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万烨霖站在包前面思考着到底还要带什么东西的时候,秦苍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万烨霖却不解风情的嚷道:“热死了!闪边!”接着秦苍静静地松开了他,站在了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问他什么时候出门。
万烨霖低头看了下时间,说一个小时后。
“gps开了没?”秦苍侧过头看着万烨霖问。
万烨霖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一边拿手机一边嘀咕:“还真的要开啊?”
秦苍看着万烨霖打开了gps,没有回答,而是问:“在哪接你?”
“车站那。”
秦苍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后来万烨霖背着包要出门了,看着秦苍也准备出门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
“你干啥去?”
“送你。”秦苍一边平静的说一边准备开门。
“啊?你大热天的送什么啊!就这么几步路。”万烨霖一边喊着一边拦住秦苍,“你就呆家里吧。外面真心热啊!”
又是这种状况。
万烨霖其实主要是不知道到时候秦苍见着父母会是怎样的场面。到时候要怎么介绍?这毕竟不是其他人,是父母,难道真的要说“爸,妈,这是我男友”这样的话?或者当着秦苍的面很伤秦苍的来句“这是我好友”?
他不会选择后者,但前者他又说不出口。所以他想能避免这种状况就避免,实在躲不过了再不要脸的说出去吧。
秦苍看着万烨霖紧张的盯着自己,似乎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出去。
他大概明白是为什么,感觉心脏被人不轻不重的砸了下,但那种一瞬间被撞击的窒息感还是有的。
他知道万烨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不想让万烨霖陷入矛盾和慌乱中。
他松开了门把,“嗯”了一声。
万烨霖站在那里看的真切。秦苍虽然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看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连语气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突然的妥协让他清楚的感觉到了那种失落。
从云端摔到地上的失落。
愧疚感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了他,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都想抽自己几巴掌,然后让秦苍打自己一顿。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胸口又沉又闷。他一边确实不知道如果面临那样该怎么办,一边把自己骂了个遍。自愧到不敢看秦苍。
短暂的沉默,却和面临世界末日一般。
“没事。”秦苍说着伸出手捧著他的脸颊,声音微沉,有些沙哑。像黑夜中浓雾里的灯,如这夏日里的清泉。
“等你准备好了。”
他听见秦苍这么说。像开闸泄洪,在胸口积累的满满的沉闷的东西飞流而下,如负释重的同时重重冲击着他。
他低着头,想说抱歉,尽管知道没什么用。下一刻头却被秦苍抬起,嘴被吻住,说不出口。
苦涩的留恋,漫长的缠绵。温和且深刻。
他紧紧搂住对方,带着虔诚的忏悔和深切的情感去回忆。
越是紧拥,越是深吻,越是觉得不够表达。像吸在一起的磁铁,刚分开一些,又合上,难以分离。
最后两个人停下时呼吸都有些急促,身上因为出汗有些黏.腻。万烨霖背已经贴着了墙,秦苍紧紧的压着他,一点也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见秦苍又要继续,万烨霖连忙伸手捂住秦苍的嘴,喘着气,声音有些沙哑的说:“行了,来不及。”然后把手拿开。
秦苍没说话,也没有再亲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万烨霖的心脏还在躁动不安的跳着,他觉得有点热,但也不愿意分开,就让秦苍抱着。
过了会,秦苍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微痒酥麻的感觉转为像电流一样传了半个身子,内容红了他整张脸。
万烨霖推开秦苍,气势汹汹的喊道:“滚你!老子走了!”然后打开门,大步离开。
防盗门合上时的巨大声响之后,一切归为沉寂。
————
万烨霖到了车站不久,一辆珍珠白的CR-V与明晃晃的车流分离,披着橙色的路灯灯光,到了他跟前。倒影着自己脸的车窗缓缓降下,里面是万林和尚叶。
“上车吧。”尚叶笑着对万烨霖说。
车里开了凉气,万烨霖进去后瞬间就凉了下来。
“外面挺热的吧?”尚叶坐在副驾驶位上转过头微笑着问万烨霖,“有没有等很久?”
“有点热。也没很久,我也刚到一会。”
“你休息一会吧,得等一会才能到。”
“到底多远啊?”万烨霖惊讶的喊道。得到的却是尚叶笑着说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窗外的景是不断变化的类似的店铺与高楼的轮廓和霓虹灯,但万烨霖却觉得陌生,因为他对这座城市并不是非常熟悉却。过了一会又在他不知道是哪的地方碰上了堵车,车开出去五六米就停个几分钟,晃的万烨霖有点瞌睡。窗外的景也没什么看的,他索性闭上眼靠着靠背,打算睡一会。
车变成了助人睡眠的摇床,万烨霖很快就全身软绵绵的不想动,脑子也不想思考。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尚叶轻声喊他的名字。
他混混沌沌的符合了一声,困难的睁开眼看了下外面,似乎还是在堵车,问是不是快到了。
尚叶说:“还早呢,堵的挺厉害的。小霖你手机有游戏么?你爸手机里连个游戏都没的。”
万烨霖模模糊糊听见万林说:“你多大了还玩游戏。”他用已经基本上不能思考的大脑回忆了下手机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掏出兜里的手机,半闭着眼把手机解了锁,把密码告诉尚叶后给了对方。
尚叶看了眼手机,转过去看着已经闭着眼睛靠着窗户的万烨霖,轻声说:“小霖你睡吧,到了的时候我们会叫你的。”听见万烨霖“嗯”了一声后便转了回去。看着万烨霖手机上开着的gps的标志后将其关掉,关机,卸了电池,将万烨霖的sim卡取出。然后将自己用来和万烨霖联系的那张sim卡扔出了窗外。
万林看了尚叶一眼,转头又看了眼熟睡的万烨霖后继续看着前方的道路。过了一会好不容易晃到了一个可以转弯的地方直接转弯,然后从车流量较少的地段离开,然后往高速公路的方向开去。
————
屏幕上本在的移动的点消失不见了。
秦苍瞬间就直起了身子,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给万烨霖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带着虚假的温柔,告诉他“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每隔三分钟打一个电话,打了五个,都是同样的结果。
不太可能是没有电,因为万烨霖之前专门充了电,还带了一块充满的电池。
给尚叶的号码打电话,一样的结果。
他让人帮忙传来了附近公交车站几个小时前的摄像头录像。估计着万烨霖到车站的时间,找到了几小时前的万烨霖的模糊的影像,然后他稍微快进了些,看到万烨霖上了白色的CR-V,然后离开。
他又看了其他角度同时段的录像,将车牌号记了下来。
从车牌号可以看出这辆车并不是本地的,是外省的。
他正准备再追查这个车牌号时平时不用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皱着眉头心中嫌电话来的不是时候。
他接通电话,那边用英语说了一堆打招呼的话,甚至还问“我听说你们那边有个升大学的考试?我知道你肯定参加了,怎么样?”,之后才说到重点。
“哦,对了,我这边有个新的发现。”接着那边纸质翻过的声音,“让我看看这个怎么念,wan……ye,lin?”
拙略的中文像鼓槌敲动鼓面似的敲在秦苍耳膜上,他听到后大脑瞬间空白,心中一沉,像是被山压住似的,甚至觉得无法呼吸。但他尽量保持音量、语调、语气和之前相同,问道:“所以?”
“天呐,这个人……”那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叹了出来,充满了无法置信的语气说,“啊,我看到他的‘能力’我……天啊我只是希望这不是真的……”
“怎么?”秦苍有些不解万烨霖的“能力”到底有什么不对。
“你知道‘镜’,对吧?”
“对。”
“你知道‘镜’能发展到什么境界吗?”
“选固定的人进入‘镜世界’,我只知道这么多。”
“对!看来你知道的比我多。”
那边的人赞扬道,但秦苍并没有感觉到有多自豪骄傲,他只是焦急的想知道万烨霖的“能力”到底怎么了。
接着那个人说:“连接其他‘镜世界’,复制‘能力’……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算不算,这太戏剧化了,有另外一个人格叫‘安之’。安之是拥有这种……不可思议‘能力’,的人格。而万烨霖,”那边顿了顿,“他的天分也不错,但是和安之比起来,他就显得过于普通了。”
那边再次传来了纸质翻过的声音,然后是沉默了一会后感慨道:“现在看来,我们以前一致认为‘镜’主要是‘镜世界’这个观念是错误的,像镜子一样的复制才是‘镜’的最主要的。天呐!这不公平!”
——“你可能只要在倒映范围内都可以进行连接吧。”
他当时只是猜测说出来的话,结果是真的?
连接其他“镜世界”?复制‘能力’?
他从没见过万烨霖用过什么连接或者复制的“能力”,如果有了这个能力万烨霖一定会欢天喜地的告诉他。
“安之”也从没听万烨霖说过,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在“镜世界”中见到过!
怎么可能有“病体”躲得过“镜世界”?!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一切信息像缠成一团的线。他忍不住对这个信息的真实性保持怀疑,问:“你从哪得到的信息?”
“我们在调查万夫妇的时候意外收获,具体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发誓这是真实的,尽管我也觉得这简直不可能。”过了一会那边顿了顿,突然喊道,“嘿,你说他会不会是之前你说的那些奇怪案件的凶手?”
和电话那边的兴奋相反,秦苍无法思考。感觉东西太多,多到他无法分析,但又感觉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
他现在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才最合适。
如果只要有倒映,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连接;如果像镜子一样,复制他人的“能力”。
的确那些案件只有……
秦苍知道,但他不愿承认——哪怕是万烨霖的另一个人格。
“哦,”那边突然低声喊了一下,说,“糟老头建议我们现在开会讨论这件事,那我们等会再说?”
秦苍看了下邮箱,的确有一封信的邮件,要关于这件事开会。他同意后挂断了电话。
他木然的操作这电脑,猜测着一会的会议会说什么。
他要告诉他们“我认识万烨霖”、“他是万夫妇的儿子”、“他和我一起住了大半年”、“他和我是恋人关系”么?
他们可能将会说“天啊,秦!你居然和他住了大半年都不知道他有双重人格?”“你居然不了解他的能力?”“你会不知道他是万夫妇的儿子?”
然后他们会质疑他的能力和诚信,说“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但是为了不影响此次的调查,我们不能让你参与进来。毕竟他是你的恋人,不是吗?”
最后的结果将会是他将会成为一个局外人,没有任何影响力,万烨霖的结果如何他也不能干涉。
会议上的四个人就万烨霖,或者说安之的“能力”讨论的激烈。秦苍是最平静的,只是听,什么也不说。但实际上他连听也没有听进去很多,只听见他们说:
“那个人太危险了。他甚至‘消灭’了很多‘能力者’的‘精神体’都没有被抓住!”
“也许万夫妇就是找他。”
“我们必须‘消灭’安之。”
“但有其他人可能反而会被安之‘消灭’。”
“那就由我们亲自去,必要时候连万烨霖也一起‘消灭’。”
秦苍想起了几个小时前。
缠绵而深切的吻还在唇边,紧紧拥抱的触觉还能唤醒,疯狂的燥热才消退不久。
“嘿,秦。你发了很久的呆了。”视频那段有人唤道,问,“怎么,你认识他?”
他想起万烨霖有些急促的呼吸,沙哑的声音,绯红的面孔,被他吻过的嘴唇;想起蹭着耳边的低语时身心深处的如岩浆涌动;想起万烨霖通红着脸推开自己并喊道“滚你!老子走了!”;想起万烨霖的关门的刹那。
太过清晰,他忍不住回味。
越回味,越想念;越想念,越回味。成瘾。
“不认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