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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隽涓 当前章节:151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3:26

归宁日,也是舅舅的启程日。

也是一个蒙蒙的清晨,世民伴长孙回家。熟悉的家园,熟悉的景致,母亲执手细看,舅舅含笑招呼,无忌无微不至,众人都迎了出来。可和缓如常的假象终究掩不住压抑空茫的心境,一如这挥不散的薄雾。

所有的人都在强颜欢笑,心头堵得慌却不敢哭出声来,为了长孙,为了高俭,大家默默的克制着,克制着,可气氛还是不禁沉凝窒息,惨淡黯然。

围坐清谈,渐渐无语,外祖母道乏了,众人拜别散去。

长孙正在旧时屋中歇着,忽听见门外一声惊叫。推门望去,是高俭那个乖巧玲珑的小妾窍儿,踉跄着退了几步,抚着心口。

见长孙出来,窍儿颤颤指向长孙身后:“姑娘恕罪,妾见大马二丈立姑娘舍外,不由害怕,失态了。妾是请姑娘前去进膳来的。”说罢,深深一福。

来到厅堂,窍儿又伶俐的说了一遍,众人皆称奇,焚香占卦,遇《坤》之《泰》。卜者曰:“《坤》顺承天,载物无疆;马,地类也;之《泰》,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又以辅相天地之宜。繇协《归妹》,妇人事也。女处尊位,履中而居顺,后妃象也。”

众人不敢多言,却都不禁面露喜色,气氛也渐渐松快了。长孙回眸,见窍儿微微垂头,咬唇偷笑,也淡淡一笑。

不论如何闪躲回避,离别的时分终于还是到来了。亲友陪着高俭,送出一程又一程,风干了泪,泪迎着风。

又是一个长亭,高俭团团拜别,坚辞了众亲友。

对着垂泪不已的母亲和妹妹,高俭温言劝抚:“母亲,妹妹,不要难过,我一定会回来的。”转向长孙和无忌:“保重。照顾好你们外祖母和母亲。”望着啼哭不已的妻儿,低叹道:“回去吧。”

下跪,叩首:“不孝儿拜别母亲大人。”

一咬刚牙,毅然决然的打马上路。

众人紧紧瞅着,暮日秋风中,只见一抹萧瑟坚韧的背影越行越远,终于消失在岔道口。

老夫人大哭一声,昏厥了过去。

这是悲喜交加的一年,深深烙印在长孙心头。

时过境迁,纵横变幻,历尽沧桑的长孙回首凝望,多少往事多少情怀已淡如云烟,只有这一年依然鲜艳如昨,永不褪色。

这一年的光影迷迭,这一年的得失瞬息,这一年的时空流圆。

这一年,长孙失去最重要的挚亲;这一年,长孙得到最亲密的爱人;这一年,长孙初见风云,领悟成长。

这一年,是一生劫活的开始。

这一年,长孙十三,世民十七。

绮年玉貌,玉生香;风华凝露,绽鲜妍。

注:其实长孙归宁不止一次,当然高俭也不是那天走的,这样写只是为了紧凑节奏^^

世民的知心呵护陶醉了长孙整个身心,鼓起了长孙莫大的勇气。长孙觉得,自己已能够勇敢的面对所有的厄运,骄傲从容,不再脆弱得不堪一击。因为她知道,世民永在,守护在她身旁,共担祸福,同行人生。

归宁日,也是舅舅的启程日。

也是一个蒙蒙的清晨,世民伴长孙回家。熟悉的家园,熟悉的景致,母亲执手细看,舅舅含笑招呼,无忌无微不至,众人都迎了出来。可和缓如常的假象终究掩不住压抑空茫的心境,一如这挥不散的薄雾。

所有的人都在强颜欢笑,心头堵得慌却不敢哭出声来,为了长孙,为了高俭,大家默默的克制着,克制着,可气氛还是不禁沉凝窒息,惨淡黯然。

围坐清谈,渐渐无语,外祖母道乏了,众人拜别散去。

长孙正在旧时屋中歇着,忽听见门外一声惊叫。推门望去,是高俭那个乖巧玲珑的小妾窍儿,踉跄着退了几步,抚着心口。

见长孙出来,窍儿颤颤指向长孙身后:“姑娘恕罪,妾见大马二丈立姑娘舍外,不由害怕,失态了。妾是请姑娘前去进膳来的。”说罢,深深一福。

来到厅堂,窍儿又伶俐的说了一遍,众人皆称奇,焚香占卦,遇《坤》之《泰》。卜者曰:“《坤》顺承天,载物无疆;马,地类也;之《泰》,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又以辅相天地之宜。繇协《归妹》,妇人事也。女处尊位,履中而居顺,后妃象也。”

众人不敢多言,却都不禁面露喜色,气氛也渐渐松快了。长孙回眸,见窍儿微微垂头,咬唇偷笑,也淡淡一笑。

不论如何闪躲回避,离别的时分终于还是到来了。亲友陪着高俭,送出一程又一程,风干了泪,泪迎着风。

又是一个长亭,高俭团团拜别,坚辞了众亲友。

对着垂泪不已的母亲和妹妹,高俭温言劝抚:“母亲,妹妹,不要难过,我一定会回来的。”转向长孙和无忌:“保重。照顾好你们外祖母和母亲。”望着啼哭不已的妻儿,低叹道:“回去吧。”

下跪,叩首:“不孝儿拜别母亲大人。”

一咬刚牙,毅然决然的打马上路。

众人紧紧瞅着,暮日秋风中,只见一抹萧瑟坚韧的背影越行越远,终于消失在岔道口。

老夫人大哭一声,昏厥了过去。

这是悲喜交加的一年,深深烙印在长孙心头。

时过境迁,纵横变幻,历尽沧桑的长孙回首凝望,多少往事多少情怀已淡如云烟,只有这一年依然鲜艳如昨,永不褪色。

这一年的光影迷迭,这一年的得失瞬息,这一年的时空流圆。

这一年,长孙失去最重要的挚亲;这一年,长孙得到最亲密的爱人;这一年,长孙初见风云,领悟成长。

这一年,是一生劫活的开始。

这一年,长孙十三,世民十七。

绮年玉貌,玉生香;风华凝露,绽鲜妍。

注:其实长孙归宁不止一次,当然高俭也不是那天走的,这样写只是为了紧凑节奏^^

第4卷

天地开1

天地开

随着世民,走入他的世界,长孙的天地豁然开朗。

此身不再拘于闺阁,天清地广,风过襟,人放目,览遍光景。

也见百花明媚,也见秋高云淡;也见炽电烈雨,也见冬雪红日。

一样的四季转换,却少了几分修剪的雅致,添了一抹自然的风流。

更让长孙欣喜的是,她真的见到了马群,长河日圆,成群结队骠悍的骏马昂首长嘶,壮美如画。

不羁的骏马唤醒了儿时的梦,美梦乍成真,点燃了深处的血。长孙沉沦于疾风中纵马驰骋的自由,掠起轻衫,纯粹的自由;迷恋那阳光下花开遍野的美丽,香扑满身,欢乐的美丽。

这刻的长孙骤然跌入梦中的现实,醉心于梦真合一的享受,尽情尽兴,竟笑着说所有的苦难都已洗去如浪淘沙,从此是欢乐,但信不疑。

是的,奔马疾飞如电,鲜花盛放逸香,世民温柔含笑,几乎就是完美的了,如果时间能凝结在这一刻。

时间是流动的,空间是变换的,世事是有前因后果的,世情是随恩怨纠葛的。

李家的事业是马背上的事业,李家的女人与夫君并驾齐驱共进退。

李渊父早逝,七岁世袭唐国公。隋末,李渊先后任山西河东慰抚大使、太原留守,负责镇压盗贼和防备突厥,夫人窦氏和次子李世民陪伴李渊左右。

仗着一身的武艺和谋略,胆量和眼光,一次次的狂奔过死亡,践踏过鲜血,搏得权力和荣耀,威名和尊崇。

这些,甫为新妇的长孙尚无感受,还沉浸在自我的迷梦中。

梦很快就碎了。

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晌午,明媚的阳光懒懒洒落。公公一早就视察去了,世民在校场练兵,婆婆正在厅堂操持家事。长孙就避开了,折到马厩去看她心爱的马匹,要是兴致高了,就去兜兜风。嫁到李家一年多了,长孙就是这么过的。

“少主人--”,一声凄厉的呼救声撕破了宁静的平和,一个浑身浴血的传信兵直冲校场,“大人被贼寇包围了!”

扑通跪下,直直看着李世民,眼神已涣散:“少主人快出兵!”

闻声赶至的窦氏和长孙尚来不及说什么,李世民已跃上马背:“列队,出发!”马鞭斜斜指向传信兵,“带路。”

千军划一,马队旋风般掠去。

长孙扶着窦氏,回到了房中,默默的,两个历经巨变的女人,只是相扶着、默默的坚韧的等待着,谁也没有说话。

日头渐斜,一点一滴陨落,无声无息,如心血。

马群,成群结队的马儿悲嘶入云,奋蹄而来,粉碎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压压的马群奔腾而至,夕阳下,白底金边红字的帅旗猎猎耀目--“李”!

婆媳二人相视欣悦,无声笑了,泪光灿动。

天地开2

庆功宴上喧笑震天,粗豪的汉子们推杯换盏、呼兄唤弟,刀头舔血的汉子们尽情享受着胜利的荣耀。

庆功宴上有酒、有血、有汉子、有马嘶烈风声应和,这些,永远是庆功宴的根基;但是,仅仅有这些是不够的,仅仅这样的庆功宴只会令老兵疲倦,失去热情。这样的庆功宴是鼓不起士气的,因为这样的庆功宴是没有灵魂的。

庆功宴的灵魂是英雄,庆功宴上永远不能没有英雄。

今日,灯火辉煌的庆功宴上的英雄是那个白衣翩翩来不及披甲的少年。酒酣耳红之际,汉子们颂扬着他们的英雄,奉献出他们的忠诚和热血。

早上,探子急急来报:高阳贼帅自号历山飞的魏刀兒来攻太原。李渊随即点兵迎击。不料,魏刀儿诡诈莫测,引诱着急躁驱敌的李渊步步深入,跌入埋伏,骤然合围。

李渊惊觉已晚,拼死厮杀,激烈惨绝,鲜血溅射眼睛,冷汗灼烧伤口,人无力呐喊,马无力悲鸣,只紧咬牙关,一下下重复不停的劈、砍、劈、砍……直至倒下,刀撒手,马绕不去。

求生的意志愈来愈薄弱,冰冷的绝望诱惑着人放弃,死神的微笑甜蜜如梦人……

这时,尘土飞扬间但见一白衣少年恍如天神,闪电般杀到,利剑般刺入。弯弓搭箭,三箭齐发救李渊于险境;手起剑落,所向披靡,护着李渊突出万众合围。

后面的步兵也及时赶到了,李渊和李世民带领将士再次杀向敌人。苦苦拼杀的将士见援军赶到,呐喊暴喝,精神大振。众人齐心协力,里外夹击,大破敌军。

兵戈狰狞血肉横飞的战斗已经过去,兵荒马乱中挣扎生存的老兵们没心情伤悲,看惯了断臂残躯尸横遍野,粗粗装殓了战友掩埋了敌人,他们只想喝一口辣辣的酒热热胸口,感觉自己还活着,夸说杀伐战场的勇武刚猛论功行赏的荣光厚赐,忘记伤口的疼痛。

酒至醉时,脑中一片模糊,鲜明的只有天神般的白衣少年如剑如电杀入重围拯救众生的丰姿,翩然若仙,凛然若圣。

“少主人英雄盖世,当真是将门虎子。少主人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少主人天人神姿,果然是一门英杰。少主人敬请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少主人惊才高智,当得起父子双雄。少主人一声令下,末将万死不辞!”

“少主人……”

“少主人……”

“少主人……”

这支身经百战的军队臣服了十八岁的李世民。这是自家军队中第一支臣服李世民的,当时的李世民尚不能真正懂得它的价值和意义。

人醉了,醉在璀璨荣光里;酒宴散了,华灯凋零人离去。

天地开3

李世民拉着长孙来到长亭。晚风吹散了酒气,李世民望着一弯新月如勾,怔忡着,神思渺渺,不知飘去了何处。

“世民,累了一天了,早些歇了吧。”长孙握着世民的手,柔声劝说。

“这算不了什么,一场小战斗而已。”世民搂过长孙,轻轻靠着她,语声透着疲惫。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心累。”世民抚着长孙的发,低低沉沉的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怎么不记得,”长孙笑了,“名门公子,清华高逸,进退有度,磊落大方,我舅舅称赞你君子如玉。”

“那你呢?”世民也笑了,抬头看长孙,一双眼黝黑晶亮。

“我只觉得你见到我哥哥时,笑得很开心很好看。不过,见着我时,倒装得温文尔雅。”

“那时,我刚从战场上回来。那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李世民抱着长孙,轻叹着喃喃自语。

大业十一年,突厥始毕可汗兵围雁门,活活困死隋炀帝,危在旦夕,朝野惊惧。

十六岁的李世民风华正茂,雄心勃勃,投奔屯卫将军云定兴麾下,应募勤王。

“我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战争,我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王者,我第一次做出了生死抉择,我赢了。”

清峻雁门,群峰挺拔,逶迤绵延,冬去春来,南雁北飞,口衔芦叶,盘旋雁门辗折,叶落堪堪过关;雄关雁门,九塞之首,群雄逐鹿,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咽喉全晋。

“我领教了始毕可汗布局的手腕。大气,完美,冷酷,真正的兵势王气。”

雁门关,搏杀地。

智慧和力量在这里角斗,胆略和谋算在这里血拼,天才和城府在这里争命。

阵形借山势逞勇,山险助阵法显威,山阵一体,此时的雁门是始毕可汗无隙可击的战局。绞杀无情。隋兵们捍卫着他们的皇上,寸土寸血的退败。

那个傲慢睥睨的隋炀帝狂躁如笼中虎,空有一身斑斓厉色,钢牙利爪徒奈何。

“静定,生死不动容的静定;明睿,一眼见全局的明睿;决断,精准击七寸的决断。为将要义,那一刻我陡然贯通。”

李世民向云定兴建言:始毕可汗举国之师,敢围吾天子,必然是断定大隋仓卒无援。我师必须大张旗鼓以设疑兵。铺陈军容,令数十里幡旗相续,夜则钲鼓相应,虏必定以为救兵云集,则望尘而遁不击而走之了。不然,知我虚实,彼众我寡,悉军来战,则胜败未可知也。

云定兴听从了。师至崞县,突厥候骑见隋军源源不断扑来,果然飞驰报告始毕可汗:救兵大至。遂始毕可汗引兵退去。

“我身先士卒,鼓舞士气,因而瞥见了临去的始毕可汗。粗犷浑豪,阴鸷沉雄,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军队井然撤退。威仪独霸,众人凛服,纵然撤退竟也纹丝不乱,军心不浮。领军用兵如臂运指,收发由心。这才是真正的君王,祸福若常,尊贵如神,突厥有福啊。”

李世民喟然长叹,心潮难平,夜凉中,望着一勾淡入天际的月眉,久久不语。

长孙也不语,只是静静拥着世民,平和温暖,同沐月色。

天地开4

“投身军营原是为了建功立业,可我却直面了那样一场战争,目睹了那样一个君王。内心深处某些东西崩溃了,可我甚至不明白崩溃的是什么。曾经的志向显得那么幼稚可笑,可我又说不出我想要什么。我心乱极了,从没这么空落过,不能思考。”

世民呼吸微微急促,长孙紧了紧臂。世民握住长孙抚上他心口的手,定了定神,接着述说。

“就在那时,我遇见了你。”

“你说的对,我只有在看见无忌时才是真的笑得开心。我本就是去找他的。可当我真的面对他的时候,我却发现,一切都无从说起。而且,我隐隐觉得,这是不能说的,说了无忌也不能明白。我失望了,我知道这一关只能靠自己过,是劫是活,是山穷水尽还是柳暗花明就看我自己的悟性和坚毅了。我隐隐看透,闯过这一关,我就海阔天空了;闯不过,我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这时,我遇见了你。”

“你是我见过的最灵秀的女孩。你明慧的大眼睛清润含笑,波光流转间,平和的容纳了迷蒙的纷杂,从容的抚慰了汹涌的躁乱,风韵自然,化解无痕,你是天地钟爱的女儿。”

那天,李世民以一身的雍华强压住满心的焦躁,纹丝不乱的招呼答礼周旋,只想着快快结束好和无忌促膝长谈。好容易摆脱了应酬,面对着无忌开心的笑颜,却突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原来,这就是领悟。领悟是孤独的历程。弹指间,熟悉的转眼陌生,昨日的朋友不能分担你今天的剧痛。

抑下深深的失望,准备以最完美的礼仪起身告辞,奔赴黑夜的怀抱掩去蜕变的狼狈。

这时,无忌春风满面的护着一个女孩前来,献宝似的藏不住骄傲的笑:“世民,见见我的妹妹。”

含笑抬头,一眼镇住,不觉凝神,忘了呼吸。

她不是令你惊艳的女孩,她是你心中的仙女,款款走来,怡然恬柔,顾盼从容,明睿静透,那是一种脉合天地的气韵,那是一种通达天地的智慧,微微一笑,荡漾人心,她不是征服你的女神,她是拯救你的仙女。

情不自禁的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如孔雀亮羽,想留住这如泉清甜如花鲜媚如光明暖,是本能,也许过了,可不自知。

“望见你姣美静好的笑靥,我的心狂跳不已。我从未想到梦中的暗念竟会在阳光下成真,我真的是太幸运了。你是我的宝贝,我的仙女,我的守护神。”

沉醉于圆融谐和的风神里,李世民不觉间已安了魂,过往浮躁间游浮在心头总捉不住的丝丝缕缕一一梳顺清晰,印上明璨心镜。

“有你在身边,我的心就清透平静。你可知道,浸浴在你的笑容里,我才第一次真正想明白了我为何而生。”

“我明白了我今生的使命。李世民的血不为杨广流,李世民的世界也绝不仅仅是始毕可汗的格局。我要融化整合这个杂色驳乱的世界,洗炼成我纯白的王国。我的王国要如你的丰韵,圆和谐美,完好无暇。”

天地开5

长孙默默拥着世民,久久无言。珠泪隐隐闪烁,映入冷月辉,幽幽迷丽,然才一流光,即被夜色笼去,恍惚间心痛难忍懒辨真假交迭。绚泪中幻见那个阳光下白衣白马的耀亮少年。情志间,他作出了选择。如此玲珑月浮华彩,波光莹莹,他也是极喜欢的,却不见迷恋,拂拂衣袖舍得轻易;他永远是那个阳光下的耀亮少年,阳光普照大地,尊贵辉煌,是他一生的追求。也许,因为他是男儿,男儿本就重青史轻红尘,追逐叱咤风云胜过任情恣意。也许……是因为我,有了我,他觉得,志中含了情,天平倾斜了,心意坚定了。可是,傻孩子,你哪知道,我呈现给你的也只是我的志啊。尤记得,慈爱的伯父欣慰惊喜的笑容:“吾家飞来凤凰儿!”尤记得,稚嫩的女孩晶亮明粹的眼睛:“天分阴阳,人分男女。我既然身为女子,就要做天下最好的女人。”可在心的更远处,也许,是更底里,混沌莫辨却印痕永在的是嬷嬷的歌谣,是……梦中的野马。这是情,就像那朦胧美丽的月晕花泽,无用却在心。如今,决定了的是你,心中摇摆不定的是我。不,不怪你,人生总要选定,有所得,有所失,不可贪心。可我,虽然早猜出你的志向,可是,看着品评羲之字的你,看着笑谈诗文的你,看着潇洒对局的你……总想着,混沌着开心就混沌着罢,也许,你也喜欢这样过罢,一天拖过一天,自己也不敢探摸的隐秘私心里暗暗觉得就这样拖过一辈子也不错。不,我不悔,这么快乐的日子还要怨悔是要遭天谴的。只是,时间到了,我必须作出抉择了。真的,人生太多际遇太多心境都无所谓对错,只是,时间到了,闪电刺破天际,惊雷霹雳大地,迷迷美梦消逸,睁开眼面对命运。最珍贵最心爱的总是还未触到就已失去,再多依依,也只是徒招清风笑痴情,永远如此。就像野马只能单纯欢快的驰骋在梦中没有国王的自由的大草原上,清脆的马蹄响和着鲜卑人野性的长笑高歌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

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我的野马。去吧,飞奔着去吧,好好的,不要回顾。

读遍经史的你我,自然明白这决定意味着什么,要牺牲多少,要付出多少,要舍弃多少,清清楚楚,天真不来。

长孙轻抚上世民搂着自己的臂,坚实有力,温热可感,但可靠吗?至少,这一刻,是真诚的。远处传来群马嘶鸣入云声,清彻悠长。是战马。原来,时空就是这么变幻的,什么都没有更动,可已经物是人非了。也许,变更的只是心境,只是你心中的阐释。这世上,一切轮廓都能留存,一切人都能欺骗,除了你的心。只有你的心知道,转眸间,已荒芜如千古遗迹了。想起初见马群时的狂念,不由嗤笑--我要的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我在要求无人敢梦想的幸福,太奢侈了。但我还是感谢,感谢命运赐予我一刻梦幻成真的错觉。命运骗了我又如何?欢乐是真实的,不懂感激还要抱怨的人是忘恩负义的。命运是仁慈的。遥遥的马蹄声和入梦中,我涌出泪来。这一生,梦非梦,真非真。长孙默默拥着世民,久久无言。珠泪隐隐闪烁,映入冷月辉,幽幽迷丽,然才一流光,即被夜色笼去,恍惚间心痛难忍懒辨真假交迭。绚泪中幻见那个阳光下白衣白马的耀亮少年。情志间,他作出了选择。如此玲珑月浮华彩,波光莹莹,他也是极喜欢的,却不见迷恋,拂拂衣袖舍得轻易;他永远是那个阳光下的耀亮少年,阳光普照大地,尊贵辉煌,是他一生的追求。也许,因为他是男儿,男儿本就重青史轻红尘,追逐叱咤风云胜过任情恣意。也许……是因为我,有了我,他觉得,志中含了情,天平倾斜了,心意坚定了。可是,傻孩子,你哪知道,我呈现给你的也只是我的志啊。尤记得,慈爱的伯父欣慰惊喜的笑容:“吾家飞来凤凰儿!”尤记得,稚嫩的女孩晶亮明粹的眼睛:“天分阴阳,人分男女。我既然身为女子,就要做天下最好的女人。”可在心的更远处,也许,是更底里,混沌莫辨却印痕永在的是嬷嬷的歌谣,是……梦中的野马。这是情,就像那朦胧美丽的月晕花泽,无用却在心。如今,决定了的是你,心中摇摆不定的是我。不,不怪你,人生总要选定,有所得,有所失,不可贪心。可我,虽然早猜出你的志向,可是,看着品评羲之字的你,看着笑谈诗文的你,看着潇洒对局的你……总想着,混沌着开心就混沌着罢,也许,你也喜欢这样过罢,一天拖过一天,自己也不敢探摸的隐秘私心里暗暗觉得就这样拖过一辈子也不错。不,我不悔,这么快乐的日子还要怨悔是要遭天谴的。只是,时间到了,我必须作出抉择了。真的,人生太多际遇太多心境都无所谓对错,只是,时间到了,闪电刺破天际,惊雷霹雳大地,迷迷美梦消逸,睁开眼面对命运。最珍贵最心爱的总是还未触到就已失去,再多依依,也只是徒招清风笑痴情,永远如此。就像野马只能单纯欢快的驰骋在梦中没有国王的自由的大草原上,清脆的马蹄响和着鲜卑人野性的长笑高歌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我的野马。去吧,飞奔着去吧,好好的,不要回顾。读遍经史的你我,自然明白这决定意味着什么,要牺牲多少,要付出多少,要舍弃多少,清清楚楚,天真不来。长孙轻抚上世民搂着自己的臂,坚实有力,温热可感,但可靠吗?至少,这一刻,是真诚的。远处传来群马嘶鸣入云声,清彻悠长。是战马。原来,时空就是这么变幻的,什么都没有更动,可已经物是人非了。也许,变更的只是心境,只是你心中的阐释。这世上,一切轮廓都能留存,一切人都能欺骗,除了你的心。只有你的心知道,转眸间,已荒芜如千古遗迹了。想起初见马群时的狂念,不由嗤笑--我要的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我在要求无人敢梦想的幸福,太奢侈了。但我还是感谢,感谢命运赐予我一刻梦幻成真的错觉。命运骗了我又如何?欢乐是真实的,不懂感激还要抱怨的人是忘恩负义的。命运是仁慈的。遥遥的马蹄声和入梦中,我涌出泪来。这一生,梦非梦,真非真。

第5卷

风云变1

风云变

清湛的水波,光整的堤岸,华贵宏大的花船由各色娉婷少女素手扶彩绳悠悠拉纤,舳舻相接,二百余里,船上花簇烂漫锦绣铺陈氅毦闲抛金珠玉翠琳琅满地偎得秀足愈发明灿旎润,眩目迷心。

一皇袍男子端立船首,淡雅笑看。

水天一色的透蓝映着煌煌的明黄,风过处,衣襟翻飞跋扈,愈衬得刀削斧凿般的身姿优美傲慢得刚硬洗炼。

“世民,为何你不上谏表?”

男子轻轻笑问,完美的薄唇勾起一道深刻的讽痕。

“皇上,臣也不自知。”

李世民伴在君侧也颇潇洒,不像在宫中侍上般方正,可其实该守的规矩一样也未疏忽。

“大臣纷纷上表苦谏,说是朕不该开运河下扬州看琼花。”

杨广凉凉笑了,俊美无情。

“依着他们的意思,我呆在宫里把玩这些就行了。”

杨广一拂袖,拂去了美女金石,轻飘飘的绸袖在风中嬉笑。

“琼花,朕曾命人移来宫中,却费尽心思也未留住,憔悴凋花容,毅然决然,嗤笑荣华。

要赏她,你就去。她只愿在秦淮河畔临水照花容,笑绽美姿颜。

有意思,比人强,朕就是要抬举她。

她知道,她在的地方就是天堂,不必去理会俗世的界定。

这性子像朕。

世民,我告诉你,即使朕不是太子贵胄,即使单凭仪容气度才智谋断重选君主,皇上也依然是朕,就像琼花是天生的花王。

朕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那些苍蝇嗡嗡乱叫。

朕就是要他们去,朕就是要他们好好看看琼花,任情恣意,艳冠群芳。

恪己复礼?哼,那是庸才的圣条。

朕宁可赌命也绝不妥协。朕就不信,天才还不能翻手云雨?

我辈是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朕和琼花。”

杨广迎风负手,昂立狂桀,睥睨天地。

李世民魇醒惊起,冷汗淋漓。

不知为什么,总是做同样的梦。

其实,隋炀帝临幸江都扬州还是大业元年二年的事。虽然贵为皇亲国戚有幸随行,可也才六岁,想起来也只剩模模糊糊的一片光怪陆离的奢靡印象。

那番话有些隋炀帝是在不同的场合说过,不过却从未对他说过。

更奇怪的是,也不是什么恶梦,却每次都汗如雨下冷如冰,心口狂跳不已,似大病一场,又似死里逃生。

长孙点亮烛,拭了拭世民的额:“又梦到他了?”

世民轻叹一声,默默摇了摇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世民,自从你打定主意,你就总做这个梦,”长孙柔柔静静的依着世民说话,“只是主意既定,为何不立即行动呢?进有进的得意,退有退的潇洒,成有成的辉煌,败有败的豪情,都是担当都无憾,都是丈夫。只有犹疑,最是伤身,伤身累心又一事无成,只有窝囊,不甘的窝囊,不敢的窝囊,空白的窝囊,原地兜圈的窝囊,只是自个把自个的精气神都磨黯了,惊风飘白日,人老事空,窝窝囊囊的白白赔上了一辈子,何必。”

李世民微微一震,久久不语。

风云变2

“二少爷,刘爷家小童求见。奴婢说二少爷已睡下了,他口称急事,苦苦哀求二少爷赏脸。”丫鬟隔着帘子恭声禀报,划破了一室的沉凝。

世民夫妇对视了一眼,心中惊疑。

“我去看看,这么晚了,必有急事。”李世民匆匆边披着衣服对长孙说。

李世民刚步进厅堂,小童立时迎着他扑通跪下了,涕泪满面:“二少,求您看在和我家少爷往日情份上,救他一命吧。”

李世民预感成真,心凉了一半。他定了定神,扶起小童,宽慰道:“别急,慢慢说。你家少爷怎么了?”

“我家少爷被捕入狱了,少爷外放做官,孤身一人,他被抓,我们一群下人慌得没了主心骨,只得这么夜了还冒冒失失前来打扰爷。”小童抽抽搭搭断断续续的边哭边说。

刘文静被捕了。李世民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反倒静定了下来。

快马加鞭,直奔囚牢,天刚破晓。

“肇仁,你被卷进李密案,麻烦大了。当年高俭就是因为卷入了杨玄感案被远贬荒蛮之地,至今生死未卜。皇上最忌讳造反,宁可错杀,也不漏过。”李世民望着镣枷上身愈见单薄的好友,忧心忡忡。

刘文静微微一笑:“我是不值。李密不是能成大事的正主,我白白被牵累了。丧乱方剡,非汤、武、高、光不能定。可惜我刘文静大好头颅有用之身未能奉与真命天子,就不明不白作了屈死鬼,也是命该如此。”

李世民一怔抬首,撞进刘文静明亮光熠的眸中,恍然了悟,不由精神一振,扬眉傲笑:“安知无其人哉?我今来此,不是来哭哭啼啼姁姁相忧的。世道将革,直欲共大计,试为我言之。”

刘文静大喜,意气风发,笑点江山,款款从容:“今李密长围洛邑,主上流播淮南,盗贼蜉结,大连州县,小阻山泽,以万数,须真主取而用之。诚能应天顺人,登高举旗,振臂大呼,则四海不足定也。今汾、晋避盗者皆在,文静为令数年,知其豪杰,一朝啸集,十万众可得也。尊公所领之兵,复且数万,君言出口,谁敢不从?乘虚长驱,鼓而入关,以震天下,不盈半岁,帝业成矣。”

李世民抚掌大笑:“君言正与我意合!”

四目相交,会心一笑。席地而坐,潜心密谋,梳理名单,部署宾客,意图起事。

议定回府,已是夜半。远远的望见烛火暖暖,心中暗悦,不由加快了脚程。

迎接李世民的是一室的馨香,一桌热腾腾的小菜精美清淡,长孙含笑倚盼。

“夫人好兴致。”世民笑吟吟说道。

“因为我知道夫君归来时必然好兴致。”长孙悠悠笑着接口。

“哦?”轻挑眉尖,笑意渐深。

“肇仁倜傥有器略,不是柔弱人。你今去看他,详谈整日,他必已助你坚定了决心。”

“知我者夫人也。”世民舒心长叹,心满意足,“我和肇仁商谈一天,把人事方略都敲定了。其实,我担心的不是这些,是父亲的态度啊。父亲犹疑不决,时不我待啊。”说着说着,语调越来越低沉。

“世民,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炖品,尝尝。”长孙温言细慰,夹菜给世民,世民就着吃了。

“好吃吗?”长孙笑微微的问。

“好吃。”世民调整了心绪,笑着应道。

“我知道你爱吃,我炖了三个小时呢。小火慢慢的炖,不急不徐、心心定定的炖,直炖到骨酥油走,肉香皮滑,可口了吧。”长孙柔柔的细细说,“只要火候到了,工夫到了,自然就可口了。水到渠成,自然无痕,方为上乘;用急火是不成的,皮溶肉焦,反倒什么也没得吃了。”

世民抬头笑了,笑得释怀:“我明白。我也就是对你说说而已,说过就算了,该怎么做我心中还是有数的,你不必担心。”

“还是说出来好,闷着伤身子。反正也只是跟我说说,说什么都没关系的。”长孙柔柔笑开,灿烂妩媚。

风云变3

这就是生的底子,平静涵容;但生的样子不是这样的,生的样子是变幻闪烁的。比如缘分,最是奇妙灵透。

比如刘文静和裴寂的缘分,更是不可捉摸中的不可捉摸。

刘文静风流倜傥得大气雍容,裴寂却七窍玲珑得灵敏剔透。两人彼此瞅着都有那么点不顺眼,都有那么点瞧不起,可偏偏又融洽默契得分不开,虽然谁都心底不愿承认嘴上无限夸大。

夜凉如水,新月似眉,刘文静慢慢踱到窗台前,正见一颗流星灿亮坠落。刘文静愣了愣,旋即摇摇头挥去了这一幕。

狱中长谈坚定了刘文静对李世民的信心,一切都挑明了,志同道合。所以一被李家保出狱,刘文静就迫不及待的四处活动开了。阴布宾客,潜结死士,候机当发,秘图起义。

可很快,刘文静就觉得施展不开了,一切的一切都停滞在一个暧昧的度里,无法再进一步。刘文静不得不抬起头来正视李渊,这个和光同尘的男人。

如果说李世民是剑,那么,李渊就是鞘。鞘包容剑,又限制剑,这就是度。如今,已临危界,欲进路已封。

刘文静抬起头来正视李渊,沉吟良久。

这是个怎样的男人呢?倜傥豁达,任性真率,宽仁容众,无贵贱咸得其欢心。这是众人对他的评价。这样的人是不值得提防的,敌不足以为敌,友也只可是酒肉友。这是一个人人欢喜又人人轻忽的人物,从头到脚也不见半星异芒。

刘文静也一向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今天,他知道他错了,错的离谱;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懂得了圣人所说和光同尘究竟是何解。

然后,刘文静就想到了那个孽友--裴寂。是裴寂和李渊相似的气息牵引了刘文静的思路,灵感顿至。事实上,裴寂和李渊也确实是莫逆之交。“李二公子非常人。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之才。”刘文静有一句没一句的试探着裴寂。裴寂正舒舒服服的坐在火炉旁烫酒,裹着柔暖的狐氅,端着白瓷杯。“肇仁,你真不是享福的命,”裴寂懒懒的笑着,疏散得贵气,酒气熏上了脸,倒愈显得面如冠玉,翩翩优游,“你见过女儿红配白瓷杯的?还是这么糙的白瓷杯?好了好了,下次还是我请你喝酒吧,喝你老兄的酒简直是受罪。”刘文静知道是套不出话了,无奈失笑:“得,好心请你喝酒还被当成驴肝肺了。我在李二公子面前捧了你半天,二公子说明天请你喝酒赌钱,那可是美酒玉杯娇媚人儿,总是你喜欢的调调了吧。”裴寂嬉笑着举杯齐眉,敬过刘文静。

风云变4

“唐国公真乃品酒之大行家。放眼天下美酒如数家珍。”酒至半酣,裴寂眉眼倦慵,扶醉笑谈,“只是对此美酒,怎能无美人相伴,岂不少了兴致?”

李渊哈哈大笑:“有你玄真在,还会少了兴致?”

裴寂长笑拍手,只见帷帐后行出两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莺莺呖呖:“妾身见过唐国公。”

“好好好,”裴寂畅怀大笑,“今晚你们俩就好好伺候唐公吧。”

告辞出来,但觉酒未尽兴,想起几天前花满楼那场花酒宴,倒真是美酒玉杯娇媚人儿,和刘文静许愿的一模一样。

李二公子风度翩翩的虚探了几句,裴寂也彬彬有礼的虚应了几句。酒过三巡,裴寂面前赢的赌金也亦堆如小山,李二公子终于开口了:“炀帝无道,生灵涂炭,此非天下之福也。”

裴寂微微一笑:“在下不过一小小宫监,才短识浅。一夜见逻堞传烽,不由惊惶失措的长叹:‘卑贱之极,家道屡空,又属乱离,当何取济?’肇仁兄镇静自若的开导我说:‘世途若此,时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患于卑贱?’一言惊醒梦中人。今肇仁兄果不食言,将我引见给二公子这般人物。寂何德何能,有此际遇,但凡吩咐,敢不从命!”

说着,长身而立,深深一揖。

李世民忙忙将他扶起,笑着道:“玄真兄过谦了。今天道昏暗,真是我辈奋发之时。可父亲太过忠义,迟迟不愿有所为。玄真兄与老父交厚,还请多多劝解。”

裴寂欠身道:“二公子言重了。既然二公子决心已下,在下倒有一法劝得唐公首肯。”慢条斯理的和盘托出。

“这……”李世民面有难色。

裴寂漫漫一笑,狡黠灵透:“二公子龙凤之姿,天纵英才;肇仁兄也是当世俊杰。但凡有一丝可能,二位早就料到了,哪用在下置喙。今二位既感为难,那必是所有的正道都堵死了,这就不得不另辟蹊径了。二公子和肇仁兄都是做大事的豪杰,大丈夫何必拘于小节呢。”

凉风吹过,酒醒了大半,更觉不尽兴。算了,明天还有大事呢,早点睡吧。裴寂踅回屋去。

李渊梦中醒来,惊得猛然坐起。

“此乃何处?尔等何人?”扭头厉声喝问窃笑不已的二美人。

“不认得您的寝宫了吗,皇上,还有您的捷妤和美人,您都忘了吗?好无情的郎君哦!”二美人咯咯笑成一团,作势欲啐他。

可惜他那个诗文冠绝的末代重孙还未出世,否则必定诗兴大发“笑唾檀郎面”。而李渊,没有这个才情,也没有这份雅兴。

沉着脸整妥衣冠,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裴寂早在外间候着了,面前一壶清香逸溢的好茶。见李渊出来,轻笑着招呼:“来来来,喝醒酒茶。”

“你搞什么鬼?”李渊一把掀翻了桌子,揪住裴寂的衣襟。

“皇上不称意吗?”裴寂嬉笑着拨开了李渊的手。

李渊脸色发青,还未及再开口,只见门帘一挑,进来一人,正是李世民。

“你……逆子……”李渊颤巍巍指着李世民,气得语不成调。

“父亲,起兵吧。”

李世民正色跪下,面容端毅。

“报--”李渊正要开口,急报至。

“虎牙郎将高君雅兵败!”

李渊眼前一黑,险险跌倒,一口血喷出,跺足大叫:

“罢,罢,依了你们!”

裴寂闻言,利落的在李世民身边跪下:

“谨尊圣谕!”

“闭嘴!”

李渊大喝,怒瞪裴寂。

风云变5

人散屋静,李渊凭窗远眺,只有李世民还侍立左右。

“二郎,记住,我们起兵是清君侧,不是造反。让你身边那群人把嘴巴漱干净些。”

李世民凝重的点了点头。

刘武周起马邑,林士弘起豫章,刘元进起晋安,皆称皇帝;硃粲起南阳,号楚帝--兵多粮足,世家新贵;李子通起海陵,号楚王;邵江海据岐州,号新平王;薛举起金城,号西秦霸王;郭子和起榆林,号永乐王;窦建德起河间,号长乐王;王须拔起恒、定,号漫天王;汪华起新安,杜伏威起淮南,皆号吴王--地广将悍,龙盘虎踞;李密起巩,号魏公;王德仁起鄴,号太公;左才相起齐郡,号博山公--虎视眈眈,信众云集。

李家有什么,势单力薄啊。此时的情形,何异于当年曹孟德和袁绍袁术之流的对决!

外还有罗艺据幽州,左难当据泾,冯盎据高、罗,皆号总管;梁师都据朔方,号大丞相;孟海公据曹州,号录事;周文举据淮阳,号柳叶军;高开道据北平,张长逊据五原,周洮据上洛,杨士林据山南,徐圆朗据兗州,杨仲达据豫州,张善相据伊、汝,王要汉据汴州,时德睿据尉氏,李义满据平陵,綦公顺据青、莱,淳于难据文登,徐师顺据任城,蒋弘度据东海,王薄据齐郡,蒋善合据郓州,田留安据章丘,张青特据济北,臧君相据海州,殷恭邃据舒州,周法明据永安,苗海潮据永嘉,梅知岩据宣城,邓文进据广州,俚酋杨世略据循、潮,冉安昌据巴东,甯长真据郁林,其别号诸盗往往屯聚山泽--狼聚狐窥,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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