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意料,第二天两个“能力”为“记忆”的人还在路上,就有报告说郑岚失去了“精神体”和“链”。
当人们早上再次见到郑岚时,她穿着囚服,呆滞的望着对面的强,坐在床上,前一阵的姿态已荡然无存,毫无生气,像精致的人偶,如凋零的玫瑰。
这和其他几个地区所抓到的突然犯案的凶手不一样。那些凶手虽然话不多,但“精神体”和“链”还存在。却和“猎影”之中受害的几个“能力者”一样。
明显的掩饰,欲盖弥彰。
郑岚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所以以这种方法让人无法查到更详细的信息。
郑岚的案件因为并没有调查完并没有告知外界公众,只有警方和“猎影”参与调查的一小部分人知道大概的状况。
秦苍要了一份这几天和郑岚见过面的人的名单,包括调查的人员。
他在负责调查的名单中看见言墨的名字,便问言墨负是负责什么的。
那边回应,负责了几次审问,并把那几次陪同的人的名字也列了出来。
如果动用“言灵”郑岚怎么可能不说真话?秦苍在电脑前皱紧了眉头,他让负责人立刻中止言墨在此次调查审讯中的所有活动,并派人注意观察言墨。又向负责其他地区案件的人问他们是如何审问的。
之后收到回复,除了普通的审问方法,他们根据各地人员情况使用了“能力者”审问,比如“幻”或“声”等,但却依然没有发现原因。
在那种情况下隐瞒是不可能的。那是真的不存在那段记忆所以不知道,还是那段记忆存在但是被完全掩盖住了才不知道?
秦苍现在不知道郑岚的这件事和其他地区的事到底有没有联系,没有关系可能还简单些。但如果有关,事情便麻烦很多。
如果郑岚的“精神体”和“链”的消失是因为她知道了,则证明之前的人都是被控制了,却并不存在知道被控制那刻的记忆。
他们甚至不知道到底对方是谁,就突然间被控制。
对各种各样“能力”已经司空见惯的秦苍心都提了起来,手脚有些发凉,盯着显示器移不开眼睛。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
范围大,精准度高,作用强,而且极为隐秘。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控制住的,简直像……
秦苍也不知道如何形容。
但毕竟一切还只是他的猜测。不论怎样,这边的事情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当他看到两个协助审问的“能力者”以抵达这座城市的机场的信息时,紧张、焦躁逐渐退了下去。
————
万烨霖并不知道郑岚的事实际上比他所知道的要乱的多。他还是照常上学放学,但在刚出教室门不久,还没下楼梯,言墨就挡在了他跟前面。表情与平日的温和不同,是万烨霖从未见过的严肃,甚至已经算是阴沉了。
万烨霖暗暗感到不妙,心悬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挺直了背,浑身处在了紧张状态。他觉得言墨今天找他肯定没什么好事,而且九成是和郑岚有关。
他老老实实的喊了声:“老师。”然后看着言墨,接着就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万烨霖。”
万烨霖顿时所有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嘈杂喧闹的声像是被人转了旋钮,慢慢的小了下去,最后只能听见言墨的声音。
缓缓的,柔和的,自句清晰,像丝绸划过人的皮肤,比平时的声音还要悦耳。万烨霖的意识像陷入了由甜美的柔软的梦境组成的沼泽,缓缓的下陷,下陷,却并不想逃离,只想更深的沉下去。他只想随着言墨的声音而思考行动,就像一叶舟随波逐流一样。
接着言墨对万烨霖还是以刚才的声音语速说:“你现在跟我来一下。”万烨霖就毫不犹豫的跟在言墨后面,不问地方,也不问原因,只是静静地跟着。
言墨带着万烨霖沿着小路走进绿化林。书上绿色的嫩叶已经舒展长开,却还未到茂盛。地上满眼望去时绿色的三叶草。这片绿化林较大,岔口多,而他们就停在一个比较偏僻的石子路上。
言墨看着万烨霖放松平静的神情,像之前一样,说:“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万烨霖“嗯”了一声。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郑岚是凶手的?”
“昨天。”
“谁告诉你的?”
“秦苍。”
“你对郑岚的这个案子整体知道多少?把你知道的详细的告诉我。”
万烨霖面无表情的将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从他头一次从秦苍那知道有人因恐惧死亡开始,中间有一段时间没有案件发生、他什么时候接到任务、用什么方法确定了哪些地点、什么时候去调查了哪些地方、什么时候在哪碰见了郑岚但没有认出来、被郑岚袭击、任务被转给其他人,最后到昨天秦苍告诉他郑岚被抓住,具体还在调查。
“还有呢?”言墨盯着万烨霖问道。
“没有了。”万烨霖有些机械的回答。
言墨听完后将目光挪到了一边想了想,然后看着万烨霖,缓缓说:“现在回想你在遇见郑岚的那天晚上,当时你碰见郑岚时她在做什么?”
万烨霖过了会说道:“不知道,我看不清。”
“那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一个人影。”
“然后呢?”
“我……觉得……很怕。”万烨霖微微露出恐惧之色。
“为什么觉得很怕?”
“她对我使用了‘能力’。”万烨霖颤抖的说。
“你为什么那时候知道她对你使用了‘能力’而不是其他因素?”
“因为并不是其他因素引起的……之前我们猜测她是‘能力者’。”
“那之后呢?”
万烨霖半晌后战战兢兢的说:“我……不记得了……”
言墨皱了下眉,但尽量保持之前的语气,耐心的问:“你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吗?”
万烨霖痛苦的闭上了眼,摇头,过了一会却停了下来。
“不是他做的。”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平淡却有力。
言墨看着眼前的万烨霖,和之前淡然的平静完全不同,是冷漠。
安之瞥了眼言墨,拿出手机,用手指再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手机突然响起了万烨霖在里面下载的音乐声,并被安之调到了最大。然后他抬起头,却看着其他地方,对言墨说:
“现在说。”
言墨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之后恢复平静。
所谓的“言灵”说白了其实是有些夸张的催眠。平时的催眠方法都需要提升被催眠者的感官知觉,控制他们的潜意识神经活动。而“言灵”却不需要那些缓慢的提升感官知觉的过程,可以直接控制。
但毕竟还是属于催眠,如果无法将注意力吸引的话感官知觉就无法提升,“言灵”的能力就还是会大大削弱,无法起到催眠的作用。
现在安之将注意力不再集中在言墨,而是将注意力分散到了其他各更地方。虽然有些没品,但是起码有效果。
安之现在的意思就是:“言灵”对我没作用。
“这句话是她拜托我转达的。”安之说,“她说谢谢你的照顾,下辈子还。”
说完他就打算走,毕竟言墨不能用“言灵”还能用“声”,却被言墨一把抓住。
“等等!”言墨一把抓住了万烨霖。
“什么意思?”言墨双手按住万烨霖的肩,震惊的喊道,“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安之静静的站在那,没说话,因为他知道他想的言墨全听见了。
昨天深夜,牢房变为虚幻,囚服的郑岚,看见他笑了下,如万烨霖第一次见到时的笑容。尽管时过境迁,环境、服装、身份不一样,但眼前的女生一如之前。
女生“吃惊”的“念”传到了他的脑海中。
“你怎么在这?”
接着她便知道了安之出现在这的原因。
为了消灭她的“精神体”,因为如果再接着审讯无法保证人们不会知道“安之”的存在,一旦安之暴露,万烨霖就将面临危险。
郑岚明白了当时为什么在巷中对方能脱离她的控制了。
但她很坦然,或者说是看到希望了。
毕竟她所犯下的这些牵扯到了言墨,而言墨只是想帮她。
去年年底的夜里,只是兼职完返回学校,感觉一切都和平日一样,然而接下去所发生的,毁了她的一辈子。
黑暗的小巷,猖狂的低笑声、喘息声、尖叫声、辱骂声、啜泣声,衣物被粗暴的除去,触感、挣扎、疼痛。
怕到此刻希望自己死去,反感到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
恐惧,恶心,恐惧,恶心。
生不如死的噩梦。
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贴在她身上的男人停了下来,推开她,然后愣愣的站在那,过了一会,她听见眼前的人到底的声音。
她浑身颤抖着,半天连衣服都拿不住,脑子一片空白。最后穿好衣服后跌跌撞撞的回了学校。
言墨曾和她约好,说等她毕业了两个人就结婚。从约好那天起,她就期期盼盼的等着穿上婚纱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马拉松式的美梦在那一刻碎的拼不起来。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言墨。只是那天晚上在电话里平平静静提出分手,挂了电话。把言墨的电话加入黑名单,不接、不看、不联系。
因为她觉得她已经不完整了。
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天夜里发生的,感觉、场景,一切再现,从噩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无法入睡。
第二天中午言墨找到她,堵在宿舍楼门口,拉住她,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再次想起那一幕,整个人缩着,抖的连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最终掉下来。
她知道言墨对她动用了“声”——这是她很早之前言墨告诉她的,说不会对她使用。但言墨没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她说还是要她。还在她们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将她接去休息照顾。
尽管如此一切还是不一样了。
实际上她并不记得,是后来言墨告诉她的。她开始出现幻觉,那晚上的一切重现。有天晚上甚至不知道自己离开,也不知道用“能力”杀了人。言墨去找她,发现了一具脸上充满了恐惧的尸体旁,便将尸体拖到相较隐秘的地方并遮掩起来,然后找到她将她带了回去。对她使用了“言灵”,并让她去看医生,但她当时不承认她自己“脑子有问题”,硬是不肯去。
然而不知是她的病情并不是想的那么简单,还是言墨的“言灵”等级不够高,她再次发作。几次之后她终于妥协。被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配合着治疗、言墨的“言灵”还有西酞普兰,她的病情好转,然后治愈。最后她再次提出分手。
“我不值得。”她当时对言墨说。
接下来的,万烨霖清楚,负责这个案子的人都清楚。
当然安之也是,甚至比他们知道的更清楚。
郑岚知道当时言墨是主动提出调查她的案子,实际上并没有调查,而是不断地拖延调查时间,劝阻她,甚至动用“言灵”,但对方的声音却被她戴着的耳机中放着调大音量的歌所干扰。
她不想将以前的遭遇经历说出去,因为她不想要同情。
最后郑岚看着安之,用“念”告诉他。
“请转告言墨,谢谢他的照顾,下辈子还。”
那是全身心所凝成的一句话,像山上星空里的星星,像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加冕仪式,像在看世界毁灭那天的落日。
她的“精神体”像被风吹过的四月凋谢的樱花,化为淡蓝色的细碎的星屑。
“也谢谢你。”
“念”最后从安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带着淡雅微笑的精致面庞最后一点消失不见。
安之却没将这些告诉言墨。
他眼前的年轻男人正慌乱无措的摇晃着他,吼道:“那你可以只消灭掉她的‘链’啊!为什么……要连‘精神体’也一起……!”
他平静的看着对方,没有做任何解释。
因为总有一些是镜子也照不到的。而“刃”的中一个主要的识别“链”的技巧就是“镜”照不到的。
过了一会,言墨逐渐平静了下来,双手也从安之肩上滑落。
“那我呢?”
他看着安之问:
“我,也要被‘消灭’了么?”
然后他不停自言自语喃喃“不论怎么样,组织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她的一切都要白费么?”、“如果现在被‘消灭’,还能在路上再追回她吧?”
安之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后静静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