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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状篇
归望骑的座右铭是:上帝是公平的,在你得到最想拥有的同时,必将会失去最重要的。
他瘦弱的身子抖立在悬崖峭壁上,飓风呼啸,转过身,已满面湿痕,他努力开启的红唇最后还是闭的死,将那句:“不要离开我,你说要做我永远的骑。”挽留的话彻底埋在肚子里。一缕凉风吹散了他所有残念,迈足、失重、坠落……
“不!不要——!!!”哥特窗将一股皎洁的月光折射的鬼魅,奢华的琉璃苏床枷翻滚,床上的男子猛地坐起身,不停揉着疼痛的太阳穴,身旁的妻子被吵醒,打开台灯,看着他惊吓不浅的憔容,妻子把热毛巾递到他手中,道:“又做噩梦了,擦擦汗水睡吧。”
关灯,几分钟后,男子开口,低哑的嗓音掩盖不了华贵的声线,他轻问:“明天医院的诊断结果就出来了吧。”
妻子笑道:“不用把心思花在那上面,你根本就不会有事,”为了证明他的健康状况,妻子将手塞进男子的睡裤里,覆在他的男性上面,如玉一般雕琢的年轻妻子性感至极的蛊惑他:“你看,你健康的很,它都生龙活虎的。”
大床再次颠簸,妻子已经脱光所有衣物骑在他小腹部位上下推送着……他原本肿胀如恶兽的男性在进入妻子身体那一刻瞬间瘫软下去,妻子不甘心的反复挑逗刺激,仍旧无济于事……只有他心里最清楚,那股滚热的冲动,向来只因梦里的那个男人而起。
次日晌午,胡管家顺着红地毯向下而行,小跑着来到游泳池边,轻唤:“先生,您的电话。”
“谁?有什么事?”男子从水里一跃而起,慵懒的开口问道。他健美的肌理,结实的线条,浑身上下无不高贵、无不帅气,他优雅的裹紧浴巾,躺在休闲椅上,有身材火辣的女仆上前替他擦身,擦拭着按摩油。
“是托尼先生的电话,他只说叫你接电话,没说具体什么事情。”
托尼是他的私人医生,他接过胡管家呈上来的电话放在耳际,表情略微凝重。“……好,我亲自去一趟。”
华贵的高级轿车驶进医院入口闸道,他从车里走出,前庭阔步,风度翩翩,引来大堂内无数女性的垂涎。
托尼正候在那里,常年卡在鼻骨上的高密度近视镜,遮去了他此时所有凝重担心的目光。两个人一语不发,同时沉默着向主治医生那里走去。
主治医师端着厚厚的一本诊断书走到投影仪前面,就像端着圣经的牧师为死者念悼词一样,幽幽的开口,说了一堆正常人听不懂的话,估计托尼听得懂,事后再问他好了,男子似有若无的,只听懂了“肝癌晚期”这四个字,那一瞬间他呆住了,商人的精轧思维放空的比白痴还白痴,他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夺过主治医师手上的那些本本书书,上面的病人一栏明明确确登记着他的名字:归望骑。
他,才28岁,白手起家、家财万贯、风华正茂。他有钱,而且是很有钱,富到连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身家,富到出出入入都要有保镖护身,富到政府三番五次要将他的企业收购,或是把他送到国外去,因为他的财富,已经威胁到了政府国家。却在这种时候,他得了癌症。可笑!可悲!可恶!
他沉默着,时钟嘀嗒转动,在场没有人敢去破坏这不详的静谧,打扰他思考,也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因为他此刻不悲不恼,单是面无表情的沉默。半响后,归望骑幽幽开口,轻问:“我还能活多久?”
主治医师先是一愣,待回过神儿后急忙整理了文件,清了声嗓子:“如果你选择接受药物治疗,用国际最先端的医疗技术……”
“我他妈的问你,我还能活多久!”归望骑暴动,猛地起身攥起医生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举起来,凶狠的问话。
“你就回答他能活多久就好!”托尼也义愤填膺跟着吼。
“三、三个月……”医师虽然对病人[宣判死刑]的差事有十足经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见过不少,如此凶恶强烈气焰嚣张的,他真第一次见。
三个月,归骑望的双眼里掠过一丝惶恐,随后又老神在在的问身后老泪纵横的胡管家道:“胡管家,这三个月,能帮我找到一个人么。”
“先生尽管吩咐,不管什么人,挖地三尺,老朽也要给先生找到。”
归望骑神魂飘逸,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景,自顾自地回答:“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握紧拳,心口憋了十足的苦闷,让他透不过气。他径自走出医院,绕过等候他的司机,向远处走去。
“你去哪?”托尼说这话是以一个好友身份,而非医生,他紧随其后,十分担心。
“都回去,让我透透气。”他的话没人敢反抗,即使担心他的安危,托尼也只能尊重他。
他在人流中逆行,如行尸走肉般,霎时头顶上雷声滚滚,乌云闪电接踵而来,潮气中夹杂着豆大的雨水飘飘洒洒,商贩们纷纷收摊,街上行人渐渐稀少,路面洼水圈圈点点,他在雨中肆意行走,任凭大雨拍打身体、灌进脖里、扣浇脑颅,心已湿凉了。他的世界就此塌陷,他不再记着自己的来路与去路,他的人生轨迹在此时此刻硬生生的出现断点,而角落里,有一个更年轻的他,以陌生人的方式,在那里笑闹……苍茫大地之间,他焦躁地寻觅,捶胸顿足着:“遥,你到底在哪里?遥。”
睁眼醒来,头痛欲裂,耳鸣目眩,他极力对准焦距,想看清自己的处境。原来不知怎么了,他竟然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真的得了绝症?莫不是,又在做梦了。”他在心里自言自语,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得乖乖的再躺回原处。
周围很祥和,后花园传来女仆的打闹声,还有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喜鹊,他重新闭了眼,昏昏欲睡,直到听到妻子在外头客厅里打电话,脑子又清醒了许多。
“……是的,他还没醒,还在昏睡。哦~已经得了癌症,还在大雨里耍疯……”看来这次不是梦,是真的得了癌症,肝癌。归望骑的心顿了一拍。可他马上听到了更荒唐的话,更令他衰竭到几乎吐血的话!妻子跟电话里的人说道:“他简直就是个废人,只是中看不中用罢了……结婚5年都撒不出半粒种,不是废物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算了吧。”高跟鞋的哒哒声越来越近,归望骑急忙闭上怒目圆睁的眼,装昏睡状。这时门刚好被旋开,妻子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他此时拼命的忍咳。巡视一圈之后,妻子俯身,五根指头在归望骑眼前晃一晃,确认他并未醒来之后,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出去,继续在客厅里煲电话粥,“算了吧,他那尺寸就是中看不中用……从来没在我想要的时候硬起来过……是的,你清楚我想要什么……用你那□的利器,刺穿我,……把我逼疯,让我称赞……让我求饶……亲爱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吻你了。”妻子的声音既娇且媚,柔情至极。
床上的归望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怒的情绪封住了口鼻,他气得快要吐血!身下的床单早被他撕扯变形,一股强烈的怒火直攻心口!他拼命的克制自己那根冲动暴躁的神经,即使他现在恨不得冲出踩烂那部电话,撕烂那个贱人的嘴脸!但是他清楚那么做毫无意义,甚至会被反咬,说他无理取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越来越觉得妻子这么下作不只一朝一夕的事儿!而他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都有奸夫睡过他这张床!而他居然毫不知情,是他自己太愚钝?抑或,他们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完美”!?他必须冷静理智,捉奸在床,找到证据,狠狠的教训这个不要脸的□,跟她的奸夫!
“……未尝是件坏事,只要他一死,一切还不都是我跟你的了。你真是坏死了,人财都被你得了去,你这个……坏~托尼……”
从贱人的口中,他听到了奸夫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私人医生,托尼先生。
“你就不能闯几个红灯吗,让人家等的好辛苦……好讨厌哦,就知道说这些甜言蜜语哄骗人家,人家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呢……不嘛……”
“夫人,托尼先生在门外,说是来探望先生病情……”胡管家的声音。
“知道了。你们也都累了,都下去休息吧。”“是。”
贱人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到影音室来见我。”
把家中仆役打发走,是为了方便你们这对狗男女通奸吧。归望骑心里淡然,毕竟他完全不爱这个贱人!根本就不在乎她!这同床共枕的四年,他连碰都懒得碰她。也难为她饥渴难耐,做活寡不说,还要每天忍受丈夫在梦里因想着另一个人而□。每次看见他□,她都如饥似渴、卑贱地欣赏他的男性,主动爬上摩擦他平息的火焰,他的粗壮、他的精华、向来是她可望而不可即。这么想着,归望骑又于心不忍了,但他可以原谅这对狗男女这么做的目的,却无法原谅他们卑鄙的动机!就是,急迫他死,横夺财产!
亏她想得出在影音室里做,这里四周隔音效果都是一流。归望骑忍着疼痛的头颅下床,仆人都被她打发去休息了,外面空无一人,他走进监控室,将各个房间角落的监控器打开,果然,影音室里,那对赤身裸体的狗男女拥抱在一起,四肢交缠,吻的如痴如醉。
“啊~~~唔嗯……托尼!用力啊!再深、再深些……就是、那个位置……哦——啊啊啊啊……”
归望骑一脸鄙夷,他很庆幸,这女人不曾在自己身上吟叫过,她的声音不是一般的难听刺耳,就像被绝育的太监一样发出的尖哦。
妻子和托尼正是做得难分难舍,突然影音室的大屏幕出现画面,镜头正好切换到归望骑身上,正在欲望尖头痴缠的两个人忘情的翻滚,看到屏幕上的归望骑之后,各自僵硬的像两具死尸。
“望、望骑!是他勾引我的……他在食物里给我下了媚药!还趁机侮辱我……呜呜呜……”妻子跳起来解释。托尼因为是高度近视,此时他正慌张的四处寻找眼镜,待眼镜戴好之后看清了屏幕上归望骑难以揣度的脸之后,才吓得迎头到地,哆哆嗦嗦……
“今天很有意思,看起来,我是那个惨败的损失者,其实,我收获颇丰……”
“望骑……”妻子低声的念叨他的名字,仍旧祈求他的谅解,她下一步要开始哭天抹泪的讲夫妻之情。
“你知道我根本就不爱你,这四年来,确实难为你了。如果你们两个人真心相爱,我倒可以考虑跟你离婚,但是,财产你一分都拿不到。”
“我怎么会跟你离婚呢!!求求你望骑,我一直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你当然不会跟我离婚,再急迫,你也要等到三个月之后,我魂飞西天,你再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夺我企业,夺我钱财!归望骑右手托着额头,做头疼状。“上帝为何就不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上路呢?硬要把你们塞给我在黄泉路上做伴儿,事情真复杂呢,……别忘了,一个快要死掉的人,是可以不顾一切,玩命的报复。”
归望骑华贵的声音,一字一顿慵懒的吐字,英俊的脸蛋,鬼魅的笑容,绝美又残暴着,阴森得让人不寒而栗。
游戏,才刚刚开始……
☆、少年篇
1999年。
他说他,生如夏花。
归望骑,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姓从父亲的姓,名从母亲的姓,叫做,归夏。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归夏这名字的由来,是奶奶讲了,他方晓得。
16岁的归夏,两脚片子第一次踏上火车厢,一串长长的铁轨,引祖孙二人来到了这个叫东坡镇的小城,这里北部是延绵不绝的大山,有煤矿厂,西部是无边无垠的江河,有捕鱼的船,南面是梯田,东边是荒无人烟的沼泽。小镇不大不小,经济繁荣,生活富裕。
归夏替奶奶扛着包裹,嘴里笨拙的念叨着奶奶打口袋里掏出的烟纸上面记录着地址:“钢厂家属院,10栋305室,阁厂长家……奶奶,他们会来接我们的吧?”
“猢狲莫乱讲话!这阁家大富大贵,咱们又不是来走亲戚的重要宾客,谁会吃饱了没事出来接迎干活的老妈子。到了那里,切莫惹是生非。”
归夏用小手指头挖着耳朵,明显不耐烦。奶奶沿着轨走,老背佝偻,衣衫倒算整洁,发丝也别致干净,归夏一路活蹦乱跳,一会儿踢踢石子,一会儿将煤球往河里扔水漂,即便一路赏玩着没正经,也给奶奶落后老远。
他走在前面,几步回头看看身后的老太太,再挑了包袱的位置,继续跑。不远处的冈上,一个女人撑着阳伞,身姿婀娜,见他们离得近了,便开始挥手:“可是来阁家做事的奶奶?”
归夏回头望着奶奶,奶奶仍旧“快马加鞭”低头赶路,听不见女人的招呼声,看不清孙子的小脸。
女人向下走了几步,对着老太太说:“我是阁厂长的夫人,您老可是来阁家做事的奶奶?”
“嗯,是是是!第一次来,不好找,劳烦您出来接我们了。”老太太急忙跟上来,掐着归夏的胳膊,“这是我孙子,没别人,就我们祖孙俩。我年轻的时候就在司令员家做仆,洗洗涮涮、粗活累活、女红啊,都会做。我这孙子命苦,刚出生不久,爹妈出外打工就死在工地了,别看孩子身板瘦小,什么苦力活都干的可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阁夫人亲切的扶着奶奶,往阁家的路上走,一边闲聊,“现在这城里年轻点的小保姆不省心,干活心思少,歪心思多,还是老一辈的做事最靠谱,本来以为您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真看不出您六十岁呢,身子骨比我都硬朗。”女人转过身,询问身后安静走路的归夏,“孩子,多大了?”
“16。”在生人面前,归夏比一般孩子更拘谨。
“瞧,仅比我们遥儿大三岁,就知道心疼奶奶,懂得干活养家呢。”看得出这女人很喜欢孩子,尤其是在弱小面前,母性泛滥的厉害,她温柔着抚摸归夏的脑门。
“遥儿……遥儿是谁?”这是归夏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儿,并细腻咀嚼着,尾音泛着甜意。从那一瞬间起,两个人注定要被牵连成线,藕断丝连,命运线就此交相叠绕。
“遥儿是阁阿姨的儿子呀。13了,连衣服都不会穿。”一提到这,阁太太脸色萌生了一丝愁容。
听了这话,归夏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太不可思议了,13岁的孩子连衣服都不会穿?真的稀罕稀罕!这么想着,也加快了脚步,以后在这东坡镇,能有个年纪相仿的同龄人一起玩儿,能不兴奋么。
“到了,这里就是了。”阁太太指着眼前的建筑物,并走进里面带路,门牌上写着钢厂家属院,3、4层是打通的,像楼中楼一样,外面看起来跟普通的住宅楼没差,大门一推,置身其中,就仿佛走进了金銮殿,花纹隔栏、博古架端景台、青藤椅、田园壁樱花窗、吊灯明镜,中庭坐北的是一座神台,上面有主人信奉的菩萨神灵,空中楼阁一般凸起的钢琴房、花团锦簇、高雅篦床,顺楼梯上二楼,是窄窄的里弄,曲径通幽,最里面的浴房空无一人,玻璃淋浴里有芬香的乳香,两段墙壁都是蓝色的浴缸,尽真的有鱼儿在内里游来游去,好不惬意。
“乖乖,我这是进了皇宫了。”乡下人进城,奶奶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归夏觉得奶奶可笑,可他自己未尝不是个未见市面的土袍子?他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愈是穷得不堪想象,才愈是有人富到难以置信,阁家果然像奶奶之前所说,大富大贵。
这时响起一阵杂乱无章的钢琴声,叮叮咣咣像工程队在施工。有人弹的不愉快,与其说是“弹琴”,不如说“砸琴”恰当。
“遥儿!虚心跟林老师学琴!别这么急躁!”阁母闻声朝琴房走去。
好奇的归夏也一路跟着去了,他乖乖的站在琴房外最后第二层台阶上,另一只脚不探不退,硬生生的卡在半空,只因为他全部意识被眼前所见迷了去,连行动都瘫痪了。他说他,长得美,生如夏花。
钢琴后面,一张稚气未退的脸,粉面秀颜,秋波如水,玉肤如冰,唇红齿白,叫人无法不去看他,好似自身散发着通透婉约的光。他正在闹着情绪,整个人都沉浸在夕阳的雾霭里赌气地阴着脸。
“就他?!”这朵“夏花”食指指向门外的归夏。
“呃?叫我?”归夏大吃一惊。
阁母道:“可不就是他!人家仅比你大三岁,什么苦活累活都会做,听话又懂事……”
“他那么好,你要他当你儿子不就成了!”
“阁遥!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归夏身后多出个人,是个魁梧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很凶的呵斥了阁遥,原本盛气凌人的阁遥瞬间垮下脸来,赌气的向后转去,这时归夏才恍然察觉,这个叫阁遥的男孩子正坐在一个特殊的大椅子上,椅子有靠枕、有手扶、还有两个车轮。
之前难以置信,13岁为什么都不会自己穿衣服,这一瞬间归夏明白过来了。
“这是归婶的孙子,跟他奶奶一同过来帮忙做事的,来,这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叫阁叔。”阁母将呆在门口的归夏拉到男人面前。
魁梧的男人拍拍归夏的肩,又是一番夸赞的话。归夏并没细听,单是盯着这个叫阁遥的小少爷,只见他的小脸蛋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干脆划动车轮,椅子跟着移动,并迅速的经过归夏这里,擦身而过的时候还不忘用他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阁遥出了琴房,钻进一个房间里用力地锁上门,门外挂着“本人已死”的门牌差点没被震掉。
如果归夏没看错的话,阁遥在转身后,竟红了眼,掉着泪。
对于他这种反应,阁父阁母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归夏心里却泛着一丝不快,这个脾气臭的小家伙并不喜欢他哩。果然,上帝是公平的,在赋予你应有尽有的一切时,必然要让你失去更重要的。这极富哲理的话是他从阁遥身上感慨而得,此话,沿用至今。
阁遥确实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憎恨他。原因诸多,比如归夏从来不会因为他是个身有残障的人而对他有任何同情,甚至说话不经思考,出口伤人。归夏人又机灵,常得父亲的赏识,而他只配遭父亲指责!最最要命的一点,健全的归夏,总在他这个腿脚不利落的人面前晃来晃去,上蹿下跑、活蹦乱跳……惹他好不心烦!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因此不存在任何可探讨性。
归夏清楚一点,只要他不主动搭讪,就算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情况下阁遥也只当他空气,若他主动搭了讪,除了遭白眼还是遭白眼,所以少去招惹了这大少爷才是上上策。
做完阁家的杂事,归夏空闲的时候,就上山放放风、捉捉虫,在大院里望望天、爬爬树,清闲又自在。
每日上午,家教过来给阁遥上课,下晚是林老师的钢琴课,业余的时候,阁遥就上上网,看看漫画,或是钻进屋子里不出来。阁母高兴归奶奶带了归夏来,一来可以多个帮工的人手,二来阁遥可以多个朋友,但她万万没想到……
“小子,你怎么老是闷在家里不出去玩啊?”阁遥坐在轮椅上,又在无聊的翻着那本每天都翻看的《西游记》漫画,终于归夏忍不住问了一句。
虽然归夏是无心的一句话,可在阁遥心里头,这话无疑是充满嘲讽的。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怒瞪他,归夏只觉得浑身一阵寒意,阁遥气哭了,满屋子追着他打,归夏不敢回嘴,只能忍痛挨着打。从公司回来刚踏进家门的阁父看到这一幕,立刻来了火,他掐住阁遥的胳膊狠狠批评了他:“混帐东西!平时是怎么教你礼数的!全当耳旁风吗……”
阁父越吼越激动,阁遥瘦弱的身体窝在轮椅里抖成一团,他本就生归夏的气,现在又被老爸痛骂,整个人一直在委屈的抽泣着,几乎快断过气去。归夏心里狠狠的痛了,悔不当初。
那天晚上全家人出动哄阁遥出来吃晚饭,好话说尽,阁父甚至在门外对他承诺,发誓以后再也不吼他,里面仍旧纹丝不动、死寂沉沉。阁母在沙发上拿着小手绢儿抹眼泪儿,儿子不吃饭,她就不吃饭。归夏越来越觉得强烈的罪恶感,满桌的山珍海味费了好大力气才吃动两口。解铃还须系铃人,他闯了祸,还是该他收拾。于是他干脆撂下碗筷,轻手轻脚的叩了阁遥的房门:“人是铁,饭是钢,少吃一顿,心里慌。再气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你出来吃饭啦。”
仍未果。
“莫去理他,吃饭。”阁父过来阻拦,他可是太了解遥儿那点性子,臭的很,都是他给惯坏了。
归夏不听劝,他噔噔的跑下楼去,灵巧地爬上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上,蹲在高高的树身,冲着阁遥卧室的窗子喊话:“小子,我在这呢。”
趴在桌子上哭的阁遥闻声抬眼,清楚的看到归夏猴头模样地挂在窗外头的树上,正冲着他嬉皮笑脸的。
“我道歉,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以后不气你。”他改去笑脸,真切严肃,对着窗里抹眼泪儿的孩子道歉。“我比你大,就是你哥,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冲出上去揍他……”
阁遥万万没想到归夏会以这种滑稽的姿势,正儿八经地跟他道歉,转了眼珠,寻思着,他亦有错,他下手太重……
高大的老槐树就像一手遮天的如来掌,归夏顺着树杆一股溜地爬进阁遥的卧室,世上果真有这么上天入地的灵巧人,阁遥看得出神,竟然让归夏破了他房间的规矩,要知道,一张“本人已死”的门牌,连阁父阁母都不得擅自出入这间屋子呢。
阁遥破涕为笑,貌似消了气,他把厮打时弄皱的漫画书翻出来,宝贝似的递给归夏看,给他讲上面的故事。唐玄奘虽柔弱,但一路有三个本领神通的徒弟相随,还有一匹不知疲倦的白龙马,虽历尽千辛万难,最后还是成功的取了真经……
这故事归夏早知道,以前乡下的戏台子里总唱这段子,全村无论男女老少都顶着飞满虫子的夜灯,记在台子下头看戏,最能打动他的,要属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段了,别提多带劲儿,孙悟空乃他偶像也!阁遥的讲诉,他听入迷了,兴起时,将反扣在脑门上,曲起一条腿,模仿起活蹦乱跳的猴孙,逗的阁遥笑弯了眼,乐红了脸。
“你这么喜欢这故事?”冰释前嫌后,归夏也肥了胆,跟小少爷有了更多话题。
“嗯。”阁遥点头,幽幽地说,“我喜欢故事里的那匹白龙马,若我也有一匹白龙马,它便可以载我上天入地,周游世界……”说着话的阁遥,眸子里闪闪烁烁。
自从来了阁家,归夏从未见过阁遥这么神气的表情,双眼里充满了星辉,那畅想着拥有一匹白龙马的神情,幸福洋溢、无限希冀,但留下最多的却是略微的伤感和残酷的现实。
归夏“霍”地起身,把轮椅里的阁遥整个抱起,伏在背上,又极度嫌弃似的将轮椅一脚踢开,与想象中的一样,阁遥体轻如羽。“从现在起,我当你的白龙马,我就是你的骑,载你上天入地……周游世界。”归夏背着咯咯笑的阁遥跳上床,又蹦到地上,冲出楼下,在大院里转圈圈,背着带他爬了北山,趟了西江,踩了绿油油的梯田……
他不知为什么,小小的心湖上卷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你懂何为真正的强大?不是钱财多富足、不是体魄多健壮、更不是钻进一个自拟的安稳洞穴里,漠视周遭。真正强大的,是你的内心,再娇贵,也吃得惯粗茶淡饭,再残废,也不甘屈居人后,不折扣自己的本真,不兜售世俗的同情!这才是真正的强大!阁遥,乃落入凡间的折翼天使,归夏,甘愿做他的骑,因为他值。
归夏怨妇上身,怨声载道:“老子生平第一个背的人,不是新媳妇儿,不是亲奶奶,竟是你这毛头小子,便宜你了,便宜你了……TT”阁遥趴在归夏背上哭,归夏吓的魂飞魄散,哄姑奶奶似的恳求,“小祖宗,你千万别哭,或者别当我的面哭,不然他们又以为我欺负你哩。”
“你本来就欺负我……”
“我哪有。”归夏委屈。
“有。我说有就有!”
……
阁遥斜着眼瞄他,心里无限感动。连阁父都说,自从归夏来了家里,阁遥就变了个人,整个都开朗明媚了,就好比,他们厂子生产车间里冶炼的钢铁,千锤百炼,破茧成蝶。
2000年一开春,阁遥做了腿部手术,他是先天性小儿麻痹,手术让他暂时离开了轮椅,但左脚仍是跛的,起先走起路来颇为不稳,一瘸一拐。他无限自嘲:自己走路的样子像只鸭子。
“就是!难看死了,幸好轮椅没丢,你还可以再坐回去……哎呦——啊!”奶奶在灶炉边给阁遥熬草药,她气孙子说话没规矩,举着蒲扇朝着归夏的脑袋就是猛打。打得啪啪响,归夏嗷嗷叫,阁遥咯咯乐。
磁炉咕噜噜的沸腾,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儿,三人同时沉默了,盯着磁炉出神,奶奶惦记着熬药,阁遥想着心事,归夏大脑放空状。
“洗澡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阁遥一步一步往后退,双手交叉抱臂,推搡着归夏,将他的盛情拒之千里。
“瞧你扭扭捏捏跟个小媳妇似的……你刚做完手术,活动不方便,……好好好,我叫我奶奶过来给你洗身,成了吧?”归夏将毛巾搭在肩上,放下沐浴乳就要出去叫奶奶。
阁遥跟吃了一嘴黄莲一样,叫苦连天的拦住他,“不不!不要!”
“那我去麻将屋找阁阿姨。”
也不行。
“阁老爷在厂里忙呢……”归夏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个遍。
“我……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
“怕什么!你有的,我也有。”他截住他,扯去衣物,拦腰抱起,把他送进温水池内。他用手擦试着阁遥的小腿,那里的骨,有些畸形。于是他情不自禁的问:“这么擦,你有感觉么?”
“废话!又不是高位截瘫,怎么会没感觉!”阁遥气的又羞又恼。
转眼到了三月,阁父阁母做了决定,送阁遥去学校里读书。虽然他这14年来都没迈进过学校半步,但他掌握的知识量并不比同龄人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阁遥上了学,身边多了大量师生,却少了他那位“御用钦点的贴身侍士、冠名的护卫红颜”……谁都看得出归夏聪明,若能细心培养调教,定成大器。
上了两个礼拜的课,阁遥说什么也不去学校了,就是不去,打死也不。这其中的端倪,让大人们自己琢磨去,谁都懒得解释。阁父财大气粗,买椟又买珠!第二天归夏那小子就背上新书包,蹦蹦哒哒的赶在阁遥前头一块上学去了。甚好!甚好!阁父摸着下巴,这样一来,上下学不用接送了,老师不累了,同学不笑话了,阁遥不闹了,归夏也欢天喜地的。甚好。
☆、校园篇
阁遥14岁念初一,为了出入方便,班主任安排他做第一排;归夏17岁也念初一,为了照顾他口中这位生活不能自理的拖油瓶,他老高的大个儿也缩在第一排。他老高的个头,顽赖的个性,马上成了这个班级里的孩子王,所有童鞋都尊他一声老大。
午餐,阁遥的饭盒里是妈妈做的山珍海味,归夏的饭盒里是奶奶做的三素一汤,两个人各吃各的,主仆不越界,一越就越到十万八千里。
“你干嘛!?”归夏护着自己那份儿饭,一盒咸菜都被阁遥这小子抢走了。
“喏!便宜你了。”阁遥饭盒里的鸡腿飞进归夏的饭盒里,“鸡腿换咸菜你还不乐意?!要不是归奶奶的咸菜做的好吃,我懒得跟你抢。”
“吃太多咸菜对骨骼不好,你腿刚做完手术,奶奶知道又该打我了!乖乖吃你的鸡腿。”
鸡腿变成了足球,在他们俩中间丢过来,又丢过去,再丢回来……
“不吃我吃了哈,不客气了哦。”鸡腿落入后桌小胖童鞋的手里,他啃得连渣都不剩。“好吃!好吃!”
2000年新春,学校引进了电脑,新建了电脑班,每个孩子一台电脑,周六下午连上四个课时。每人一个上机卡,上机卡一学期一百元,归夏买不起,他不买,所以电脑课的时候,他一直混在高年级的男生堆里,跟他们打篮球。
“归夏真厉害!好帅!”球从归夏手中丢出,球身在空中擦出一道优美的弧,不偏不倚,掉进筐里,引起场外女童鞋们阵阵的尖叫。
期中考试成绩榜单招摇的贴在校门口两侧,阁遥,数学一百分,语文一百分,电脑一百分,全校第一名;归夏,数学一百分,语文一百分,电脑零分,倒数第一名。
归夏面向南墙跪着,归奶奶手持扫把,在他背上抽了一道一道红印。一边挥着老泪,骂:“混账,考这成绩,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娘、对不起我、更对不起阁老爷供你的书钱!混账!”
阳春三月,冰雪初融,寒气加湿气,阁遥的腿有些顶不住了,傍晚,他拎着药箱,脚步趔趄的顺着楼梯下来,走出宅院,到了南墙墙根,踢了暗处的黑影一脚。
躺在那里鼾声如雷的归夏打了个激灵,他擦着哈喇子,瞪了一眼高高在上的人,转过头不理他。
“你家家法够严厉的,我爸妈好话歹话说尽了,老太太跟铁打的泰山似的,不跪到天亮不让你回去。”阁遥扯掉归夏的外衣,掏出跌打药,在伤口上轻轻涂抹。
“跪习惯了,不碍事……你会不会上药啊!咱轻着点成么?”归夏夸张的叫嚷着。阁遥撇着嘴,在他背上使劲拍打两下。“你小子绝对趁机报复!”
阁遥轻了动作,归夏消停了,半响,阁遥甩给他一张卡片。是上机卡。
“上机卡一年一办,你现在补办来不及了,下半年,你用我的卡上机。”
“那你咋办?”
“我自己就有电脑,不用学校的也行。”
“哦,瞧我,差点忘了你的身份,”归夏将卡片塞进裤兜里收妥,抬头冲着阁遥嬉皮笑脸,“多谢阁少爷赏赐。”
“少来!”阁遥又重重踢他一飞腿。他扶着腿,小心的蹲□,视线与跪着的归夏平齐,狐狞的说,“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
归夏皱了皱眉,看他那德行,准没好事。“你要干嘛!”他一想,自己有什么?要钱没有,烂命一条。
阁遥的脸慢慢靠近,隔着微妙的距离,轻轻的说:“我的条件就是,你以后,不准再打篮球。”
“你限制我人身自由!”
“你连人都是我的,少跟我谈自由。”阁遥朝着他的后背,重重掐了一块紫痕。“打篮球也可以,只能当着我的面打!”
当着他一个人的面打篮球。怎么想怎么傻X.
“不是我吹牛!要是篮球算学分的话,我一场下来,最起码十个三分!二十个篮板……”那轻狂的午夜自夸,衍变成片片音符,七零八落的吹散到丰硕的暗夜里。
十月金秋,农忙时节,乡下这个时候可忙了,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全家人齐聚一团,在土脊上摸爬滚打,归奶奶在阁家帮佣,阁家的杂事离不开她,可二叔家地里的农活忙不过来,忙不来庄稼就要误收,庄稼误收就烂在地里,一年的辛劳就折了大半。
于是今年归夏回去。
他跟学校请了半个月假,加上十一国庆的假期,一共要回去一个月。
阁阿姨准备重重的一包衣物,是钢厂里工人们干活穿的工作服、工作鞋,都是新的。“这些衣服带回去给乡亲们穿,干活的时候更方便。”
“谢谢阁阿姨。”归夏收了包裹,乐的眼睛都没了。阁阿姨出去后,阁遥后脚跟着进来。
归夏正忙着拾掇新衣,他抬头,看见那个生如夏花的人儿正臭着一张脸,臭的好比污水沟。“你干嘛?舍不得我走,过来送我,是不是?”
阁遥从牙缝里几出两个字:“臭美!”
“嘿嘿,嘿嘿,你腿脚不好,就不用劳烦你送我了。”
现在阁遥已经可以拿归夏的故意挖苦当放屁一样自然过滤掉了,这是他对待他的方式,一开始会让他束手无措,可现在,他越来越喜欢。喜欢听他放屁似的说这些屁话。
“带回去给你家乡的弟弟妹妹们吃。”阁遥甩出一大盒子巧克力。
归夏跟见了宝儿似的,抽出一条,趴了皮,就往嘴里送。
“又不是给你的!真不要脸。”没皮没脸没德行,这人算是没救了。
“我这次回去,你想要什么?”归夏指的是礼物。
阁遥撇嘴。归夏来了脾气:“怎么着?你瞧不起乡下!乡下好东西多着呢……”
阁遥只是不高兴归夏这么中规中矩的问他,问他想要什么。他能怎么回答?没有一点惊喜感,没有一点期待感。
“你打算给我带什么?”阁遥勉强回他一句。
归夏嬉皮笑脸:“你要什么,就带什么。”
难题又落到阁遥身上了,他头痛。“行了,什么也不要了。你能活着回来就行了。”
阁遥合上钢琴,一瘸一拐的跑上楼顶,挂在楼檐上巴望着下面的马路,归夏是大包小裹的走在铁轨上,一奔一跳,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看见归夏转了身,冲着他的方向,吐了舌头,做了鬼脸。他吓了一跳,手一松,差点没掉下去。
这么远,这么高,太阳这么刺眼,他不信归夏能看见楼顶上的他。
这么远,这么高,太阳这么刺眼,归夏转身,抬头,就看见阳光里,那个建筑物最顶端的一点凸起,冲着他傻看着,丢了魂似的。
丫爬那么高?不怕掉下来?
一个月,在归奶奶眼里,一晃就过去了,归夏顶着黝黑铮亮的皮肤,顶着又高了大半头的高个子晃晃悠悠的回来了。“野苗就是野苗,生得旺,长得壮。”
一个月,在某人的眼里,就跟熬了一辈子似的,不对!不对!是在某两个人眼里。一个是阁遥,另一个,是班花——李淼玉。
放学,归夏把从李淼玉那里借来的笔记统统塞进书包里,等着晚上回去挑灯夜战,补作业。语文笔记里掉出来一封信,信封是粉色的,布满桃心的那种,他四顾,左右没人,不妨拆开来看看。
信看完了。不到半片的字数。可他的心室心房就像供血不足一样,扑通扑通的敲锣打鼓。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表白信。对方不是别人,是班花。
他背着书包,一边反复的看着信,一边走路,一边流口水。他突然回了神,听见有人叫了阁遥的名字。
阁遥呢?坏了,光顾盯着李淼玉的情书,他把阁遥丢了,早上还一起上的学,怎么放学就不见他踪影了。
胡同里有一伙不良流派的学生撕扯疯闹着:“阁遥!你TMD站住!瘸了吧唧的往哪跑!”“你跑不掉啦!快把零花钱交出来!”
“滚!”阁遥的吼声。与他往日的张扬跋扈不同的,多了几份怯懦。
阁家有钱,东坡镇人人皆知,阁遥腿有残疾,亦人人皆知。所以这帮穷凶极恶的小混混把他当成了一口肥肉,归夏在的时候,他们碍于归夏高大健壮,不敢动手,归夏不在的这一个月,他们可是从阁遥身上揩了不少油水。
“操你们大爷!”归夏把粉信妥帖的塞进书包,握紧双拳,铆足劲的飞跑过来。这驾驶吓跑了几个人,剩下三、四个不死心的,摩拳擦掌跟着招架起来了。归夏左右一个飞踢,双拳上前铺天盖地的猛揍。吃痛的几个人撒腿就跑,跑的时候还不忘相互埋怨:“谁TMD说归夏不回来了?麻辣隔壁,找死是不是。”
归夏看着墙角的阁遥,是陷入惊慌里怯懦的样子。他气自己怎么没保护好他。
阁遥拎着书包,推了归夏一个跟头,匆匆的走掉了,不忘掩盖腿部的不适,走的比健全人还快。
“你怎么了啊?生气了?”归夏紧跟上来。
阁遥不理他,继续走,步伐凶狠。
可能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归夏没再敢追问,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一路安静的回了宅院。
进屋,甩门,本人已死。
怎么了这是????
归夏懊恼,不会又是他哪里做错了?
他敲着门。门没锁,一推就进去了。
“嘿嘿嘿……这么早就睡了啊?”归夏推搡着床上的被团。“乡下的弟弟妹妹们都说,巧克力好好吃,送巧克力的阁哥哥人真好……”
“滚!”阁遥伸出拳头来,在他身上反复捶打。归夏掀开被子,看见了阁遥泪流满面的脸。
这脸蛋,被老爷打都没哭过。
“你怎么了啊?别吓我了。”
“我想怎么就怎么样,你管不着!滚出去!别烦我!”阁遥吼着,再漂亮的脸蛋也变得裂吧了。
“啧啧啧。”归夏拍他脑袋,“长得好,家境好,成绩好,就TMD一臭脾气,你再这么下去,讨不上媳妇了都!”
“滚滚滚滚滚!”
归夏和身后飞来的枕头一同被清场。
阁遥问林老师,什么样的男孩子,讨人喜欢?
林老师说:“女孩子都喜欢那种,脸皮厚。抗压强。身心健康。思想阳光。的男生。还要脾气好,会讨女孩子欢心。”
阁遥想了想,问:“这些都具备了,可是却很花心!用情不专!”
林老师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白搭白搭,再好,花心就白搭。女孩子不会喜欢的。”
阁遥像吃了定心丸,他舒了口气。
可惜,林老师说的不准,李淼玉还是喜欢归夏,李淼玉跟归夏好上了。如胶似漆的李淼玉,夺去了原本是如胶似漆的他的位置。2001年,归夏有了女朋友,叫李淼玉。
有的时候,聊着侃着,笑着闹着,阁遥突然好想特别认真地问归夏一个问题,“你到底喜欢她哪里?”“她发脾气你为什么可以如此包容,如此宠溺?”“她好还是我好?”“你喜不喜欢我?”“你在乎我吗?”
可是他,他真的说不出口,好几次话都吐到嘴边,却只是静静的噎回去,换来归夏不解的神情。
别傻了,别傻了,他是男孩子,你也是男孩子。别傻了,别傻了,有些话,只配一辈子憋在心里,这样最好,不然连好兄弟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