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两个人不再说话。电梯门开,成部长先下电梯:“我在办公室等你消息”。
“好的”。
新中社后门处,吴伟在两位员工的陪同下,依依不舍的回头望了望新中社大厦,上了一辆小车。对于这样的处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林峰在办公室里,一个人站在窗前,无耐而地向下望去。
电话铃声响起,林峰拿起听筒:“喂,我是林峰,请问哪一位”。
听筒内传出一个男性的声音:“林处长,你好。你我素未谋面,但已是礼尚往来了,相信你知道我是谁”。
“王开元!你终于肯露面了”。
“据说,你在新疆有个幸福的家和一个四岁的儿子……”
“王开元,有本事冲我来……”。
听筒内传来嘟嘟的忙音。
第2卷
白鼠在行动
充足的阳光下,蓝天白云,新疆乌鲁木齐机场外,旅客和车辆来来往往,繁忙而有序。机场停机坪内,一架国航空客刚刚停靠下来。两辆机场巴士和一辆军车来到飞机旁。飞机上的乘客们开始从旋梯走出。
陈钢身着一身上校军衔的军装,提着行李,边走边打开手机:“林峰,我到了……别忘了新疆可是我的故乡……你放心,我会照看好嫂子和孩子的……不敢,朋友之妻不可欺……好,不讲了,再联系”。
新疆某部队的吴、王两位参谋走到陈钢跟前,相互间虽然见面不多,但仍有种天生的熟悉感,相见格外亲切,互相行了军礼,握了握手。他们接过陈钢的行李,带着他走向小车,陈钢上了车。小车飞驰着向机场外奔去。
两位参谋对陈钢可以说是仰慕已久,对他的历史也有所了解,相互间在电话里没少打交道,这时你一句我一句的叙起旧来:“陈处,你去中央警卫局有五六年了吧”。
“是啊,年复一年,一转眼离开家乡五年了,够快的”。
“这次可要多呆些日子”!
“这要看你们啦,怎么样,盯死了吧”。
“‘白鼠’这个点儿,我们盯了四年多了,这次终于等到1号人物出现”。
“确认吗”?
“从内线那里已经得到确认,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谁也没有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这次,就等你来收网了”。
“不会有错吧”。
“陈处,看来你是怀疑我们的能力啊”。
“得罪,得罪”。
来到新疆就不能不提到林峰,新疆可以说是林峰的第二故乡。林峰出身在一个军人之家,两个姐姐仍是现役军人,父亲抗战参加革命,从小离乡在外闹革命,对部队有着深厚地感情,因此,八十年代初离休后,他没有返回河北家乡,而是选择了部队所在地。他住的这个干休所是整个军区唯一一个建在部队内的,是他做司令员时的一项决定,他怀念部队,他不想离他们太远,这也是他为自己和第一批离休的战友们所做的唯一一件有点儿私心的事。林峰的家是一个典型的军队离休老干部之家,一栋将军小楼,院子里种着时令的蔬菜和水果,阳台上还有几盆茂盛的君子兰。
这时,林峰的父母和两个姐姐、姐夫在客厅内坐着,神情严肃,看来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大家的意见并不一致,此时都选择了沉默。
林峰的大姐是个医生,她快人快语,忍不住开口说道:“爸,妈,这事儿还是要告诉林峰,他是独生子”。
林父有些不耐烦,但坚定地说:“不用,一时儿半会儿死不了”!
林母忙附和道:“是啊,天远地远的,他也帮不了什么忙”。
林峰的二姐在军队院校任职,处事干练,很注意分寸的把握:“我看,可以晚儿点告诉他。过年他还要回来探亲,早晚都会知道的”。
大姐夫岔开话题,切入正题:“爸,我说还是早点住院吧”。
林大姐:“就是啊,担误不得。医生的意见是先进行保守化疗,支气管不好动手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动的好”。
林父:“行了,我考虑考虑,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说完,转身进了书房。书房内,他在窗前站立了许久,尔后坐在书桌前,铺开喧纸笔墨,练起字来。
客厅内,大家面面相觑,并没有离开。林母站在书房的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想敲门,手举起来又停在空中。正犹豫是不是进去的时候,门打开了,林父从里边出来:“我决定了,明天去医院。林峰那边你们晚些时候再告诉他”,说着,拿起喷壶,走出客厅,在阳台上浇起了君子兰。
林峰的两位姐姐松了口气,相互望了望。林母无声地抹着泪离开了客厅,大姐赶紧跟了过去。二姐拿起电话:“孙干事吗?我爸决定明天去军区医院住院,麻烦你安排一下……下午三点吧,谢谢了”。
陈钢所乘的军车一直开进军区大院,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下,陈钢跟着两位参谋走进办公楼。这里是他工作过近十年的地方,看着熟悉的环境,陈钢心里感慨万千。想当年,他虽人微言轻,家境贫困,但是凭着实力,从士兵一步步提拔了起来。直到走出这里,到了中央警卫局,他才知道,原来世界大的很,原来生活是可以以另一种方式进行的。
会议室内已经有两位在座,陈钢进来后,大家各自行礼、握手、落座。陈钢被请到了离首长很近的座位坐下:“想必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陈处长也不是外人,大家都认识。我们最近掌握的‘白鼠’组织的情况,吴参谋在路上已经向你介绍了,这里就不重复了。最近,‘白鼠’组织活动频繁,有些异常,而且与香港方面有着密切的往来。陈处长这次来,一方面向我们介绍一下香港方面的情况,一方面与我们共同拟订一个行动方案。陈处长,请”!
“各位首长,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白鼠’组织目前已经成为‘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的成员,这是一个国际性的恐怖组织,他们针对于九七香港回归祖国的行动方案名曰“一号行动”,而且有英国国内的‘黑鹰’组织、台湾在香港的组织的参与,但方案的详细内容我们并不掌握,有一系列的破坏活动,而终极目标是刺杀参加庆典的国家领导人。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摸清情况,保障香港九七顺利回归,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要打草惊蛇”。
接着大家充分交换了意见,吴参谋也讲述了这次监控“白鼠”据点儿的情况,最后说道:“首长,我提议请陈处长先到我们监控的‘白鼠’据点儿看看”。
“这样也好!陈处长,你看呢”?
“恭敬不如从命”。
“吴参谋,你带陈处长去。要听从陈处长的意见”。首长转头对陈钢:“人多目标大,我们就不去了。新疆是你的家乡,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要办,你只管说,不要客气”。
“谢谢首长关心”。
几个人站起来,向外走去。首长陪在陈钢身边:“林峰最近怎么样”?
“他是有任务在身,要不这次应该他回来”。
首长压低声音:“我刚得到消息,林峰的父亲患了癌症,有空你也去看看老首长”?!
陈钢吃惊地:“是吗”?他沉吟了片刻:“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去。请留步”。陈钢向各位行了军礼,各位还礼,在吴参谋的陪同下陈钢离开了军营。
陈钢在这里服役时,正是林峰父亲在此任职司令员,由于地位悬殊,素无往来。五年前他被选召到中央警卫局后,林父也退了下来,林峰也才从英国读书回国。因此,陈钢与林峰在此之前并不相识。
在乌市近郊一个新疆维吾尔族的普通民居内。几位男人聚集在房内。房门紧闭,满屋烟雾缭绕。有人半躺着,显然已经在此很久了。“白鼠”的老大在靠窗处,边观察着院外,边对大家讲着什么,其他人都站立着“那批货落实了吗”?
“已经到了香港,原计划按A方案,通过水路偷运回国。现在看来要麻烦一点,负责偷运的船长和大副在香港嫖妓被黑社会诈了四万多,错过了最佳时机;改按B方案,通过空运,取道阿富汗从陆路偷运,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东方旅行社的背景我们是很清楚的,要小心,马虎不得,要学会利用它”。
“我们是严格按计划进行的,目前还没有出现纰漏”。
“怎么样,老胡,劳烦你亲自出马”?!老大向一位标准的维族汉子说道。
“老大,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只要英国方面的情报确认,我们就按计划行动,护送老胡出去,大家休息一下,明天下午三点行动”。
距此民居不远处,隐蔽着一批武装军警。陈钢和吴参谋在一位军官带领下,悄悄地行至隐蔽瞭望处。一位军人递给他们每人一个望远镜,他们向民居望去。望远镜内,民居门前、屋后和各高点均有人在瞭望。
陈钢:“看情形,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此设伏了”!
吴参谋:“怎么办呢”?
陈钢转身面向军官:“能确定‘白鼠’1号在里面吗”?
“不能确定”。
陈钢面向吴参谋:“请你向首长汇报一下,我的意见:一是我们不能确定1号在此,二是‘白鼠’九七的一号行动方案我们还没有掌握,动手的时机不成熟。我的意见是继续监控,可以给他们一点压力,从表面上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暴露。去吧”。
“好的”。吴参谋转身在一位军人的陪同下迅速离开。陈钢拿起望远镜又向民居望去。
林峰父亲家的书房内,林父在用心地写着一幅行书,字体娟秀,不像出自一位将军之手。书房的墙上有林父授衔少将时翻拍放大的标准照,那是林峰姐姐们的杰作,依老头子的意思是不允许这么做的,既是女儿们在他过生日时的心意,他也只好默许了。林母悄悄进来,打开灯,小心地将泡好的茶壶放在一旁:“老林,歇歇,天都快黑了,喝点茶吧。这还是你儿子给你买的铁观音,刚泡好的”。
林父放下笔,有些愧疚地拉起老伴的手,一起面对面坐下来:“这么多年多亏你了”。林母眼里含满了泪水。
一看这个架势,林父赶紧转移了话题:“你呀……你让老大给阮洁打个电话,把孙子给我带过来”。
“刚才打了电话,她今天没上班也没在家。亮亮还在幼儿园,等会儿去接”。林母说着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武装军警仍隐蔽着围着‘白鼠’据点儿,原地待命。此时已是夜幕降临,田野里除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片漆黑。吴参谋在一位军官带领下,悄悄地行至隐蔽瞭望处:“陈处长”。
“怎么样”?
“首长请示了总部,同意你的意见,并授权你现场指挥,这是命令”。说着吴参谋递给陈钢一份文件,陈钢在军用电筒的光线下阅完后,交给身边的军官。军官接过来看了看。
陈钢面向军官:“你把每个方向的岗进行换班,每两个小时换一次,有情况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是”。
一夜无话。清晨,林父在院子里与四岁的亮亮玩耍。林母与林峰的大姐在屋内向外张望着。
“亮亮该送幼儿园了”。
“你跟他妈说说,今天不去了。让他们爷孙俩好好乐乐”。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家里电话没人接,阮洁的父母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林峰那边我也打电话问了,也没找着她。可能是因为她昨天过生日,和朋友出去玩了”。
“这个阮洁,她平时不这样,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那么大人,能出什么事儿”。
“再找找,峰儿不在家,可别把媳妇给丢了。还有,你爸的事儿也应该告诉她,她也要尽一份孝心吧”。
“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办。不过,亮亮还是送幼儿园去吧。下午不宜让他去医院,我们去送爸爸,也没法照顾他”。
“行,行,听你的”。
“白鼠”盘据的民居内,全体站立,看样子是准备离开,老大靠窗侧背对着大家:“各位,英国方面的情报已经确认,我们目前没有危险。外边的人还不会动我们。各人各司其职,按计划行动,掩护老胡离境。清楚了吧”。众人异口同声:“清楚”。老大看了看表,时针指向三点。老大伸出左手:“行动”!众人各自把左手叠在一起,最后,老大将右手放在最上面,压了压,看了看大家,然后分开。
军人世家
林父象过去出远门一样,身着整齐的旧军装,坐在客厅内已经准备好去医院。行李放在一边。林母、二姐、二姐夫、大姐夫焦急地在客厅外,向外望着。
林二姐:“妈,你劝劝爸,车都来了,医院也约好了,不能再等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爸的脾气,人不到齐他不会走。再等等,至少等你大姐回来。你再跟阮洁打打电话”。
“我给阮洁单位打了,说她今天去请了假,然后就找不着了。我让她的同事转告了,让她务必回来一趟。我跟爸也说了”。
正在这时,林峰的大姐从一辆的士上下来,走进干休所大院。她来到父亲家门口。门口停了两辆小车,她走进门去。一会儿,林父及家人从里边拎着行李出来,分别上车,林父回头望了望部队大院,毅然地钻进车内,他知道,在这个他曾经辉煌过的地方,让他能够回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白鼠”据点儿不远处,武装军警仍隐蔽着原地待命。陈钢与吴参谋、军官也在隐蔽处休息。一军人通过步话机报告:“1号1号,我是B队,发现跟踪器在向外移动”。军官对着步话机:“我是1号,收到”。
陈钢与吴参谋等立即拿起望远镜向民居望去。“敌人在转移”,陈钢转过身对着军官:“B队继续保持跟踪。A队、C队冲进去”。军官对着步话机:“B队、B队,我是1号,请继续跟踪,不要动手,随时报告位置。D队原地待命。A队、C队快速接近目标,A队、C队快速接近目标,行动”。军官所在的A队与另一方向的C队快速行动,向民居接近,陈钢在原地指挥着部队的行动。
“A队报告,房内没有人、没有人”。
“C队报告,院子里没有发现、没有发现”。
陈钢面向军官:“撤,我们跟B队”。
“是。A队、C队、D队,收队回营,重复,A队、C队、D队,收队回营。B队、B队,我是1号,报告位置”。“1号1号,我是B队,跟踪器在向城内移动”。陈钢、吴参谋和军官动身走向已经驶近的军车。三个人分别上了两辆军车。
林峰父亲所乘的小车进入某军区医院,停在一幢小楼前。林峰的大姐、二姐和两位姐夫从车上下来,赶忙来到后边的车前。林父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大姐来搀扶林父,林父甩开,自行往里走去。大姐忙在前引路。二姐搀扶着林母。两位姐夫从车内提着行李。一家人跟着进了高干病房。
大家从医院回到家里时,林峰的妻子阮洁也到了。林峰的二姐向阮洁讲述了林父的病情:“情况就是这样。大姐还在医院陪着爸爸。先复诊,确定方案后才开始治疗。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林峰,因为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要分他的心,而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这也是爸爸的意思。我们几个轮流去医院看护”。
林母看着地上阮洁的行李:“我看你带着行李,是准备出差吗”?
“……啊,昨天我回家晚了,大姐留了言,我想可能是家里出了事,所以做了点准备来”。
林母欣慰地:“好,好!你爸爸就是喜欢亮亮,你呀,只要常带他去看看就行了。其他的事,你姐姐们会操心的”。
天灾人祸
林峰的妻子阮洁,出身在一个石油工人的家庭,属于质朴而贤惠的那种类型,从来都是替别人考虑的多,替自己考虑的少。五年前,经电大的军队同学介绍与林峰认识,恋爱、结婚、生子,当时林父已经离休,他们过着普通平凡而温馨的生活。做为一个军人的妻子,她感到自豪。很快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儿子林亮。他们的婚姻当初得到了阮洁父母的反对,他们觉得女儿嫁入将军之家是福是祸难料;林峰的母亲也表示出不太欢迎她这个媳妇儿,独生儿子大学毕业,又在英国留学七年,在部队也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应该找一个与之“相配”的,或者至少是个军人之家,也能多些共同语言。但儿子态度坚决,母亲也只好听之任之,而且还瞒着丈夫把在工厂的阮洁调到了全市最好的酒店工作。
丈夫到香港工作后,阮洁的全部心思花在了儿子身上,每周末都会带儿子到爷爷奶奶家,尽着儿媳妇的义务。但是,现在出问题了。她最近感觉特别不舒服,所以昨天请假去了医院。
医生办公室里,阮洁坐在医生的对面:“现在吃药,加上配合治疗,可以使病情延缓发作”。
阮洁仍然不相信医生的诊断,她感觉太突然了:“你是说──我——得了红斑狼疮”?
“对,这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简称SLE,体内抗体将正常组织视为外界侵入物而加以攻击,导致发炎。其确切的病因尚不清楚,有可能是遗传因子被某种因素触发。有人把它和癌症相提并论。我建议你马上住院检查和治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充分休息,不要过度劳累,减少体力消耗,不能晒太阳。要精神愉快,合理饮食,定期复查。只要得到正确诊断和治疗,特别是坚持长期随诊,病情一般是可以控制的”。
阮洁小心地:“严重会怎么样”?
“可能致残或危及生命,SLE患者的死亡率是很高的”。
“……不会有错吧”。
医生摆摆手:“我完全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冷静冷静,已经查过两次了,不会有错。现在你要做的,一是通知你的亲属,二是准备好医疗费用,近期还要给你做详细的身体检查,好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你明白吗”?
阮洁只觉得恍恍惚惚,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提上包,迅速逃离医生办公室,快速跑过医院的走廊,周围的人声都模糊了,只听见她剧烈的心跳声和脚步声。阮洁跑下楼梯,在一楼大厅里撞到了一个护士的身上,撞翻了护士的推车,药物器材撒了一地。
阮洁跑出医院,慌不择路地狂奔,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儿去。直到跑得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环顾四周,四面高楼林立,她绝望、无助地继续向前走着,神情木然,眼里没有一滴泪,街上鲜艳的广告牌和匆匆走过的行人像一片片枯叶般飘落在她的身后。她漫无目地的穿行在人群之中,时尔在商店的橱窗前长时间徘徊,不时有路人回头不解地看看她。
落日的余辉下,路上的行人匆匆地赶着路。
就是样,一直到深夜。这也是为什么林峰的姐姐没有找到她的原因。
阮洁一个人走在夜晚的繁华街道上。路两边各色的霓虹灯闪烁着鬼魅的光芒。这个曾经是她很熟悉的生活环境忽然就变得无比陌生,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次融入其中。阮洁孤独地走着,忽然打了一个冷战,她紧紧地抱住双臂。
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自从林峰走后,阮洁还从来没有这么晚才回到自己与林峰的家。屋里井井有条。阮洁神情疲惫地打开灯,一下子摊倒在沙发上。电话铃响起,她没有去接。
家里的电话是当时国内极少的录音和扩音电话,是林峰从国外带回来的。电话中是母亲的声音:“小洁,我是妈妈,亮亮已经让他大姑接走了,明天她会送他去幼儿园的。你回来后,给他大姑打个电话,她好像找你有事”。阮洁没心情接听,径直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床头是林峰与阮洁的结婚照片。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是林峰的大姐:“阮洁,我是大姐,你回来后打个电话回家,有事跟你说。亮亮在我们这儿,你放心”。阮洁无力地闭上双眼。
看来,今天的电话也跟阮洁过不去,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林峰:“今天你生日,25根蜡烛,我可是一根没少点,心愿——我也帮你许了,蛋糕嘛——我知道你不喜欢吃,我给消化了。礼物已经备下,暂不透露,回去带给你。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可不像你的风格。好了,祝你生日快乐”。阮洁跳起来刚准备接听,电话已经挂断,她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第二天清早,阮洁换了一身素服,提着行李准备出门。她留恋地望着屋内的一切,贮立良久。最后,转身带上门,落了锁。向外走去。
她来到自己工作的酒店门口,贮立望了望酒店,然后走到门房:“李师傅,帮忙看一下行李,我去去就来”。
“小阮,出差呀”。
“……对”。说完,免强笑了笑,向酒店走去。
阮洁绕过大厅,从旁门进入酒店。
她先来到更衣室,从自己的储物柜中取出了自己的物品,放进随身的小包内,与更衣室内的同事打着招呼。
她走过员工电梯口,几个同事在等电梯,其中熟悉的同事向她打着招呼。
她走到办公区,看着早上忙碌的人来来往往,心里不禁有些酸楚,她与熟悉的同事点着头。
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她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把包放下:“张玲,王总在吗?”
“已经到了,在办公室。阮洁,看你怎么这么憔悴?”张玲看出阮洁有些不太对劲儿,工作服也没换,关切地问:“怎么了你?昨天检查的怎么样?”
“里边没其他人,你进去吧”。张玲看阮洁似笑非笑、有些一反常态的样子,不好再问什么,示意阮洁进去,阮洁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阮洁是王总一手帮忙调进酒店的,做为林峰父亲的老部下,对老首长的儿媳,他也是尽心尽力地观照。老首长一辈子,全部身心献给了部队,从不给自己的亲属开后门,自己也是第一次违背首长的意志,背着他把阮洁调了进来,并且安排在身边。再说,林峰也是朋友中难得的至交,加上林母开了金口,这个忙不帮也不行了。好在阮洁人品、能力也都不错,在酒店话不多,人缘挺好。见阮洁一脸茫然地进来,他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着:“阮洁,来来来,怎么,有什么事儿吗”?阮洁平时话就少,这时没有多说什么,掏出一份病历递给王总。王总看后,很惊讶,赶紧绕过办公桌走到阮洁面前。
“坐坐,慢慢说。小张——”,张玲推门进来:“王总”。
“你去倒杯水来,如果有人来,你让他先等一等”。
“好的”。张玲转身出去。王总关切地望望阮洁,再次拿出病历仔细地看着。因为去年也有酒店员工得到这个病,所以他并不陌生。张玲端着水杯进来,放在阮洁跟前的茶几上。
王总对着张玲:“你通知人事部和财务部两位经理马上过来一下”。
在省委幼儿园外,一辆面的驶来,林峰的大姐带着亮亮下车,走向幼儿园。幼儿园内,一队儿童正手拉着手从园内出来:“黄老师,对不起,上午有事耽误了,现在才把亮亮送来”。
“正好,我们准备组织他们去看电影”。黄老师上前对着亮亮:“来,亮亮,喜欢看电影吗”?
“喜欢”。亮亮高兴地进入队列,向林峰大姐挥着手再见。
阮洁请了假、借了钱,拒绝了王总安排的小车,自己乘公共汽车来到医院。她走到一个杂货铺前,拿起公用电话,她先给自己的父母轻描淡写地讲了准备到医院做检查的事,希望他们照看好儿子亮亮。她想还应该给林峰的父母亲讲一声,况且昨天大姐说家里有事,也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儿。但电话一直没有人接,这个时候,林父已经去了医院。
阮玲提着行李,在医院门口徘徊。心想,这一去也许就出不来了。许久,她好像下定了决心,向医院大门走去,到了大门口又有些犹豫起来。她望着有一位老人在儿女的搀扶下来到医院,其中一位手中还抱着孩子。这一家人从阮洁身边走过,阮洁目送着他们进了医院大门,觉得还是当面向林峰父母谈一下比较好,至少她暂时还不想让林峰操心。想到这儿,她转身向车站走去,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电影院外,一队队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手牵着手过马路进入电影院,车辆驻行让小朋友通过,有警察在维持交通秩序。黄老师和林亮也在其中。
电影院内,几百位小朋友热闹非凡,有些在打闹着,老师们在维持着秩序。灯光变暗,银幕上放着影片预告。小朋友们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一辆面包车疾驰急停在电影院外,民居内“白鼠”组织的那几位男人从车上下来,最后下来的是那位始终只能看到背影的老大,他对着车内:“老胡,你们继续走。后会有期”。
“老大,保重”。
老大重重地关上车门,面包车急驰而去。老大向周围望了望,一挥手:“走”。众人向电影院走去,来到电影院门前,影院守门人拦住去路:“对不起诸位,这一场是包场,等下场吧”。一位男子赶忙从老大身后走上前:“来来来,我们商量商量”。说着,众人向内推着。这时,一位管理员走过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是儿童专场,已经开演了,各位下一场吧”。两男子二话没说,快速掏出匕首将两位杀死,然后迅速清理现场,老大带着其他人向电影院内走去。
陈钢、吴参谋和军官所乘的军车先后追踪到达电影院前,他们下了车,看着后面的军车下来一队人马,整队待命。这时,有几辆警车赶来,下来了一批防暴队装备的特警。特警领队走到军车前。
军官面对特警领队:“李队长,你好”。
“你好,王连长”。
王连长指着陈钢介绍到:“这位是中央警卫局陈处长,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这是军区吴参谋”。然后转向陈钢和吴参谋:“这位是市局防暴队李队长,我们的老熟人了”。
李队长热情地上前:“陈处长、吴参谋,我们听你们的调谴,请指示”。
“我们的目标人物已经进入了这个电影院,现在我们先行包围,等弄清情况后再进入。请看”。吴参谋在旁忙展开一位军人递过来的地图,在军车引擎盖上展开。陈钢、王连长、李队长围了过去。
“李队长,你们的人在这儿,这儿,这儿布防。王连长,你的人在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布防,你的B队跟我从正面进入。然后听我的命令再动手,怎么样”?李队长和王连长几乎同时回答:
“没问题”。“明白”。
王连长和李队长分别回去向部队交待。各队迅速出动。
陈钢问吴参谋:“电影院内情况如何”?
“已经查清了,现在电影院内正在放映电影,有400多位幼儿园的小朋友”。
陈钢吃惊地:“什么?!坏了”!
此时的电影院内,小朋友们正在看着电影《世上只有妈妈好》。“白鼠”老大和一位保镖坐在后排看着银幕。一位放哨的男子走过来对老大耳语了几句。老大迅速离开座席,向舞台上走去。有几位男子已经将各出路门反锁,在附近待命。
电影院大厅内的两位男子已经将大门关闭,窗帘已全部放下,在向外观察着。这时,从电影院里出来一位男子向他们招了招手,两男子迅速向电影院内移去。
远处,陈钢看着各队逐一到位后,带领一队人向电影院包围过来。
在舞台侧台已经聚集了四位男子,在等着老大的指示,这时老大突然发话:“虎仔,你的使命完成了”。一男子感觉不对,后边已有两人将其紧紧抓住。
“大哥……”
“虎仔,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放心去吧,我们会关照好你家人的”。老大说着拉开后门,保镖紧跟着向外走去。一男子突然用匕首杀死了虎仔。两位男子分别点燃火种,将侧幕等处点燃。影院内在几个男子点燃了窗帘,然后快速移向后台。
电影院内突然火光四起,小朋友们顿时乱作一团。有老师带着小朋友向门边疏散。门旁,有老师和小朋友们在高声的叫喊和敲打着门。火越烧越大。
陈钢带队来到电影院门口处,发现里面冒出浓烟,马上组织部队强行进入,并参与了抢救儿童的行列,军警和消防官兵们在从电影院里向外救着孩子。门外已经有几辆消防车在向电影院射水灭火,有消防官兵提着消防器喷向身上着火的军警、老师和小朋友。
仍有消防车在不断到来,也有地方领导赶到现场。有电视新闻记者在现场拍摄。
不少群众在围观。也有得到消息的幼儿家长,尤其是一些爷爷奶奶,发出阵阵哭喊声。看到有被救出的孩子,家长们蜂拥而上,找到的抱成一团。有的受到惊吓、呛烟和受伤的孩子,被医护人员送上救护车,家长跟着呼喊着。
还有不少家长被警察阻拦在电影院封锁线外,眼巴巴地向电影院里张望着。
谁是自己人
阮洁工作的酒店在当时刚刚被评为三星级,在乌市是数一数二的高级酒店。入夜,在华贵的舞厅里。舞台上有一个乐队,领唱的男子正在演唱《旧欢如梦》,有几个伴舞随着音乐表演着。有很多宾客们都穿着正装,女士们浓装艳抹,男士们多数西装革履,一派很贵族的样子。有人坐着观赏,有人在舞池内起舞。侍者们端着各种酒水在台间穿梭。
舞厅外走廊上,一个很有些气质的女人在看着手表,时针指向十点。
陈钢走出电梯经过大厅向舞厅方向走去,这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西装。下午让“白鼠”一行人逃脱,虽然是战略上的需要,但大火中死去的那么多孩子也让他有些心惊肉跳,还有就是线人被杀也出乎意料。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线索找到。他站在门口向里张望,刚要进去,被一位男职员拦住:“对不起,票”?
陈钢摇摇头:“我找人”。
这时,一个打扮高贵的女性从舞厅内走出来,胸前的老鼠胸针特别引人注目。陈钢老远看到,抻出手打着招呼:“刘小姐”。
“陈总,你怎么才来”。刘小姐说着把票递给了男职员,她拉过陈钢,挽起他往舞厅走去。陈钢跟着刘小姐穿过舞厅走廊。一路上可以听到舞厅内正在演唱李克勤红极一时的《红日》。
陈钢跟着刘小姐进入舞厅,来到一个卡座。一位侍者走过来,刘小姐向他低声地交待了几句。然后转头对着陈钢:“我点了你最喜欢喝的咖啡”。
“你怎么会知道”?刘小姐笑而不答,脸转向舞台。
陈钢习惯地向四周观察着,在另一侧一个卡座内坐着的几位男女引起他的注意,他感到一阵莫名地兴奋:那似乎是“白鼠”老大的侧背影,他的对面还有一位维吾尔族男子,身体笔直,眼睛向四周观察着,他身边的一位女子很冷淡地自顾自看着舞台上的节目。
阮洁回到林峰家后,林父的入院打乱了她住院检查的计划,她急忙到医院看望公公。林父见到她的到来很是高兴,又谈了许久,她张了几次口,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病情讲出来。等回到家里,天色已晚,赶紧给父母打电话询问亮亮的情况,却始终没有人接听电话,所有认识的幼儿园老师也都打了电话,不是没人接听,就是不在家。这让她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她鲜有的打车来到幼儿园门口:“王师傅,亮亮还在里边吗”?
“亮亮他妈,你怎么才来?你不知道吗?出事儿了”。
阮洁紧张地:“出什么事儿了”?
“下午,幼儿园组织他们看电影去了。可是电影院着火了”。
“啊,亮亮呢”?
“不知道,你赶紧去电影院看看吧”。
王师傅的话音儿还未落,阮洁已经飞跑着离开了幼儿园。
她一路狂奔,来到电影院外,拨开了围观的人群,被眼前的惨景惊呆了。电影院的大火已经救熄,一片儿狼籍,警察封锁了现场。围观的人群仍未散去。警察与医护人员正在清理现场,一具具尸体被抬出电影院。到处是哭喊声。
阮洁哭着喊着踉跄地冲到封锁线内:“亮亮”!警察上前阻拦,一位女警赶忙上前扶住阮洁,向家属集中的地方引去:“你先别急,还有一些孩子活着,我们先找找?这是幼儿园的吴园长”。女警把阮洁交给吴园长,就赶紧忙别的去了。
阮洁几乎快摊倒在地上,她强打起精神:“吴园长,我儿子怎么样了”?吴园长身旁有几位幼儿园的老师,还有一些警察、干部,有的正在安抚家人。吴园长手里拿着本子找着,一位幼儿园的教师忙插话:“她是林亮的妈妈,中一班黄老师带的”。阮洁满怀希望焦急地望着吴园长,期待着她的答复:“对,对,怎么样,亮亮怎么样了”!
“林亮……活着”。阮洁听完,身子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自言自语地:“他活着,亮亮活着”!在老师的掺扶下,阮洁站了起来,抓住吴园长的胳膊:“人呢?亮亮呢”。
“你别急,他已经被送往人民医院检查,是黄老师救了他,黄老师一直用身体护着他,在门口附近被抢救了出来”。
“那黄老师呢”?
吴园长没有再说话,眼睛向不远处地上的尸体望去,充满了哀伤。阮洁顺着她的眼睛望去。电影院门前的广场上摆着成百具尸体,被白布覆盖着。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又回到了阮洁的耳中。
第3卷
忙里偷闲
由于国内长期的闭关国策,同种同族的香港人对国内的了解只是点滴的、不完整的,甚至是道听途说或夸大其词的,有些“盲人摸象”的感觉,这正如我们许多没有出过国的人,听到的外国是概念化的一样。更不用说香港不少人是国内三四十年代因内战、五十年代因“共产”、六十年代因“反右”和饥饿、七十年代因“文革”等不同原因被迫来到香港的,诸多原因造成的不满,加上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恶意编造和攻击,罗列出的国家形象是可想而知的。香港回归,不仅是主权的回归,更重要的是人心的回归。因此,近距离的沟通和交流是必须的。
姜沁和杨珊服务的宴会厅、客厅是社领导宴请和会见客人的场所。他们经常请一些香港各界有影响的朋友来,话话家常、谈谈工作、听听反映,也有一些是国内到访领导和名人的礼节性宴请。招待所包括赤柱别墅和新中社大楼两处,主要是接待国内正部级以上的领导及随员过境或到港公干之用。陈燕经理除负责经理室全面工作外,主要抓的也是这两个重点。
林峰在人事处的工作兼管着福利委员会和青年俱乐部,是个接触社内员工最广的部门,林峰也自然成为一个活跃分子,社里员工的福利、食堂、小卖部、理发室及各种业余活动也由他所在的处负责。
姜沁、杨珊和庞娜刚刚到港,正赶上社内一年一度的广东话培训,当晚便被告知参加广东话的学习。林峰既是学习培训的组织者,也是一名学员。他按时到场,将复印好的讲义和签到表放在会场门口的桌子上,然后到后门迎接授课的教师,这位老师是从广州单程来港的,过去是广州某中学的一位语文教师。
她从广东话的拼音讲起,由淺入深,几十位新到社不久的员工认真地学着,已经告别教室多年的三位姑娘开始还觉得新鲜,但时间不长便座不住了,不是心不在焉,就是昏昏欲睡。林峰看看她们无耐地笑笑,是啊,社里并无硬性规定,一定要她们学,她们的工作本身也很难用得上广东话,真难为她们了!一到课间休息,林峰走过来,对着庞娜说:“不想听就不要免强,回去休息吧。”“可以吗?”“当然”。三位姑娘巴不得有人这么说,急忙逃离了教室。
新华社的业余生活在林峰的精心安排下,搞得有生有色,舞会、卡拉OK、电影、SNOOKER、桥牌、各种球类,每到假日还安排有游车河、游船河,使人感到应接不暇。对于每个独身来港的内派员工和紧张的工作这些无疑是一种较为实惠的休闲方式。至少大家在一起可以相互熟悉,认识认识新朋友。比起座在办公室里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日子,这种情况下算是一种难得的放松。由此,林峰与不少同事建立起了相互依赖的友谊,加上林峰为人豪爽、热情、细致的安排和尽力的关照,使林峰获得极佳的口杯和人缘,也使人事处名声大噪,门庭若市。实际上,这些活动对于新到埗的三位姑娘来说并不吸引,除了工作之外,她们的心始终系于那嬉嬉嚷嚷的人群和令人眼花潦乱的商品。“行街”几乎是她们每天的“例牌”。社内对每位新到的员工可以先行透支2000元,对于天生爱购物的姑娘们,面对购物天堂的诱感,几天时间已所剩无几,个个囊中羞赦,渐渐“老实”了起来。
一九九三年新年即将来临,在九二年的最后一晚,青年俱乐部发起了卡拉OK大赛。林峰身先士卒,带头参加了比赛。此时,在新中社理发室内,理发师正在为林峰理着头发,为他今晚参加比赛做着准备。
理发师是个湖北来的小伙子,他边理边与林峰聊着:“林处,我还有个建议”。林峰示意他说下去。“社里不少人都对摄影感兴趣,俱乐部可以搞一个摄影、书法展之类的活动”。
“哎,好啊”。
理发师示意林峰洗头,边为林峰洗着头边说:“一些国内来港的歌唱家、运动员也可以请到社里来,我想大家很想与他们近距离接触。肯定受欢迎”。
这时,成诚部长进来,理发师殷勤地:“成部长,做头发”?
“今天不做”。
林峰忙座起来,准备解开围布:“找我吗”?
成诚用手按在林峰肩上,关切地说:“别急,我等你,有点儿事,我们等会儿到办公室再说”。
理发师继续清洗着,然后扶林峰起来,引导到理发椅上,为他擦着头发:“要吹一下吗”?林峰还未及开口,成诚插话:“吹,当然吹,再上点摩丝。今晚的卡拉OK比赛得不得奖,我们部门就全靠他了”。
“这我可不太习惯,这头一吹,整个身子都不自在”。
理发师边为林峰疏着头,边望着成诚。成诚:“别听他胡说。听我的,吹”。理发师拿起吹风筒来为林峰吹头发。成诚在一旁满意地看着。
理完发,林峰手里提着开水瓶,跟着成诚来到办公室,成诚从桌上的多个药瓶中拿出数量不等的药片、药丸,放在一个瓶盖中,准备吃药。林峰给她倒上开水:“我的妈,这么多”。
“我象你这个年龄,也没想到。我现在全靠这些药才能维持状态”。
“照你这个说法,我也没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