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次成功

饭菜的香味，炒菜的声音，分别钻进万烨霖的鼻子和耳朵。他睡得天昏地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在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又被沙发旁边台灯的橙色的光刺得眯着眼睛，缓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秦苍家里，突然坐了起来，但因为没吃饭血糖有点不足，头感觉晕晕的。揉了揉眼睛，过了一会才慢腾腾的站起来准备往厨房走。还没进厨房，秦苍正好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到万烨霖已经醒了有些诧异，说道：“醒了？饭菜都好了，可以吃了。”

万烨霖“哦”了一声，站在那很尴尬，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说：“我住你这结果你还做菜，我睡的呼呼的，不好意思。”

秦苍没有看他，但是唇角一直往上翘着一个温和的弧度，他把菜放在桌子上，问道“你会做饭？”然后走到门口把客厅大灯打开。客厅一下子充满了白色的柔和的光。

万烨霖半天回了句“我会凉拌菜”没了下文。秦苍没说什么，只是让万烨霖赶紧吃饭。

洗完手，坐到桌前，饭已经填到碗里了，满满的一碗。万烨霖端起来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看着盘子里的鱼香肉丝和手撕包菜，都是他喜欢的，量刚好够两个男生。万烨霖抬头看了看秦苍，秦苍也正在看他。不知道为什么秦苍完全没有上一次在餐厅里会见领导人的那种气势，反而有点莫名的尴尬，说了句“吃吧”然后就低下头默默开始吃了。万烨霖见此自言自语的盯着菜喊了句：“我不客气了啊！”然后就真的开始不客气起来。

饭桌上一直很安静，直到桌子上的饭菜扫的干干净净，他们两个人放下筷子。万烨霖满足的感慨吃的很饱，而秦苍认真的看着万烨霖，半晌问道：

“菜……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万烨霖觉得秦苍问的时候居然有些紧张。他使劲点点头，“嗯”了声，看见秦苍面部放松了些，接着道：“女生要嫁给你真有福气了。”

之后两个人又就谁洗碗筷争了起来——实际上只有万烨霖一个人争。他觉得白吃白喝蹭水蹭电的在人家家里很不好意思便争着要洗碗。而秦苍只说了句万烨霖是客人，再没发表任何言论，便站在水池旁，丝毫没有要让地的意思，万烨霖推他走，他便把要洗的锅碗瓢盆一起端走了。最后闹了半天，两个人挤着一个水池，一起洗。

“精神体，到底是个啥呢？”万烨霖盯着碗洗着，突然问道。

“人格吧。不过‘人格’这个词本身解释的就很模糊。”秦苍也一边盯着碗洗一边答道，“没人有准确答案。”

“你见过没？啥样的？”

“见过，和人实体一样，不过感觉轻飘飘的。”秦苍将碗冲干净递给万烨霖。

“像鬼啊灵魂啊一样？透明的？”万烨霖把洗干净的碗放在水池旁的台子上，好奇地问。

“嗯，感觉有点像吧。”

“你比较偏爱精神分析学派的理论？”万烨霖转过头看着秦苍说道，“你精神分析类的书挺多的。”

“我觉得精神这方面的东西本来就很难用科学实验一类的来解释，”秦苍依然低着头洗着碗，“可以解释的内容大多是人后天影响下的结果，除了神经系统的进化复杂化到底是什么让情感、思考变得和动物不一样，从低级心理机能变成高级心理机能？”

“说来，以前看过《姑获鸟之夏》有提过一句话，大概意思差不多是：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属于‘科学’这个领域，用‘科学’才能解释明白的。啊，差不多是这样，我也忘了怎么说的了……感觉就像是……‘科学’就是这碗里的区域，碗外面的的区域完全是不一样的。”万烨霖最后用手指着秦苍手中的碗笔画着，尴尬的说道，“实在想不起来了，打了个这样的比方……不过你懂吧？”他伸出手准备接秦苍手中的碗。

秦苍点头“嗯”了一声，碗递给了万烨霖。放下手的时候卷起衣袖的手臂部分不小心蹭到万烨霖的手臂。感觉像是放大，时间像是伸长了一样，先是水的微凉，接着是皮肤的触感和温度，然后这些感觉从他感受到地方开始扩散。

他迅速的不着痕迹的挪开了。感慨手中还好没有拿碗。

在这青春期躁动，早恋成风的时代，秦苍尽管被不少女生追，但本身在恋爱方面经验为零。然而这些不能证明秦苍的大脑没转。

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万烨霖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对，他看碗洗的差不多了，正准备把手冲干净的时候秦苍打开了旁边另一个水龙头。

“抱歉，我忘了今天冷，水冰。用温水洗吧。”秦苍试了下温度后说。

万烨霖笑着说：“其实没事，在宿舍都习惯了。宿舍水可比这凉的多啊凉的多。”道了声谢，把手伸在温水下。

“准备练习‘能力’吧。”

“在哪练？”万烨霖转过头看秦苍，看见对方在冷水下把手洗了，急忙说道，“我洗完了，你用吧。”

“没事，我洗完了，谢谢”秦苍说后将手擦干，“卫生间有镜子。”

万烨霖应了声，然后往卫生间去了。

站在镜子前，万烨霖觉得无比别扭，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很……怪。其实没什么怪的，只是对他来说本身一大爷们就没必要站在镜子前盯，又盯不出来朵花，而且人都长成这样了别吓着镜子才是。

他盯了十秒都不到就受不住，头微侧往镜子里旁边的其他地方瞅，结果发现秦苍抱臂靠在门口。于是他就盯着秦苍看，想和看平常人一样看出一些秦苍的内心活动。

然而半天后他却听到秦苍说：“看自己，看我没有用。”

“说来为啥我看不到你的内心活动啊？”万烨霖转过身问。

“因为‘能力者’是可以将这些隐藏的，”秦苍解释道，“因为不只你有类似读心的能力，其他人也有，所以为保证安全要时刻都隐藏着，有时候还要‘造假’。”

“咋隐？我不会。”

“这个是‘能力者’自然会的，只是‘造假’的话有点难，不过这是必须要学的。”秦苍顿了顿，冲镜子扬了扬下巴，“可以继续了么？集中注意力。”

“……那啥，”万烨霖垂下眼睛，尴尬的吞吞吐吐道，“你别站在这成不？本来我就对照镜子这挺……怪的感觉。所以，你站着我就不咋好意思了。我有啥状况会叫你的。”

秦苍愣了愣，说了声“抱歉”，直起身子走了。

希望他没生气。万烨霖看着秦苍离开想到，等到他听人家的脚步声进入卧室后才开始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但是依然除了别扭外没有任何感觉，盯上五六秒眼神就开始往其他地方瞟。于是他开始自暴自弃开始冲着镜子揉捏着自己的脸做各种各样的幼稚的鬼脸玩，逗得自己傻呵呵冲镜子笑。最后累了他一只手撑着镜子，一只手撑着洗漱台，看着着镜子中的自己，感慨自己的长相，然后盯着自己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盯的久了的确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他心中感慨着，继续盯着发呆。

而秦苍在卧室则完全不一样了，笔虽然还在手上能看见但没有任何触感，就算捏成拳头笔的影像也只是像电影院里的3d效果那样能看见摸不到，从他手中透了过去；虽然自己还是坐的姿势，但是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以及凳子的触感；他站起来，像是浮着一样；低下头，可以透过地板水泥钢筋等看见楼下上二年级的小女孩正在写作业。

他朝卫生间的方向望去，透过好几堵墙，看见万烨霖一只手撑着洗漱台一只手撑着镜子，盯着这个空间中除两个实化了的精神体外唯一还存在实体的镜子上的倒映发呆。

过了一会，万烨霖觉得撑得有点累了，将放在镜子上的手放了下来。在手指尖离开镜面的一瞬间，镜子也融入了这个虚幻的世界中。

——

嗯？这是什么状况？

万烨霖的声音，也不能说是“声音”，秦苍感觉到的只是脑内突然感受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文字，不是语言，没有声音，没有图像，而是一些无形的东西进入脑中，让他感觉到了万烨霖的“话”或者“想法”。

这就是“镜世界”里面么？

秦苍皱着眉认真的默默想着，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看着万烨霖的方向，从刚才万烨霖的手离开镜面那一刻，链便争先恐后的从万烨霖身上冒了出来，以悬浮的状态并以万烨霖为轴半径大概为七八十厘米，绕在万烨霖的身边。然后脑内传来了万烨霖激烈的——在资料上被称之为“念”的东西，十分杂乱无章，看来万烨霖是很激动，还不清楚发生了些什么。

秦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如果自己不够镇定和专心的话思绪也会想万烨霖那样变成“念”传出去。刚想完这些，万烨霖的念就已经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如果自己不够镇定和专心的话思绪也会想万烨霖的那样变成念传出去。’这是你刚想的？说来这里就是‘镜世界’么？还带读心玩啊？‘念’就是这个感觉像电波信号一类出现在人脑袋中能读懂的东西么？真霸气！”

万烨霖脑内的想法像刚被摇了十来下的还没开过封的可乐打开后的状况一样，念像可乐瓶里的气泡一样源源不断地跑进秦苍脑中，秦苍一个表示确定的念刚进入万烨霖脑中，万烨霖便指着秦苍的周围，敲着大腿笑着。

“秦苍你身边的链好多啊！让我想起来‘肠子肚子满天飘’这句话！”

“你也一样的。”秦苍的念感觉充满了无奈。

万烨霖听见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了许多链，和秦苍没什么差别。他伸手随便拉住一条链，拽了拽，自己没有任何感觉，链也依然在身上。

“拽不掉的。链是精神体的一部分形成的。”秦苍告诉对方，“先回到现实吧，有些事得详细解释一下，而且你第一次使用扩展能力进入会很耗精力。”

“哦，”万烨霖回应道，虽然又嘀嘀咕咕出“头一次进来还想多玩一会啊。”很多内心想法但还是将手放回到那个像倒映一样朦胧的镜面上。

秦苍亲眼看见虚幻空间从外到以镜子为中心的方向集中，所有东西像是被什么过滤了一样变回了实体不再透明，链也消失不见，墙面再次严严实实的出现在眼前阻拦了视线。过了十秒钟大概，万烨霖激动地声音便真真切切的传入耳中。

“出来倒是比进去容易很多啊！我感觉刚才好像放了个大招啊太威武了！喂！秦苍！听见没！”

秦苍出了卧室就看到万烨霖乐呵呵颠颠地跑来，两眼放着光一样。

“嗯。”秦苍点点头，“虽然我也是头一次进镜世界，但的确就第一次来说做的相当不错——相比其他能力者的第一次使用扩展能力。”

“刚就听你说‘扩展能力’了，到底是啥？这玩意还能更新升级？”万烨霖震惊道。

“是在原能力上发展出的，有点像‘升级版’的感觉。但根据每个人的资质和同种能力的等级不同，有的人发展的多，有些人少，有些人根本不能发展。”秦苍解释道，顿了顿，一个转折，“但是你不是‘进入’镜世界的。”

这句话瞬间把万烨霖心中的温度降到最低，连带他的表情都冻住了。他停止手舞足蹈，脸上也不再挂有兴奋的笑容，皱起眉头，盯着秦苍，嘟囔着：“怎么不是啊，我还能要翻个墙不成？你不是也进镜世界了么？”语气相当不爽。

秦苍看到万烨霖沮丧的表情，不由道：“重点不是‘镜世界’，是‘进’的问题。不是我们‘进入’镜世界，而是镜世界‘使’我们‘进入’的。”然后他看到万烨霖的沮丧变为一脸茫然便顿了顿，换了句话解释道：“你把镜世界和现实空间给换了。”

万烨霖勉强的“哦”了一声证明他是听到了，但依然迷茫的表情证明了他没听懂。

秦苍也不知道从哪解释，怎么解释，半天后才反问：“你在现实中举左手的话镜子中的你举那只手？”

“右手。”万烨霖干脆回答。

“那如果你是镜子里的人的话举的是不是也是右手？”

万烨霖盯着天花板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刚才在镜世界里有脑中想往左但精神体却不受控制往右的状况吗？”

万烨霖摇头。

秦苍停止解说，返回卧室去拿了两本书将它们放在茶几上。万烨霖看见分别是语文和数学，见秦苍在沙发上坐下后他也过去一脸不解的跟着坐下。

“你现在要补课么？”万烨霖问道。

“不，我给你讲解一下是刚才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苍说道，便像教学生一样的对万烨霖说，“比如左右两边是不同的空间，左边为我们现在的空间，右边为有镜世界的空间。”然后他将拿出两根笔摆在左边，将语文书放在左边，数学书放右边，然后直起身子，“笔代表人，语文代表现实，数学代表镜世界，现在人要进入镜世界怎么办？”

万烨霖像个幼儿园的学生一样将一根笔笔放在数学书上，然后盯着秦苍像的老师一样的等着表扬。

秦苍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将笔放回原来位置，问：“还有什么方法？”

万烨霖盯着语文数学书很久，试探的问道：“把两本书……换一下？”

秦苍“嗯”了声，然后把两本书的左右位置换了下问：“现在左右两边空间里分别是什么？”

“现实空间里现在是镜世界，镜世界的原本空间是……现实世界？”万烨霖晕晕乎乎的说着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的话。

“现在在现实空间中举左手你在镜世界里举哪支？”

“左手吧？”

“嗯”秦苍点点头，“就是这样，明白没？”

万烨霖没吭气，只是一会盯着茶几上，一会又抬头看着墙壁与天花板之间的棱角。秦苍知道他在琢磨中，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看着。过了一会万烨霖才侧过头来对秦苍说：“差不多明白了。但除了行动问题以外有啥其他区别没？”

秦苍给他解释说，进的话可以是一个人、两个人，由自己控制和能力挑选进入，但换的话就是把镜世界换过来了，现实空间里面的人直接就在镜世界里了。而且换明显比进消耗更大的体力，所换的镜世界的大小也要看能力的大小，完全不像是换语文数学书的位置一样简单。

“也就是说不能一边挑人一边换？”万烨霖终于明白的差不多了，皱着眉头看着茶几。但是过了半晌他的眉头又松开，露出激动地表情，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冲秦苍问道：“能不能像过滤一样？两个世界重叠，把镜世界像过滤网那样把需要的人过滤后留在原空间，也就是现实空间，不需要的人通过过滤后和现实世界进入镜世界的空间。”

秦苍皱着眉细细想了下，最后只能无能为力的说：“我不知道，毕竟我不是‘镜’能力者，资料中也没有相关记录，而且你这么说虽然是两者的优点都聚集可但同时感觉会消耗更大的精力。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万烨霖却不管那么多，他觉得想出来这种法子就不错了，至于精力什么的他很无所谓。之前秦苍说什么‘第一次使用扩展能力进入会很耗精力’啥的完全没感觉到啊！他现在觉得他还能玩电脑到两点。于是他只是随意想了下“以后练着试一下吧！”就把这句话抛的老远，他一脸灿烂笑容的傻笑着给秦苍说：“快去学习吧这个是不着急。”然后像是完成了项大工程一样起身，哼着小曲乐呵呵的回卧室开电脑了。而秦苍看着万烨霖的样子，低下头伸手拿走两本书和笔，抿着嘴掩饰嘴角翘起的弧度，起身回了卧室。

秦苍坐在书桌前，一个人慢慢的静了下来，靠在靠背上仰着头，闭着眼，回想起在傍晚万烨霖睡觉的时候，和万烨霖一起洗完的时候，在镜世界的时候，以及更早以前的一些事。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告诫自己必须要注意自己的情绪思想，以免这些东西在镜世界中不知不觉变为念让对方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