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那几天对万烨霖来说差不多算是平静,期间虽然又收到一封那个人的信,里面依然是充满了忽而柔情忽而暴躁,但是万烨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在楼下看完后就撕的碎碎的扔进垃圾桶然后回家,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平时除了晚上接秦苍和考试外他都窝在家里,看看书复习,偶尔悄悄地玩玩钢琴——真的是在“玩”,因为他不会。尽管他也很想学,但每每看到秦苍练琴时灵活的双手,他就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要是学起来没准能气死秦苍,也就不好意思开口说想学,所以每次秦苍弹的时候只能巴巴的站在秦苍旁边羡慕的听着,看着。
“我教你?”
秦苍坐在钢琴前,抬头望着他问过很多次。他每次都摇摇头,尴尬的笑着拒绝了。
有一次秦苍又这么问他,他一没留神将大实话说了出来:“算了吧,我太笨了,肯定不行。”之后秦苍默默的从凳子上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就拽着他到钢琴前,挪好凳子,把他按在凳子上。
“坐在琴凳三分之一的地方。”
“坐端正,放松。”
“肘,前臂,手与键盘保持一个相同高度或者略高一些。”
秦苍在他旁边站着,认真的和老师一样。但万烨霖没想到原来弹个琴这么麻烦,也许是他的确没那个天赋,似乎怎么样也达不到秦苍所说的标准。最后秦苍走到他身后,搬正他的肩膀,拍了下他的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纠正他的肘和前臂的高度,还有手型。
万烨霖稍稍往一边靠了靠,有点想把手抽出来。他觉得离得有点近,尤其是秦苍的手轻轻调整他的手,暖和的温度、手掌上的纹路、碰触的感觉,一清二楚刻在感受器上,通过一条条的神经飞速传到大脑。他不知道在此期间神经产生的电流有多大,反正他是能感觉的明明白白,从他的手通过手臂,之后传到他的全身。让他觉得……挺奇怪的。
但他看了看秦苍,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他的轻微的反常,依然尽职尽责。他就觉得是自己事多了,毕竟大家都是男生,学个琴有啥不好意思的。他给自己鼓了气,又靠了回去坐端了,但心里还是有点战战兢兢的。
钢琴毕竟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半天才按了几个音。最后万烨霖有点沉不住气了,悄悄地带着试探的撇了旁边的秦苍两眼,半晌吞吞吐吐的说:“那啥……我只是想……随便的来个简单的曲子玩……”
说到一半的时候秦苍淡淡的看着他,他就不知不觉没声了,自觉挺对不起人家,因为秦苍教的很认真,但他自己就没抱着一个认真的态度。
过了会秦苍点点头说“知道了”,看样子也没有生气,万烨霖心里就放宽了些。接着就看见秦苍向他这边稍稍侧过身子,右手覆在他的右手上,他突然就紧张的僵硬的愣在了旁边。然后秦苍就这么的按着他的手指,缓缓的弹了一小段简单的舒缓的曲子。手的姿势,手指的力度,手指被压着按下键盘的一个个瞬间,带着回响的琴声,都被放大似的感受到了。
他脑子乱糟糟的,脑子里都有些很多的东西在一起搅着。
曲子终点的最后一个音符的声音还没有散去,他就想迅速跳到一边,但觉得不太礼貌,还是保持一个平稳的速度抽出了自己手,站了起来,走到琴的侧面,靠着墙,望着同时也注释着他的秦苍,露出局促的笑,说:“我还是算了吧,不过谢谢你教我!我听你弹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脸都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发烫了,不过秦苍好像没什么,低下头继续练习要表演的曲子了。他站在那看着黑白分明的光滑的琴键上那双干净又有力的双手在灵活的滑动着、跳跃着,双手背在身后,左手紧紧地包裹着右手的手背。
从那次后秦苍再也没说过“我教你”这样的话,他再也没让秦苍教过。
想起秦苍好心教自己结果自己还不上道,一会分神了一会没耐心了一会又别扭了,他觉得自己还真是事多难伺候。
如果说这件事让万烨霖感到混乱的悸动,那不久后的事就让万烨霖有些心潮澎湃了。他考完试出教学楼的时候还远远地看到了言墨。很久不见言墨了,万烨霖本来想去打个招呼,结果看见言墨在和一个女生说话。他稍微靠近几步,眯着眼眺望着,女生带着藏蓝色的贝雷帽,头发过肩,没有扎起来;穿着厚厚的深蓝色的大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了,整个人带着像个小公主一样的迷人,引得路过的男生纷纷注目。
万烨霖顿时无比兴奋激动,这人虽然在食堂匆匆见过一面又不是自己学校的,但是因为长得漂亮气质又非凡,他可是牢牢的记着!
叫什么来着?他闭着眼低下头想了很久。但因为他一直不善于记人名,结果很久也没有想起来。
他站在那踌躇了一会,想想,算了,言墨正在那聊天呢,他和那个妹子又不认识,实在不太好去打扰。于是一步三回头,心中感慨着“怎么妹子们都那么喜欢言墨”,离开了。
在万烨霖悠哉的翘首企盼新的一年的来临的日子里,秦苍却没有万烨霖那么轻松。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为元旦表演练琴不说,万烨霖的那件事他一直不怎么放心,尽管这几天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让人一直盯着那个号码的,发现那个号码除了学校还频繁的出现在自己小区、学校附近,大概是一直跟着万烨霖,因为自己小区管的比较严所以没进来成。夜里出现在一个小区里,秦苍猜是对方住在那。于是他中午抽了个空闲的时间亲自去了那个小区,楼建的有五六年了,每栋基本上都是十来层,挨得紧密,又有一小半对外出租,流动人口大。根据定位他确定了一栋楼,从网上查出来了所有能查出来的人的信息,出租房的人基本上都找不到。他装成好学生一个个去敲门,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打探,因为时间段问题有些总是没有人,最终有9户都没有确定。
现在万烨霖他们学校已经停课考试了,万烨霖除了考试都不去学校,而那个人除了万烨霖去学校的时间外,也偶尔会在考试的时间出现在学校的一个教学楼那,下考时间到后直接离开。如果是学校的老师,监考的话肯定是要提前去拿卷子,考完试还要讲卷子送到办公室等忙碌上个最少半个小时才能走;如果是学校其他职工工作日会在学校呆着,没有那么来去自由;如果是学生可能性就较高,时间支配比较自由,也可能在外面租了房子;如果就不是学校里的人他不会没事跑到学校里,而且是按着考试的时间来去。所以八成可能是学生。
秦苍发邮件让人弄来了各个学院的考试时间来进行对比。因为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考试,基本上很难区分,又固定着教学楼的位置对比着考场号,确定下来了两个院,但人数还是不在少。
他本来还想对比着考试时间,靠那个号码的定位下次直接把对方利索的抓出来。但后来发现那个号码的卡似乎被扔了,无法再定位。
————
在这一年倒数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秦苍却已经起床准备上学了,正在穿衣服,却听见手机震动的细微的“嗡嗡”声从床头柜的最底层连续不断传来,而那不是他平常用的那个手机。秦苍皱起眉头,他知道这个电话响起来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事。他蹲下身子从抽屉里取出电话,看了下屏幕上的电话和名字接通,声音低沉还带着些沙哑。
“tyrannus。”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却被迫起了这个作为一种别称。他还记得那几个老家伙带着不同音腔的英语对他说“年轻人,你以后不能再对他们说你叫‘秦苍’了。这对你这个毛头小子太危险了。”他们讨论了很久,带着些许的讽刺笑着说,“叫tyrannus吧。”
不过秦苍没有愧对于他们给的别称,没有多久他们就再也没有夹带着那种轻蔑的语气了,而是带着尊重和友好。
Tyrannus,拉丁文,意为暴君。
电话那边的声音焦急并带着敬意:“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但——”
“说重点。”秦苍看了看表,打断那边冗长的喋喋不休。
“昨夜里有三个‘能力者’的‘精神体’还有‘链’……没有了!”
秦苍愣了下,眉头紧的更厉害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两个是‘梦’,一个是‘幻’。现在两个‘梦’还在昏迷,‘幻’已经醒了,整个人和机器一样。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省,房间里没有人入侵,‘触’的能力者在他们的家里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秦苍不知道谁能有这样的本事,不进入房间就没办法和他们产生联系的只有‘梦’的扩展能力和‘镜’的能力,但‘梦’并不能毁灭‘精神体’,根据万烨霖的‘镜’来说也可能不行。而一个人也不可能有两种‘能力’,就算是有‘病体’的协助也不可能达到这样。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看一下‘人造能力者’里的资料,有没有两种‘能力’的人。”
“这不太可能,‘精神体’没办法承受的。”那边不确定的说道,过了一会叹了口气,确定的说道:“没有。”
“梦”的能力是窥探人的梦境,进入充满人们的潜意识和链混乱交错的“梦”,基本上是无法抵抗的,这个“能力”一般都是用在收集情报一类的上面。“幻”可以真实到将人逼至崩溃。昏迷时间越长证明了‘精神体’一类的东西所受到的攻击越厉害,
“我们现在还有五个‘梦’?”
“是,但是都不在同一个城市。”
“让人护着。”秦苍虽然不确定能不能阻止对方,但还是打算试试。他明白了为什么“梦”受到了如此大的攻击,而且还是两个。
可能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挂了电话,他编了一条短信后群发给了几个人,然后将手机放进了书包。
出了卧室,看见万烨霖的门关着,知道对方还在睡觉,眉间放松了些,嘴角勾起了笑容,比之前的表情放松了不少,却带着隐约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