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自私

万烨霖还在沉睡之中的时候被尚叶叫醒。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高级的小区里，整齐的小别墅一栋栋的就在宽阔的道路两边。万林和尚叶已经下了车，车门打开，晚风灌了进来，竟然有些凉。万烨霖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还在想到了哪，正准备打开车门时车门却被人拉开了。

他一抬头，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的人站在自己眼前。

眼前的女生比他在半年前所见的要瘦了一些，马尾比之前长了一些，一如平时扎起。除了这些，外貌上并没有打的改变。只是那种活泼好动沉寂了下来，少了波澜，虽然不至于像死水，但却已经少了生气。万烨霖震惊的正想喊对方的名字，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眼前的人说话声不同于以前清亮、热情又活泼的嗓音，此时充满着冷漠甚至有点敌意，如冰下面有燃烧的火。

“万烨霖，现在开始你按我们所说的话行动。明白就点头。”

如果说之前言墨的“言灵”让万烨霖还能感觉到意识不知不觉的、不受控制的缓缓远去，是一个过程。那这回万烨霖则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意识像是是被人瞬间从大脑里拿走的，什么都还来不及感觉。

万烨霖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轻轻点头。

“下车。”

万烨霖木然又笨拙的下了车，静静地站在那。

下一秒他的眼睛，接着他的眼皮比之前抬了高了一个难以察觉的高度，眼睛不像刚才那样和梦游似的无焦距，眉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

然而——

“安之，你也现在按我们说的行动。”

女生开口说话的瞬间，他的意识再次被剥夺，无神的沉默的站在原地。

尚叶一直在旁边带着笑看着，万林则先进屋了。

“你做的很好。”尚叶在一边笑着说，“杜映雪。”

杜映雪站在那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的起伏，她拿出手机，在按出了几个字，然后给尚叶看。

“我能问他件事么？”

因为她的“能力”效果超出了万夫妇的想象，他们怕杜映雪将“言灵”有意或无意的施加在他们身上，于是提出了这个“建议”。

尚叶凑近看了一眼，伸手做了个“请”，微笑着点头：“没关系，随便问。”然后继续站在旁边。

杜映雪深深的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音调因压抑有点高昂：“安之，言墨是你‘消灭’的么？”

“是。”

平静，甚至让杜映雪觉得是有点淡漠的回答，像是充满汽油的空间里一个飞入的火红的小火星。

“为什么！？”她的眼圈逐渐泛红，声音忍不住颤抖，尖声问道，“他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消灭’他！”

“我不能让万烨霖被人抓住。”

那是十几年前说好的。

——“我叫安之，万烨霖。我会保护你的。”

从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保护万烨霖，只有他才能真真正正的做到永远不背叛、不伤害、不抛弃万烨霖。

他是万烨霖的倒影，他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那就不要去做那些会被人抓的事啊！为什么要那么做！”杜映雪的眼泪忍不住滑落，带着鼻音和哭腔低声喊道，想要冲到对方跟前，却被尚叶拦住。

心脏像被不停的捏着，眼泪不受控制的不断滚落。她无声的站在那，眼泪滚下，擦掉，再滚下，再擦掉。

“我不能忍受类似万烨霖的事情发生。”

安之的声音依然平淡。

金钱，名誉，欲望，发泄。

欺骗，践踏，侮辱，伤害。

忍受？冷眼旁观？

那些人应该尝受他们曾带给别人的痛苦。就像万烨霖的养母一样。

倒影所映与人相反。万烨霖无法去做的，就由他去做。

在所不辞。

“万烨霖，万烨霖……”杜映雪眼睛红肿，低着头缓缓喃喃，“你们都为了万烨霖……谁有考虑过我哥呢？……谁有考虑过言墨呢？……”

难道就活该被“消灭”？

说到底大家都是自私的。

说是为了别人，其实是让自己心里更好受吧。

————

五个地区的“猎影”首领的意见统一，五个地区的各个部门全部同意，才有了难得的特权——他们委托任务，其他部门人员负责调查，最后由他们自己去执行。也是因为这种任务让一般人去做是找死的情况下部门同意才会让他们去做。

秦苍之后建议：哪个地区发现，其首领负责解决。

另外四个人本身并不同意，认为安之的能力较强，一个人可能很难将其“消灭”。秦苍却指出安之的“能力”只能说是多样，他所复制的“能力”的等级却不可能比在坐的人等级要高。加之时间地点的考虑，等五个人一起行动可能会错过最好的时机。四个人考虑了一番后才同意。

实际上这都是借口。

他极力避免其他四个人一起参与去抓捕安之，对他来说是万烨霖。安之的“能力”就如他前面所说，而其他四个人的能力基本上可以称之为秒杀。一起上阵，别说是安之，万烨霖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他所提出的话只是让人看起来觉得公平，实际上万烨霖在哪个地区他最清楚，但直接说让自己全权负责又太过直白，难免让人起疑，弄巧成拙。

最后主要负责此任务的毫无悬念的是秦苍。

他没有把下属发来的一堆资料给另外四人，毕竟里面还有记录他的一系列消息，传给其他人去无疑是拆自己的台。他只是把自己一年多前收集到的那些信息挑拣了几个，还有前一阵的摄像头录像发了过去，对他来说只要证明万烨霖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就行。

万烨霖被“猎影”从成员中剔除——这事不由秦苍管理，而是他所在地区的每个部门同意后做的决定。不过秦苍对此并没有任何不满，因为万烨霖往后不必再接些危险又令人恐惧的任务，可以过普通的生活。

秦苍想的很简单美好，他想等这回的事完结了之后他就找一个不论“能力”还是其他能力都较高的人顶替他的位置，退出“猎影”。从那以后没有Tyrannus，也没有一个有着“刃”的“猎影”成员，只有秦苍。

只有有万烨霖的秦苍。

安之，也是万烨霖的“通缉令”，由部门直接发到了每个“猎影”成员的邮箱及手机里。上面写着“一旦发现立即上报给Tyrannus，由Tyrannus亲自负责此任务，此人危险，请勿私自进行追捕”的类似的话，好像万烨霖是从马戏团跑出去的狮子。

秦苍也收到了短信，看到短信时他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按了删除。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短信内容，还是在笑整个“猎影”。

那会是深夜，他卧室里的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卧室亮的凄凉，邮箱迟迟不来一封有有效信息的邮件。人们根据CR-V的样子和车牌不断地调查、收集信息、看摄像头，忙得不可开交。他一个人静静躺在万烨霖卧室的床上，侧着身，在黑暗中看着空着的另一半床，想着平时所看见的模糊的万烨霖的睡脸。

他觉得那晚可能是降温了，凉的他一夜未睡。

————

杜映雪也收到了短信。她站在主卧室里，靠着门旁边的墙，盯着短信中的“Tyrannus”皱起了眉头。半晌，她拿着手机到了尚叶身边，递给尚叶。

尚叶站在床旁边，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万烨霖。主卧室里最中间的一张单人床，具体来说是张病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万烨霖平躺在上面，木然的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上身赤裸着，头上和身上，粘着、带着的东西拖着长长的线与四周一个个如柜子一样的仪器相连，各色的线长长的散乱的在地上交错着，连接到旁边的三台电脑上。万林跟一个看起来和他年龄、身高差不多，淡金色头发，皮肤偏白，欧洲人样貌的男人坐在电脑前，两个人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又看了看万烨霖，说了些什么。

尚叶接过杜映雪的手机，扫了一眼后勾起了唇角，将手机换给了杜映雪并说了谢谢，抬起头笑着对万林说道：“看来自从白铃走了后我们的消息变的闭塞了很多啊！”

外国人没听懂，但听见了“白铃”两个字，抬起头看了看尚叶，又看了看万林，一脸茫然。

“怎么了？”万林没抬头问道。

“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消息，把安之的‘能力’知道了。”尚叶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语气轻松，“这回是这里的Tyrannus来亲自抓小霖呢！”

“Tyrannus？！”外国人好不容易听懂了一个词，吃惊的喊道。

“Tyrannus？”万林听见后想了想，然后冷哼了一声，露出嘲讽的笑容，“我们和白铃还真是没完没了的‘缘分’啊。不要告诉我又要搬地方了，好不容易把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我看这回不必了。”尚叶笑眯眯，看向了旁边的杜映雪，问她：“你了解秦苍的‘能力’吗？”

杜映雪想了想，在手机上编辑内容，良久后才递给尚叶。

尚叶接过看了看，笑着说：“那看来你也不是很清楚。”然后她将手机又递给了杜映雪，“不过我们也不了解。不久你有机会见识一下，因为他要亲自来抓小霖。到时候就要麻烦你控制住他了。”

杜映雪愣了一下，吃惊的睁大了眼，拿着手机飞快的按着，就简单的几个字总是按错。

之后她马上把手机给尚叶看，上面编辑着：秦苍是这里的boss？

尚叶点点头：“嗯，你们这里简称为boss，我们叫他Tyrannus，毕竟有5个boss啊。”

杜映雪瞪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拍了拍杜映雪的肩膀，带着笑意低声说道：“你可不要到时候下不了手啊！”

“你俩聊完没啊，完了开始吧？”万林嚷道。

“好了好了。”尚叶走到万林身边，问“先从谁开始？万烨霖还是安之？”

“万烨霖吧？”万林看着万烨霖，又看看杜映雪，“杜映雪，准备好了没？”见对方点点头，他看着显示器，说：

“那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