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一得到消息就把手头的事丢下往眺望崖赶,急三火四赶到时,严冬正推开司机自己往驾驶座上蹦。
见他来了,严冬明显松了口气,马不停蹄地吩咐道:“崖上有具尸体,是江文久以前那司机吴达的,你叫人收了给叶香山送去。另外,召集兄弟,把全市给我翻过来,找人!”
杜三赶紧问:“找谁?”
“子青。我没救出他来。”严冬坐进车里,手臂的灼伤碰到车座,疼的他龇牙,“叫兄弟们全市撒网,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另外,再通知石诺和叶香山一起找人。要快,子青的情况很危险,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说完,他脚腕微抬,车子颤抖着发动。
杜三连连点头,眼神充满担忧,半分不离他手臂肩头的伤口,却也知道这时候劝也没用。
程医生出事,以严冬的脾气一定恨不得自己亲自将本市所有角落都翻个底朝天,叫他等消息?那不如杀了他!
可见他伤成这样仍旧跳上车不知要开到哪里,杜三还是忍不住了:“冬哥,你都伤得这么重了,能不能先包扎好伤口再走?”
“不能!”严冬大叫,同时右脚油门。
“可是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转瞬间杜三就被远远地甩在后头,空气中只剩下他的喊声。
严冬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被气得跺脚的杜三,又踩了一脚油门。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碰碰运气。
吴达死后,严冬叫醒了一直昏迷的司机。他不知中了什么药,即使睁开眼睛,样子依旧恹恹的。
他说他是郊区瓮村人,运输为生。吴达开车好又经常帮忙,他们这才熟悉。
除此之外,他对吴达一无所知,而今天的事,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严冬却大概知道。
吴达多年来被人通缉,只怕一直藏在郊区农村才能幸免。不知什么机缘让他起意,所以才借着帮人开车进城的机会把子青绑架。
瓮村……严冬口中默默将这个地名念了两遍,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瓮村是距离眺望崖最近的一个村落,从崖下的公路转小路开车到村中只需要二十分钟。
据司机说,吴达到村里大约有一年左右,最初来到这里是因为瓮村后山发现煤矿急需人手,所以他来打工。之后煤矿渗水,为安全计不得不全线废弃。民工大半都撤出去了,不知为何,吴达却留了下来。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八年来,吴达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未必多么熟悉城中日新月异的变化,也就不会把人往一个他根本不熟悉的地方藏。
况且,如今太平盛世,炸弹并不是多么好搞到的东西。
吴达要搞到如此威力巨大的火药,只有私藏煤矿开山时的炸药才可以。
况且既然煤矿已经废弃,那必定人迹罕至,是藏人的绝佳场所。
前方弯路,严冬猛打方向盘,车子像是摆脱了地心引力一般大弧度地拐了个弯,直直地驶上通向瓮村的窄路。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证明子青的的确确是被藏在瓮村后山的废弃煤矿中。
即便如此他还一路风驰电掣赶往那里的唯一原因就是: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子青一定在那里等着他。
他怎么忍心让子青失望?
要到达后山就必须穿过瓮村主道,有煤矿的时候村民在这里拦路收费,家家都赚得盆满钵满。如今煤矿废弃,路障竟然还没撤掉,严冬的车眼看着就要开到后山却开不动了。
“操!”严冬急得心都要跳出来,猛地一拳击在方向盘上,巨大的冲击让车子都颤了一颤。
路障正好拦在车前,严冬用余光往两边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任何负责人出现,时间紧急,那就由不得他生生撞开了。
心意已决,他猛踩油门,车子仿佛怒吼的猛虎般冲向了那形同虚设的停车栏,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即将把横栏撞飞的那刻,一个人忽然从旁边一步跨到了他的车前,烂泥般趴在他的车上。
严冬猛踩刹车,车子硬生生在那人面前停住。
“过路费!”来人光着上身,一脸横肉,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反而晃着自己满肚子的肥肉走到严冬窗边,用力敲着车窗。
严冬探手伸到后座抓出自己的钱包,降下车窗,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抛给了他。
接着,他脚上轻放,离合抬起,车子再次震动着要向前冲去。
一边的胖子打开钱包,只看了一眼,整个眼神都亮了起来。他急急忙忙将钱包揣在怀中,见严冬这块肥肉要跑,赶忙故技重施趴到严冬车前。
“你撞我的医药费呢!”
严冬一愣,心中本来就已经又急又烦,听他这么一耍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仿佛细细的沙漏般,宣告着子青的死亡倒计时。
他垂头看了一眼手表,不能再耽搁了,现在他多浪费一秒时间,就等于把子青往深渊推近一步。
既然从这里就能够看到后山,那应该不会特别远。
反正早晚要下车搜寻,也不用纠结那一时半刻!
他推开车门,绕过胖子朝后山跑去。
“哎你站住!”胖子一怔神,赶紧追了上去。
严冬刚刚与吴达搏斗一场,又经历了那一分钟的考验,体力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再加之地形不熟,很快便让胖子追了上来。
“你站住!没交钱谁让你过去的!”胖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拽。
严冬心急如焚,本来不愿跟他一般见识,连钱包都扔给他,现在看他这么不依不饶,腾腾直冒的火气全都迸发了出来。
他想也没想,就着胖子的力气回身,右手握拳,又准又狠地打在胖子眼眶。
胖子连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便飞了出去。
严冬根本不屑看他,飞快地转回身。
脚下的步子只迈出了半步,却被突如其来的震耳响声阻住了。
“轰——”
与刚刚如出一辙的爆炸声响彻山谷,在空气中传来一波波震撼的回音。
炸弹,爆炸了?
严冬目眦俱裂,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轰鸣的山谷。
只有五分钟……
严冬的心,仿佛在这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碎成了一摊齑粉。
只有五分钟……
他还是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