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翻了两下万烨霖的体能测试表及一系列的心理测量量表,秦苍说道:“没想到你还有强迫症和特殊社交恐怖症,虽然都是轻微的。”虽然这些他早就知道,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然后继续翻着看。
万烨霖也在旁边侧着身子看,听对方点明说出后一脸苦恼:“也不是我想啊,克制不住啊!我在尽量克服了!”
“身体素质也不怎么样。”
“我又宅又懒啊!你懂得。说点好的成不?”
“智商还算高。”
“那肯定啊!”
在万烨霖一脸自豪骄傲的时候,秦苍又平静陈述着:
“情商不高。”
两个人站在宿舍群不远处靠湖的一个路口处,有一下没一下的谈着。今太阳不错,很暖和,万烨霖看着看着失了兴致,注意起路边的甲乙丙。后来发现经常有路过的女生们往这边瞥上两眼——准确是往秦苍这边,走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使万烨霖的自尊心遭到了极大地打击。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些表格,半晌后“喂”了一声。
秦苍“嗯”了一声,将视线从纸张上移到万烨霖的侧脸,问他怎么了。
万烨霖也抬起头看对方,说咱换个地行不?对方同意了,以为万烨霖是社交恐怖引起紧张一类。但是万烨霖的解释是:
“你长得太祸国殃民了,女生都往你这边看,我在你旁边觉得压力很大。”
“谢谢夸奖。”秦苍淡淡回了句。
其实秦苍自己都知道这不是自己风格,一般听到这种调侃的话他都是沉默,不再接话,更不会回这种话专门去反击回去。他觉得可能是观察万烨霖并和他呆久了的原因,所以整个人各种商开始下降。
教学楼附近没什么人,而且考虑到要是进教室可能会打扰自习的同学,两个人就在教学楼附近有太阳的地方站着。因为万烨霖的眼睛阳光的一照射就难受的眯起来,两个人就背对着光,继续讨论。
“你现在只能从看见东西?没有其他的?”秦苍合上那些表格,看着万烨霖问。对方点点头“嗯”了声,他继续说道,“你可以在有镜子的地方试一下,盯着镜子,你会和镜子产生共鸣,这时你把手放在镜面上可以进入‘镜世界’。最开始共鸣比较难,但一旦进入就和‘镜世界’产生了连接,以后进入就方便了。”
万烨霖听秦苍说完脑子转不过来了,说道“停停停”,然后抬头盯着不怎么蓝的天思考。很久后他停止望天,看向秦苍,说他一点也没明白什么意思,要求秦苍详细解释一下。
“比如说‘共鸣’啊‘镜世界’啊都是些啥东西啊?”万烨霖补充问道。
秦苍看万烨霖一脸认真的样子,半天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共鸣’是什么意思,这是以前的资料上说的,可能是你照镜子的时候心里一种特殊的感觉吧。以前出现过‘镜’能力者,但数量极少,我们没遇过,留下的资料也都不够详细。至于‘镜世界’据资料上写的应该是一种物质都是以虚幻的方式存在,只有精神体以实体存在的地方,是离‘精神世界’很近的地方。”
万烨霖尴尬的看着旁边的灌木丛喃喃:“这能力的感觉像是我开挂了一样,而且还是没说明也没测试过的。”然后他顿了顿对秦苍说:“你能解释的通俗点不?”
“就是进到进到镜子里面。”
“明白。”万烨霖一脸了然的样子,然后又问,“那怎么出来?”
“从你进来的地方。资料上写的是将手放在镜子上。”
“不太懂,”万烨霖迷茫的摇摇头,“镜子在现实属于物质,在那一边应该是只有个幻影吧,怎么放在镜子上啊?”但秦苍也只是尴尬的回了句“不清楚”,因为李啸给他的资料上也只写了那么多。
万烨霖挠挠头,半天说道:“算了,这么说也说不清楚的,我回宿舍到时候试一试。”然后一脸为难的说“照镜子啥的很烦啊,咱不喜欢照镜子啊。”
秦苍说:“你先不要单独试,等我在旁边的时候再试。万一你出不来了我心里也大概有底。”然后他把这几天思考了很久的主意告诉了万烨霖,“考虑到你总是说我高三让我复习,但是你的练习一类也不能放置不管,我在想不如你搬到我这边来住,如果你觉得每天早上坐车很麻烦我可以在这边租个房子你过来住。这样上面两点考虑进去了不说你也可以给我辅导下功课。你不用掏房租,给我代课就好。”
万烨霖听完想了想,觉得和秦苍住一起的确是个很合理的主意。但是一学生娃大晚上才放学坐车到他这边也有点不安全,而且房租什么的也不能让一个学生娃掏,自己打工的钱也不是很够租房子的。如果搬过去的话自己稍微早起点就好,就是有点……尴尬。毕竟是去人家家里,蹭水蹭电的。
“那啥,我可以晚上去你家然后坐公车回来的。”万烨霖考虑了很久后这么说,结果被对方一句“时间太晚了”否决掉。讨论了良久,最终结果是住秦苍家里。
之后两人又谈了些有关“猎影”的工资、人员、结构等问题,万烨霖才知道秦苍“刃”的能力是将“病体”和人本身分开,可以斩断由经验感觉和情感情绪混在一起而组成的“链”。而其中含有负面情绪最多的“链”是给“病体”输送动力的唯一途径,当“病体”吸收的负面情绪积累到一定量的时候会形成“人型”具有强大的控制力,人在现实中会出现适应不良。所有的能力都不能处理器质病变而引成的“病体”。
而“猎影”也不是他所想的一个相当大的团体,连两百人都没有,而且里面还有四分之一不是能力者,乍一听感觉能力者很多但全球有六七十亿人,还有一部分不属于猎影的能力者来说,实际上能力者人很少。
他还是其中的一个bug。
万烨霖把秦苍送到学校门口的车站,等秦苍上车后离开,转身走了两步后发现在他10多米的地方站着杜听雨,便打了招呼。杜听雨也笑着点了下头,问刚才和万烨霖在一起的是谁。
“是我带家教的学生。”万烨霖这么说道,总不能说是个“刃”的能力者。
杜听雨“哦”了一声,没再问什么,反而是万烨霖问道:“雨哥呢?在这干什么?”
杜听雨看起来像是想了想,然后笑着说:“等人。”
万烨霖看对方这么犹豫的样子,觉得可能是杜听雨要和妹子约会不好意思说呢。他眯着眼睛笑的一脸猥琐,露出了一副“我懂得”的表情,然后拍了拍杜听雨的肩膀,说了声“那我先走了”便离开了。
杜听雨站在那,同样是温和的表情,只是不像刚才谈话那样笑着,瞳中是万烨霖的背影。过了一会,他一人独自返回学校。
——
第二天的下午,在和舍友们的调侃及道别之后万烨霖背着电脑包,手里拎着装有牙刷、毛巾、眼镜、充电器等一堆东西的纸袋子,专门踩着已经干枯发黄了的叶子,听着脆弱的“咔嚓”的破碎声,磨磨唧唧的到了快学校门口,大老远就模糊的看见一个人在那站着。万烨霖猜是秦苍。
今天微风,又没什么太阳,可能是大家都觉得冷,校门口没什么人,只有几辆出租车在门口停着,巴巴等着学生来。大马路上车一辆辆的开过,偶尔会有几辆公交到门口的车站牌那晃晃悠悠的来了又晃晃悠悠的走了。秦苍穿着白色羊毛衫,外面罩着黑色短风衣,正一脸严肃的盯着手机不停地按着,而一只手在风衣兜里,直到万烨霖走近了他才抬起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大量了一下万烨霖的大包小包,有些疑惑的问:“这些是衣服么?”
“不是,是生活用品。”万烨霖说,“衣服回学校可以换。”
“生活用品可以买的,而且这几天降温了你应该准备几件衣服。”
秦苍皱着眉头认真道,然后又说要给万烨霖一会去买几件,但是被万烨霖迅速否定了。不过秦苍似乎对万烨霖住在自己家里这件事很上心,完全把对方当vip等级对待了,之后在公交车上又问起来还需不需要买其他的云云。
“真心不用这么客气啊!是我去你家住我很不好意思的好么!?”万烨霖最终忍不住尴尬的笑着说,“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到了住的小区,在雕花的铁栅栏大门前,秦苍拿出证件给保安看了后在旁边的机器上刷了下,让万烨霖做了登记,拿了临时证件才往小区里走。万烨霖不由感慨着这小区管理的好。然后跟在秦苍后面,万烨霖到处打量着。
水泥道路的两边是路灯和悬悬的还挂着几片叶子的大树,家属楼周边的地上黑麦草盖过枯黄的假俭草,整篇草坪依然显得翠绿。不远处孩子欢乐嬉笑的传了过来,往前走便看见有几个孩子在广场上打闹,坐在旁边的石椅上的陪同的大人们在聊着家长里短。在路过一个有亭子和小池塘的时候还可以看见水面上几片凄凉的飘着的残破的荷叶。
“夏天的时候这有荷花么?”万烨霖盯着池塘,落了几步。
秦苍回头看了下不远处的池塘,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挺好,到时候一定很漂亮。”万烨霖一脸羡慕,小声嘀咕着这小区真不错,然后跟上秦苍的步子和他并排。
“你夏天也能看见。”秦苍看着万烨霖说。
“那会我已经不在你这了吧。”万烨霖撇撇嘴,无不遗憾的说。
秦苍那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形容,感觉像是装满了很多非常喜欢的稀有糖果的袋子低突然裂了一道口子,糖果在往外掉,每次不多,一颗一颗的掉,但总有一天是要掉完的。
他觉得他得想个方法把那道口子封住。
上了三楼,秦苍打开门,进去后从玄关的鞋柜中拿出两双拖鞋,放在地上。万烨霖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
“进吧。”秦苍边换鞋边招呼道。
“那……那我进了啊。”万烨霖微微低着头,手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又调整了一下电脑包的带子,然后将鞋底在门口的垫子上蹭了蹭,才进了门。
房子不大,门正对的是客厅,客厅里是茶几和沙发,墙壁上挂着大液晶电视。客厅的左边是两个房间,右边是一个厨房和洗手间。
秦苍打开客厅的空调,调了调温度后将外套放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又走到厨房,问万烨霖要不要喝什么。
万烨霖还站在客厅手足无措中,喊道不用了,又问把东西都放在哪。
秦苍将他带到靠里的那个房间,说:“这里是由书房改的,有些小,别介意。”然后接过万烨霖手中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万烨霖局促的说:“没得事,比宿舍空间大多了!我打扰到你才真的是不好意思。”
秦苍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你紧张什么,又没有家长,怎么舒服怎么来吧。”他把手搁在万烨霖肩膀上,一秒;拍了拍,两秒;又停留了一秒后手才离开对方肩膀,然后从房间中除去了。
万烨霖打量着房间,床和桌子已经占了这个小书房的一半,剩下的地方又堆得全是书。他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见远方的住宅楼,而下面刚好是那个飘着发黄荷叶的池塘。
咧着嘴双手叉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万烨霖高兴地不得了,因为他简直满意的没法说了!——虽然他是是寄人篱下。
然后他又蹲下来去看地上堆着的书,从高一的历史书到尼可罗•马基亚维利的《君主论》,从《读心术》这类心理学大众读物到《犯罪心理学》这种专业书,从《诗经》到《双城记》……各种各类都有,当然还有一堆辅导参考书。万烨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看到辅导书都感到恶寒。
他读的书还真……杂啊。
万烨霖感慨着,接着发现秦苍心理学的书籍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精神分析的。他笑着站了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后起身去找秦苍。
到客厅后张望了下,秦苍的卧室门管着,秦苍的声音像是罩了好几层的纱一样,朦朦胧胧传出来,万烨霖便坐在沙发上等对方。那声音客厅里徘徊着,旋转着,进入万烨霖耳道,敲击着他的鼓膜,传到他的大脑,但是他的大脑却无法作出相应的信息反馈。
万烨霖正襟危坐,但面色略显尴尬,脑中不断重复着:
他在说啥啊?!完全听不懂啊!是方言吗?不是啊!在念英语?是英文不可能听不懂啊!我靠到底在说哪国语啊?!这货真的是高三生么!?未免略显霸气了吧!朕压力很大啊!
万烨霖想着想着脑里就越来越绕,绕的他慢慢无法思考,他也不知道这会应该干什么,就闭上了眼,想闭目养神。他平时瞌睡就多,今天中午刚好没有睡觉,就在“闭目养神”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开始左右倾斜乱晃,便索性倒在了沙发上,随手抓着沙发上的靠枕垫着,想着无所谓了反正他让我怎么舒服怎么来了他不会介意的,带着傻笑,他头蹭了下枕头,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秦苍挂了电话走出卧室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下来了,他看见万烨霖在昏暗中静静地缩在沙发上,头低下压着靠垫,一切像打了厚重阴影的素描一样。秦苍将室内的温度稍稍调高些后返回卧室,出来的时候多了一条薄毯,悄悄走近万烨霖后给他搭上。万烨霖可能是稍微有点感觉到了,稍微又往沙发里缩了缩。秦苍看到万烨霖快一米八的个子缩在沙发上不由露出微笑,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他蹲下来,盯着对方的脸。万烨霖显然对此毫无知觉,睡的依然沉稳,呼吸缓慢且有规律,面部轻松,偶尔唇角还会露出隐隐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
秦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万烨霖很近了,他可以感受到万烨霖呼出的气轻轻洒在他鼻尖,能看见万烨霖微微翘着的睫毛,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伸处的手轻抚着万烨霖因睡觉而翘着的头发,将这些用慢镜头一样,缓又细致的感受着。
他没有时间思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发觉他根本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他只是觉得那种感觉已经不像是翘起来的纸了,而是好像有什么要迫不及待的破土而出,却只是像水滴在石头上那样缓慢的敲击着。
很矛盾,也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