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秦苍专门去找了那个将母亲带走的女人的资料,但不出所料的是那份监护人资料中的照片却与找到的资料中的完全不是一个人。他一边在庞大的资料堆中找着这个女人,一边将这个女人的照片发给了另外四个人。
第二天夜里秦苍收到了四封由不同的人发来的邮件。其中一封大致内容是说白铃在离开国内后去了德国的莱比锡,起初两个月还有些消费缴费的记录,之后便很少了,三年后离开了德国。另一封是说白铃从德国去了美国,在马萨诸塞州呆了尽两年后又去了加州,之后基本上一直在加州。不知道是技术问题或者是什么,白铃就像个隐居者,信息极少,住址、电话、其他记录都是过去的,而现在有用的信息根本没有。另外两封信却只是遗憾的告诉他没有什么消息。至于秦苍给他们发过去的女人的照片,五个人都在与资料库里的照片一张张核对,不论谁一旦有消息都会立刻通知大家。
秦苍呼了口气,稍微放松了些,背往后靠在靠背上。过了一会,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拉开书桌旁边的中间抽屉。在一沓纸的最上方压着一个包装好的小小的盒子,下面的纸是一张普通到大家看到都会扔到垃圾桶里的草稿纸。混乱的草稿纸上油笔还涂着好几个圆环和图案。草稿混着图画,几乎很难看出是个戒指的三视图。
秦苍看了一会,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关上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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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烨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就是虽然他是个爷们,虽然他是个快二十的爷们,但是他还是有点小小的期盼生日,同时还不停地嫌弃的对自己说:一个这么大的大老爷们还和孩子一样巴巴的期盼生日这是件多么丢人的事啊!
在万烨霖无法克制的期盼以及自我嫌弃下生日终于缓缓接近——他从前一天的十一点就没事看两下手机了,望眼欲穿的等祝福短信。
十二点过了两三分钟后,万烨霖终于等到一条好友的祝福短信,激动的要感激涕零了,高兴到回短信时就那么几个字还按错了好几个。之后一两个小时间断断续续的收到了舍友们的短信,虽然里面的内容一如既往是他们宿舍的欠打风格,但万烨霖依然咧着嘴傻笑。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没忘记竖着耳朵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尤其是静下来的时候,甚至网都没法安心上,盯着显示器,实际上注意力全部在隔壁房间。
但是隔壁静悄悄的,偶尔听到纸张翻过的声音。万烨霖看了看表,大脑中各种各样的思绪乱飞:
是不是学习太刻苦以至于没注意时间?
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他过生日?
也许没注意日期?忘了?
最糟糕的是也许秦苍就没当回事。
直到三点半,秦苍都没任何反应。但万烨霖有些撑不住了,大脑混混沌沌,都不知道自己上网都在干什么。他觉得也许今天秦苍作业真的是太多了,毕竟平时最晚也只是两点,今天都这会了还在写作业。
本来想给秦苍说早点休息,但万烨霖想了想,为了不打扰正在和作业抗争的秦苍,没说。最后他只是带着对秦苍的老师们的埋怨、小小的失落和对自己小孩子一般心态的嫌弃,打着哈欠关了电脑,关灯。他本来想关门的但没关,把自己砸在床上,盖上被子滚了滚后缩成一团。
望着房间外面的客厅,还映着秦苍房间台灯的灯光。万烨霖在被窝里又硬撑着玩了五分钟的手机,最后撑不住了,看了看表,又望望屋外,撇撇嘴,把手机放到一边,裹了裹被子,闭眼,很快就不受控制的沉入睡梦中。
秦苍在隔壁房间的书桌前,停笔,从练习册里抬起头。他看了看表,感觉有点眼花。已经快四点了,他觉得以后真的有必要让万烨霖早点睡。他为了等万烨霖睡已经把第二天可能布置的作业做的差不多了,他当时一边写习题还一边佩服万烨霖这么晚了还不困,因为他已经有些困乏了。不过没一会他就想起万烨霖在白天经常睡觉。
秦苍把卷子、练习册等东西收拾进书包,又静静地站了一会,没有听见隔壁有任何声音,看了看时间,基本确定万烨霖已经睡了,打开书桌旁边中间那层抽屉,拿出小巧的礼盒。
他之所以等半天,只是因为他不敢面对万烨霖看到礼物时两个人那种微妙的气氛。
万烨霖的房间门没关,从秦苍卧室映在客厅的光折射到万烨霖的房间已经微弱到基本上没有了。秦苍把沙发旁的灯打开,让柔和的光稍微进入万烨霖的房内,然后轻轻走到床边,将手中的小礼盒和放在床头的手机放在一起后悄悄坐在床边,凝视着裹成一团只露个脑袋,依然沉沉的睡着的万烨霖。
“生日快乐。”
他轻声说道。
明明是温和柔软的情感,却像沸水一样滚烫,在胸口沸腾。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情不自禁的俯下身,感受对方均匀的呼吸,亲吻,最后留恋的离开。
他抬起身子,理着对方的头发,缓缓说:“万烨霖,你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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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万烨霖拆开包装,打开盒子,看到礼物的那刻,气氛的确很微妙。
早上,秦苍照常上学,万烨霖一口气睡到九点钟左右,迷迷糊糊醒来,甚至还没有清醒,万烨霖习惯性的想拿下手机,看下时间,继续睡。却看见手机旁边的小盒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已经基本上醒了。
这年头不会有圣诞老人大晚上来送礼物——更何况这也不是圣诞节,这屋里就他和秦苍住着,他当然知道这礼物是从哪冒出来的了。他一把拿过盒子,从床上爬起,拉开窗帘,坐在桌前,盯着盒子了几秒钟,捏了捏,晃了晃,猜了猜可能是什么。盒子很小,他不知道能装什么。
这个过程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和小孩子一样,傻乎乎的乐着。
他并没有花很多的耐心去猜测,而是将盒子的六个面研究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从封口把包装纸完整的拆开,连一个小口都没有撕。
盒子看得出来是精挑细选的,小巧精致,外面是墨黑色的牛津布。
万烨霖打开盒子那刻像是打开神秘宝箱那样,怀揣着激动、兴奋、好奇。
现在他打开了,完全打开,盒子里米色的绒面为底,静静躺着个在冬天的不怎么强烈的的光线下依然散着银光的圆环,基本上是当时自己在草稿纸上胡乱涂出来的那个样子,不过比自己涂的精致些。
万烨霖脑内的程序一下子就没有响应了。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窗外,又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东西,确定没有看错。他顿时就想大声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里面好像是戒指吧!戒指!送错了吧?!是秦苍要给妹子表白时送的礼物吧?错了吧?秦苍你咋回事啊?礼物也送错啊!不是你的风格啊!
他在心中混乱的咆哮着,但也迅速反应过来这个戒指从大小来看,是男士的。
他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了——戒指,这意义谁都懂。他顿时就想秦苍是傻子吗就这么随便给人送戒指?!还是自己设计的?脑子同时也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文艺作品中常常出现的一些浪漫又少女的场景,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快了。
他立刻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并试图从混乱当中找出一丝理智,然后顺着理智来慢慢思考,急不得,越急越乱。
为啥是戒指?不可能是那种少女桥段,也许只是礼物。不是也许!就是!就是单纯的礼物!选送戒指的原因?……我画了,他看见了,觉得我想要,让人做出来了,然后给我。对,就是这么简单。
他自问自答的分析着,越想越有理,最后平静了许多,因为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就这么简单。
他告诉自己,但自己却知道真实的想法在不停的、悄悄的告诉自己,也许就是那种意义,而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单纯”的礼物。
失落与期盼的矛盾冲淡了本该出现的喜悦。
他是不歧视不反对同性恋,但他从没觉得他会是,而他现在甚至觉得“其实要是秦苍也挺好的”。秦苍待他如兄弟,他却自作多情的胡思乱想到其他地方。到底是多缺爱?!
他觉得,很可耻。
他盯着窗外很久,等心中那夹杂着太多混乱的东西的大浪过去。
良久他才低下头,从盒中小心的取出戒指,对着光认真端详了一阵。他本来以为是银的,结果发现戒指里面印着Pt。
他觉得自己差点吐血,顿时觉得秦苍也真能狠下心花这钱。相比之下他当时给秦苍送的东西现在想来他顿时无比羞愧,恨不得拿回重新送。但他知道就算他重新送也敌不过秦苍送的这一枚戒指。
在身负这种重压之下万烨霖往左手小拇指上戴戒指,但大了。试了下无名指,倒是刚好。又试了下中指,小了。
万烨霖拿着戒指发愁,戴不了小拇指就罢了,但无名指也不是随便戴的。他没女友没老婆的戴无名指太奇怪,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画的是活口,可调节,而秦苍给他送的不是。
这个改动并不是很影响,但好歹知道了他手指的尺寸再去做啊!万烨霖有些无奈,他不想在这戒指上缠上绳以改变大小,那样太影响美观。放到盒子里不戴一是舍不得,二是怕给秦苍一种他不喜欢这个礼物的错觉。
最后他决定,无名指就无名指吧,又没人注意,注意了也不是要勾搭他的妹子,所以无所谓了。
戴上戒指,万烨霖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露出自豪的笑脸,觉得自己当初设计的还不错,带着也还不错——尽管戴在了无名指上。
秦苍很紧张。从估计万烨霖睡醒的那刻起就紧张了,一想到万烨霖看到那枚戒指时不知是怎样的反应就紧张,到放学,到他给万烨霖买蛋糕,到他站在家门前。
他不知道万烨霖会怎么想,不知道万烨霖会不会带,回去之后万烨霖又将会是什么反应。
厌恶?生气?高兴?尴尬?或者什么也没有?
他当时在看到那张草稿纸的第二天就去定做了,用的是自己做任务积攒的钱。
那时他还没和父亲闹矛盾,所以也没想到以后要省着钱。不过他也不后悔,毕竟是铂金,硬度也比银高,而且万烨霖做任务时可以用得上。
尽管他紧张,但他进了家门后假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万烨霖和往常一样跑了出来的时候秦苍的紧张消除了一些,看到他手中的蛋糕盒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时秦苍的紧张有消除一些,接过蛋糕盒时左手闪着银光的戒指基本上让秦苍的紧张全部消除了。
万烨霖再拿过蛋糕盒时突然觉得自己左手带着的戒指触感鲜明起来,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有点尴尬。他站在那犹豫了一下后低头看着蛋糕盒大声的说了句:“谢啦!”然后拎着就转身跑进厨房,一气呵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谢蛋糕还是在谢戒指。
秦苍不太明白万烨霖的是尴尬还是高兴还是两者兼有,也不知道万烨霖到底是怎么想的。
吃饭时秦苍故意多看了戒指两眼,万烨霖意识到了,笑着说:“没想到我那草稿纸被你发现了,你还挺有心的。谢了!”说完就低头用筷子拨着米饭。
“大小刚好。”秦苍说道。
万烨霖盯着盘子夹菜,说:“啥啊,我本来设计的是活口你改成固定的了,其实我想戴小拇指的。”然后看了看秦苍,“不过没关系,还是挺谢谢你的!”
秦苍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干巴巴的应了声。
他不知道万烨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同时也怀疑自己之前的种种猜测是不是对的。
但他不会再让这种僵持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