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区向来安静,叶香山自东边走到西边,长长一条走廊,也只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他性格喜静,刚刚接手帮会的时候最不擅长的就是往来应酬。开始的时候跟人坐在饭桌上,对方就算再怎么给谨义帮老大面子,气氛也常常冷场。
后来因为这个吃了不少亏,他深觉自己不能如此,开始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习微笑,睡前模拟所有应酬的场景,在每一个需要八面玲珑的场合挑选最适合自己的话语。
渐渐的就成了道上出了名讲义气,会做人的大哥。
可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呢?
叶香山按住向下的电梯按钮,静静地抬头看着那跳动的数字。
他早忘了。
他只知道一个合格的大哥该是什么样子,却忘了叶香山该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怎么放过自己,子青?
我连自己是什么样都忘记了。
电梯很快就升了上来,到他这一层发出叮咚的声响。叶香山往旁边让了一步,好叫电梯里的人走出来,没想到里面的人却大步跨到了他面前。
“大哥!”来人一脸着急,正是他的心腹,“咱们的货,没了!”
叶香山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大哥,咱们的货,从欧洲来的那批货,还没出港口就被人扣下了!”心腹急得直跺脚。
被人扣下了?
不是说这批货万无一失吗,怎么还会被扣下?
“被谁扣下了?”叶香山一脚踏进电梯,燥乱地用力按着电梯的按钮,“杰拉德不是保证绝对没有问题吗?马上跟他联系!”
“联系过了,联系不上!”心腹一跺脚,电梯都跟着颤。
“废物!”叶香山狠狠地骂了一句,刚走出电梯便自己掏出手机拨号。
杰拉德心思不纯,他言语中早就看了出来,所以甚少跟杰拉德对话。
正因如此,每次他的来电杰拉德都会珍而重之,听到他的声音便激动万分。
可这一通越洋电话拨出去,却了无回音。
该死!
强烈的不安在他心头聚集,即便有保镖的重重保护也不能叫他宽心。
不知为何,右眼皮一直像上了发条般剧烈地跳着,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直到安全地钻进车中坐在车里,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大哥,去哪里?”司机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指示,回过头,却看到叶香山双手紧握坐在后座,浑身紧绷。
“去……”叶香山沉默了一下。
这批货他已经跟欧洲方面谈了两个月,月初双方才敲定,是笔肥单。
前几日谨义帮刚刚内讧,叶香山用近乎强硬的手段才勉强将之压下,但帮中仍旧谣言四起怨声不绝。
他本打算用这笔单子来堵所有人的嘴,可万万没想到,帮中上下筹备两个月之久的生意竟会凭空飞了。
他几乎能预料到,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怎样一场风暴。
他透过暗色窗户向外看了一眼,身体里某个地方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疼得他低叫一声,整个人虾一般躬起身子。
“大哥,是不是又犯病了?”司机早就见怪不怪,从一旁掏出药丸,倒在手上,递到叶香山面前。
叶香山挣扎着把药含进口中,清苦却凛冽的药香缓缓在他的唇齿间弥漫,所到之处,果然微微缓解了痛楚。
过了一会儿,药丸渐渐融化完毕,叶香山浑身才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扶着一旁的座椅直起身来。
“去总部。”他死死咬牙,短短三个字,却像自牙缝中生生挤出一般。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逃避不了,那就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