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理由

秦苍走进教室后，看见已经坐在座位上的杜映雪一见到他就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看样子是盼他，或者是他的消息，盼了很久了。

果然没错，他刚一坐下杜映雪便在他肩上一拍，问结果怎么样。他点点头回答成了，然后找书。杜映雪明显对这个单调的答案不满，继续追问“过程呢？”。秦苍便把昨晚上打电话报告的内容和昨晚电话的大致内容告诉了女生。然而杜映雪听完后却说：

“怎么和向上报告似的？详细点啊！”并用手挥舞比划着，“起码长什么样总要告诉我吧我还连照片都没见过呢！”

秦苍往左上方看，脑海中浮现昨天万烨霖的种种样子。

“头发有点乱，有点近视但没戴眼镜，穿着随意，看起来挺年轻，不胖不瘦，个子比我矮些。总是笑着，爱逃避问题，胆小内向但似乎又在尽力克服，有时候话会很多，扯很远。”

最后想起昨晚的谈话，秦苍补充道：

“像小孩一样。”

杜映雪一愣愣的，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内容长度和秦苍的表情。

“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啊！”杜映雪有点诧异。

“嗯。”秦苍淡淡道，“总觉的大半年时间没白费。”

“说道这件事，我一直没想通。”杜映雪认真了起来，压低声音“其实跟踪调查这事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先不说这回的事有老李用你在外面报了补习班进行加强特训的幌子给你压着，已经高三了，你对高考啥的没什么紧张感么？”

“我发现的，当然我负责。”秦苍淡淡道。

“那现在呢？现在任务结束了，你不用特别注意他，剩下的会有其他人负责。”

“我继续。”

“你有没有听我说啊。”杜映雪皱起眉，“你打算复读？”

“其他人我不放心。”

“那我哥总可以放心吧？他不是也在那上学么。”

“杜听雨不是能力者，而且也不了解任何‘猎影’的事。”见杜映雪还想说什么，秦苍立刻转回座位看书，表示不想再提一点这件事，然后他听见后面的女声再一次的重复：

“任务已经完了，你必须从里面出来。”

他不太清楚“出来”是什么意思，可能是让他停止对万烨霖的关注将注意力放回学校，但他只是想更好帮助万烨霖，因为他对万烨霖很了解，不论是谁肯定都没有想自己了解万烨霖，这和给好友帮忙一样，没什么差别。

早自习铃响起，秦苍打开书，想这个时间点万烨霖应该正在喝豆浆。

但实际上不是，今早上的第一节课调了，第二节本身就没课，所以万烨霖在宿舍一口气睡到了午饭时间，要不是舍友喊他他会直接连午饭时间也睡过。

走在食堂的路上，万烨霖出神发呆，想着昨晚对秦苍把自己“超能力”的事叽里呱啦的毫无保留的全讲出来而后悔。

给一个生人吐大量苦水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啊！明明才认识啊！老底都给人家知道了！我就不能强势点么？！实在不行闭嘴也行啊！

万烨霖曾经对自己说过，这个事应该永远封着。而现在这么大一个被闷了良久的心事兼秘密就这么莫名轻易地对一个才认识的人说了出去。尽管他自知“秦苍是个好少年，连家底都亮出来了”，而且这个什么“猎影”也应该是个严谨的组织，要不然他们早都被抓取做实验了。但轻度强迫让他觉得不担心点就觉得心中别扭的慌，其实他根本就不好意思再朝秦苍又啰嗦什么。

这么思考的时候不知不觉进入食堂，万烨霖不知道吃什么，就盯着卖饭窗口在食堂绕了一圈，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转身看见一个男生朝他招手，走近了点才看清是杜听雨，过去后在对方肩上拍了一下，寒暄了几句，看了看对方在吃什么以便给自己一点参考，考虑了一下，最后去窗口打了份盖饭，返回到杜听雨那找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座位，刚好在对方对面，坐下后一边认真用勺子把饭和菜拌着一边问：“雨哥还在学生会那？”

“没，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而且大三了哪有那心思。”

“不干也好，老辛苦了。”

之后两个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上学年学生会的种种，虽说经常开很没意义的会而且还要跑来跑去累着，但是不论当年愤愤不平的、无奈的、自豪的、高兴的事现在聊起来的时候都很是怀念。

两个人吃完后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万烨霖看见一个头发刚过肩的漂亮女生朝杜听雨微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杜听雨也笑着点头应了下。

万烨霖没见过那个女生，对方已经从他们身边走过了，他还回头看人家，脖子都快拧了。

杜听雨见万烨霖如此，也转过头盯着那个女生，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之前的表情，转回头，拍了下万烨霖的肩膀喊道：“别盯了走了。”

万烨霖显然对这漂亮的女生充满了兴趣好奇，便问道：“那女生谁啊？雨哥认识？今年新生？”

“郑岚，是新生但不是咱学校的，前一阵子各个学校的学生会交流时认识的。”杜听雨淡淡陈述。

“那怎么跑咱学校了？”万烨霖依然穷追不舍问道。

“来找人吧。不清楚。”杜听雨顿了顿，“别想了。”

万烨霖愣了愣，嚷道：“我还啥都没说呢！雨哥你对那妹子有意思啊？这么激动。”

杜听雨听他这么说用拳头在他背上不轻不重砸了一下，引得万烨霖跳到了一边防着。

“你丫那颗寂寞的心一直在蠢蠢欲动呢我能不知道。”

杜听雨盯着万烨霖这么说，而万烨霖听罢做掩面哭泣状，悲戚道：“老子都快20了恋爱还没谈过呢。各种求妹子勾搭啊雨哥！”

“有妹子也不会给你介绍的，老子也一直光棍好么。”

之后两个人又扯了些别的话题，大多是电影、美剧一类，万烨霖讲着，杜听雨在旁边认真听着，偶尔发表下看法，一直到万烨霖他们宿舍楼门口。两人道了别，万烨霖转身晃回宿舍，而杜听雨一直到万烨霖转过拐角看不见才离开。

万烨霖回了宿舍，习惯性掏出手机时发现有三个未接和一条短信，全是秦苍的。短信里让他回电话。

这不是废话么，看到电话肯定会回啊。万烨霖想着，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传来秦苍的声音。

“怎么不接电话？”声音似乎有些不悦。

万烨霖觉得对方可能是有点等的不耐烦了，便解释道：“刚在食堂吃饭，食堂的动静你懂的。”

对方“嗯”了一声说：“关于‘猎影’的事，你觉得什么时间说比较方便？”听起来不悦好像没有了。

万烨霖笑着说：“我肯定时间比你来的随意啊！我一天无所事事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说吧。”还说“高三生最大！”

“我今天六点半过去给你说。”

万烨霖诧异道：“你们不上晚自习？”对方却用“晚自习无所谓的”来作为回答。

“不行！”万烨霖坚决否定道，“好好学习！要不然到时候像我一样考了个不咋样的后悔都来不及，别因为这点破事把你耽搁了。”

“这怎么能是破事，”对方严肃起来，“我是很认真对待的！”

两个人争执了几句，最后以万烨霖的“周末你有空了再说吧”为结尾，万烨霖说完“拜拜”挂了电话后，看了看课表，为下午的课准备书本等东西。听宿舍的说附近有兼职可以做，打算上完课后可以去看看。

而秦苍皱着眉陷入沉思中，为所谓的“高三”而烦恼。

这次任务之后的事也是因为“高三”。李啸本来不愿意再安排给他了，打算交给在万烨霖学校当讲师的言墨。李啸觉得言墨“能力”不错，离万烨霖又近，而且李啸自己毕竟是晟睿的副校长，自校的学生一天到晚不学习当然不行，更何况是个好苗子。最后秦苍以如果不由他负责会影响心情、影响学习为由，让李啸妥协了。

现在秦苍不得不考虑如何不耽误学习又能迅速合理的处理万烨霖的事和训练发展其“能力”。

每个人都在要他将注意力放在学习，放在黑板上的倒计时，放在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赌。老师们期盼着，同学们注视着，猎影中的熟人也关注着，但实际上学习对他来说只是很机械化的事，他只是“学”罢了，至于高考，他没太大的感觉，最后的结果，好就好，不好就不好，无所谓。

不仅对学习考试方面，在生活和任务上，家里和一些其他的也是如此，机械化的、淡漠的。这样的态度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清楚了。

没有同龄人的苦恼、快乐、忧愁、热情、阳光，他想过人为什么活、人生是什么这样、每件事的意义等问题，但最终觉得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因为人生还是要这么过的。

大半年前万烨霖的出现其实没什么突然感。在做任务，一不小心被一个能力者撞见，在“猎影”中虽然不常见但一年也有那么一两次低，基本上是一种不用寻找就可以见到能力者并且拉他们加入的好途径。他就记得当时任务最后阶段有个人出现在在苍白昏暗的灯光下，头发乱翘着，穿着薄毛衣和牛仔裤，手里拎着塑料袋，还义正言辞的喊了一声，后来看到了“病体”消失的景象睁大了眼嘴微张，一脸的吃惊。秦苍以前没有这种突发状况的经历，觉得虽然同是能力者但眼前这个似乎什么都不了解，便随口一个谎就把这件事圆了之后远远跟了一下，到对方宿舍便回了。结果回去报告给上层，李啸考虑到他高三打算建议让上层把这个任务交给其他人，在他极力反对后才同意。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极力要求做这个费时费力的活，可能是因为以前没做过这类任务所以好奇，可能是不想上课，也可能是他当时就这么想了没任何原因。

上层给他在万烨霖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他基本上早上很早就起床，然后跟踪、调查、打听、去公室询问等各种方法就差潜入宿舍安针孔摄像头、窃听器了。一直到晚上万烨霖宿舍熄灯才回去整理一天收集到的资料。

杜映雪事后笑他是变态狂，他当然否认了。只是现在觉得，像养了什么小猫小狗的宠物一样，不管，就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