后不久,他自己神经质似的忧虑了起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又不能出去寻她。只能不断地向帐外探望。
“田将军。”一个陌生的声音。哈。原来是孟奚。这么叫他还真不习惯。
“贤弟,可回来了!”
看见孟奚回来,田野高兴得拉着她的手进入帐内。借助灯光,仔细检查孟奚是否有事。
“咦?你做什么?干嘛不问我刚才的情况,能看出来的么?”见他盯着自己这瞧瞧,那看看的,书呆同学生怕被看出什么来,打着哈哈道。
“没事就好。”田野看她不仅无碍,精神也不错。放下心来,才问道,
“怎么说的?”
“成功,当然没问题!”她握拳做了一个自信的手势,就像任何一个乒乓国手赢得一球时那样。不过,孔令辉讲这句广告词的时候似乎不是这样的。呵呵,她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田野只当她是开心劝退秦兵。但听到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消息时,他还是有些激动:“如何做到的?”
“就说晋孝公答应出兵。只是攻咸阳而非临淄。”孟奚笑嘻嘻的告诉他。
“你是说,如果现在秦国国内空虚,一旦被攻,必定沦陷。故而让李将军火速撤军救咸阳?”
孟奚点点头。
“好主意。只怕,等他到了咸阳发现情报非实,即使再率疲惫之师返回,士气军心也失去大半了。而且,秦军的临时撤退给对方盟军军心的稳定亦起到干扰,可谓一举数得啊。”
“正确。”不过孟奚还没想到那么多。毕竟,将军就是将军,时刻考虑整体局势。她只负责解决其中细节的沟沟坎坎而已。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脑筋去纵观全局,深谋远虑。她向来就是很短见的吗?好像是哦。
田野看着她,都不知怎么夸她了。关切的说道,“这几日行军下来,你本来就很疲惫了。方才又连夜亲探秦营。真是辛苦你了。赶紧歇息了吧。”
啊,歇息?孟奚忘记这回事了。前两日几乎是日夜兼程,她就在马车上睡着过几次。现在,她可是和田野一个军帐内。还是田开舒交待的好像。
这个,太不方便了,太不方便了!孟奚同学大处够缜密,小处够粗心的。但,又不能单独一个营帐。那不现实也不安全。田野也会担心照顾不到她。怎么办呢?花木兰是怎么做到的?
6.6 无胆入情关2
“怎么了?”早些时候还见她还随时随地随便什么姿势都能睡得着,现在该睡觉的时候却不睡,田野奇怪极了。
“你先睡吧。我现在比较兴奋,睡不着。”孟奚想看他睡哪。
“当真?不过,你就算站着也能打瞌睡的啊。”田野看到她不止一次注意到了。有些好笑的说。
“啊?你监视我?”这种情形也被看到,孟奚羞愧的无地自容。丢死人了。他究竟看了多久?还被发现了什么吗?
惴惴不安的,书呆也不敢去想。
“没有。我只是关心你。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好像比较晦气,田野打住。
孟奚意识到,他是在关心自己。好像一路上都没停观察她,生怕她有事。唉,不要这个样子嘛,让她感动她还怎么走呢?
“我来是想能帮上你的忙,不是拖你后腿的。你这样关心,我固然很感激,但行军途中需要时刻关心周遭环境变化,你若因我分心,坏了正事,那我岂不是很该死?”这是真心话。
“呃,”田野有些惭愧,他自己是有私心的,忍不住老要看看她。但又不好意思说,“那我先睡了,你自己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早有准备似的给自己在地上打了一个地铺。
将军睡地板?床,就是那个矮矮的卧榻原来是留给自己睡的吗?孟奚意识到这点,不可能的事实后,既感动又怀疑。如此好心,或许只是对她退了秦兵的犒赏吧。她刻意这么想。不要老是让她感动啊,不然,她求死的心愿何时才能达成呢?
“你是将军,要带兵打仗,休息好是顶要紧的,怎能睡地上?”孟奚阻止道。
“这里一样是睡,没什么区别。”田野撇撇嘴。
“你不要说感谢我才把床让给我睡得噢。我受不起。你可是数十万大军的将领唉,大家都望着你,你可不能有一点事啊。”孟奚觉得自己此行不该来,好像确实老干扰人家将军的说。
“你有事我一样不能安心作战。”田野想都没想顺嘴就说出来了。自打孟奚出现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易把持自己了。现在不知孟奚作何想。他有些紧张,假装很快入睡,不再言语。
这个,这个什么意思啊,有没有一点暧昧呢?但很快孟奚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现在是他‘贤弟’啊,他又怎么会对自己弟弟又想法呢?只是为了表示与开舒和好才要设法保护好她的吧。她草草的对自己这么说。然后,吹灯,蹑手蹑脚摸到那张卧榻上,和衣而眠。
见孟奚没有疑问没有开口,田野心里舒了一口气。可是,这种感情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明明感觉不正常,却不能遏制自己不去靠近孟奚。
他已经放纵了自己去喜欢,却偏偏老忍不住挂在嘴上。田野恨透了自己这张嘴了现在。
他不应该表白,永远都不要。
6.7 扬威于天下
次日,书呆同学在一些喧闹声中醒来。
田野不在。她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
虽然天还未大亮,但外面的将士好像已经毫无睡意。孟奚起来,走出帐外。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小心一些,真的要融入这场战争中,而非在这个时候寻死。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田野是不会好受的吧。影响他,便可能影响整个大局。这份罪过她可没能耐承担。
“怎么回事?”走到一处人群中,她问身边的一个士兵。
“你还不知道?今日不用与秦军交战了!”这好像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新闻。但制造者恰恰就是这个不明所以的人。
“哦。这样啊。”迷迷糊糊的她意识还未清醒过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所谓!”这个士兵喝道。“要不是田将军的义弟,你现在怕是已经死在秦军手下不知多少回了!”他极度瞧不起眼前小个子的她。
孟奚在恢复清醒地过程中。
“昨夜,田将军的义弟,只身前往秦军大营,不出片刻,便将那李衡于说的面无血色,连夜带军而逃。”
这也太神了吧。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细节?
“你可知他如何说的?”孟奚知道怎么回事了。但见这士兵煞有介事,好像自己去的一样,恶作剧起来,想逗逗他。
“哼,你肯定是不知道的。”
哦?孟奚同学等着看他怎么渲染了。
“只见昨夜田将军义弟刚入秦军帐营,阴沉了一天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轮月亮。田将军义弟将我们田将军如何智勇双全齐军如何强大吹嘘了一番,吓得李衡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敢再战!”
这,这家伙有没有一点常识啊!小兵就是小兵,短见短见。孟奚笑而不语。这可把那个小兵极坏了。“我说的可句句是实情!”
孟奚没有认真的问他,你还知道田将军义弟是谁啊。但是,她感觉到自己是在沾田野的光才被吹得这么神的。而从中也可看出田野在士兵们心中的位置。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秦军退师,齐军这么高兴。他们难道很怕秦军,或者他们自己的兵势不济么?如果这样,倒是令人担忧的了。
“你们就这么怕与秦军交战?”
“前些日与燕军的交战中我们已牺牲数名兄弟。若遇更强的秦国,有谁敢说自己能活着回来?”这小兵沉吟了半晌,说出了实话。
“我敢说!就因为现在的大将军是田将军,而非李将军。你不信?”她不能让士气如此低落。不费一兵一卒从人性的角度来看是最佳的退敌方式,而齐军若指望着军师们谋士们动动点子他们自己就不打仗,这种消极想法却是最最要不得的。虽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态度,但至少代表一部分人的想法。他们需要士气。从前些日子阴影中走出的士气!
“田将军对全局的把握了然于胸,但当然还要仰仗我们弟兄的全力配合。作为士兵,来到战场上,便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们的生死造就置之度外了。今日天大将军不费兵卒退秦,但不是所有的军队都能靠游说的。如果这样,还要我们这些士兵做什么?”她因为激动,声音高了些。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说得是啊。”
“我们坚决跟从田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