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好像非常平静?”子青走后,石诺似真似假地说。
叶香山久久地望着子青离开的方向,半晌才淡淡地回答:“难道我应该扑上去抱着他的腿乞求原谅?”
石诺不由一笑:“我说的是你对他去追严冬的态度,你想到哪里去了?”
叶香山一怔,下意识地看着石诺。
那人笑得打跌,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嘲笑他欲盖弥彰——明明心中紧张子青是否肯原谅自己,还偏偏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来欺己欺人。
但叶香山毕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脸皮早就厚得可以加工轮胎。他抚着额淡淡一笑,接着石诺的话道:“严冬那边是万无一失的死局,子青去追也没有用。只要严冬一死,我就可以顺利接手东南亚的线路。子青没处可去,气一阵子,自然还会回来。说到底,今日坦不坦白都无妨,子青总是走不远的。”
说完,他平静地抬起头,淡淡地看着石诺。
那淡到近乎漠视的目光,让石诺有种,这个人其实在蔑视自己的感觉。
胸口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窒息,他一点点调整着呼吸的频率,缓缓走到叶香山面前,声音中仿佛藏着一点点痛:“香山,听你的意思,我好像又被你利用了?”
利用他坦白旧事,做那个残忍揭开真相的人。
这样就子青的第一感觉而言,先恨的是讲述真相的石诺,其次才是叶香山。
“对,”叶香山毫不歉疚,“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石诺抚掌,笑容凄惶,“为了你,我犯一百次贱都愿意。”
叶香山懒得陪他发傻,探身去取茶几上的茶杯,忽然,一只大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重重甩在沙发上。
天旋地转,叶香山下意识闭上双眼,一具火热而强壮的身体压了上来,不安的膝盖挤入他两腿之间,暧昧地摩擦。
只是几下,就让叶香山条件反射般酥软了身体,喉中不由自主地咕哝了一声。
“可你知不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石诺抬高叶香山的下巴,轻轻啄吻着上面刚刚冒出的一层青色胡茬,“你看不出,我可明白,程子青早就在意严冬,只怕待会救不出人来,他殉情都愿意。”
“我不信。”叶香山用食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唇角却勾起一抹没什么感情的笑:“子青恨他。”
石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提议道:“敢不敢打赌,看谁说得对?”
“赌什么?”叶香山一仰头,脱离他的戏耍,很是认真地看着他。
“你的心。”
“你的命?”
香山话音未落,石诺已经用话接上,同时,香山的下半句也脱了口。
一时间,两人心中都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激荡,仿佛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我同意。”石诺挑着眉毛,仿佛他稳赢一般,“你赢了,我的命随你拿走,可如果我赢了,你要将程子青从心中剔除得干干净净,从此心里每一个位置,都刻着我石诺的大名。”
“无聊至极。”香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不敢。”石诺耻笑。
这一笑,捅了马蜂窝。
叶香山恼羞成怒,屈膝顶在他小腹,轻而易举地将他顶到一边,然后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还是觉得不解气,竟孩子气地踢了两脚。
正中石诺尾椎。
石诺咬牙强忍过去,非但不恼,反而很是受用一般,倚着沙发坐在地上,真的开始犯起贱来。
叶香山踢完打完心里舒畅,转过身,废话都不多说一句,大步向门口走去。
他这几步走得又稳又准,优雅得仿佛置身巴黎时装周的秀场。石诺欣赏地津津有味,直到叶香山快走到门边,他才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香山!”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叫道。
叶香山的身子顿了顿,回过头道:“石诺,你关我这么久,已经够了。帮会无人主持大局,我必须回去。”
这理由合情合理,若是之前,石诺为帮会着想,怎样也要准他回去;可如今,要石诺轻轻松松地放他走,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叶香山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石诺的只言片语。
那人竟然完全游离在对话之外,扶着沙发椅背一点点坐下身来,弯着腰,给自己倒了杯茶,倒得过慢,一杯水到了面前,竟然只剩下半杯。
叶香山不耐烦陪他玩些喝水吃茶的把戏,转过身,刚要迈出门去,身后,石诺闷闷的发声了。
“香山,”他微微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实在想不明白,不得不问出口,“那天晚上,你在我怀中说的话,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那天晚上?
叶香山的手指猛然抽紧。
“你猜呢?”他强自压下心中那屈辱与愤恨交织的心情,逼迫自己微笑。
石诺摇摇头,将喝过的茶盅随手搁在桌上,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罢了,起码有一句,我已经知道是假的了。”
他抬起头,朝叶香山绅士地挥了挥手,一脸的笑容仿佛街头雅痞一般,每个弧度的边缘都仿佛点缀着颓然。
“你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