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港第一个平安夜
林峰与三位同天到达新中社的伙伴,到港两个月了,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聚会过。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圣诞平安夜,虽然他们也像社里不少同事那样受到当地一些机构的邀请,但他们更看重“自己人”的会聚,所以一一放弃。在香港过平安夜,大家都是头一遭。四个人有的住在北角,有的住在跑马地,还有的住在铜锣湾,最后一致同意选择吴伟居住的跑马地乐活道做为第一次聚会的场所,对四个人而言,这里是个中间地带,离新中社也是最近的。
吴伟任职副处长,单独居住,一室一厅的套房,15楼不算高也不算低,打开窗户,跑马地全景尽收眼底,远望就是新中社大厦,再远还可以望见中银大厦,入夜后的跑马地周边,灯火通明、交通方便,是个很不错的居所。
吴伟、林峰、樊天、唐晓平四个人围在一起“打边炉”。这是他们到港后新学的一招,既热闹又方便、实惠,超市里打边炉的用具和半成品一应俱全,两个塑料袋半成品的菜、肉,一打啤酒,再买个小型便携气炉——“搞定”。四个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樊天是个勤快人,他不停地给各位倒着酒,吴伟做东,极力地劝着大家多吃一些。
电视上正在播着港闻,旁边的空啤酒瓶子不断增加。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兴正浓。
林峰:“今天是平安夜,唉,请教各位,在香港有什么讲究”?
吴伟:“这你别问我,你在英国七年,应该很清楚啊。这是英国的殖民地啊。我可是新媳妇坐轿子——头一回过这洋节。唉,你管那些呢!该怎么过怎么过”。
唐晓平:“你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约会吧”?
林峰:“惭愧惭愧,我哪能跟唐您兄比啊”。
樊天:“就是啊!您可是堂堂游行社的老总,手下香港小姐一大把。没踅摸个儿把”?
唐晓平:“旅行社啊。香港小姐是不少,没共同语言、没文化。再说,背后看,身材还不错,转过身,跟白天撞鬼没什么两样”。
吴伟:“太邪乎了吧,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到社里看看,新中社除了大姐,就是太婆。林峰,我说你们人事部都干什么吃的,就不能引进点儿象样的女同胞,也提高提高工作效率。唉,跟我们一天来的那两位钓鱼台的小姐还不错,还有那个外事部的许慧”。
唐晓平:“打住,打住!那可是林峰的专利”。
吴伟:“人民日报那个庞娜也不错”。
林峰:“咱们换个话题怎么样”。
唐晓平:“你看你那酸样。唉!”他长叹一声,一本正经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说着,盯住林峰。林峰低着头。其他人不解地也看着林峰。
林峰仍旧低着头:“给我张纸巾”。樊天递过纸巾,关切地问着:“林峰!怎么了”?林峰低头用纸抹着眼角,装着抽楚着。
唐晓平:“怎么,说不得了”。
林峰猛地抬头,一付得意的样子,哈哈大笑:“来来,喝喝”!“这小子,还来这手,来来来,罚酒”。
吴伟:“我感觉到香港,这钱来得太容易了。这个月还有双薪。那五百元的‘金牛’说发就发,‘红衫鱼’一条一条的上串下跳。大闸蟹也有补助,那玩意儿不吃会死人啊”。
樊天:“吴伟,别得了便宜卖乖。你来之前,每个月不就十来张大团结吗”。
唐晓平:“但有一条,钱来的容易了,花起来心疼啊。含金量不同,什么都得自己花钱。看来,还得找机会赚点儿钱,别白来一趟”。
樊天:“我感觉这香港人对我们这些表叔不怎么友好。那天我和吴伟去北角,向一位老人家问路,结果我们乘上电车,一直到了西环终点站,也没见着北角,整个是‘东辕西辙’,让我们游了一夜的车河”。
唐晓平:“买东西也是我说我的普通话,他说他的鸟语,简直看你就是个穷要饭的”。
林峰看看表:“各位,时间差不多了,晚上我还真有事要出去”。
唐晓平:“怎么样,各位,我说的没错吧,有约会!行行行,今天饶你,下次你做东”。
林峰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各位,随时恭候,不见不散”。然后,一饮而尽。
樊天也起身:“对不起了,吴伟,看来你自己收拾吧。我还要去社里”。
“别介,见外了不是。反正你们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你们做东我也如法炮制。等等,我也去社里打个电话,开导开导我那独守空房的新娘子”。
林峰四个人走出吴伟宿舍楼的大门,对面的圣玛加利教堂难得的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有人在忙前忙后,看样子是在准备举行平安夜活动,气氛庄严而肃穆。林峰等各自分手,向不同的方向走去。但是他们谁也不会想到,今晚,危险正在降临他们。
就在新中社对面不远处的火锅城里,一个针对他们的行动计划已经启动。主持这次行动的正是王开元。包间里烟雾缭绕,五、六个男子在密谋着,夹杂着台湾普通话、闽南话和香港话。
王开元拿出几张照片:“妈的,我费了十几年的功夫,整天他妈的装孙子才混了这么一个官。他们刚到就给我拿了下来。这口气我一定要出”,说着,把照片摔在桌子上“上面已经同意了我们这次报复行动”。照片是唐晓平、林峰、吴伟、樊天分别在香港几个场所被偷拍的。
其中一个男子插话道:“由于时间关系,我们还来不及确定是他们中间哪一位干的”。王开元接着说:“因此,今天的活动是全面开花。一方面,杀杀他们的锐气,另一方面就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掩护我们与‘白鼠’的合作计划”。
熊明,十几年前随着王开元落户了香港,现在已经是十足香港人的感觉,看样子也是憋足了劲儿:“早就该这么干了,我看着这些土佬就不顺眼。怎么干,你吩咐吧”。
新中社一间独立办公室内,一个我们始终难以看到正面的重要人物,正通过手机指示着:“我知道了。你想办法让他们帮帮忙,一定要保住林峰!他对我们有用。对王开元你不要插手,让林峰去忙活吧”。这位人物显然位居新中社的重要岗位,办公室面山,面积大的可以开一个小型会议,陈设虽说不上豪华,但在新中社有这样办公室的人应该不超过十个,在香港也少有老板的办公室能达到这样的水准。
平安夜不平安
林峰坐在双层电车内,看到鹅颈桥下有不少太婆在烧纸、敬神,打着小鬼。这在香港是一个尽人皆知的地方,有什么丧事和晦气事,就有人前来打鬼。在农历鬼节,许多香港人更是例牌到此。
轩尼诗道上,豪华的敞蓬双层电车,来来往往,鬼佬们在车上开着PATY,这也是香港特有的一种过节方式。
林峰下了电车,步行来到湾仔渡轮码头,准备乘轮渡过海。夜幕下的维多利亚港湾彩灯流溢。这个世界知名的深水港,给多少人带来过梦想和希望,成就了多少豪杰,给多少人破灭与悔恨,失去生存的渴望,恐怕没有人能够说清楚。渡轮渡鸣着长笛,好像在向世人诉说那无尽的往事,缓缓地向尖沙咀驶去。
香港的“八景”、“十景”随着时间的推移,总在变化,但尖沙咀永远不会被抹去。这是每个到香港的人必到之处,尤其是在圣诞或春节,更是不可不来的地方。无论白天还是夜幕降临,无论春夏秋冬,这里总有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开心时到此,你会在此得到灵感的冲撞,烦恼时到此,你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这里有文化的积淀,这里是历史的见证。
位于九龙尖沙咀的文化中心是亚洲少有的建筑群,其附临还有香港艺术馆和天文馆,以及近年新建的“星光大道”;不远处还有科技馆和经常举行大型演唱活动的红馆;海对面还有香港演艺学院。香港最为著名和具有身份像征的五星级半岛酒店就座落在这里。香港文化中心经常举行一些文艺活动。每周作为音乐普及,有例行对市民免费开放的音乐活动,形式多样,不同的团体和艺术家在这里直面市民。一般是在大堂进行。而高一层次的音乐会则在音乐厅或剧场进行。香港的文化生活很丰富,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而已。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化。人称香港是“文化沙漠”,常居香港,对这样的评价是会不以为然的。
林峰沿着尖沙咀海边一路小跑,远远看到许慧独自一人望着海对面的港岛发呆。他罕有地悄无声息地走到许慧身边,显然许慧已经感觉到他的到来,并未转身,仍然望着海对面。林峰自感无趣,也侧过身望着。港岛各大高楼上装满了彩灯,熠熠生辉。一幅巨大的“圣诞快乐”彩灯异常醒目。眼界所极,对林峰来说,真正感兴趣的地方只有三处:中银大厦、正在填海的回归大典的所在地——香港会展中心和现在的英军、将来的中国驻港部队总部所在地——天马舰。
一位小女孩走到两人身边:“这位小姐好亮哦,先生买支花吧”。
林峰与许慧相对而笑,转过身,许慧抽出一枝花拿在手中,林峰忙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给了小女孩。“多谢,圣诞快乐”,余音还在,小女孩已经出现在另一对情侣面前了。
许慧幽幽地说:“两个月了,我不约你,看来你就当不认识我”,林峰想解释什么,许慧打断他,“十二年了,难道我们在一起的大学时光就那么让你不堪回首吗?我就那么让你见忘?那么不值得你关心一下?”
“我这个人啊,最不懂的就是情。你可别把我想得那么有良心”。
“算了,不说这个了。听说你得了个儿子”?
“嗯,四岁了”林峰拿出一张与儿子的合影。许慧接过照片看着:“她呢?好吗”?
“基本上属于典型的贤妻良母”。
“我到现在才终于知道你不选择我的原因了”。
林峰想转变被动局面:“怎么样,有主儿了吧”?许慧没有接招,继续发问:“你在英国七年学的什么专业”?
“国际关系,还有怎么当一个伸士”。
“德行,我也没看出你有什么变化!那为什么回国后不到北京,又回了新疆”?
“我呀,不大喜欢大城市”。说着话,林峰突然感到有人在监视他们,他边说着话,边用心观察着。
左边一位摄影爱好者支着三角架在附近拍着夜景。右边一位男子独坐在海边,叼着烟。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林峰拉起许慧的手。许慧挣脱:“别,我可不想当第三者”。林峰不容分说,转过身,顺手将许慧拔转身:“我们走走吧”。说着,揽着许慧的腰,许慧有意挣脱。林峰放低声音,贴着许慧的耳边:“别动,我们被跟踪了。保持镇定,走”。两个人就这样像一对情侣,顺着海边亲密地走着。许慧顺从地贴着林峰,幸福的神色溢于言表,完全不在乎有什么危险。
林峰与许慧的过去,像很多大学同学一样,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两个人从不同的地方考入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主修英语。本来两人不同班,接触也很少。由于许慧的漂亮,使她很快成为焦点人物,班花、系花,一直到校花,据说有不少男生经常到英语系来打探。幸好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大学里这么热闹,爱情的表达还比较含蓄,使她能够安安静静地按着自己的意志行事,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也从不谈论这种事。做为校学生会干部的林峰,长相并不出众,但也算是个才子,学生活动与学习两不误,成绩没下过全系前三名,在系里、学校是个忙前忙后的角色,经常还有他的好人好事传言,据说还是市新长征突击手。那时,《于无声处听惊雷》一炮打响,全中国的人都热衷起话剧来了。刚进大四,他受命组织一个话剧的排练,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从导演到剧务、演员、道具,一番周折后,万事俱备,只差女主角。大家一致决议,由他出面邀请“校花”加盟。
对这事儿,林峰虽然应承下来,但心里直犯怵:这许慧平时正眼都没看过自己一回,好像正经八百的交谈都没有。平时也不参加活动。听说有不少男生都碰过壁。林峰先是按兵不动,寻找着机会,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剧组的其他人员沉不住气了,开始造舆论逼林峰。林峰只好先礼后兵,托人给许慧递过话,希望见个面谈谈。
晚霞铺满校园的时候,林峰选了个公共场所等候许慧的到来。许慧身着一身白裙,如约飘到篮球场边,引来不少侧目。她站在林峰旁边,也不说话,认真地看起比赛来了。林峰没有想到许慧会来,只是想争取一下,不行就死心了。这会儿,许慧来了,平时能说会道的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直到比赛完了,他也没想好开场白。同学们开始向食堂涌去的时候,许慧主动开口了:“你是不是约我来看比赛的?要没有什么事儿,我先走了”。林峰赶紧说道:“……等等。”在许慧清撤的眼光下,林峰到嘴边儿的话又缩了回去:“……开饭了,……我们一起吃饭吧。”“我晚上还有事儿。”“哦。”许慧等了一会儿,见林峰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转过身:“那,我走了。”林峰把心一横,鼓足了勇气:“我想请你到我们剧组演女主角”,他盯着许慧,见她没表态,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勉强说完后边的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声音小的连他自己都很难听见。
“咯咯……”许慧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弯了腰,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林峰,你也有今天,你平时不是能说会道的吗?”这一笑,使气氛得到了缓解,林峰也缓过神来:“我也就装装纯情,怎么样,上当了吧?”“德行,走吧。”“去哪儿?”“你不是请我吃饭吗?这么一会儿就不算数了。”“那你是答应了?”
后来,也没有花前月下,因为那时大学生是不能谈恋爱的。只是,许慧曾经拿着她的小提琴为林峰做了一次专门的演奏,请他指教;在毕业前,许慧送来她的底片,请林峰帮她放大几张;在毕业前夕,许慧送给了他一张电影票,林峰如约来到,结果身旁是一位英骏的男生,对方只问了一句:“是许慧给你的票吗?”,林峰就全明白了。再后来,临走前,许慧约他在足球场边溜达了一圈儿,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就各奔前程了,许慧被分到外交部,林峰回新疆参了军,又考上的英国一所高校深造,一去就是七年。
尖沙咀新世界中心商场门口,很多人围在那里,望着门头上的钟:时针即将指向十点!林峰与许慧也仰头看着。刚才在尖沙咀海边抽烟的男子尾随着林峰,混在人群中。门头上的钟在圣诞歌声中慢慢打开,一对洋娃娃从打开的门中走出,做着各种动作,大家兴奋地看着。抽烟的男子一低头,发现林峰和许慧不见了。他四处张望,看到林峰与许慧向着丽晶酒店走去,急忙跟了过去。
林峰与许慧来到一条车道旁,停了一下,突然穿过马路。后面跟着的抽烟男子刚跟上来,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冲了过来,他来不及躲闲,被撞飞了起来。黑色面包车并未减速,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林峰和许慧站在一处背光处望着,许慧背过脸不敢看,趴在林峰肩上。这时,刚才在拍夜景的男子手拿一把匕首从身边走过,林峰手疾眼快,许慧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那男子就倒下了。林峰拉起许慧,拦下一辆出租车,急忙上车离去。
跑马地遇险
皇后大道东的平安夜比不上尖东,在这座著名的不夜城中,只有在跑马日这里才是它最辉煌的时刻,平时则显得极为冷清。新中社整座大厦几乎一片漆黑,只有少数房间还亮着灯。
在十五楼一间办公室里,吴伟手持电话,看来是讲了很久了,但仍谈兴未尽。他把电话从一边换到另一边,一个人很投入、极其幸福地讲着电话:“我打听了,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办你来港探亲的手续了,再过四个月我们就可以在香港接着渡蜜月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不是部长呢?不过,我要是部长了,你也就成老太婆喽”。他显然已经有些累了,看看表:“你看,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了……遵命,夫人,我会坚持每天锻炼的,等会儿我就去……看看,又来了,你一哭我心里也挺难受的,我明晚再打给你,睡个好觉……就这样吧,我挂了……再见……”。
吴伟对着电话亲了一口,放下电话,起身抻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打开衣柜拿了衣服,进了卫生间,换上了短裤和汗衫。嘴里不停地哼着“把根留住”。他把手里换下的衣服和皮鞋装在一个塑料袋内,拎着,打开门走了出去,去完成他每天睡觉前的最后一个项目——跑步。
吴伟在国家宗教部门工作,国内的佛道圣地实际上早已无法与尘缘了断了,在行政体制下的和尚、道士也少不了去要官跑官,在经济刚刚开放后,金钱又成了他们新的诱感。宗教机关也早成了衙门,与其他机关并无两样。吴伟长期在这种情形下,久经浸染,要适应香港快节奏的工作,看来尚需时日。
跑马地的跑马场内,只要不是跑马日都多少显得有些寂寞,更何况是平安夜。马场内只有一个人造足球场还亮着灯,有几个中学生在踢着球。围着马场的便道上有几个人在跑着步,也有老人、情侣散步其间。吴伟把塑料袋放在一个空着的长椅上,开始慢跑起来。
从吴伟那里喝完酒出来,唐晓平也没闲着。他驾着银灰色沃尔沃,沿着英皇道来到北角。在一个背街他把车停靠在路边,没熄火,掏出手机“喂,老兄,我到北角了……对,敦煌酒楼左拐处……”,他左右看看,看到了路牌:“对对,是锦屏街……好,好,我看到停车场了……行行”。唐晓平收起手机,准备启动前行往停车场。
突然一辆小车迎面驶来,紧贴着他的车旁急停下来,唐晓平赶忙踩下刹车。小车中后窗摇下,有一只枪伸了出来。唐晓平反映极快,赶紧把头埋下,顺手解开安全带,就势趴下。
“砰”的一声,右前窗玻璃上留下一个弹孔。
小车上的人似乎并不想要唐晓平的命,驾着车急驰而去。
跑马地内,吴伟跑完了每天给自己的定额,完成了两圈,微微有些出汗,他来到放衣服的长椅旁,从塑料袋里拿出毛巾,擦着汗,然后提起塑料袋准备离开。这时走过来一个男子,拦住了他的去路,操着一口香港话:“你拿了我的东西”。吴伟没听明白:“你说什么”?男子改用普通话,语气中带有一些台湾国语的语音:“你偷了我的东西”。他指了指吴伟手里的塑料袋。吴伟心里有数,根本没有当成回事儿:“这是我的东西”。男子上前抓住吴伟,吴伟挣脱:“你想干什么”?
“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我们找警察”。
吴伟满不在乎地:“找就找”。
“你等着”。男子掏出手机,拔了999,报了警:“我这里是跑马地马场看台西北角,有人偷了我的东西,人在这儿……P223464,我姓熊……熊明……对,对……96347888”。
吴伟在一旁若无其事的站了一会儿,索性坐在长椅上望着天。熊明收起电话,站在一旁。两个人互不说话。吴伟身后新中社仅一路之隔,远处的中银大厦也清晰可见。
香港警方的效率是一流的,熊明报警五分钟后,一位香港警察走到吴伟和男子身边。熊明首先走上前:“是我报的警”。他指了指坐在座椅上的吴伟:“就是他偷了我的东西”。
警察很礼貌地上前:“请出示你的身份证”。熊明掏出身份征。警察看了看交还给他。警察转身面向吴伟,用香港话:“请出示你的证件”。吴伟站起来,没有听懂,不知所云。
熊明权当翻译:“叫你出示证件”。
“我……没带在身上”。
警察打量了一下吴伟,仍用香港话问:“你在什么公司工作”?吴伟仍就望着熊明。
“问你在什么公司工作”。
吴伟指了指身后墙外的新中社大厦:“就在那儿,新中社”。
警察继续用香港话讲着:“有人举报你偷了他的东西,请你跟我到警局去一趟。你可以保持沉默,你现在的每句话将作为呈堂证供”。
熊明得意的:“叫你到警察局去”。
“去就去”,吴伟提起塑料袋,三个人一起向跑马场外走去。
警察用英语通过步话机:“我是43117,有人举报新中社的人偷东西,我现在带他们返警局”。
文副社长晚上去参加了一个中资机构的小型圣诞活动,一般这种活动樊天都会随同前往,除了风光,还可能抽奖中个小礼品,凭添几分喜气。但今晚,由于文副社长难得去了他老部下出任老总的公司,属私人性质的活动,太太也跟了去,老总一切安排妥当,也用不着樊天充当“电灯炮”,因此樊天也就难得清闲一下。他在办公室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一直到确认文副社长夫妇已经返回宿舍,不会再到办公室来了,才疲惫的带上办公室的门离开。
樊天从后门走出新中社。新中社的后门正对着的是一片墓地,难得在都市里有这么黑森森的一片。附近的灯火这时也已经熄去不少,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比往常少了许多。一股冷风扑面,带来了冬季的寒意。樊天绕过侧墙准备走过街下穿隧道到马路对面,他沿着楼梯走到隧道底。
这是一个三通隧道,当樊天走过隧道准备踏级而上到达对面时,迎面走来一位男子,向樊天逼近。樊天见来者不善,感觉到有危险,侧过身,发现身后不远处跟进一位男子,也在望着他。樊天正思量着该如何办,迎面而来的男子快速逼近,手持匕首走到樊天身边,一句话没说,抬手刺了他一刀,然后两男子迅速离开。
樊天捂住肚子,慢慢坐在地上,鲜血开始渗出。他从隧道里艰难地想回到新中社大厦,他知道,只有在那里他才会得到及时的救助。他一梯梯地向上爬着,他多么希望此时有人能够出现在隧道内帮他一把,在爬完最后一梯后,他栽倒在隧道口外。
新中社里的值班人员很快从电视监控器上看到了樊天。
等林峰送许慧回到新中社后门时,正好赶上几位医护人员将急救车关上门,急救车鸣着笛开走了。旁边停着几辆警车闪着灯。几个警员与新中社的官员、门卫在了解着情况,陈钢也在场。
林峰对许慧道:“你先回去吧”。他目送许慧进了后门,转过身来问陈钢:“怎么回事”?
“樊天被刺伤了。唐晓平也出事了”。
“啊?!严重吗?”看到陈钢摇摇头,林峰松了口气:“我也有情况要汇报,王部长呢”?
“他去了唐晓平那里。姜副社长在办公室等消息。你怎么样”?林峰迟疑了一下:“没什么,我先到姜副社长那儿去”。
“好,我们等会见”。
姜副社长办公室里满是烟雾,显然今晚连续发生的事件让他心绪不宁。他拿起电话又放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办公桌上的烟缸里装满了烟头。
“报告”。
“进来”。
姜副社长看到林峰,赶紧上前,双手撑着林峰的双肩仔细端详着,露出了一点笑容:“你今晚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在尖沙咀被两个家伙缠上了,首长,您放心,他们不是我的对手。但有一个问题我没想清楚,港英政治处的人也在场,而且还出手救了我”。
姜副社长玩味着:“哦?他们是一直跟踪你的吗”?
“我出门的时候注意了,没有”。
“嗯,越来越有意思了。对了,吴伟没在宿舍,他去哪儿了”?
“吴伟是和我一起出来的,他应该在社里”。林峰赶忙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吴伟办公室打。电话通了,但无人接听。他放下,又拔通了门卫的电话号码:“门卫吗?我是林峰,请你查一下吴伟的进出记录……”。姜副社长关切地望着,思考着。“……哦,知道了,谢谢”。林峰放下电话,又拔通了总机:“总机,请查一下吴伟办公室今晚的电话使用情况……我是林峰……好,谢谢”。
林峰放下电话,有些担心地对姜副社长:“他是20:15进社的,21:50出门的,期间一直在办公室往家里打电话”。
林峰还准备再拔电话,姜副社长抻手按下了叉簧,林峰抬头望了望姜副社长,缓缓地放下电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姜副社长道:“不用着急,等会儿会有消息的。现在情况基本清楚了,看来,他们是冲你来的”。
“你是说,王开元干的”!
“这是有组织的行动,几乎是同时在十点钟动的手。你被追杀,樊天被伤,唐晓平被枪击。无非只有一个目的——”
“报复”。
“对,虽然我们没有抓到王开元,但他的底细被揭发了出来,逼得他转入地下。据查他是台湾方面精心培育出来的,到香港后,在我们的基层干了几年,由于表现出色,由一位进步人士推荐到社里,先是在新界办事处当一个普通职员,一直升任到我们深圳办的副主任,刚40岁,一个副厅级干部,哈佛的高材生,用心良苦、处心积虑十几年呀”。
“没想到我们几个到港的第一天就把这家伙捅了出来”。
“看来他们并未真正搞清楚谁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所以就来了个全面开花,而且只是想给我们点儿颜色,并未真想除掉我们”。
姜副社长显然轻松了一些,走到窗前,拉开一扇窗子,看着窗外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今天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转过头:“林峰,去看看樊天吧。文副社长也很关心他”。
“是”。
跑马地的内里乾坤
跑马地警察署内,吴伟与一位警员坐在屋内,警员面前放着一个本子,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与吴伟攀谈着。在玻璃幕墙背后,武德等港英政治处的人注视着屋内的动静,他们是接报后刚刚到场的。
屋内,警员有一句无一句地与吴伟聊着:“你的事儿,完全是误会,没什么问题”。
“我就说嘛。那我可以走了吧”。
警员拿过本子:“别急,你看看这个,履行个手续,如果没什么不妥,你就签个字”。
吴伟接过本子,看了看,签上字。
“我对你们很羡慕啊,平时很难接触到你们”。
“咳,都是普通人”。
“我们是不打不相识,怎么样,交个朋友吧”。
“好啊。你不知道我们平时有多枯燥,要部长以上的才能带老婆。一个人离开家来香港,刚开始还挺新鲜,这时间久了,还真要命,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警察给吴伟倒了杯水,放在吴伟面前。掏出香烟:“抽烟吗”?
“来一支”!
警察给吴伟点上烟:“反正今天也晚了,难得我们相识一场,怎么样,多聊会儿”?
“好啊”。
“你原先在国家机关工作,到新中社后收入增加了不少吧”。
吴伟已然很熟:“高的多,在内地我每个月不到100元,现在3000多。要不然我来干什么?我才刚结婚一个月”。
“在这儿,平时都干些什么”?
“工作——吃饭——睡觉——给老婆打打电话”。
“平时工作忙吗”?
“比内地可忙多了。一会儿这个见面,一会儿那个聚会。一会儿这个要当政协委员,一会儿那个要当人大代表”。
“是够忙的,香港那么多人”。
“分了几个处,各管各的,有专门负责政协的,有专门负责人大的,有专门负责专业人士的,我管宗教那块儿。我看他们都是些骗吃骗喝的,在内地混不下去了,来香港混口饭吃。你还得把他们供着,一个也不能得罪,你说累不累”。
玻璃幕墙后,一位警员走进来,拿着一个本子递给武德身边港英政治部的一位官员:“这是那个熊明的记录,你看有没有什么指示”。
这位官员接过本子看着。武德说道:“让他走吧”。
“是,长官”。警员立正行礼,转身出去。
武德对着这位官员,指指玻璃幕墙那边:“等会儿,你去会会这个吴伟”。
“好的”。
警署门口,熊明从警署出来,一脸轻松而得意的表情,招手打了个的,乘车扬长而去。
养和医院内,林峰急忙忙来到急诊室外,陈钢、小刘等在门外候着,林峰走上前:“樊天他怎么样”?
“受伤的部位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失血多了些”。
“在什么地方受袭的”?
“就在社门口的下穿隧道内”。
“这些人真是胆大妄为,凶手呢”?
“早跑了。刚才文副社长还亲自来看过”。
急诊室门开,樊天被推出来。林峰、陈钢、小刘等上前。护士忙说:“病人需要休息,请各位让让”。林峰、小刘等跟着到了看护室。
陈钢放慢脚步,掏出手机,拔着电话。
许慧伏在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突然一阵电话铃响,她伸手抓起电话。正是她盼望的林峰。
“是我,睡了吗”?
“没有,我知道你会打电话来的。还在忙”?
“看来今晚没得睡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虽然没有经过这种场面,但也是大风大浪的过来人”。
“行了,别贫了,早点儿休息,明天可能要把情况汇报一下”。
“刚才门口是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明天再跟你说。”
“知道了”。许慧挂断电话,心情愉快地进了冼手间。
新中社一间独立办公室内,还是那位重要人物,正通过手机指示着:“好,好。刚刚得到消息,那个吴伟在跑马地警署。你不用管他,这个人没什么用,你不用出手,我会让他滚蛋的,免得坏了我们的事儿”。
只有吴伟还没有消息,林峰显然有些不放心这个同时到港的朋友。他知道吴伟一定到跑马场来过,因此来到跑马场内,希望寻找到他。已经是下半夜了,马场内,已经很少有灯光了。林峰看到一个长椅上有人,便走了过去。一位中年妇女坐着睡着了。林峰上前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摇了一下中年妇女:“王大姐,王大姐”。
王大姐慢慢反应过来:“是林峰啊”。
“王大姐,您怎么在这儿”?
“没什么事儿,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在这儿看热闹,结果睡着了”。看了看周围和天:“很晚了吧,你怎么也在这儿”?
“不是很晚了,而是已经很早了。哦,我在找吴伟,您看见他了吗?就是协调部那个个头不高、新来的、挺精神的小伙子。”
“是小吴啊,知道,知道,没有看见”。
“王大姐,天儿太凉,已经快天亮了,快回去休息吧”。
王大姐起身,准备离开。“我送送您”,林峰跟着王大姐向跑马场外走去。
林峰将王大姐送回宿舍后,来到吴伟宿舍楼楼下。路对面圣玛加利教堂的平安夜活动早已结束了,圣诞的彩灯依然亮着。
林峰来到铁门处,按了15A的门锺,门锺“嘟嘟”响着,没有回复。林峰又按了守门人的门锺,“嘟嘟”几声后,传来守门人睡梦中醒来的声音:“谁啊”?
“我是15A吴伟的朋友,请问他回来没有”?
守门人极不耐烦:“没有”。林峰还想问什么,门锺内传来挂断的声音。林峰只好幸幸地转身走了。
林峰的宿舍在跑马地山村道,寻找吴伟没有结果,只好赶紧回来睡上一觉,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时钟指向8:30,闹锺响起。林峰猛地惊醒,翻身起床,他边穿着衣服,边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播送着本地新闻:“昨晚,在尖东丽晶酒店门口,一个男子被车撞伤,该男子身份不明,目前正在医院抢救,肇事车辆是一辆黑色面包车,撞人后逃逸。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之中”。电视画面上,丽晶酒店门口,警察在维持现场秩序,警车在旁闪着灯。记者围着一名警官。
“请问这是一起谋杀还是意外”?
“从现场来看,这不是一起意外事件,肇事车辆是一辆黑色丰田面包车,目前警方重案组已介入调查”。
“据说现场不止一位目击者”。
“目前警方正在寻找知情者,警方在此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林峰边听,边快速地穿衣、洗簌。画面上,一群记者围在一家医院的门口。林峰关上电视,开门出去。
跑马地清晨的街道上也像香港其他地方一样忙碌,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急匆匆上班的人流。林峰在一个报摊前停下,扔下一枚硬币,拿起一张“东东日报”。东东日报首页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东方旅行社总经理昨晚北角遭枪击》。林峰走到跑马地电车站,边等车边翻看着报纸。电车到站,林峰跟着人群挤上车,与几位相识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手里仍然拿着报纸翻看着。
新中社后门处,上班的员工从后门不断涌进。陈钢上了一辆奔驰车,从后门车库驶出。林峰收起报纸,走下电车,向新中社后门走去,迎面碰上陈钢所乘的奔驰车。奔驰车停下来,车窗摇下,陈钢露出脸:“林峰”。
“陈钢,这么早,忙什么呢”?
“吴伟有消息了!我这就去接他回来”。
“这小子怎么样?在什么地方”?
“来,上车,一起去”。
“等一下,我得给成部长打个电话说一声”。说着准备向门房走去。
“不用了,刚才吃早饭的时候,我已经跟成部长讲了”。林峰从另一边上了奔驰车。
奔驰车行驶在大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排成长龙。
陈钢递过用塑料袋装着的两个包子和一杯奶茶:“给,你的早餐”。林峰不客气的接过:“我欠你的”。
“得了吧,我可没想着要你还”。
林峰吃着包子,陈钢讲述着:“吴伟昨晚在跑马地内跑步,与一个香港人发生了口角,对方报了警,双双去了警署,结果是一场误会”。
“他还真沈得住气,害得我找了他一晚上”。
“你别高兴太早,我们刚刚通过内线了解到,他本人到现在也没跟社里联系过。从他进去到我们接到线报,近十个小时,据说,港英政治部的人也在场。这可很难说得清楚。你也知道,按规定,他应该在第一时间通知社里,我们到场后他才能开始回答问题”。
林峰停下吃包子,有些警觉地:“他说了什么吗”?
“还不知道,据我们熟悉的警官讲,他的笔录倒是很简单。只是聊了很长时间,政治部的人也刚走”。
“唉”,林峰长叹一声,身体向后一仰:“完了”。他把包子狠狠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吃着。
跑马地警署内,吴伟吃着早餐。警员开门进来,林峰跟了进来。“林峰”。林峰走上前握着吴伟的手:“你小子,在这儿清闲呢”。
“你看,我一夜没睡,可一点儿困劲儿都没有”。
另一位警员带着陈钢进来:“吴伟,吃完了吧,走吧,该上班了”。吴伟拿起奶茶喝了口,抹了抹嘴。林峰在观察过程中,突然发现了吴伟早餐的包装纸上画着一只“白鼠”,他不动声色地陷入了沉思。
吴伟显然已经等不及了:“走啊,林峰”。林峰忙装着把包装纸和奶茶杯收起,扔进了垃圾筒:“你呀,吃了人家的,还不收拾,邋遢鬼”。三个人分别向警员告别,向外走去。
外事无小事
新中社正门口,一群记者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警察在一旁维持着秩序。新中社的玻璃门紧闭着,里边站着3、4个身穿西装的门卫。上班的员工有的向警察和门卫出示着证件,穿空儿进入。有的则绕道向后门走去。
新中社里,收发室在忙碌着分发报纸。楼道里,熟悉的员工们互相打着招呼,一片“早晨”、“早晨”的愉快声音。林峰、陈钢、吴伟三个人前后脚向B楼走去。
前面,有员工在边走边聊。
“你看新闻了吗?昨晚东方旅行社唐总遭枪击了”!
“死了吗”?
“人没事儿,只是汽车玻璃被打穿了”。
吴伟满脸狐疑,不解地问林峰:“是唐晓平吗?他出事儿了”?
“没事儿,等会儿你看看报纸就知道了”。
B1205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姜副社长主持着会议,气氛有些凝重。在座的有人事部成诚部长、安全部王部长和行财部长、宣传部长、外事部长、协调部长等十几个人。大家认真的听着、记录着。
姜副社长:“昨晚的情况就是这样。上述四条紧急措施我已经向社长做了汇报,也向相关的几位副社长进行了通报。社长委托我召开这个紧急部长会议,就是要大家共同努力应对目前的局面。杨部长——”
宣传部杨部长抬起头来。
“那些记者就交给你了,我们自己报纸的宣传口径就按昨晚上说的,要一致。有关的具体指示再请示一下文副社长”。
杨部长:“好的”。
这时,陈钢走进会场,手里拿着一份文稿,直奔姜副社长。姜副社长接过文稿看了看,放在桌面:“成部长、刘部长——”,人事部成诚部长和协调部刘部长抬起头来。
“吴伟的处理就交给你们了。要注意不要对其他员工造成负面的影响”。成诚看了一眼刘部长:“放心吧,我们会做好的”。刘部长也点点头。
姜副社长:“好,大家分头行动吧。王部长,你留一下”。大家分别离座,王部长来到姜副社长前:“走,我们到办公室谈”。
吴伟的上司刘部长等着成诚部长,一块进入电梯,习惯于统战工作的刘部长仍然希望成诚能手下留情:“吴伟这事儿怎么办,我可没多少经验,全听你的。不过,我想,对吴伟的处理是否能有通融的余地?你也知道,我的人手有限,他刚上手,再来个新手可又要几个月”。
工作状态中的成诚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社长说的很清楚:这样的人,一点儿在境外工作的常识都不懂,留他何用?!姜副社长的指示也非常明确:必须今天离港。刘大部长,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这个决定。要不,你去跟社长讲讲”?
“算了。你说怎么办吧”。
“您先找他的处长和吴伟本人谈谈,然后请他来找我,我会立即安排办理离职手续的。不在港停留,由安全部的同志护送到深圳,今天之内交给深圳办。我们会通知他原单位派人到深圳办领人。期间的安全工作由深圳办负责。这件事,我们来安排。需要协调部配合的,主要是请从处里找两位同事,今明两天去清理他的东西,明天将清单交给人事处,我们安排东方旅行社将他的行李送到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