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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卫兵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56

为安全起见,林峰一行通过四川驻港窗口公司负责此行的安排,他们乘机到成都后,转乘火车前往西昌,从晚到早一夜车行,这些在香港出生长大的当地员工兴奋不已,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而居然一夜醒来还在一个省的境内,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祖国之“大”。林峰一夜未眠,之前曾听说在这趟列车上常常会遭到彝族山人的洗劫,结果一夜无事,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车到西昌,天还没亮,基地的车队已经整齐地排列在小小的车站外,新中社的当地员工基本上没有与军队打交道的经历,加上普通话大多不灵光,起先是小心翼翼地选择性搭讪着,逐渐熟了起来,也是无话不聊。正值初冬季节,在前往基地的路上,看到山坡上满地的白霜,这些长期在亚热带地区生活的香港人,兴奋地要求停下车,到路边照起像来。林峰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补觉,他感觉此行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必须养精蓄锐。

大队先到西昌城内的基地指挥部招待所驻下,安排在早饭后与司令员见面。期间,林峰收到陈钢的电话,他在九泉有所斩获,发现了“白鼠”的踪迹,叫林峰放宽心,好好地欣赏一下西昌的美景。林峰总觉得,依“白鼠”组织的能力,没有这么简单。他与陈钢约定,这个期间保持热线联系。

林峰趁着大队人马与基地陈司令见面的当口,称去会一下老朋友,向成诚部长请了个假,与基地保卫部门取得了联系,保卫部门事先已经接到密令,林峰的身份也迅速得到了确认。陈司令与新中社的当地员工见面后,也来到保卫处。他们在一起交换了意见,陈司令当场命令保卫处吴处长全力配合林峰,一定要保证发射的顺利进行,并亲手把配枪交给林峰:

“听说你是个神枪手?”

“那都是别人强加给我的。”

“这次发射的是第一颗境外商业卫星,有不少国外媒体、重要人物在现场,不仅国内关注,中央领导非常重视,别有用心的人也没有放松对我们的监测,如果发射失败,不仅经济损失巨大,政治影响难以估计。”陈司令心情沉重地拍拍林峰的肩膀。

第二天,首先参观装配现场,这时的装配车间已经进入最后的检测阶段,由于发射在即,新中社的员工们也只能远远地看一下工作现场,并不准靠近。随后,他们来到发射架附近,这里已然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峰一路走,一路观察,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发现一个细节,在火箭头部附近工作的几乎全部是老外,他问随行的吴处长,吴处长告诉他,因为卫星是外国公司的,也是由国外其他公司制造的,只是借我们的长征二号火箭上天。因此,箭头部分的安装工作全部由他们自己的技术人员负责,根据约定,我们的人员不能接近,包括夜间,他们就驻在车间,非常“敬业”。在卫星从机场往基地运输的过程中,还有一个故事:由于路况不理想,当时外方人员担心卫星受到颠簸,要亲自驾驶运输车辆。试驾了几个小时,还是不行,后来,我们的战士上去,把一个空可乐罐放在车上,结果一个小时下来,可乐罐硬是稳稳地立在那里,老外佩服地五体投地,我们的物质设备条件有限,但战士们却练就了一身硬功夫。

晚上回到驻地,已经有不少前来观看发射的嘉宾陆续抵达,宾馆内少有的热闹起来。火箭要在后天发射。明天的行程是去琼海和彝族革命历史博物馆参观,林峰已被成诚严肃地告知:不准请假,必须随大队行动。林峰联系了吴处长,准备夜间再回装配车间看看。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路上,吴处长告诉林峰,今天白天的九泉发射被迫中止,看来这次的目标主要是九泉,他显然是长舒了一口气。林峰也接到了陈钢的电话,告诉他了详情:在已经下达火箭点火命令的时刻,发现了异常,破坏分子自杀式的爆炸,造成了一定的破坏,牺牲了一位战士,这个破坏分子已经证实是“白鼠”组织的人,他们按惯例留下了“白鼠”的标志。发射被迫中止,无限期延后,剩下的事情交给了军方,他准备先回乌鲁木齐。

林峰与吴处长来到装配现场,火箭已连夜运离。林峰来到现场仔细观察,并没有什么发现,有一个已经揭去画面的不干胶胶贴,引起了林峰的注意。吴处长告诉他,白天,他的同事也发现,有一个老外将不干胶胶贴贴在了箭头保护罩的内壁,我们的人员曾经想制止,被他们挡了回来。他们认为是幸运符。

“是什么标志?”

“没有看到。”

联想到九泉,林峰立刻警觉起来,他有一种直觉,问题会出在箭头。他们马上驱车前往发射场,现场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正在进行吊装。吴处长在一旁介绍着:

“你看到没有,吊装操作手是我们的战士。我们用的是国产吊机。在此之前,老外们也想自己操作,试了几回都不行,最后还是用我们的战士来吊。你知道,战士们是怎么训练的吗?用吃饭的筷子,将筷子吊进啤酒瓶口。他老外根本想像不到。”

“能不能要求打开箭头再检查一回。”林峰打断吴处长的话。

“想都不要想,不可能!况且,总部已经通知解除了一级戒备。”

“司令员现在何处?”

“指挥中心。”

“走,我们去。”

“你有什么发现吗?”

“还没有,只是觉得有些问题。”

“这恐怕很难,除非是有证据,否则陈司令也无权决定。”

指挥中心内,人们通过大屏幕正在监控着发射现场的安装。林峰、吴处长与陈司令来到一间办公室内,林峰希望将箭头部分打开,再检查一遍。陈司令非常重视林峰的想法,他马上通知外方技术人员前来,同时,请示总部的支持。

林峰与吴处长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候着谈判和请示的结果。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眼看天都快亮了。突然林峰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陈钢,但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大姐的声音,她告诉了林峰一个不幸的消息:妻子阮洁得了红斑狼疮,已经生命垂危,父亲被发现患了癌症。希望他快些回来。这真如晴天霹雳。刚听到消息,林峰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姐姐已经是很小心地推迟告诉了他这个不幸的消息。

凌晨四点多,陈司令满脸疲惫地进来,把军帽往办公桌上一摔,尽力平复着内心的愤怒。作为一个几十年从事航天技术工作的将军,他知道,哪怕是一点点的疏乎都可能带来不可想象的后果。然而,由于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上级的命令不予改变,外方也坚持不同意推迟发射,更不同意中方介入对箭头的检查。陈司令还讲到了总部的意见,由于九泉已经发现了破坏分子,没有新的情报显示在西昌有破坏行动,发射照常进行。

在此之前,林峰已经运用了所有的关系,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推迟发射。但他知道,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这一切都是惘然。

第二天的参观活动,林峰是像梦游一样渡过的。所有的努力得到了同一个结果:发射时间不可能变更。

万众瞩目的发射日,林峰与新中社的香港员工一起前往专设的观看台观看发射,他心情沉重,期盼着自己的判断有误。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像死囚等候行刑一般。

“10、9、8……发射!”随着陈司令的一声令下,火箭腾空而起,现场一片欢呼。然而此时,陈司令和林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噪子眼儿。时间一秒一秒的在林峰的耳边滴嗒嘀嗒地响着。突然,火箭在空中爆炸,碎片像礼花一样散开,林峰的心一下子降到了冰点,现场一片哗然。

果然,爆炸发生在箭头!但是,一切已经晚了。

林峰垂头丧气、无助地与新中社的香港员工开始了返程,大家都沉默着。在与陈司令话别时,他看到陈司令一夜之间,头发已经见白了许多,眼中饱含着热泪,两个人长久地握着手,相对无语。

林峰已经向成诚说明了家里的情况,请了假,准备回新疆。此时,林峰的心情是复杂的。不仅是刚刚出现的事故,还因为妻子和父亲的病,而且特别有种对不起妻子阮洁的感觉。

第5卷

家书抵万金

当初林峰离开北京,就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个要用生命去奉献的旅程,他忍痛放弃了与许慧在一起的念头,心想,时间久了,也许双方就会淡忘的,他坚持不给许慧写信,也没有收到过她的一封来信。回疆后不久,他就被派往英国读书,一去七年。在第四个年头,部队希望他继续攻读硕士,回疆休假时,遵从父母的愿望,抽空与阮洁结了婚。第二年孩子降生,他几乎对儿子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凭着照片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从英国回来仅一年,刚与妻儿建立起了感情,又被调往香港。林峰到港后收到的第一封家书至今仍就保留着。那份亲情、那份酸苦,亲身经历才会体味个中甘苦。

为了让林峰能及时收到,阮洁的回信分成了三封:一封由朋友带到香港,一封邮寄,仅隔一天又写了一封,还夹着一封儿子的“亲笔”。

……

这几天我忙着找人给你捎被子,被子给你夹了四个衣撑、一个香皂盒、小水壶(里面有黑白线、指甲刀),别的也放不下了。暖水瓶我再托人带过去。

说说孩子,当你检票时,他哭了,我让你快走,因为我也很难受,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抱着儿子赶快跑出去,当我们坐上车时,他的泪还一直流。我当时就想,以后无论是谁出门,都不要孩子送了,四岁的孩子看来已经懂点事儿了。正好你妈把我想说的话也说出来了。到家以后,孩子还让我抱着,搂着我的脖子。他姑姑一问他就哭。所以,后来谁也不敢提这个话题。下午稍好点,晚上你来电话他没接着,我刚放下电话,他就让爷爷抱着出来了。结果就大哭大闹。本来说好要跟我睡的,这下完了,被子也抱到他爷爷那儿了。也不让我睡觉,一直让我给你拨电话。爷爷劝、奶奶劝,好半天劝住了。当时就让我给你写信,说没有地址他不懂,非让写,又劝了好久,总算睡下了。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去看他,你儿子穿着秋衣、秋裤、披着被子在床上坐着,一看见我就喊:妈妈,你看我爸爸的照片,亲亲……亲的照片都折了九十度角了,还在捂着亲。你爸说,昨晚上睡下不久,就非要让爷爷给找一张你的照片,你爸从玻璃板下拿出一张给他。抱着亲,搂着睡了一夜。

我们娘俩在一起,80%的话题是关于你,以后再写信告诉你。总之,没想到,你在孩子的心里这么重要,孩子有这么深的感情。

我当然也很惦记你,特别是送走你那天回到家里,一进门那种滋味,忍不住又让我伤心一阵。

你儿子要写信,自己又不会,让我写的,他临的。你知道的在家让他临字,从不好好干,这次可是一气呵成。现一并捎去。

……

儿子幼稚的用铅笔写道:

爸爸您好!我很想你,祝你生日快乐!你别哭了。

——这封信离林峰过生日还有20天。

……

上封信放在给你稍去的被子里,我后来想想,如果周三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稍给你,恐怕你收到的晚,所以又给你写信。

上班忙不忙,工作是不是很辛苦,你要多注意身体和安全,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挣钱就是让花的嘛。水果也要多吃,上班太远就坐车,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就来信。

你一定很想儿子吧,被子里夹着他的信。我说:你爸爸看了,一定会感动的流泪,他就非让写上让你别哭了。你来信他让我念,我就大概给他念念,当然有些话是编的。可是不行,你念不好,他就不干,简直让你哭笑不得。

告诉你,我可不一定能把儿子教育好,有时候太让我生气了。现在穿衣服挺讲究的,自己挑衣服,每次都把他放衣服的柜子差不多翻个遍,还说不行、找不到合适的。有一次画画班也不去了,让我打了两下才去。现在回家画不成,我做饭,让他画,要不一会他就在屋里发脾气哭,班上让画的也不好好画,第二天总交不上,他不是不画完就是不涂颜色。可怎么办?!有时我真想把他寄给你。老是跟我顶嘴、闹,不让往幼儿园带东西,就是不听。我早上忙着拿奶,想让他喝点增加钙质,我还要煮奶,没有人看着他,总是拿东西我也不知道,光是小汽车就让两个老师收过。他还不敢去要,非要让我去要,不要他又闹,我真是头大。但愿他过些时候能好点,你不知道,现在公园我都不敢带他去,因为有的我不敢坐,他说什么都不愿意,闹得让人受不了。

顺便问一句,你春节能不能回来(你走时你们部队的人劝你儿子说春节你就回来了),他整天说:我爸爸春节就回来了。

……

这个春节林峰没有回家,也不可能回。即使没有任务,按新中社的规定,第一次休假须在到港半年以后。

第三封信仅隔一天:

你的第二封信我收到了。

昨天,我们单位补发工资,同事们晚上聚餐。我是唯一让带孩子的,属于照顾对象。我和儿子昨晚是你走后睡得最晚的。你一走,你儿子每天早上的衣服得要我给穿,他衣服一件都不自己穿了。

另外,你还需要什么东西,钱够不够,如果需要我给你捎去人民币,你就在深圳买。

家里老样子,没什么变化,操你自己的心就是了。你来信问我们是不是习惯了,放心,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

随这封信,林峰收到了儿子的一幅画。至今仍然保存着。

还有林峰父母的信:

……

你来电话说要买百度近视镜,现已买好,这付眼镜是德国进口架,美国的镜片,花了一百伍拾伍,是我和你妈看着装配的。望你注意不要丢失也别损坏。

……

——155元,差不多是林峰父亲当时一个月的薪水。

在兰天白云间,林峰急切地盼着飞机尽快降落在乌鲁木齐机场。

第三者浮现

林峰惴惴不安地回到了新疆的家中。妻子阮洁已病入膏荒,病中的父亲坚持每天到医院来看看阮洁。阮洁自从知道患病后,正逢林峰父亲查出癌症,她一直隐藏着病情,自己不去医院,只是悉心照料着身患癌症的林父,直到有一天昏倒在屋里,大家才知道了她的病情,但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大姐在向林峰转诉上述情况时,父亲坚毅的脸上也不禁抽动起来。

在妻子弥留的日子里,林峰一直守候在床前。两个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近,儿子和父亲还有唯一的一次去香港探亲是他们谈到最多的话题。她担心身后林峰生活的事情,几次话到嘴边儿又呑了回去,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年,这个话题是他们从未涉及到的敏感话题,她隐隐觉得林峰心中另有所属,她不知道说这些会有什么后果,她不想让林峰不高兴,她不想让别的话题破坏当下的温馨。

陈钢带着鲜花来到病房。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林峰西昌之行受到了总部的表彰,基地陈司令已经因为这次事故被解职。林峰非常沮丧,有些百感交集。陈钢走后,妻子阮洁的话引起了林峰的注意:“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林峰心想,陈钢与妻子素未谋面,陈钢长得可不是那种“大众脸”,他有着高大壮实的身材、炯炯有神的大眼晴,短发直立,脸上长着横肉,挥身散发着一种力量。那么妻子是在何时、何地、怎么会见过他呢?

庞娜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据她讲是跟着香港几个政协委员随访到新疆出差,得知林峰的妻子生病,特地抽空前来探望。她的到来,使林峰心里非常不安,细心的妻子看出了庞娜的心意,临终时一手拉着庞娜,一手拉着林峰嘱托道:一定要照顾好孩子。

妻子的去世,加上西昌的事故,使林峰出现从未有过的无助之感。他是一个军人,身上流淌着军人的热血。他也是一位和平年代的父亲和丈夫,难道军人之家注定有着这样悲凉的故事。

林峰在恍惚中调整着自己的心绪,眼前不断浮现出妻子的身影。他想起了罗大佑的一首恋曲,怎么也记不起歌名,也想不全歌词,只有这么几句一直在耳畔回响着:

乌溜溜地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离去地容颜

黑漆漆的深夜里有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你的哀愁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地伴侣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轰隆隆地雷雨声在我的窗前

怎么也难忘记你离去的改变

……

阮洁的丧事,在她两个哥哥和林峰两个姐姐的操持下,一切顺利。父亲不停的念叨,姐姐不停的叙述,甚至一惯看不上阮洁的母亲也不停地叹息着,林峰从未有过的心如刀绞,内心只有愧疚。

林峰的父亲是支气管癌,不断在化疗,已经戒掉了那陪伴他一生的香烟,仍然用心地摆弄着君子兰,写写书法。他平时很少得病,身体一直很好。在儿女们的心中他永远是那么神采熠熠、精神焕发、刚直果敢。但疾病使这位老军人明显变得苍老起来。他戎马一生,唯一的希望是让他的独生儿子也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当初林峰不得不离开许慧,也是为了完成父亲的这一愿望。林峰儿子的诞生,为林父的余生划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他成了林父的心头肉,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认识林峰这个漂亮的儿子。天气再热再冷,林父总是抱着孙子在院子里溜达,致使许多老同志对林峰这个不孝儿子都提出了意见。姊妹三个都是现役军人,这让病中的老父亲宽慰了许多。

人说祸不单行,林峰的母亲突然病了。这个当年的女学生,在解放前夕嫁给了大她十岁已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同乡,风风雨雨几十年,可以说“老头子”几乎是她生命中的全部。林峰父亲的病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林峰从军区回到家中,母亲已经在床上躺着,据褓母讲,军医已经来看过了,吃了药。林峰在床边坐下,与年迈的母亲聊着,希望减轻她的病痛,但显然母亲还很难受,眼里禁不住直流泪。林峰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他赶紧打了电话给当军医的姐姐,姐姐一听就急了:不能耽误了,马上送医院。林峰也不管母亲反对,立刻掺着她,打了一辆面的送往医院,结果医生说:脑溢血,再晚些来后果不堪设想,要求马上住院治疗。

母亲住了院,父亲这边又出现了状况。第二天就要启程回香港的林峰,在给父亲洗脚时,发现出了血浓。赶紧联系小车班,准备送医院。不巧,干休所的车全部派出去了。部队医院又比较远,经卫生所医生建议,林峰掺着老父亲,接连拦了几辆的士,“的哥”一见这种情况都扬长而去,好不容易拦下一辆的士,载着父亲去了一家地方医院。

这是一九九四年的初冬,天上飘起了雪花。这个时候,林峰的父亲已经不能行走了。由于长期在家不能行动,已经穿上了笨重的棉衣棉裤。来到医院,赶上医院门口修路,林峰只好背着父亲进医院,这是一个旧医院,没有电梯,也找不到病人用的推车,诊室在三楼。要在往常,这难不倒林峰。但长期的摔打,林峰落下了腰锥尖盘突出的毛病,他背起老父亲,没想到一用力,腰病犯了,疼痛不堪。他强忍着,但还是被老父亲看了出来,非常不忍心,看完病下楼时坚持自己走。林峰看在眼里,心中无限感慨,他不知道自己欠下的这些“情债”何时才能相报。

在乌鲁木齐的这些天,林峰并未闲着。他先到军区与相关部门碰了碰“白鼠”组织的最新情况,了解了九泉卫星发射基地事故的具体情况,看来九泉只是他们的一个晃子,这次行动的真正目标是西昌。由于他们近期的一系列行动进展顺利,使他们更加紧了“一号行动”的步伐,但“一号行动”的方案仍然是朴朔迷离。

林峰来到妻子阮洁工作的酒店清理她的遗物和办理相关的手续。总经办的张玲殷勤地帮他收拾着东西。林峰想着妻子见过陈钢的话,来到酒店总台查询了入住记录,发现了陈钢在上次电影院发生大火期间入住的信息。他心想,按正常情况,陈钢应该住在军区宾馆或其他秘密招待所。当然,有时情况特殊,为了工作需要,也会入住酒店。职业的敏感使他想再深入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他找到父亲的老部下王总,军人出身的王总见到军人就有股子亲劲,再加上自己是林峰的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安排转业时,老首长也费了不少心思。对阮洁的去世,他总觉得对不起林峰。

林峰听阮洁讲起过王总对她的关照,实际上他对这位王总也并不陌生,还是在野战军的时候,当时还是干事的王总,是看着林峰长大的。你来我往,两个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相互也不见外。王总推掉了所有的应酬,陪着林峰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察看着。在餐厅,林峰透过王总的亲信,了解到有一个“陈总”在这里用过餐,而且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位气质非同一般的女士,好像姓刘。

林峰来到舞厅,知道这里安装了唯一一个监视录相,他非常兴奋,准备翻看一下陈钢入住酒店期间的全部录相,可惜当时条件所限,保留下来的录相带非常少,结果是白费了一翻功夫。不过还是了解到“陈总”和那个刘女士到过舞厅。

由于前段时间在全国到处“放火”,虽然有些失败了,但总的来说,“白鼠”组织“战绩”辉煌。这次西昌得手,“东突”、“黑鹰”组织以及在香港的台湾势力的兄弟们帮了不少忙。“白鼠”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再次与他们联手干一番“大事”。此时,“白鼠”一号人物亲自远赴英伦,正一同策划着下一轮的行动。

庞娜跟随几位应邀到新疆寻找商机的香港政协委员,一路下来,签了不少的意向性投资协议,当她送走了最后一位准备在吐鲁蕃投资开办五星级酒店的香港老板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乌鲁木齐。阮洁临终前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梦境,她知道林峰此时最需要的是女人对他的关心,她确认林峰还在乌市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来。但是命运之神却与她擦肩而过,林峰接到命令火速返回了香港,参加筹备回归特勤小组的会议。就在庞娜下飞机的前十分钟,林峰搭乘的飞机已经起飞。林峰没有来得及告诉庞娜,只在家里留了封短信。

庞娜下了飞机就给林峰打电话,但一直关机,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扎进了林峰父亲的家。得知林峰已经返港,她并不急于离开,以写稿为由,在林峰家里“赖”了两天,好好“表现”了一下。

离奇的山火

一九九五年的初夏,春意未尽。

“白鼠”组织针对回归大典的“一号行动”和中方关于回归大典的策划与清障工作在外松内紧中进行着。表面上却是风平浪静。

自从上次在石硖尾汇丰银行被绑之后,许慧一直对外出耿耿于怀。林峰也觉得虽然不是有意拿她做掩护,但自己身边确实存在着危险,他也很少再提一起外出的事。但庞娜却不以为然。

大多数内地人印象中的香港就只有港九人山人海的繁盛之地,其实,环绕香港有不少都市绿州。忙里偷闲进行一次单车漫游,庞娜的提议一出,央视的几位驻港朋友和钓鱼台的几位姑娘立即响应,林峰也觉得应该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香港人,由于没有骑车的环境,因此会骑车的人并不是太多。相比之下,林峰这些内地来的,个个可说是骑术“高手”。

单车漫游是寓运动于娱乐的一项活动。尤其是长期居于港岛钢筋水泥世界之中,偶尔为之是令人开心和愉快的。林峰一行选择了大尾笃单车径,这是香港难度最大的一条单车径。香港的单车径是经过政府规划的,在很多地段进行了特殊的处理,不至使骑车人有危险或需要扛车行走,一路上还有一些标识、修车铺和食肆等,路经风景点,在径的两端还设有专门从事租车业务的店铺。

星期天,林峰一行在社内吃过早餐,一行六人乘九龙至罗湖的列车到大埔火车站下车,这里的新达广场是一个一流的补给站,食肆林立,中西式美食、快餐及日本寿司应有尽有,一些旅行装备如药品等可以在这里买到。

林峰一行在位于铁路博物馆旁的安富道的恒生单车租赁行租了车,广福桥是大埔往大尾笃单车径的起点。这是一座中式建筑的桥,如果不注意的话,看不到下面有河道。入口有几个金属的隔栅,只准行人或单车通过,防止其它车辆经过。

沿单车径经过大埔中心,这里吃的选择很多,如粥粉饭、西式餐厅及快餐店等。熟食铺旁一般都会有地方供车友摆放单车。一路上,庞娜的嘴就没闲过,好像有很多天没吃过东西了。没东西吃的时候,也特别的兴奋,虽然她有意与姑娘们一起,但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林峰。他们经过大埔海滨公园,这里是一处一家大小假日休闲的好地方,林峰一行看到很多老人和孩子,有单车及行人共用的木径,公园内正在兴建为纪念香港回归祖国回归塔,他们停下来,观赏着河流流入吐露港的景象。

大家兴致很高,大约只经过半个小时,便来到了尽头大尾笃。大尾笃有一条大坝,一边是船湾海,一边是船湾淡水湖。车行大坝,两旁是观景的好地方,林峰一行有时骑行,有时驻足,海风中阳光下其乐融融。一路上,林峰也特别注意是否有人跟踪,没有什么发现。

大家余兴未了,交车后,庞娜又提出要去北谭涌。林峰作为社内俱乐部的负责人,正在筹措远足麦里洁径的活动,央视的几位对它也是神往已久了。好在不远,大伙一合计,就它了。

北谭涌是香港首条远足路线麦里洁径的起点。麦径全长100公里,共分为10段,跨越8个郊野公园,横贯新界东西,以山景为主。一个在港岛住惯了的人初到新界的郊野公园,有一种非常鲜明的对比感,在这里,阳光充沛、碧海绿野蓝天,无限美景尽收眼底,还有着一种道不尽的悠闲。

林峰一行来到的第一段麦径,以水为主,山青水秀、风景怡人,它以山水、海滩、人文的完整深受香港市民的青睐。其中万宜水库是保证食水供应的香港最大的淡水湖,据说是霍氏家族接下的最艰巨的工程,先期的法国公司撤漂了,同时竞标这一当时全港最大工程的日本十多家公司联手与霍家抗衡,最后霍家胜出,并且如期完成了工程建设,霍家也因此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其东坝是世界上面临海岸最大的堤坝,建筑十分宏伟。

这里的粮船洲难民营因聚集越南难民而闻名港澳。北潭涌度假营是港府保良局管辖的度假中心之一。港府康乐体育事务处管理的两个度假中心之一麦里洁夫人度假村也坐落在这里。还有自然教育径和陈列馆。虽然如此,平时游客也不太多,令林峰一行从容而优雅的漫步其中。

走完了第一段,大家觉得还不过隐。坚持要走第二段。

麦径的第二段起于浪茄湾,这里有一个基督教互爱中心浪茄训练中心,据说是一个戒毒所。这里的海滩人迹罕至,它的沙白如粉、细如尘,两山之间,水静如湖、清澄至极。大家兴奋不已,纷纷下水。

谁知道,这一段海滩一个连着一个。从西湾、盐田湾到大湾、东湾,这里海面宽阔、风大浪高,不少游泳与帆板爱好者在这里流连忘返,大假期间还有租了帐篷在此露营的。香港旧八景之一的大浪湾——“浪湾水软”,碧波荡漾、阳光和煦,指的就是这里。走过海边和山凹,那里的渔村还保留着传统村落的破败建筑与风俗,与港岛的繁华和现代都市形成了鲜明的比照。

其实整个麦径,段段精彩,各有特色,只有亲历细细品味,才能一解她的风情。麦径中虽有不少度假营地或其他设施,但却无损其自然与天然的氛围。只有经过修整的台阶、路牌和不时的露营地在提醒着这是经过规划的路径。一路上你会碰上个别独行者,多数是鬼佬,他们通常是全副武装,行囊超大,一声“hello”,传递着同路人的良好祝愿。

麦径的芬华不仅美不胜收,也是发人深思的。麦径位处喧闹的都市,然而却别有洞天,关键在于尊重和保护。如果说香港因繁荣而著称于世,麦径则为幽谷之兰,芬芳不绝,向世人传递着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麦径的形成与发展并不漫长,其构思大概源于人文、地理的自然融合,不会瞄准旅游名胜的蓝图,更不会有日进斗金的奢望,然而斗移星转,却成了现代城市的后花园。每天都有冲出钢筋水泥包围的城市人涌去,休闲度假,感受自然的余韵,打发着永恒的愁绪。

记者出身的庞娜感叹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不再湛蓝,雨水不再清润,土地越来越少,森林愈来愈疏。辛劳的农人踩亮了每一个清晨,却走不出贫困和不幸;珍禽奇兽躲过了悠缪的天灾,却未能躲过蛮野的人祸。

林峰想,浑然天成应该是麦径的灵魂。

已经有多年没有这样“疯”过了,大家一直玩到疲态尽出。这时,林峰收到社里打来的电话,保安部通知他,他的宿舍被盗。林峰对这个消息并不吃惊,请同事代为处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不过宿舍内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自己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套音响和电脑,其余都是社里配给的东西。想必来人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果然,保安部的电话中证实了他这个想法。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同伴,根据图上的标识,这第二段再翻过一座小山包应该到头了,他不想扫大家的兴。

路上少有的遇到了十几个香港中学生,他们逆着林峰一行的方向,是从麦径第二段的末端过来的。兴致正浓,与林峰们打着招呼,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前行着,一个看来是老师模样的人走在最后。林峰注意到,他们是做了登山的准备的,想来是准备找一处山坡小试牛刀。

林峰一行来到山顶,四周丛林茂密。山下返程的公路已经可以隐约可以看到了。他们累得一下子全都坐在了地上。这时,大家发现央视的小白和钓鱼台的杨珊、雅芳没有上来。想必是拉在了后边,大家边休息边等。等了一会儿,雅芳上来了,却不见其他两位,一打听才知道,他们两个跟着那群学生去了,准备另辟奚径登上来。

大家扫视了一下环境,发现刚才的一行香港中学生并没有继续延着麦径前行,而是从山坡底部折返,选择不常有人行走的路线,开始登山。大家只好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等。林峰趁着休息给许慧打了个电话,描述了今天的情形,他要让许慧感觉到,她放弃今天的出行绝对是“亏”大发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什么时候,庞娜来到了林峰的背后。她知道林峰与许慧有“事儿”,也知道他们的“情史”,但在他们还没有进一步明朗之前,她还是有机会的。她相信自己的魅力,所以她并不吃醋,她耐心地看着林峰眉飞色舞地讲述,并没有打断的意思。

“你看,那里是怎么回事?”庞娜指了指山坡中段冒出的浓烟。

林峰抬眼看了一下,发现正是学生们上山的路线。赶忙收起电话,心想:不好,他感觉要出事。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烟越来越大,而且还出现了火苗。

“几个女士在这里不要动,我们下去看看。”林峰领着头与央视的其他男士朝着起火的地方奔去。由于这里并没有路,一路上荆棘丛生。林峰心想,既然学生们选择这个方向上山,一定可以走出一条路来,与他们会师。

正是初夏的天气,今天又少有的特别干燥,山火来势凶凶,浓烟越窜越高。顺着浓烟的指引,林峰们来到火场附近,却发现无法再接近了,四周都是四、五米高的崖壁。远远地看到了学生们的身影,他们被大火逼到了一处崖壁前。

“在那儿。”林峰听着声音耳熟,回身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庞娜也跟了来。

“你来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来。”

林峰来不及多说,拉起庞娜向学生们被困的地方跑去。林峰此时心急如焚,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受损,他边跑心里边想着对策。而庞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说是跑,其实比走还慢。他们绕来绕去,终于来到学生们被困的崖壁上。看来学生们并未全部到齐,那位老师急的在四下寻找,学生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也吓怕了,有几个学生在哭泣,少数学生在呼唤着没有出现的同学的名字。好在小白和杨珊在里边,林峰们才松了一口气。

林峰让大家把皮带抽出,连在一起,先把他放了下去。他把学生们带的绳索扔了上来。在林峰的指挥下,有些学生用绳索,有些学生搭起人梯,开始向崖壁上攀爬。林峰则跟着老师的背影,向火海冲去,去挽救没有逃出来的学生。

“林峰,你回来。”庞娜在崖上带着哭腔大声地喊着。林峰像没有听见一样,一会儿就淹没在浓烟中了。

火势越来越猛,顺着山坡向上,直逼崖壁而来。大家紧张的往上攀爬着,一个、两个、三个……

庞娜心里惦记着林峰,不时向着火处张望,终于看到林峰与那位老师从火海中冲了出来,林峰身上背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老师抱着一个,他们来到崖壁边,将学生放下,老师还准备返回,林峰紧紧地抱住了他。林峰知道,这时再去无疑是送死,此时的崖壁边已经布满了浓烟,一股股的热浪扑面而来。这里还有十来位学生没有上崖,危险正逼近他们。他与小白一起,把老师举了起来,送上了崖壁。

崖壁上,庞娜一直看到林峰无事,才放下心来,担当起疏散学生的责任,带他们向高处走去;崖壁下,林峰最后将小白送上崖后,自己抓住绳索攀了上去。此时,火已经烧到了崖壁边,林峰已经衣衫不整、身疲力竭。一下子躺倒在崖边上。几个人连拉带拽把林峰拖上了山。

林峰来到山顶上,他们在等待着香港警察和民安队的救援。几个学生在哭泣,眼巴巴地望着山下,希望他们的同伴会出现。救火车、直升机都来了,一时山坡上到处都是人。

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林峰心里想着没有逃出火海的学生,心里满是辛酸。他避开媒体,乘着救护车返回了港岛。

晚上的电视新闻和第二天的报纸对此事进行了大幅报道,有两名学生被确认罹难。怀疑山火是由一只香烟头引起的。

第二天林峰收到了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的匿名信。信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要取你的性命,非常容易。请慎行。

林峰气愤地将一把将信塞进了碎纸机。

首位中国香港律师

麦径大火一事在社里引起不小的骚动,林峰也因此受到批评。由于成诚的力保,林峰才没有受到处分。但也因此,给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以打击她的借口。

成诚几乎将全部的精力用于她所从事的事业。可以说,没有一个内派新中社的干部有她那样有一种对待当地员工的心态和真诚地了解他们、帮助他们的心愿。她为他们鼓与呼,与他们息心相戚。真心下功夫去感受和认识他们,与他们同悲同喜。她经常兴高采烈地向下属们描述他们的喜事和他们一点一滴的进步。他们当中有很多是社内的勤杂工,她的关注不会因此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同样的,她也关注内派干部的境遇。在一些大会上,她津津乐到一些干部的事迹,她那极富情感的煽情演讲,使现场许多人感同身受流下了热泪。那情景让人终身难忘。

她对下属的关心也是面面俱到,像一个大姐姐。对林峰这个虽年过三十却仍不减“毛头”小伙子行径的,她有着一万分的忍耐。她按着她的理想,帮林峰修正着缺点,教他工作和思想的方法,甚至如何适应香港的生活,完全当小孩子一样。人事部由于是做机关内部的工作,一般情况下,外出接触香港人的机会很少。她会带着林峰出去“见见世面”,耐心而不伤自尊地向林峰介绍着每一个细节。在做地方人事和党务工作方面,林峰也确实在很多地方是“白丁”,但他工作的细致、热情和投入却始终不减。也因此,林峰的每一点成绩她都会欣喜,每一个错误,她都耐心力排众议,不惜以她不情愿的方式向社领导说情力保。

她不能算是一个官场中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官场习气和作风,也没有那么多的政治手腕。相比国内来讲,新中社的工作环境更适合她。形容她应该用“勤能补掘”,她非常勤奋,一丝不苟,常常工作到深夜。她在社里的也名气很大,可以说社内没有一个干部不知道她的。

今天,成诚正重其事地交给林峰一个任务。让他代她去参加一位律师的宣誓观礼。

“魏彬,你认识的,经常来我们这儿,在港大读法律的那个。”

“我们还一起打过网球。”

“对,今天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难忘的日子,对中国律师业来讲也是一个不可忘记的日子。我不方便去,但你一定要去。”

“什么日子?”

“你去了就知道了。”成诚卖了一个“冠子”。

香港最高法院座落在港岛的繁华地段,与贝聿铭设计的中银大厦不远,无论是在国内还是香港,林峰还是第一次进法院。

在门口他见到了满面春风的魏彬,魏彬与林峰同岁,个子不高,原本就眉清目秀,此时更是满脸灿烂的笑容,穿了一身律师服,黑色外衣、白色的领巾和领带,完全没有当学生时的那种休闲劲儿,魏彬介绍林峰认识了一位国内来的李教授,据说他是被邀主编《香港教师认识基本法》教材赴港作短期研究的。直到这时林峰才知道,原来今天是魏彬取得律师资格的宣誓仪式。趁仪式未开始的当口,林峰与李教授一起,由魏彬带领着边参观起法院来。

香港最高法院举行的律师宣誓,一般每月两次,通常安排在周六上午。魏彬的宣誓将在第四法庭举行,由大法官伦纳德任值日法官。当天会有24位律师和大律师宣誓。香港的律师和大律师其实并无高低和从属之分,只是处理的事务不同。

上午九时许,陆陆续续已有不少人乘坐轿车来到最高法院,大都是亲朋好友,阖家前来,个个衣着光鲜,服装整洁,如赴宴会,如逢大喜,手持鲜花。即将宣誓的准律师们,更加眉开眼笑,满面春风,有的在招呼亲朋好友,有的在合影留念,有的在试穿律师法衣。

在香港,律师是高收入的一个阶层,要取得律师资格很不容易。一般是先获得香港的法学学士学位,再经过一年制的法律文凭深造文凭课程的学习,然后在资深执业律师的指导下,在律师事务所实习两年,期满后,经律师公会考核合格,向香港最高法院申请登记注册,在大法官面前宣誓。再由律师公会颁发执业证书。

魏彬应该说是林峰新中社的同事,其在港大攻读硕士和在律师楼实习期,间人事关系就挂在新中社人事部。他八三年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系,后来考入中国社科院法学所攻读硕士,八六年毕业后在京从事了一段律师工作。后被选中来到了香港新中社,属内派干部。八九年秋,根据中港教育界的有关交流协议并经港方考试合格进入香港大学学习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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