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正式开学后不久的某夜基本上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睡觉前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睡着后却并没有和平常一样睡的踏实安稳,醒后这一觉好似没睡,总觉得有些疲惫。
尽管如此,学还是要上的,他打起精神穿好衣服后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平时用的手机。他有些疑惑,毕竟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往这个号码上打电话,拿起电话后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父亲的名字。
这个时间,父亲打来的电话,比平时任何的人打的都让人感到不安。他不觉得父亲打电话是为了告诉他要好好学习或者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不知不觉间拧紧了眉头,接通了电话,礼貌的喊了声“爸”。
那边似乎想了两秒后才开口:“你在哪?”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莫名其妙,语气也有些不像平常一样严肃,但秦苍如实的回答了:“家,准备上学。”
“昨晚睡得怎么样?”
秦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是别有深意,便有些不安的直问:“怎么?”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下了决心似的认真的说道:“我昨晚梦到你妈了。”
秦苍听到后有点没反应过来,因为母亲对他来说早已是一个很遥远的人了,他甚至基本上记不清她的外貌了。这时候提起母亲的感觉就像是从一个城市突然到了另一个城市,但他清楚父亲大清早的打电话不是为了给他说晚上做梦的内容的,于是静静地认真的听着。
“她让你,小心某人。”
秦苍怔住,一瞬间有些混乱,对这句话内容,对这件事。“某人?”、“妈告诉爸的?”“为什么他不觉得这只是一场梦?”、“为什么她会那么说?”、“到底是谁?”……脑海中的一切像是混乱交错的线在缠绕成一团。他问:“她让我小心谁?”
“不清楚。”
“具体发生了什么?”
半晌后那边才开口,声音低沉到似乎压抑着一种沉重感:“我梦见她,她说她逃不了了,她没办法进入你的梦,让我一定要告诉你让你小心,她还没说完,就……消失了……”
秦苍睁大了眼睛望着远方。他不知道父亲所讲的“消失”是否和自己知道的“消失”是同一个性质,毕竟梦本来就是个无逻辑的东西,凭空出现或者凭空消失不是应该很正常吗?但“逃不了了”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之前父亲从没梦见过母亲?母亲有“能力”吗?并且多次尝试过进入他的梦?这就是昨夜一晚上都感觉没有休息好的原因?如果真的是母亲通过梦所传递的信息,“消失”可能就是最糟糕的那种了,因为“逃不了了”,否则她怎么会只说一半会不见。
他不知道“精神体”在梦中“消失”是什么样子,也不敢问是怎么“消失”时是怎样的。整体逐渐化为光点,突然消失,或者是其他什么,不论那种结果都让他难安。
良久后他只能干涩的说一句:“只是梦而已。”不知是为“小心”还是为“消失”,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父亲。
电话那端的父亲过了一会才开口,认真的问:“你近几年是否有过一些奇怪的经历,或者认识些奇怪的人或团体?”
他知道父亲八成是问他“能力”方面的事,他便猜测父亲也是有“能力”。但他依然清楚地回答了:“没有。”
电话那端没有追问,只是说:“记得你妈说的便好。”
秦苍见父亲并没有解释更多内容,知道父亲并不想提及,就没有再多说,只是应了声。两人和以前任何一次的联系一样,道别,挂断。
秦苍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多年都无音讯的母亲,带来不完整的信息,又突然的消失。一切有些突然。思维混乱的出了房间,洗漱完,准备吃早餐时才发现万烨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早餐,在餐桌前坐着。
他稍稍清醒了点,有些诧异看着万烨霖问:“你醒了?”
“你刚洗漱那会我就进厨房了好吗?我凑巧醒了,就想着给你做了早饭再去睡。”万烨霖说完后觉得今天的秦苍赶紧精神状况似乎不怎么样,恍恍惚惚的,有点担心的问道,“感觉精神不咋样啊?你昨晚几点睡的?”
秦苍端起粥,淡淡说道:“没事,昨天可能稍微有些晚。”接着默默地喝了口粥,放下碗,看见对面的万烨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会做早餐给他,然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心脏像是被扭着,那种难过翻滚着,往上蔓延,引的鼻子发酸,视野有些模糊。不知道是为了思念,或者失去。
他赶紧低下头吃东西以免万烨霖看出来,不断地想些别的。莫名的想起杜映雪,不知她当时知道杜听雨失去“精神体”后是否是这种感受;想起父亲,不知道他是否也有这种感觉,可能没有吧,因为父亲对母亲的情感早就没有了。
他不知道挂断电话后电话那端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一直放在第一层抽屉里的相框,里面的照片有些泛黄,是年轻时的他和一个同样年轻的女人,女人变着黑色的长发辫成一股麻花辫,美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怀里抱着只有一岁的秦苍,他紧紧的搂着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凝视照片中的女人,用拇指轻轻蹭过女人微笑的面庞,叹气。
他该怎样告诉儿子,当年是女人说受够了冷漠和压迫,提出的离婚,决绝的要离开,要去追求自由和幸福;怎样告诉儿子,他一直在寻找女人,却一直无法得到任何消息的;怎样告诉儿子,在梦中女人抱着他时,他都不想从梦里醒来;怎样告诉儿子,他看见女人带着痛苦的表情逐渐化光团飞散时,无力和愤怒充斥着他;怎样告诉儿子,他是爱着女人和这个家的。
女人当年的笑的样子、做饭的样子、流泪的样子、愤怒的样子、离别时决绝的样子,他都还记得。
他抱着照片,望着窗外的黑暗出神。他的耳边还回荡着女人告诉他的话:
“我逃不了了,我进不了小秦的梦,你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小心——”
不断地在脑中重复。
“你说你逃出来了。”男人的嗓音音沙哑,抬起头,闭眼,声音终于无法克制的有些颤抖,“你说你和他们再无瓜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白铃,你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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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小厅,天花板上的白灯的柔和的光充满了每个角落,杏色的墙壁,实木地板被柔软的烟灰色地毯所覆盖,一大两小的米色的柔软的沙发,中间是木制的茶几,大沙发对面的一个木柜子上空荡荡的。整个颜色柔和的房间内,地上红色的液体混着白色的一滩被吸入地毯后变暗,依然刺眼。旁边放着黑色的长条状的袋子,里面的女人四十多岁,此时已双眼紧闭,双眼下有黑眼圈,脸色苍白,失去呼吸和心跳,眉心和身上多处中弹,身上宽松的淡蓝色的睡衣已被黑红色覆盖。尽管她不再是长发,但的确和之前秦苍父亲手中照片里的女人是同个人。
一个黑头发、棕黑色眼睛,具有中东轮廓的白皮肤男青年,穿着白大褂,带着一次性手套,蹲在黑色的长条袋子旁,看了看里面的人,叹了口气,拉上了袋子的拉链。尚叶平静的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会后抬起后看着大沙发的方向。万林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自己的枪,颠了颠,放到茶几上后靠在沙发上,冷哼了一声勾起了一边的嘴角,然后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尚叶走过去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瞥了万林一样,冷冷道:“给你说了换个隐形眼镜更安全些。当初让她回来多难啊,又是去精神病院找她,又是以她丈夫和她儿子当筹码,之后怕她出事又把所有有倒影的东西基本上能遮的遮了、能拿的拿了,安之倒是简洁,直接让你陷入幻觉。现在没了她,我们少个信息渠道。”
万林打量了下整个屋子,点点头:“看来他观察很久我了,或者说是除白铃以外的所有人。我本以为他会直接除掉白铃。”然后有自言自语道,“不过为什么?”
“‘梦’的等级太低,拼不过白铃。你知道的,白铃的‘梦’是我们所见到的最高的。”尚叶站起来走到之前的那个男青年身边,用英语问了几句后告诉万林,“白铃前几次的检查里没有发现泄密。”
“她能给谁说呢?”万林盯着茶几上的枪,嘀咕道,“秦家的父子?那只是我们捆住她的理由罢了,我对‘刃’那种暴力的‘能力’才没兴趣,别忘了我们研究的可是心理、精神还有灵魂层面上的东西,他们的‘能力’再高也不是我们所要的。”
尚叶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望着被灯光映出橙黄色的夜空,星光一样的灯火和车流所带出的金线,对万林道:“不如把人现在叫过来,我们商量一下搬地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