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烨霖才开学就去给初中生当了家教。
报道那几天在学校看到宣传栏里贴着满满的兼职家教类的广告时,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去试试。男生一天到晚的不学习就罢了,但花着家里的钱浑浑噩噩什么也不干的混日子实在糟糕。
他把这件事告诉秦苍时秦苍疑惑的问:“你不是在给我带家教么?”
他哭笑不得,说:“我这是在给你带家教吗?你自己写作业刷刷的,难得的问我个题我还不会。”
秦苍又问:“初中高中?”
“初中,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的另一所中学。”
“初几?”
“初三。”
“什么课?”
“物理和化学”万烨霖尴尬的笑着,“说来挺扯的……我初中化学只及格过一次,但上了高中后却突然比别的科目好些;物理相反,初中倒是不错,高中后却没一次及格。”
“你现在会就行了。”秦苍说道,又问,“男的女的?”
“男的。”
“有女朋友么?”
万烨霖费解:“我咋知道!你问这干啥?”
秦苍突然不说话了,视线挪到一边,一脸严肃,像在想些什么。万烨霖不解,问他怎么了。
秦苍回答“没什么”,问:“什么时候上课?多久?”
“每周二、四,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
秦苍点点头,说:“有点晚。”
万烨霖则无所谓,摆着手说:“也不算晚。不过到时候可能要你做饭了”
“在哪?”
万烨霖愣了下,警惕的问:“干啥?”
“接你。”秦苍答的理所应当,“那么晚你一个人怎么回。”
“我一个人咋就不能回了。”万烨霖喊道。
最后万烨霖死活没有告诉秦苍地址,坚决不让秦苍去接。
他又不是女生,让一个男生去接,太奇怪了。
————
学生虽然是个16岁的少年,但个子和他差不多,理着短发,喜欢打篮球,阳光又有活力。不过在学习上不怎么下功夫,尤其物理化学比其他的更糟糕。
万烨霖去了两次,都只见到少年和他的母亲,从没见过他父亲。不知道是他的父亲工作繁忙还是他是单亲家庭或是其他原因,他没好意思问,只是老老实实给人家上课。
当少年的母亲会回自己房里,少年不怎么老实,经常问些学习外的问题。
“老师你哪个学校啊?”
“哪个专业?”
“心理学?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这我女朋友,不错吧!人超好!”
在三四句题外话后万烨霖会抽他的脑袋:“先做题。”少年便老实的应了一声,低头认真做题。
上完课布置完作业,万烨霖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少年突然问:“老师你戒指很好看,哪买的?”
万烨霖愣了愣,看了眼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带着些许自豪的笑:“自己瞎画了个图,我一朋友帮我定做后送的。”
少年调侃道:“不会吧,肯定是女友送的。”
万烨霖的笑带了些尴尬:“不是,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瞎扯,都带到无名指上了,毕业后结婚?”
“滚吧你,是大了所以只能带无名指!”
万烨霖本来想捶一拳在少年背上,但刚好少年的母亲出来了,两个人就装的正正经经的。
“好好做作业。”万烨霖一副好老师的样子对少年嘱咐道,然后十分礼貌的的对少年的母亲说再见。
少年喊了声“老师再见”,少年的母亲也友好的向他道别后万烨霖离开了。
他本来想告诉少年戒指是男的送的,这样少年就不会认为是“女友”送的了。但他又怕引起对方的误解,最终没说。
毕竟少年还是太小,有些事想的太简单。比如带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不一定真的就具有戴在无名指上的意义。
他把手揣在衣兜里,不停地用左手拇指去旋转那枚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质感带着温热在皮肤上所带来的摩擦让他莫名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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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烨霖周四上午课满,课间他趴在桌上挑书上的案例看时旁边的手机突然传来了短暂的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下,比较意外是补课的少年发来的短信。打开看了后万烨霖顿时就像被泼了凉水。
少年居然以情人节为借口,说今天不用去上课!
万烨霖忍不住说了个“擦”——这没法忍!一个16岁的少年要过情人节!他一20岁的人还没过过情人节呢!
但他还是同意了,反正又不扣他钱。再者人家家里都没说什么,他也没什么立场去说。
刚回了短信,两个有女友的舍友就颠颠的跑到他跟前,喊道:“来来,万烨霖,吃巧克力!”说着一人给了他一块不一样的但同样用闪闪的锡纸包着的巧克力,。
“你俩的妹,你俩就该给咱宿舍没谈的一人一盒!你们的行为已经深深地刺痛了老子的心啊!”万烨霖笑着骂道,一边不客气的拿走了巧克力,一边说和形象完全不符的“谢谢”。
在两人走后他盯着两块巧克力,矛盾了很久选了自认为长相一般的那个——因为他比较喜欢把喜欢的留到最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尽量拨下完整的锡纸,拿出巧克力,放进嘴里含着,伴着柔滑香甜却有些许苦涩的感觉去展平锡纸。
有一种假说是巧克力里含苯乙胺,会让人呼吸和心跳加速、手心发汗、脸颊发红,像恋爱时的感觉一样。他觉得简直是扯淡,巧克力就是个甜的夹着苦的容易融化的好吃的东西罢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秦苍的话,发了个短信给秦苍,问对方晚上回去吃饭不。
过了一会收到了“为什么不回去吃?你今晚不要代课了。”
万烨霖也没有多想为什么秦苍让他今晚不要代课,只是回道:今晚那小孩去过情人节了,没课。我回去吃饭,就问一下。不用回了。
直到放学,万烨霖和前面的历年一样空手而归。要说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失不失望,因为已经习惯了。
万烨霖自己完全不想一个人苦闷的吃着自己买的巧克力,可他还是在超市前徘徊了一下。明明觉得傻到不行,但还是不知道要不要买巧克力。
送人?给谁?秦苍?不过为什么是给秦苍啊?不管怎么都是他送我吧?我没人送啊!他肯定是一堆啊!而且他今天表白肯定脱离了单身行列!所以不论怎么说我身为矮挫穷伤透了心他应该……施舍一点吧?!
于是他狠下心,转身走了,并为自己那点可怜却骄傲的自尊心的存留而感到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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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苍回家的时间和平时一样,回来的时候拎着个纸袋。
万烨霖看到就猜到了七八,但还是明知故问了一下,得到的是猜到的答案。
他见秦苍平静的把袋子放在沙发上,里面尽是包装精良的巧克力,有的甚至很大一盒。接着他看秦苍放下书包,打开,拿出一个透明的不大不小的盒子,里面整齐的排列着金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递给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见秦苍低着头,一只手合上书包,另一只手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说:
“给你的。”
“哦,谢谢。”他平静的道谢,接过。感慨没想到秦苍还真给他施舍了一盒。
他又看了看那个纸袋,被秦苍注意到了。
“那是别人送的。”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看了看然后又盯着秦苍:“这盒和那些有啥不一样?”
秦苍直起身子,注视着他,说:“这盒是我买的。”
“咋?你要把那袋子都吃完?!”万烨霖有些震惊。
“怎么可能。”
“那你还买啊?”
“因为那盒是我,送给,你的。”秦苍字句清晰,为了让万烨霖明白点还在后面加重了语气。
万烨霖点点头。他有些明白,但又有些不明白。他觉得秦苍完全没必要这么正式的再买盒,毕竟只是作为安慰的巧克力。不过可能也是秦苍觉得怕伤他自尊心才这么做或者这么说的。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笑着说了句:“谢谢。”然后让秦苍先去吃饭,自己乐颠颠的将巧克力放回了卧室后才出来吃饭。
晚饭后秦苍将碗收拾好端进厨房的水池里,然后被万烨霖推搡到厨房门口让去学习。他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到万烨霖在厨房的水池边的背影,心中有种缓慢的、温暖的感觉,让他想把这一切永远的留住。
他无法克制的走到万烨霖身后,紧紧的拥住对方。
有什么从心中喷薄而出,沸腾着,充满全身,然后缓缓静下,充实、温暖,又似乎在暗流涌动。
那一刻他觉得简直美好的难以言喻。
万烨霖僵在那不敢动。秦苍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头在他的肩膀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心跳加快,脸不知不觉滚烫。他突然想起某个晚上。
那一刻像接通后形成的电流的回路,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是慌乱?喜悦?兴奋?紧张?焦虑?他像在天上由云组成的迷宫里。
他听见秦苍低沉的声音,带着温热的呼出的气,带着茫然、矛盾,缓缓的问:“万烨霖,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到底明不明白。
万烨霖想骂秦苍,和平时一样,转身拽着秦苍的领子使劲晃着,说:你以为老子是傻子啊!都这样了老子还不明白啊?!
你倒是一改霸气外露的沉得住气了,我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差点面壁思过啊!你握我的手,你教我弹钢琴,你送我花,你为我挨刀子,你在那晚上差点让我在你眼前丢脸,你在机场那众人皆知的一抱,你放假无时不刻的联系,你又是送戒指又是送巧克力……你以为我迟钝到,没感觉?
你以为我是傻子啊?
想是这么想,但万烨霖实际上根本做不出来,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现在的场面。
遥远的微弱的嗡鸣声传来,撕破了所有的氛围。
万烨霖知道不是自己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身后的秦苍僵了一下,于是他盯着墙壁的瓷砖磕磕绊绊的说:“先……你……你先接电话……”
他感觉过了很久秦苍才松手离开,背后突然少了热源,觉得凉飕飕的。
秦苍一边对来电时机感到不悦,一边走回房间,拿起手机,刚好又收到条短信,和之前的未接是同一个号码。
短信的内容是两张图,里面是两个人的简介,一对夫妇,均为在10年前移民美国,其中女的正是带走白铃的人。
女人叫尚叶。男人叫万林。
他放下手机,虽然这个重要的信息,但他这边也有重要的事要处理。
当他刚出卧室就看见万烨霖本在客厅来回踱步,看到他时愣在那,原本褪到了绯红色的脸颊一下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火红。
万烨霖盯了他两三秒,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低着头往他这边走,站在他跟前,然后狠狠的抱了一下后放开,认真的盯着他,看起来很紧张的说:
“明白?……现在赶紧滚去学习去。”
然后转身就回房间了。
秦苍看着万烨霖的离开,没想到万烨霖比自己还要“婉转”。
他笑着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去找之前那对夫妇的信息。
但不久笑容连带着激动、喜悦冻结在他的脸上,然后破碎。
他在万烨霖家乡的一家医院找到了一份资料,是尚叶的,同时也是万烨霖的。
时间是20年前,万烨霖出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