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烨霖洗完澡路过秦苍卧室的时候秦苍的房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也不是故意要听,但是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就那么听见了。
“你慢慢说清楚,怎么不见的。”
隔着门板朦胧传来秦苍冷静的低声质问,万烨霖都不禁为电话那边的人捏冷汗。
感觉秦苍要发飙了。万烨霖摆出了一个“好恐怖”的夸张的表情。
屋里沉默了一会,可能是秦苍在听电话那边说话。过了一会才传来声音。
“他去找万烨霖干什么?”
万烨霖都快回房间了,隐约听到自己名字,一边在心里向秦苍道歉一边停在自己卧室门口竖着耳朵听。
“郑岚学校附近找过没?”
万烨霖觉得这好像和他关系其实不大,因为好像在说秦苍。
“一旦找到立审,以免再出现像郑岚的状况。”
万烨霖心中一惊,不知道郑岚又发生了什么事。但之后秦苍和电话也没说起这件事,万烨霖就带着一颗有些羞愧的心戴上了放着音乐的耳机,没有再去听秦苍那边的谈话。
其实他比较奇怪秦苍怎么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因为他从没听过秦苍用这样的语气。一个普通高三生,一个普通的最基层的“猎影”成员,却在用一个略带命令的语气说话。想起之前为数不多的秦苍接电话的神神秘秘的样子,万烨霖不由的胡思乱想,把出现在电影中的神秘角色的职业都过了一遍。
难道是Boss不成?
万烨霖这个开玩笑似的想法一晃而过。接着他就想到电影中的情节:大书房、办公桌、老板椅、西装革履、头发整整齐齐梳在后面,霸气外露、君临天下的样子……再对比一下现在秦苍的小卧室、堆满卷子的书桌、学生气、趴在桌上拿着草稿纸计算题的样子,他拍着电脑桌,憋着没笑出声,实际上自己在脑海里笑的已经满地打滚了。
过了一会,他接到了一条短信,是母亲的号码发来的。
“小霖,早点睡啊。”
这样的短信他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接到,母亲从不打电话,一直是在发短信。万烨霖猜测可能是怕打扰到他学习。不过他倒也没什么不乐意,因为他不太喜欢打电话。
“你们也早睡。”
尚叶收到了短信后看了一眼手机,将手机扔到一边。
万林坐在床上在一边“咔嚓咔嚓”的吃苏打饼干一边看书。尚叶看见后带着微笑喊道:“万林。”
“什么?”万林没抬头,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回答。
“别在床上吃,有饼干渣。”尚叶笑着说。
万林停下吃饼干,将视线从书上挪开,在床上扫了一眼,拿着书和饼干默默起身下床,挪到旁边的小沙发上,摊开书,继续“咔嚓咔嚓”的吃饼干。
尚叶将万林刚才坐的地方拍了拍,去洗了个手,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明天又要换地方了。”
“真麻烦。”万林嘀咕着。
“那也没办法。白铃的儿子挺聪明的,上回杜听雨的事我现在还记得。”
“你还说,我真没想到杜听雨会做到那种地步。”万林吃掉最后一片饼干,把书放在一边,起身拍了拍衣服,去洗了个手后又坐了回去。
“你怎么会没想到?”尚叶瞥了一眼万林,“我当时不是说了要激发一下万烨霖的‘能力’么?”
“现在好了,节外生枝,出来了安之。”万林看着尚叶说,“上回我们不该偷偷摸摸盯着万烨霖,他可能感觉到了不对劲,安之觉得危险便主动转换了人格,我们差点就挂了。而且秦苍也是个麻烦。这回要抓紧时机,别我们辛辛苦苦的让万烨霖放松警惕,好感度增加,快要通关打出结局了又出现差错,结局往其他方向发展。”
“说是这么说,我这边还没准备好呢。”尚叶说道。
“怎么?还要多久?”万林挑眉。
尚叶沉默着思考了一会,说:“六月末差不多。”
万林点点头,说:“那还好,再来个十年半载的我怕钥匙开不了锁了。”
尚叶笑着说:“不可能,只要有钥匙,就能开锁。”接着她翻身,看着旁边她的两个手机。她为了防止秦苍定位,买了两张黑卡。一张只用来联系万烨霖,这部手机甚至老的没有gps定位功能,是她专门在旧货市场买的,如果定位只能用基站定位,所以她只有在外面的时候才打电话,以免暴露未知。
她和万林住在宾馆,为了以防万一经常换不同档次、不同地方去住。万烨霖问起他们的时候每次都说:“在宾馆,这一阵子还在找合适的地方。”
所以秦苍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任何很有用的信息。
秦苍每想起万林和尚叶,就会联想到万烨霖。万林和尚叶频繁联系万烨霖,三个人也经常出去,像是要补回十五年所欠下的。他没法讲万林和尚叶的事透漏给万烨霖,除了保密原则以外,更重要的事他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说“你妈当年把我妈不知道带到了哪”、“我在调查你爸妈”、“你要小心,我总觉得有点不对”这样的话?
那毕竟是万烨霖的父母。万烨霖和父母才相认不久,再次见到父母的喜悦还没有完全的体验到,他没法把一桶的冰扣到万烨霖头上。
他隐约觉得万林和尚叶回来多少和万烨霖有关。但万烨霖是万林和尚叶的儿子,父母总不会害自己的孩子的。秦苍将所有的赌注压在这条之上。对他来说只要万烨霖没问题,其他都好办。
————
言墨是在第二天被找到的,在他曾经照顾郑岚的出租屋里。
不过已经晚了,言墨已经没有了“精神体”和“链”。
秦苍听到这个消息时还可以保持平静,挂了电话后一拳砸在桌上。
之前所忙的一切就像是积累的薄薄一层灰,只是被不知从哪来的人轻轻一吹便什么也没有了。
秦苍本以为言墨与这一系列的是多少有点关系,无论是目前所在的城市还是其他的城市。虽然有些现象不能用“声”解释,但没有人知道每个“能力”到底能发展到怎样的境界、级别、作用。实际上言墨的“能力”到底是怎样,只有言墨知道。
但现在看来言墨也只是一个路人的角色。
虽然郑岚对她做的供认不讳,但还有三起案子悬在了那。
郑岚没有欺瞒的必要,因为她已经承认了大部分案件都是她所做,这三起的减少不会对她的判决有任何改变。而且从郑岚的态度来看,她对审判毫不关心。
从人们在言墨、郑岚手机里发现的照片、信息等可以看出来言墨和郑岚是情侣关系,而且据人所说两人关系极好。还在那个住处发现了郑岚的病例,上面的诊断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简称PTSD。也就是说万烨霖看见言墨拿的西酞普兰不是给他自己吃,而是给郑岚。而且不是为了抑郁症,而是PTSD。
PTSD的潜伏期一般不超过六个月。患者亲自体验、目睹、或遭遇某一或数件涉及到真正的或几乎招致的死亡或严重的损伤,或者涉及到自己或他人躯体完整性遭到威胁的事件;或有强烈的害怕、失助、或恐惧反应。病例中所写的病情发作的时间在第一次案发不久之后,也就证明了之后郑岚是在有PTSD的期间作的案。病历上写着创伤性.事件是郑岚在某日夜里返校途中遭到强奸,与第一次案发时间一致,证明郑岚的“能力”极可能在那会因恐惧而无法控制,而将对方杀死。
PTSD的诊断标准之一是对此创伤伴有的刺激作持久的回避,对一般事物的反应显得麻木。所以郑岚会主动避免类似的场景、人物等,不可能在夜里再跑到外面。因为PTSD的诊断标准之二是持续地重新体验到这种创伤事件,包括伤事件正在重现的动作或感受,比如体验、错觉、幻觉、及分离性闪回发作于再现之时的感觉。所以剩下四个案件的发生很可能是因为郑岚出现了幻觉,她误以为自己再次回到了那晚。
而言墨很可能就是那个帮她移动尸体的人。至于另外三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是言墨所为,甚至从他的短信息可以知道他甚至还是劝阻郑岚的人。
秦苍所想到的是那三起是某个人混杂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的,实际上挑出来,应该归属于与其他地区类似的那些案件中。
悄然无声,不留痕迹。不知道那个人在哪,也不知道他会从哪出来,感觉他无处不在,藏在每一个黑暗中,蓄势待发。
像影子。
————
随着室外的温度逐渐上升到不再由暖和可以形容,太阳由温和的少女逐步向毒辣的泼妇发展,出汗的速度也随之加快,树枝上的一片片的叶子层层叠叠的使树再次显得枝繁叶茂充满活力。教室里书桌上的复习资料已经经常“塌方”,卷子已经多到了经常找不到自己要的那张,看到的习题总觉得眼熟会做但实际上写了就错。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不断地减少,秦苍也无暇顾及太多,本身这些事就已经分散给下属去调查。任务也因为高考再也没有给自己分过。
万烨霖则是因为“能力”的作用而没有被分到任务。平时除了要给即将面临中考的少年补课,万烨霖也要稍微为自己的期末考试准备一下了。他平时都不好好的看课本听课,尽看些课外书。记课本上的知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课外书的知识要慢很多,而且经常忘,他不得不提前开始复习以留够充足的复习时间。
万林和尚叶对此很理解,他们对万烨霖说他们住的地方已经定下来了,但是有点远,而且在装修,让万烨霖好好复习,等考完试就带他到家里看看。
“秦苍,你这几天想吃啥,告诉我!”万烨霖某天晚上跑到秦苍屋里突然认认真真的看着秦苍说道。
秦苍对这句突然冒出的话有些不解,问为什么。
“因为你快考试了!”万烨霖一脸正色的说道。
那时离高考还有大半个月。
秦苍的唇角勾起弧度,说:“我随意,你做的就行。”
“那其他的呢?”
秦苍正准备张口说“没什么”的时候,话锋一转,说:“你晚上过来睡吧。”
万烨霖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一脸鄙视的表情,说:“除了这个。”
“没了。”
他盯着万烨霖,一直到万烨霖脸泛红。
“别想!这和考试有什么关系!”万烨霖吼道。
“要不然我休息不好。”
这一句话说出来万烨霖愣了一下,又喊道:“你耍老子啊!那你这几天晚上难道是没睡觉吗!”然后起身,留下一句“就知道你不会说句正经话”绯红着脸回了屋。
秦苍一边笑着继续写作业,一边猜万烨霖晚上会不会过来睡。
就在他准备睡觉,以外万烨霖不打算过来睡的时候,万烨霖站在他门口,瞥了他一眼,说:
“考完后我回去睡。”
然后径直向床走去。
秦苍看着万烨霖就忍不住笑了,毫不遮掩的开怀的笑容。
万烨霖盘着腿坐在床上,看着秦苍,因为秦苍这样的笑容有些难得,像春天的阳光照在融化的冰上。
那时他觉得“原来秦苍真的是十八岁”,是一个灿烂的开端的年纪。
他也不由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喊道:“笑你妹啊!你睡不睡!”
关了灯,一片漆黑。
过了一会传来了万烨霖的吼声:“不许抱老子!这都什么天了!很热的好吧!”
又过了一会,再次是万烨霖的声音:“尼玛!你再把被子盖过来我闷你头上!热死了!”
秦苍的声音倒是很平静:“热就脱了。”
“脱你妹!你到底睡不睡!”
最后万烨霖还是搭了一点被子,两个人平躺着。
秦苍静静地摸索到万烨霖的手,然后拉住。
万烨霖这回没有大喊大叫。
沉默,十指交叉。
热吗?热。
像火传到了他的掌心,一路顺着胳膊,传到心脏,包裹住灵魂,炙热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