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谁

万烨霖皱着眉头，瞪大眼睛，倒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内容：

我很想你。我们已经有1个月13天没有说过话了。

我知道你是在生气。尽管你从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但因为我的懦弱胆怯，一直对你没说出口，一直只保持着暧昧的关系好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对你说出来我对你的心意，所以你生气了。

我相信你这不是你的本意，一定是他先对你纠缠不清。而现在他完全将你玩弄于鼓掌，而你居然真的上了他的当！

我早就应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他没安好心！我本来想着你会回心转意，但昨天我亲眼见了！我实在无法忍受了！你们住在一起！他将你迷的团团转！将你顺势从我身边骗走！他看起来小，但是却做出挖墙脚这样卑鄙的事！

他是厉害，但现在的我也不是以前那样了！他所作所为，我要加倍偿还！

你要等我，我会给你个惊喜。给你一个全新的，完全不同的我！

这几天好几个晚上都梦见了你，还梦见了前世的我们。你搂着我，微笑着告诉我你爱我。

我们前世就是在一起的，这辈子也是。

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谁也无法拆散，因为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生生世世。

我那么爱你啊，万烨霖。

万烨霖来回看了三遍，脑子里乱如麻。他攥着手机，眉间紧紧地挤在一起。脑子里回想着“昨天我亲眼见了”、“他看起来小”。

可能是昨晚上的事，万烨霖总觉得这是在说自己和秦苍。

不过这没可能，毕竟从这个信来看这条信息本来是应该给一个女生的，他的名字不怎么霸气外漏，重名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虽然他的名字有点生僻。

再者，什么一个月十几天没说话，大学同班里面的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说一句话；什么保持着暧昧的关系，还好了那么久，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昨天，昨天每个人都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啊！

当然，这一切也有可能完全是一个情感表露很“真挚”的玩笑，或者是骗话费的新招数。这年头不是“响一声”、“抓警局里了”、“陪女友堕胎”、“电话偷了”，还有个人资料泄露这种事多了去了么！

怕被捆绑什么业务，他没有回短信，而是直接把信息删除后把手机放兜里，一边抱怨着个人隐私没被保护好，一边准备去吃点东西。

将餐桌上已经凉了的牛奶和一袋苏打饼干拿到卧室，放在书桌左边，手机从兜里拿出来放在右边，坐下来，打开电脑，撕开苏打饼干的包装，喝一口牛奶，拿出一片饼干，万烨霖小心翼翼咬掉一半，饼干刚好从中间的虚线处断开，他看到后翘着嘴角，心情无比愉悦的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正嚼着饼干，左手拿着剩下一半的第三块饼干，右手刚打开卓越，正准备找找书时，短信声再次响起。他将撇撇嘴，将饼干咽下并放下左手的饼干，右手拿起手机，抱怨着一天十条短信有九天都是广告。

但是当他再次看到那个未知的号码，他再次皱起眉头，一脸不悦的打开：

刚睡醒吧？吃午饭没？好好吃午饭，我知道你一玩电脑就连饭都会懒得吃。

我很想你。

——“刚睡醒吧？”“我知道你一玩电脑就连饭都会懒得吃。”

万烨霖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动。他已经被惊着了。

那边怎么知道他刚睡醒？怎么知道他一玩电脑就会连饭都懒得吃？

不过现在的确有不少年轻人的生活是这样，一觉睡到午饭，一玩电脑什么都忘，其实也没什么怪的。万烨霖自我解释道，但是不安却像个幽灵一样在他的心中徘徊着。最终他忍不住回了短信“兄弟，你短信发错人了”，然后感觉轻松了很多，便将手机放在旁边。

然而没过多久短信再次回了过来，字里行间带着愠怒：

发错人？万烨霖，你的手机号我记了一年多，熟到我可以脱口而出，我能发错人？

别自欺欺人了，万烨霖。你92年2月14生的。在XX学院，大二，心理学专业。大一是校学生会的宣传部委员，大二不干了，打了一阵工，平时喜欢绘画、看书、看美剧、看动漫。平常两点左右睡，早上有课六点五十醒，早餐一般吃菜夹饼和豆浆，第一节课必睡，中午困了会一觉睡过去不吃饭，下午第一节课也可能睡过去；早上如果没课一觉睡到午饭时间。你今年11月5号搬到秦苍家住，昨晚和同学聚餐然后跟那个家伙当众接了吻！你居然和他接吻！你还需要我在说些什么其他更详细的不？比如说你家住哪，你家庭情况，洗澡频率，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要不要都说出来！

万烨霖，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我们那么相爱！我那么爱你！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短信的下方还附了一张图，虽然光线昏暗，放大后很模糊，但是还是可以模糊看见秦苍正紧紧的搂着他，而他正拽着秦苍的前襟，正在接吻。万烨霖一瞬间觉得温度合适的房间无比的冷，不安变为震惊。他怔怔的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半晌回过神，告诉自己镇定下来。但没什么大的作用，脑子混乱的分析着照片的角度：不是饭馆里，不是同学群中，是在饭馆旁边一个比较暗的地方。回想起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人！而且那么暗就算注意到了也看不清到底是谁！

被偷偷跟踪的慌乱感和对方对自己的了解程度像让万烨霖感觉站在一根面积只有一平米的柱子上，底下是万丈深渊，什么依附的东西都没有。他迅速站了起来，扒着窗子往外看了看，然后低着头，盯着地板，紧皱着眉头，一只手捏着手机，一只手钻成拳头放在嘴边，不停地咬着嘴唇，不停地咬着，在屋里快速的来回转着。思考这到底是谁，谁对他可以这么了解，只有宿舍的。而宿舍的人昨晚都在人群中，况且就算是宿舍的人也不一定对他这么了解，没人可能对他这么了解！到底是谁，而且还知道秦苍的名字？秦苍学校的？自己学校的？自己还和那个人说过话，一个多月前，说过话的人多了，熟人不说，食堂的、快递的、超市的、出租车司机，太多了。而且他真的和那个人说过话么？那个人还说他们一直相互喜欢着，这根本就没得事！这人没事吧？到底——

他突然停了下来。

妄想症么？情爱妄想症？

但他随即牵强的扯了扯嘴角，觉得不太可能，这么戏剧化的病。他万烨霖，一个从来连被暗恋都没有过的人，一个只有暗恋、告白失败、发满好人卡的人，何德何能让一个人对他死心塌地的还得了情爱妄想症？

他拳头地在嘴边，干笑着的同时短信再次响起。

他一脸紧张的看着手中手机的提示灯不停地闪着，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手机屏，呼气，看短信。

他就不信这事能有那么邪乎。乱什么！再邪乎能有他有奇怪的“能力”邪乎么！？一大老爷们怎么能因为这一点事就慌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向你发脾气。你是还在生气，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不是你的错。不要生气，你急躁时会咬下嘴唇，有时候会出血，我很心疼。

我会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明白你是我的。

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万烨霖，我太爱你了。

万烨霖一瞬间哽了一口气在胸口，不可置信的盯着屏幕，嗓子发紧。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双手冰凉潮湿。脑子只有一句话在重复——这到底是谁。

他忍不住回拨了电话，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手都不争气的有些颤。

万烨霖并不想打电话，一般没有什么急事或者必须说才能明白的事他是不打电话的，一般都发短信。打电话对他来说和上台演讲差不多，因为他总是害怕冷场，无法应答，说出不合理的话，不像短信一样，可以慢慢想，不对了再修改，大不了再回“抱歉我发错了”。

但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就算是短信也会依然纠缠不清，说不明白了，必须打电话。

万烨霖攥着手机，耳朵紧紧贴着听筒，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拨号音上，等着接通的那瞬间。

拨号音停止，耳边是一片沉寂。

万烨霖屏住了呼吸，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声轻轻的呼气声，最后归为沉默。

他要听听那边是谁。

“万烨霖。”

那边的男声有些沙哑，嗓音偏低，感觉很熟悉。

“万烨霖。”

过了一会那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恢复了些，不像之前那样沙哑了，像呢喃一样的重复着他的名字，语气可以融化冰雪。

“万烨霖，我想你。”

“万烨霖，我很想你，无时不刻的想你。”

温柔又沉着的语气一直在他的耳边冲撞着他的耳膜，像蛇缠在树枝上那样，柔软却又让人恐惧。熟悉的嗓音在脑子里面徘徊，但是像再走迷宫一样，明知道有出口，却走不出去。

万烨霖告诉自己要平静，嗓子被勒住了又被锉刀锉一样。

“你是谁。”

那边却发出了轻轻地笑声：“你还在生气。”然后又说道，“回来吧万烨霖，我不想伤你。”

“回哪。”

“学校，”那边的语气轻柔并变得愉悦起来，“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搬出来一起住。”声音里无比温柔，“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你在哪。”万烨霖盯着墙壁的某个点，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声调，像一个无感情的机器人似的。但实际上他拳头紧攥，全身每一处肌肉是放松的，而且都是汗。

那边的声音突然像是充满了遗憾一样：“我只能告诉你我在为我们再次的见面做好充分的准备，期间我不能见你，我必须让所有在我们之间的障碍消失——尤其是那个货，这样我们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在一起了。”

万烨霖没有再说话，知道对方提到的“那个货”应该是秦苍。他一直听着，回忆着所有他所认识，像隔着玻璃看见阳光的鸟一样，不停地撞着，希望有一处可以是出口。

太熟悉了。然他总有种下一秒就会想起来的感觉。

“我爱你，万烨霖。

“我太爱你了。”

蛇的柔软又冰冷的触感从耳朵传向大脑，然后侵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万烨霖迅速将电话从耳边拿开的同时挂断。但是那声音却像在他耳边不断地游走着。

——“万烨霖，我很想你，无时不刻的想你。”、“我太爱你了。”

万烨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像在以踢踏舞似的节奏跳动着，而他的大脑混乱的如搅浑的泥水一样。

够了，够了。你这个胆小鬼，一个只敢短信和电话的混蛋。

——“我爱你。”

够了。您太抬举我了，我承受不起。

万烨霖站起来，深呼吸，勉强的扯出来一个讽刺的笑容，将那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

秦苍回到楼底下的时候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下，自己家的窗户透出来的是朦胧又微弱的光。有些奇怪，怎么今天万烨霖想起来这会就拉窗帘了，平常不是经常忘，最后都是他到家了才拉窗帘么？

回家后发现窗帘果然拉上了，万烨霖居然难得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他回来了，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秦苍以为两个人会尴尬一些，毕竟昨晚上的事的确有些无厘头。但万烨霖笑着说：“赶紧吃饭，我都等饿了。”然后关了电视起身往餐桌走。

秦苍往里走发现万烨霖的卧室灯，厨房灯，卫生间灯，还有客厅灯，全部明晃晃的亮着，而自己的门关着，自然也没打开。只是万烨霖一般都有随手关灯的习惯。

他没有问，只是把卫生间和厨房的灯关了，想着万烨霖可能是急急匆匆忘了，这也是经常的事。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和平时一样两个人低着头静静地吃着，正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秦苍注意到万烨霖左手的食指上很大一道伤，没贴创可贴，血痂一大块在上面糊着。

“手怎么了？”

秦苍将万烨霖的手腕握住，感觉到万烨霖缩了一下，但他依然把万烨霖的手拉过来在灯光下细看了下。看到伤口还是挺深的时候眉头紧了起来。

“怎么弄成这样了。不是会切菜了么？”

万烨霖在旁边笑着说：“手滑手滑！没事没事，当年打架的伤可比这来的要狠。大老爷们的这点小伤算啥啊！”然后抽回了手。

“创可贴贴一下吧，在我房间的床头柜里。”秦苍低下头，收拾碗筷，“这几天我来收拾，饭不要做了，外卖就好。”

万烨霖站在旁边摆着手说，哪有那么夸张啊，创可贴都上了。过了一会看着秦苍断断续续问道：“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秦苍停了一下，注视着万烨霖，有些不解：“奇怪的人？什么意思？”隐约觉得今天万烨霖好像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于是他皱着眉沉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万烨霖愣了一下，然后很镇定：“没啥啊，就问一下。听说现在抢.劫的人可多了，转抢你们学生。”

秦苍盯了他一会，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收拾，说我没事的。

万烨霖点点头，说那就好，这几天注意些。过了一会又说道，我去接你吧晚上。

“到底怎么了。”秦苍一脸正色的停了下来望着他。

“这不是保证你的安全么！”万烨霖笑着说。

突然秦苍和万烨霖的两个不同的短信铃声分别从两个人的衣服和裤兜当中传了出来。因为秦苍上满手的碗筷，万烨霖万般无奈下紧着眉头，像是让他去吃黄连一样的困难，掏出了电话，然后屏着气打开短信，过了会大大的呼了口气，表情明显轻松下来。而这些秦苍都在旁边看着。

万烨霖将手机屏幕转到秦苍那边，淡淡说道：“是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