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关门声,水声,开门声,脚步声,
停止,在他的卧室前。
秦苍转头,看见万烨霖倚在门框上,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终万烨霖开口问:“我今天可以和你睡么?”
秦苍有些震惊的睁大了眼,但他很快回复平静,说了“好”,并迅速起身。
万烨霖淡淡说了声“谢谢”,静静爬上床到另一边,打开被子,钻进去,转过脸对秦苍说:“你不用管我,学你的。”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光,缩成一团。
秦苍看了看表,十一点多。
万烨霖闭着眼躺在床上。他很累,连音乐都懒得听,脑袋里却乱糟糟的,无法入眠。
伴随着“吧嗒”的开关生,他感觉全身置于了黑暗当中。接着身边的被子被掀开,柔软床铺因重量而下陷,他的身边传来了温暖的感觉,然后腰被一只胳膊轻轻抱住。
他听见秦苍低沉又温和的声音说:“睡吧。”
他明知故问:“你作业呢?”
“写完了。”秦苍的声音很平静。
“去你的写完了。”
“那你明知故问。”
万烨霖听到后面部不知不觉放松很多。过了会,缓缓将一只手覆在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上。然后他感到身后的人紧紧的贴着他的后背,温暖的感觉如春季的阳光,渗入皮肤、肌肉、血管、骨髓,扩散,无处不在。而那只手贴着他的将他的手又压在了下面,五指与他的交叉,然后扣住。
他微微握紧了手。
两个人都知道彼此没睡,只是静静享受这份宁静。
最终万烨霖忍不住打破了宁静。
“我今见我父母了。”
秦苍“嗯”了一声,意思让他继续说。
“我们十五年没有见面,我现在的爸是养父。我今天见到我真的爸妈,我最开始是挺高兴的,但是到后面,可能是太久没见了有些疏远吧我不知道,很乱。他们说了一堆,但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十五年都没有联系过。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我……我只是觉得遇到这种事我不是应该表现的更高兴些么?”
“为什么这么觉着?”
万烨霖侧了点头,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秦苍想起了母亲白铃,想起童年有母亲的日子。但考虑到万烨霖的童年经历,他半晌后说:“也许是高兴,但每个人的经历也会影响他的感受吧。”
万烨霖沉默着。最后他往秦苍的怀里缩了缩,说“晚安”。
“晚安。”
秦苍亲了亲万烨霖的头。乱翘的头发柔顺很多,带着洗发露的淡淡的香味。他搂紧了万烨霖,像有什么沉淀了下来一般的安心。
第二天晚上睡前秦苍到万烨霖卧室前,问万烨霖今晚要不要和他睡。结果被万烨霖微红着脸瞪了一眼后吼了一个“不!”字,默默的回房。
然后他用之前查杜听雨号码的方法查到了不知道是万林还是尚叶的电话,然后像之前一样让下属帮忙注意对方的动态。
接下来几天万林和尚叶三天两头的就去找万烨霖,有时给万烨霖带一些吃的,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出去逛逛街给万烨霖买些穿的用的,有时候只是在万烨霖学校附近转转。询问万烨霖近期的生活如何。
万烨霖在这几天中第一次见面的那种的茫然和混乱的疑问逐渐被他忘却,生疏感逐渐被难以抗拒的想亲近的感觉所代替。
当他看到父母,想“也许这就是血缘。”时,心底不由的感到温暖和幸福。
和父母转完回到家,想起养父家里那边,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上,电话打过去时,他听见养父“嘿嘿”的笑着说:“现在你父母回来看你啦,你不用管我啦!”
他听着,心酸。拿着电话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却装作没事一样,喊道:
“你说啥呢爸,你是不想要我了还是咋?”
那边爽朗的声音还是微微有些变调:
“你不嫌弃爸,就好……”
他不敢说话,哭着说话让那边听出来太丢人。
最后那边稍稍缓和一些后说道:“好了好了,多大人了,就这吧!我和你阿姨还要看电视呢!”
他使劲的“嗯”了一声,点头——尽管那边看不见。
然后他挂了电话。
秦苍不知什么时候在他旁边,拿着纸巾为他擦干眼泪。他笑了一下,胡乱的右手背在脸上蹭了蹭,然后起身,眼睛还红着,笑着说秦苍:“你出来干啥,写作业去。”
秦苍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
“小心我鼻涕蹭你身上。”他说。
然后他听见对方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反正你洗衣服。”
他笑着,抱紧了秦苍。
如果说血缘给他带来对十五年未见过的父母难以抗拒的亲近感,那十五年的他的养父所给予他的,不论是童年那样的家庭生活,还是成长期间的帮助、支持和理解,比那血缘来的更为深厚和强烈。
————
可能是代替万烨霖调查因恐惧而死亡的人不论“能力”还是知识方面要比万烨霖的半吊子水平强很多,而且在万烨霖之前大量的调查下,这一连串的事件很快就被追查了出来。
秦苍得到在消息后的夜里告诉万烨霖:
“凶手抓到了,是一个叫郑岚的大一女生,不是你们学校的。”
简单,没有做多余的说明。
也许是秦苍面对这种事比较多,所以还比较平静。但万烨霖却像是胸口被人捶了一拳,他不信那看上去有礼、漂亮、气质非凡的女生会是着一串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但是人证物证都在,他没办法反驳。
“她为什么这么做?”
半晌后他愣愣的问道,依然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还没有审完。”秦苍平静的说。过了一会疑惑的问:“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只在学校里见过几面。她很漂亮,而且感觉……与众不同,很有气质。所以我印象很深刻。”万烨霖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郑岚时对方的样子。美丽的容貌,优雅的步伐,还有有礼、自信的微笑。
她是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珍宝,只要她在人的视野内,所有人都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并为之赞叹。
秦苍盯了他一会,淡淡的问:“你喜欢她?”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万烨霖摆摆手,认真道:“只是很欣赏。我形容的一点也不到位,你要是见过她你也会这么觉得的。她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
秦苍的眉头缓缓松开,他点点头,问:“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为了打消秦苍的疑虑,万烨霖打算把详情全盘托出:“去年刚开学那会第一次见她,在食堂,我从……”万烨霖垂下眼帘,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雨哥,那听说她是来找人的。后来在快年底的时候还见过一次,她当时和言墨在说话。然后……”
他想起了那次公交车上看见的在雨地中,笑着的郑岚,高兴的像个孩子,又如一支孤傲的玫瑰。
“言墨?”
“嗯。”万烨霖点头。
他想说这事不可能和言墨有关系,但他没有说,尽管他现在还记得言墨肯帮他时的干脆和补课少年给他的描述。
他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没有什么是可以完全相信的,
秦苍点了下头,问:“你刚才说‘然后’?”
万烨霖“哦”了一声,告诉秦苍那天他在公交车上看见过郑岚在雨中走着。
“哪天?”
“就是你问我晚上有没有发现异常的那天。”他苦笑,“我怎么知道那是‘异常’。”
那会他怎么会知道郑岚是才杀完人?
为什么笑?是因为杀时产生的喜悦?还是因为所杀的人而高兴?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秦苍轻轻拍了拍万烨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秦苍撒了谎。其实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只是这事并没有这么简单的完结了,出于对此事的保密性而没有透漏给万烨霖——就像当年万烨霖做调查任务时告诉他“在图书馆找案例看”一样。
负责此时的人告诉他,郑岚在作案时被抓住。当时在黑暗的街角,高大的青年缩在角落,而她那会就在旁边,冷眼看着,然后被麻醉针射中,倒下。
那个青年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一直表现的很焦虑,甚至有很多次的情绪失控。他哆嗦着老实交代了之前的过程,他当时像往常一样在附近找一些“好猎物”,然后看见了郑岚从他面前经过。他起了歹心,就一直跟在郑岚身后,进了光线不足的小街道,他觉得是个十分合适下手的地方,就将郑岚拖到了旁边的黑暗的街角。他从旁边楼群微弱的灯光中还看到了郑岚恐惧的表情,接着他突然也莫名其妙的感到恐惧。他松开了对方,这种恐惧感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感觉快要疯了。”他叙述时缩成一团,大大的睁着眼睛说道。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女生的恐惧的表情逐渐变为平静,他那时心跳的疯狂到他无法呼吸,肺里像是真空的,之后他甚至恐惧到不能思考,觉着“快要死了”。
人们在郑岚的宿舍发现了一盒完整的和还有半盒的西酞普兰,还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很多案件相关的照片,全部是受害者死后在案发现场拍的。但有三起却并没有拍照,也没有发现之前一阵案件的照片。
郑岚醒后对药并没有任何解释,尽管审她的人说心理或精神方面的问题可能会帮她减刑。她带着骄傲的微笑,承认手机中的那几个受害者是她“为民除害”的证据,还有之前的也是她所做的。只是没有照片的三起她坚决否认她所做。
之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再没说跟多:
“他们应该尝受他们曾带给别人的痛苦。”
秦苍回到房间后便发了封邮件给下属,将之前“一个女生如何移走身强体壮的男人尸体”的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并对郑岚的“闭口不言”提了一个方法。
一个有些不人道,但很奏效的方法。
调一个“能力”为“记忆”的人去继续“审问”郑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