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雨水的增多,万烨霖拿一把伞撑一把伞去接了好几次秦苍。秦苍也接了几次给学生补课的万烨霖,只拿一把伞,搂着万烨霖的肩膀,在前面有水潭时搂对方绕开,每次到家身子都湿了快一半,万烨霖说了不止一次让他拿两把伞,他依然如此。
室外的景色的不再像黑白照片那样单调,绿色以及更多的色彩出现在视野内,万烨霖周末有时和作业写得差不多的秦苍去旁边的公园赏花。
秦苍有时候就以为他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为越来越近的高考准备——如果没有一些报道及电话的话。
最主要的是又出现被吓死的人了。
依然是劣迹斑斑、经常闲晃的闲杂人受害,性别均为男性,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的地点似乎是随机的,而这回更多的是小路,比如光线不足、摄像头较少或没有、人较少的地方更多。
如果说之前还有几个人或摄像头模糊的看见,那么这次线索就少的可怜了。除了死者惊恐的表情,打斗的痕迹也没有。
秦苍打算万烨霖代课的晚上去接万烨霖,但万烨霖考虑到来回一下也挺浪费时间的便拒绝了。两人争了半天,但万烨霖不告诉秦苍他代课的地方秦苍也没有办法。
最后秦苍只好说:“那你晚上多注意些。”
万烨霖点头认真道:“我会尽量把那个人抓住的。”
“不,我是说安全。”
“哦,那应该没问题,我是好青年。”
之后万烨霖又问秦苍:“还是言墨调查么?”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秦苍怀疑这回和之前是不是同一个人导致的,毕竟一般连环案在起初会小心,到后面会愈演愈烈,手法熟练,作案频率增加。而这则相反,凶手从有些肆无忌惮变得谨慎,作案次数也很少,像新手小心翼翼。
他已经觉得这和其他类似的几起并不是同一个人干的了,虽然说是各个地方近期依然有莫名其妙死亡或“为民除害”的人出现,但这边更多的死亡在于“恐惧”,而不是其他的方式。最主要的是其他地区依然保持着“肆无忌惮”,而这里却突然变的“小心翼翼”。
由于调课,万烨霖一直上完晚上的课才回家,没走两步就开始掉雨点,便返回宿舍向舍友借了雨伞。
撑开伞不久地面就被水浸成了深色,在灯光下可以看见细密的雨像紧绷的丝线一样反着柔和的光。秦苍来了电话,让他在附近的店面避会雨,马上去接他。他告诉秦苍他借了伞,不用接他,让秦苍在家里秦苍便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雨夜撑着伞在路上走得感觉很特别,随着雨的笼罩喧嚣似乎消失了,剩下悠长的沉静。
坐在公交车上,这个时间点人已经很少了,坐下后把窗打开一条缝,风夹着零星的雨点飘进,带来清新的味道。虽然有些冷,但却不至于让万烨霖想关窗。
公交车开一会到一站停一下,再接着前进,摇摇晃晃,反正不着急,又淋不到雨,坐在也倒是惬意,只是在这么下去万烨霖就要睡着了。
一路上都是红灯,万烨霖看着窗外老旧的居民楼群和前方大十字路口的上方红色的倒计时,想着为什么遇到一个红灯接下来的都是红灯,却看见街边走着熟悉的身影。
他曾见过两面,连名字也忘了,但印象却依然深刻的女生。
她的头发比之前的齐肩的长度要长不少,虽然穿着春季的衣服但在雨天里却显得有些单薄——更何况她居然没有打伞。她已经和这场雨融在一起,外套已经淋湿了,刘海顺着雨水有些混乱的贴在额头上,她似乎却一点也不急,和饭后的散步一样。她依然像以前一样精致美好,却不再像公主带着那样让人觉得无法靠近气质,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孤单凄凉。
红灯转绿,公交车发动,她笔直的站在人行道的交通灯旁边,静静等着,盯着前方的红绿灯。
带着笑。
他转身想再看两眼,但离得已经远了。
女生的形象和他以前看见的不太一样。在他的感觉,她精致的像摆在高档专卖店里的模特,在现实中格格不入,但刚才她却和普通人一样露出了纯粹的、高兴的笑容。
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对方突然想起来什么好玩的也说不定。他没有多想,也没放心上。一是他不是女生,实在很难揣测女生的心理;二是女生并不认识他,两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有些好奇这么晚了为什么女生还独自一人在外面。
第二天晚上秦苍给他说:“昨晚又发现了一具。”
“没见报纸上有啊。封锁了?”
“封锁了,再报出去民众会惶惶不安。”
“这应该是属于连环案吧。”
“实际上我不确定之前的那些案件和现在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秦苍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万烨霖。
万烨霖听后也觉得有些蹊跷,便问了受害者和犯罪现场的一些资料。
秦苍告诉他被害者均为男性,身体健康,青年居多,多数无业,只有一小部分有工作。这些人都曾偷盗、抢.劫、斗殴、强奸。死者表面没有伤或捆绑痕迹,面露恐惧,身上财物没有丢失。但以前更多的是转移尸体,现在更多的是在被害人活前带到偏僻的地方。
“是有组织犯罪吧?但我确定凶手不是物质寻求型。”万烨霖想了想说道。
根据作案动机不同而将凶手划分为幻想型、任务导向型、享乐型、权利/支配导向型、认可寻求型、物质寻求型。幻想型被必须消灭某个特定人群的幻听或幻视所命令,这种类型被认为患有精神病或精神障碍。任务导向型认为某一特定人群必须被消灭,没有异常心理或幻听幻视。享乐型受到快乐和兴奋的趋势,认为被害人是自己享乐的对象。权利/支配导向型从彻底支配被害者的生死中得到满足,主要动机是对无助的被害者进行极端的控制。认可寻求型认为杀人是一种挑战而他们能从媒体报道中得到认可。物质寻求型是为了金钱和物质。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皱起眉头急急喊道:“你是不是之前说,有些人看见同一个女生在现场附近出现过?”
“对,监控录像也有,但是看不清。但这次的没有发现。”
“你不觉得不对吗?一个女生,在人活着的时候带走就算了,移动尸体的话,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她怎么挪得动?”
秦苍听了也认真了起来:“你的意思?”
万烨霖犹豫了一下,说道:“除非她经常体育锻炼,要不然我猜她不是一个人。”
秦苍点了点头,过了一会问道:“那你昨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万烨霖想了想,问:“异常?下雨算么?”
“不,就想问问。”秦苍说道,“因为你昨天只是路过那。”
“到底是啥啊?”万烨霖着急的问道。
秦苍告诉他了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他昨晚坐公交路过的那片老旧的居民楼群的巷子里。
他突然想起了被雨水淋湿的女生,一个人笔直的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红绿灯,微笑。
现在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女生依然像一个小公主一样,笑容里不只是愉悦,带着些许的高傲。
回到房间里不久父亲便来了电话。
照例是那些问题:学习、生活、钱,还有“女朋友”。
万烨霖半真半假的一一回答了:“有看书”,只是看的不是课本;“挺好的”,和一个高三男生在一起;“钱以后少打点吧,够花了”,因为他有在外面带家教;“差不多”,除了性别以外真的是什么都不差。
“小霖啊。”
电话那段长叹一声:
“有个事要告诉你。”
这句话一说出来万烨霖就严肃起来了,他“嗯”了一声,静静的听着。
然后他怔住了,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父母回来了,近期要找他。
感觉像是寄存了十五年的东西,终于有人要来拿。
但他不是东西,是活生生的人。
他已经记不清父母的样子了。大多数时间在幼儿园,偶尔在家里也只是被叮嘱“小霖在家乖乖的,饭在桌上,不要随便给人开门”后一个人在家。难得父母在家也很少和自己交流,因为父母总是在看书,或者在书房里讨论着什么,但好在给自己买了一堆玩具和彩笔。
尽管如此,不过比之后的日子好很多。
现在想来,对他们有什么感觉,也许有点反感,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就将自己“寄存”了。但一想到他们要来找自己,还是多少有点高兴吧?起码他们还记得有个儿子叫万烨霖。
他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秦苍,但想想这一旦说出来就要将很多的过去牵扯进来,而那些过去他却不是很想提起。
最终他选择没有告诉秦苍,毕竟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喜事,说出来对秦苍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在自己卧室中的秦苍当然不知道万烨霖所谓的“没意义的事”。他在写一封邮件。
“将负责调查因恐惧死亡事件的言墨换成其他人。”
然后他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