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言:上善如水。事善能,动善时。
孙子道: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乾为天上九:亢龙有悔;水泽节上六:苦节、贞凶、悔亡;泽为兑初九:和兑,吉。
曹操书:恃武者灭,恃文者亡。
孟子称: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未死。未仁乎?”孔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其时老子早骑青牛西出函谷关而去,不知所踪。
而我必须站在这里,陪着世民,直面突厥。
风雨与共,荣辱一体。
这就是我的宿命。
注:红拂夜奔当然是传说,可谁能拒绝如此美丽动人的传说呢?所以,揉进正史了^^
破胡贼刘鹞子,并其众。新旧唐书皆一句带过。所以我想,也许没有什么值得载于史册的战例。所以,我就这样设计了,纯属个人臆想^^
第7卷
天下主1
巍峨宫殿,高踞龙首原上,遥对终南山,俯瞰长安城。白墙墨瓦中透出淡淡粉色,翠绿琉璃檐脊龙飞凤舞,朱红门廊,翡碧窗棂,青砖铺地镌瑞雕花。清华宫殿,素色雪白,空寂若天,沉默若地,不动若山。素颜直面,不屑遮掩,拒绝回答,永立天地间,澹澹眉眼静静扫过那些风起云涌春花秋叶风流云散,辉煌落魄一刹那,沉淀入青史论功过千古无言,漂流过红尘成传奇千变万化。
这是多年后的唐太宗为太上皇营建的消暑夏宫,始建于贞观八年,赐名永安宫,美好寓意里暗隐旧日不堪恩怨。
愿了断,可断了?
多年后缠绵病榻的长孙遥望这无缘的美丽宫殿,明眸泪落,滴滴透心凉,圆润如珍珠,纯粹如水晶,凝于睫,化入锦。心中滋味,痛至甜,不觉一口血喷出,红若花开。
世民忍泪扶住娇躯,心如绞:“早知道你喜欢……”长孙轻轻按住世民的唇,温热的指,温热的唇:“世民,别奢求永安,但做到大明。”长孙轻抬眼,水眸如洗,分外清澈,“你能做到,我相信。”世民垂眸掩泪,拥紧长孙。
次年,改名大明宫。
再一年,长孙后薨。
这就是中国人魂牵梦萦的大明宫。李世民求不全的完美纯白,长孙够不着的瑰丽仙境,媚娘逃不开的索命艳尸,玉环抓不住的霓裳羽衣……
艳冠群芳的大明宫,鹤立天下的大明宫,与长孙无关。
长孙踏入的是隋大兴宫。
义宁二年三月丙辰,隋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弑杀隋炀帝于江都,立秦王浩为皇帝。四月辛卯,杨侑禅位。五月甲子,李渊太极殿称帝,改国号为唐,改隋义宁二年为唐武德元年,改大兴宫为太极宫,世称唐高祖。
六月甲戌,李世民为尚书令,相国府长史裴寂为尚书右仆射,相国府司马刘文静为纳言。废隋《大业律令》,颁新格。
己卯,备法驾,迎皇高祖宣简公已下神主,祔于太庙。追谥妃窦氏为太穆皇后,陵曰寿安。
庚辰,立世子李建成为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
癸未,封隋帝为酅国公。
秦王府中怨愤炽沸。
“皇上一意立嫡长子,封赏时就已有意贬抑秦王的人了。裴寂功不如我,只因与皇上龙潜时亲厚,居然位居我上。”刘文静恨恨不已。
长孙无忌眉目冷凝:“王,兵贵神速,先发制人。”抬眼望向李世民,炯亮肃杀。
“哥哥,过尤不及。”长孙神情清淡,眉目端定,“庄公尚言:无庸,将自及。难道我们还不如庄公吗?”
房玄龄缓缓点头:“王妃所虑极是。此事行动宜慎,思谋当周。当年庄公正是深谋远虑,才能举大义灭共叔段。克明,你看呢?”
杜如晦接口:“当断则断,王,决定吧。”干脆简断,眉眼清亮,直面李世民。
李世民展眉微笑:“丈夫在世,当论功定位。我愿请命为将,领军平叛,一统大唐。”雍容澹定,意态风流。
众人眼前一亮,颔首称道。
天下主2
高瞻远瞩地平天成,一样不敌命运不济世事无常。
谁也没想到,李世民第一仗就败了。
武德元年三月,薛举薛仁杲父子进犯关中,李世民为西讨元帅,进位雍州牧。七月,兵败泾州。
朝中谣言四起,或刻毒成趣,或言深心险……朝廷局势悄悄演变,许多原先立场暧昧的官员慢慢向正统靠拢,眉来眼去,惊心动魄。
李世民煞费苦心带入军营避开朝中纷争的刘文静因战败回到了长安。裴寂笑悠悠,不紧不慢道:“肇仁好计,一计败回长安。”刘文静羞愤交加,气极攻心:“就你这种无知小人也配在此信口雌黄!”
“败军之将居然还敢咆哮朝堂,”皇上大怒,“斩!”众人震惊,房玄龄、长孙无忌率先跪下求情,后又有一些李世民派系的官员跪下,剩下的百官见皇上怒火已过,也陆陆续续的就势跪下。最后,满堂惟有裴寂昂首挺立,刘文静恨得磨牙。
李渊之怒,并非无故;裴寂之言,也确实直触心经。刘文静殷开山贪功心切,不顾避敌锋锐的用兵常识,出军争利,以致大败。若围而不攻,敌人千里远袭,粮少兵疲,早就不支自败,何至于反而王师败北。
最后,虽然二人俱保住了性命,但刘文静已见恶于皇上。
裴寂和刘文静,命运略同,坎坷乖蹇,潦倒不得志。投奔李唐,是二人最正确的抉择,终于中年显贵。多年抑郁一朝发达,富贵心名利心更是强烈。刘文静见自己殚精竭虑出生入死,最后封赏还不如裴寂,极度失衡,声声恶言,处处挑衅,自觉得一生落空;裴寂亦是以牙还牙,针锋相对,伶牙俐齿不饶人。一对好友竟反目成仇。
而刘文静的嚣张在此敏感时刻,就象是兵败的活笑话,丢脸献丑,更是万分不利于李世民。
山雨欲来风满楼,长孙愈加谨慎的侍奉公婆,穿行于宫闱内。只是,公公的笑容日渐客套生疏,眼底早没了有此佳儿佳妇的喜悦骄傲。公公的妃子们,原先就站在太子一边的,肤浅些的现在已敢公然给长孙脸色看;原先看好李世民抬举长孙的,势利些的已急着改换门庭冷落长孙了。
皇上立李建成为太子时,就已视李世民为威胁了。长孙明白,如今李世民兵败,李建成蠢动,各大势力打破平衡重新整合,正是皇上乘势削弱李世民的大好时机。如果李世民最终兵败而归,恐怕连命都难保住。
战局依然不利。八月,李世民屯于高坑城,相持不下。
长孙见刘文静越闹越烈,知其偏执痴狂,已唤不醒。怕真的闯出大祸来,秘密将朝中势态细细告知李世民,劝李世民尽早令刘文静返还军中。李世民立即照办了。
长孙愈加柔顺,频繁出入宫廷,礼仪孝道无可指摘,更不会遗漏一星半点残言片语。静静审视宫中动向,警惕着每一个眼色每一抹表情,察言观色,许愿发誓,努力争取着每一丝好感每一点善意。言行如一的尽量说服宫妃们相信李世民才会敬重侍奉她们,保证她们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养尊处优。
天下主3
朝廷军营,已弦绷如满弓,一触即发。
僵持,僵持在爆发点。
考验胆略和坚忍,较量智谋和决断,竞酷择烈。
所谓男人,不动如山。
所谓女人,润物无声。
沉静如水,静而不死。静水映万物,通透明彻,纤毫毕现,舒卷一图,全局在握。
然后顺时应势,或清平如镜,或潺潺柔和,或怒涛千丈,俱合利适机。
整整六十日。军中无动静,朝上不敢动,弦欲断。
“玄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长孙无忌深深吸气,眸子晶亮。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现在,就静静等吧。”房玄龄深深叹气,眸色凝重。
长孙默默奉茶,垂眸端坐。清茶温如春,是女主人的细致。
等待,抑闷煎熬似雷雨爆发前的暗空。雷电将作,胜负立判,孰成孰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一场天雨浇熄人火,当年诸葛也只能潸然泪下。
幸好,李世民不是诸葛亮。时不同,命不同。
薛举死了。
荒唐得狂妄,真实得冷冽,天蓝莹莹,嬉笑明媚,翻手云雨,任性得无邪。
李世民军心大振。
薛军忽蒙灭顶之灾,军心崩溃。薛举子薛仁杲急急率众挑战,欲以冲锋转移怀疑,用战斗重鼓士气,整合三军于临散前。
这是一场分秒色变的战斗。时间,时间就是军队!冲上去,哀兵必胜;滞不前,乱兵自败。
己军和对手都是敌人,而时间是双刃剑。
薛仁杲独立于天地间,萧瑟而清醒。
薛仁杲,薛举长子。铁弓快马,箭到处尸横遍野;力能拔山,刀过地头落血涌。智略纵横,军中号为万人敌。也是一时英雄。英雄末路,不为己悲。
刀扬起,锋雪亮。
李世民心中明透,按军不动,岿然屹立,生生扼竭哀兵义气。
扬起的刀锋杀不下,反噬己身。名刀出鞘必饮血。
薛仁杲粮尽,军众怨愤心起。
薛仁杲内史令翟长孙以其众来降。
薛仁杲左仆射钟俱仇以河州降。
众叛亲离。
机不可失。李世民遣梁实栅浅水原。薛仁杲将宗罗睺击之,李世民遣庞玉救援救。
草莽枭雄,不可轻侮。濒死猛扑如伤虎,庞玉几败。
李世民亲率兵众掩其后,首尾夹击,围堵绞杀,大破之。
罗睺败走,李世民急追,喝令部众:“势破竹,不可失也。”罗睺还城,李世民乘势而入,城破。
凡五年,陇西平。
李世民凯旋回朝,光芒四射,金辉熠熠,灿烂夺目,献捷于太庙,斩杀薛仁杲。
拜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镇长春宫,关东兵马并受节度。寻加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位重恩隆。
不败的天将是李世民,出彩的英雄是刘弘基。
刘文静殷开山的失策,致使刘弘基等被困敌阵。八总管皆败,唯刘弘基苦战至矢尽,尤暴喝如雷,挥剑冲杀,肉翻骨现,狰狞如修罗,终血尽倒地,为薛举俘获。后薛仁杲败,刘弘基归,官复原职。皇上深嘉其临难不屈之志,赏赐其家里粟帛无数。
一腔碧血,卖与识家。毕生宏愿一朝实现,刘弘基也值了,是有福之人。
秦王求情,皇上赏脸,刘文静殷开山功复爵邑,父子融融。险险保住,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
所有来不及成形的鬼魅不得不消散于强光中,恨恨的苦候下一个魂归时机。
莺歌燕舞,一派太平,鸟语花香。
天下主4
长孙仔细的布好小菜,一色的青玲珑瓷器,分外好看。
多久了,没亲手为世民做菜。烽火宫争中,只有命和势才是要事,其余的都带过了。久了,也就忽略了,自自然然,没人觉得不妥。
岁月流金,时日飘逝,多年后猛然回首,物是人非,触目惊心。沉夜无眠,独自恸哭,世事早变样,春梦已无痕,辗转的不甘一点一滴散逸在无力的悲凉中。
莫回首,莫回首,回首便苍老。
不知不觉泪收了,久久,长睫划落最后一滴残泪,圆润美丽。
漂亮的青玲珑,静好如长孙。是世民钟爱的。素雅、清丽、光润,正是此时的长孙,纵然刀光剑影中过,依然清澈明净,因为情真意挚。
保护想保护的,对抗需对抗的,热爱所热爱的,一目了然。
世民,哥哥,叔叔,身边的谋臣武将,齐心协力,和睦融洽。
多年后的长孙每每想起,肝肠寸断,这是一段最为凶险危难的日子,枕戈待旦,也是最后一段众志成城的日子,相濡以沫。好时光一去不复返。
菜色精美,烛火温暖,佳人含笑,依盼归人。
马蹄嗒嗒,风尘仆仆的李世民眼中一亮,开心的笑了。未等奔马收势,潇洒流落的一跃而下,一把抱起长孙,进了屋,欣然四顾,满足的轻轻一叹。
清香宜人,是长孙的气息。那么轻易的,涤去了硝烟的刺激。柔柔的,慵慵的,暖暖的,是家的恬适。
这时的家,多么好,单纯的家是归宿,归宿是心安。
多年后凤冠霞披的长孙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遥念当年那烛火暖融的家里笑颜若花的女子,恍如隔世,疑在梦中。梦中悲喜空泪流,笑情痴。
自己的家里是舒服的,世民开心的拥着长孙吃着小菜,简漫懒散。惬意得仿佛此生足矣。
长孙细细的端详,亮亮的喜悦飞上眉梢眼角,欢颜清澄。抚过凌乱的发,抚上宽广的额,描着疲惫的眼,笑着笑着就滚下泪来,晶莹闪烁。
世民紧紧抱住长孙:“别哭,我回来了,别哭……”轻轻劝哄,一遍遍,渐渐也不觉哽咽。
“我是高兴……”窝在世民怀里,听着强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才有了真实的感觉,心一落下,所有的委屈辛涩汹涌而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忘形地哭出了声。
“好了,好了,没事了……”劫后余生的酸楚,至亲至爱的痛哭,逼得世民也红了眼眶。
“世民,”长孙微微平复了情绪,仰起头看着世民,“都忘了上一次烧菜给你吃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泪眼朦胧,意迟迟。
“我记得,”世民展颜笑了,清湛明暖如春日晴空,“那时我正在为起兵烦恼。探过肇仁回来,就见你点了烛火,烧好小菜,在门口等我,笑吟吟的。和今天一模一样。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抚平我的焦躁,清明我的思绪,你是我的仙女。”
“可这次晚了,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长孙内疚的低喃,心疼的轻抚世民纠结的眉。
“你在我的心里。”世民怜惜的拭去长孙的泪,“别哭,我心疼,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深沉的低叹隐入长孙的发际。
此间少年,情深意切,可能相知相守白头偕老?拜上苍,求良人,莫负我。共渡风雨同历霜,终不悔。心中少年,白衣灿耀,珍我若宝。你说天若有情天亦老,我笑情到浓时情转薄。
天下主5
所谓美景,昙花一现,如梦如幻如泡影,直似噩耗,阴风一阵,疑神疑鬼疑今往。弹指天地响,刹那乾坤转。
尘埃定,胜负判。缤纷靡乱,只是样子,目不暇接;简断厉行,却是骨子,心底通透。铁一般的事实声色不动的冷冷嘲讽自欺着的灵魂,直至其无奈承受,鬼神梦幻,一一散去,惟余真相,清晰得赤裸,冰硬得无情。
九月,事异同天变,渐去渐凉,人渐远。
刘文静扬眉吐气,散发畅怀啸尽心中郁浊,豪情又生。劫后心逆,愈加睥睨不羁。
风水轮流转,裴寂兵败,仓惶逃回。刘文静朝堂之上公然大笑,裴寂羞愧难当不敢抬头。不料帝亲扶起裴寂,软语相慰。刘文静笑声嘎然而止,突兀而可笑,凶残而蠢笨。
刘文静弟文起怕兄长出事,长陪至夜半。饮到酣处,刘文静长歌当哭,拔刀击柱,嘶吼如虎哮:“当斩寂!”
阴惨怨毒惊杀天地鬼神,剑走偏锋直欲刺破天道,天地不容。天道无为,生克制衡方能无为而治,无为而治方能运转自然。天道无常,百无禁忌,上苍赏罚世人不在乎假手魍魉。
压人易,服人难,动人更是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可世人往往看不透,越是王公贵胄越是看不透。占有就以为驯服,驯服就以为感动,自以为天之骄子,谁不慕拜,既是屋内人,理应忠诚,每每阴折于此细微处,历史轮回,屡试不爽。所以,孔夫子代其呼出: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也算不了什么稀奇事,不过是此刻正好应在刘文静身上。
也许,要不是命丧此女手,刘文静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个小妾,哪知最终念到死的确是她,造化弄人,啼笑皆非;也许,这个名字早失轶在岁月中的女子密密算计,就是要与他生死纠缠爱恨永世。为什么不这样想呢,为什么要拒绝一个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呢,是怕自己沦陷吗?
青史最端庄淡漠,语气清雅,却也不禁字眼悱恻:会家数有怪,文起忧,召巫夜被发衔刀为禳厌。文静妾失爱,告其兄上变,遂下吏。
失爱,漂亮的字眼,是白描还是宣泄?写手,婉转的文笔,是葬人还是葬己?好在暧昧,贵在矜持,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天凉好个秋。
然后,当然要在腥风血雨中殉爱,以死亡洗礼,升华至神圣。倾家之恋,毕竟比不得倾国倾城,所以美人没留下名字,因而,也没留下骂名。湮没成就了传奇,只待有心人发掘,时光流岚,笼成最美的面纱,美过西施的浣洗,若隐若现,伸手不见,魅力天成,颠倒众生。颠倒众生是风流。
李渊乘势铲除。天时地利人和,不能当机立断者不配为帝皇。免二死,免百死,金牌犹在,明晃晃,耀瞎了眼睛,才知不过是个嚼烂了的过气笑话。重臣劝,秦王跪,也不过是蒙昧的愚直血性或清醒的徒劳挣扎。大势已去。
时候到了。落子肃杀如秋,顺应天道,天道无情,天永在。
不过是些永劫轮回的把戏,一遍遍的重演绎,一遍遍的入史,早已乏味。
好玩的是那些人戏不分的痴儿。比如刘文静,比如裴寂。你嫉恨我,我恶整你,你再毒计连环逼死我,我再煽风点火砍死你。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愈是亲密,愈是相轻,愈是互妒,小人之交甘如醴,口蜜腹剑。
裴寂拼命的进言呈上:“文静多权诡,而性猜险,忿不顾难,丑言怪节已暴验,今天下未靖,恐为后忧。”终于如愿以偿杀了刘文静,报了刘文静朝堂之上挤兑不谙兵法的自己领军作战狼狈惨败差点脑袋落地之仇,洋洋得意,自以为从此太平,哪知身后李世民早咬碎钢牙。
名利本不过是个彩头,游戏人间的彩头,哄哄自己罢了,临终了,谁又带得走呢。可玩着玩着,就痴了,押上性命去搏彩头,本末倒置,削足适履,何必。也许,是人生太空了,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本能的,伸手想抓,心慌想靠。到最后,反丢了性命根本,倒也干净。
刘文静死,年五十二。临刑抚膺曰:“高鸟尽,良弓藏,果不妄。”
朝闻道,夕死可矣。回光返照,福至心灵,总算是醒着死的,不虚此生。
可惜醒得太晚了,醉着生子,同样的疯血代代奔流。
贞观三年,追复刘文静官爵,以子树义袭鲁国公,诏尚主。然怨父不得死,谋反,诛。
灰飞烟灭,是方干净。春梦无痕,是方绝色。
天下主6
天高云淡,风和日丽,澹澹流韵神清气爽。这就是秋,隽澹高远的气派,清淡不缠绵,一切了然于心,也只微微一笑,矜傲得明朗。
落叶纷飞,枝干挺秀,斜斜逸出疏朗优美。秋凝炼了所有的繁华荒芜,高贵简洁,明快完美。所谓修炼,不过如此;所谓放达,不过如此。
长孙在此秋日,默默的注视着世民。有一些什么改变了,这变化淡如秋云,却是冬的征兆,不觉间已深入骨髓,血脉连和。
一个人死了,到底意味着什么?人死真如灯灭,余温不留?难道一个人的生死,真的与这个世界无关?可易经不是这么说的,相生相克,总有什么不一样了。
生是谜,死是谜,人,更是谜中之谜。我们啼哭着生,是谁对着我们笑?我们大笑着死,是谁对着我们哭?
人心如丝,藕断丝连,迷迷的心丝似有若无的连着阴阳。风吹,荡而不断。
长孙感到,刘文静的死无形却深刻的改变了李世民的气质。
不再是那个追日的少年,耀亮明澈。那一死,碎魂震心。他的心,顿悟了天地的运转。天道无名,阴阳调和,居中守正,无亲无我。是谓天人合一,人称真命天子。
依然是温雅的仪容,却失了眼中的闪光;依然是亲厚的领袖,却失了举止的无拘;依然是宽广的胸怀,却失了敞心的包容。
越发近而难亵,圣意难测。帝王之相。
唯一不变的是对长孙的亲昵依赖。还是不假思索的和盘托出,等不及的分享一切,和从前一样。如此境地里,更见珍贵也更显凄凉。
不管怎样,长孙仍暗自庆幸。朝中之势愈加暧昧诡异,世民心中有数总是好的。
长孙不由长叹一声,公公性近玄真更高远,世民性近肇仁更缜密。携手共事,绝好互补。
可惜……
不知不觉,秋已深。寒菊绽放,澹如秋云。人淡如菊,君子如玉,这是对长孙世民的公认。可其实,长孙并不很喜欢菊花。长孙心中的秋,空廓,简约,灵动。菊花的繁复破坏了秋的神韵。
然而这个秋,注定暗潮起伏汹涌动荡,丝丝缕缕纠缠如菊瓣,不属于长孙,长孙却必须面对。
裴寂战败已快两个月,要求秦王出征的呼声越来越高,皇上却充耳不闻,近来更传出要就此休战的流言。
李世民拥着长孙倚在窗前。抬眼眺望,红日仍暖,却已渐渐不敌西风的凛冽。北雁南归,徒留下优美的剪影。
“父皇真是老了,寡断多疑。长此以往,你我身家难保。”李世民悠悠低叹。
长孙一颤。世民的怀抱温暖厚实,似乎能抵挡一切风寒,可慢慢的,也不禁微微战抖起来。长孙环抱住世民,紧紧的。
李世民失声恸哭。
事态越来越严峻了。刘武周据并州,宋金刚陷沧州,王行本据蒲州,而夏县人吕崇茂杀县令以应刘武周。顺情由势,上手敕曰:“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河东之地,谨守关西而已。”
时局迫人,李世民不得不正面应对。上表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精兵三万,必能平殄武周,克复汾、晋。”
朝堂上,父子相对,眸深如海。众大臣纷纷呼应,跪请皇上发兵。
皇位上清冷的眼静静瞥过黑压压的一地人众。尾大不掉,态势已成。
皇上下旨:悉发关中兵以益之。又幸长春宫亲送秦王。
十一月,秦王在万丈荣光中越马扬鞭,拜将出征。
武德三年四月,歼灭刘武周,收复河东全境,收服尉迟敬德。
七月,讨王世充,败之于北邙。
武德四年二月,窦建德率兵十万援救王世充,李世民败窦建德于虎牢。生擒窦建德,迫降王世充。
六月,凯旋。秦王被金甲,陈铁骑一万、介士三万,前后鼓吹,献俘于太庙。皇上以谓秦王功高,古官号不足以称,乃加号天策上将,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位在王公上,增邑户至三万,赐衮冕、金辂、双璧、黄金六千斤,前后鼓吹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
武德五年正月,讨刘黑闼于洺州,败之。黑闼既降,已而复反。皇上怒,命太子李建成取山东男子十五以上悉坑之,驱其小弱妇女以实关中。秦王切谏,以为不可,遂已。加拜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武德七年,突厥寇边,李世民与之遇于豳州,从百骑与其可汗语,乃盟而去。
武德八年,进位中书令。
大唐初统,秦王羽丰。鸿鹄展翅,风云变色。
时局如弦绷欲断,如柴燥欲燃。
盘根错节,变幻莫测,牵一发动全身。
秣马厉兵,长剑出鞘,山雨欲来风满楼。
西风烈,天地冻,日月暗,将换新颜,又一春。
惟有皇冠璀璨幽冷,遍经盛朝乱世,灿烂依旧。
第8卷
骨肉残1
玄武门,并非顾名思义的墨黑尊贵神秘,也非虔心祈愿的神龟驼载护佑。一样是朱红的大门八字开,在晨晓的薄雾中尤为鲜亮,富贵逼人。
所谓富贵,是金玉横陈的大家气象,不是金玉巧置的小家安康。
所谓大家,都是有底蕴的。青史留名,千古传奇,影影绰绰的形象永世傲立,扑朔迷离的故事绵延流长。生图千秋业,死领百万兵,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而帝王家,更是大家之最。皇冠与命,定夺于剑和血。生握天下,死则百了,决绝干脆。
血涤皇冠,金玉失色。
皇冠是什么?
名。
名是什么?
龙之云,凤之首,众生之起始、根基、归宿。
皇冠是至尊之名。
名不正则天不眷。
必先正名。
谁是名正言顺的真龙天子?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血,温凉温凉的血自指缝间流出,蜿蜒成渠。折断的肋骨压迫着跳动的心脏,生生的疼死。生命的脉动就是催命的符咒,多么荒诞,多么讽刺,多么……真实。
长孙笑了,温凉温凉的笑容雍澹透亮。如果宿命注定到此了结,也正常,也不错。
枣红马低低哀鸣,急促的鼻息温暖湿润。默默跪下,希望主人还有余力翻上马背。
疼,尖锐刺心的疼,七魂去了三魄,欲死还生,眼前渐渐昏沉。枣红马挨着长孙,长长的马鬃拂上长孙的颊,轻柔温软。
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呼窜入灵台,还未及辨识,已陷入黑暗。
血,黑暗中血流成河,呼啸汹涌而来。
是血,只是血,纯粹的血,无定义的血。
无所谓仇人的血,无所谓亲人的血,无所谓你的血,无所谓我的血。血亲,血仇,血肉,只是血,只是血,很纯粹。
鲜血淹没了长孙,淹过口、鼻、耳,窒息,也好,不如归去。
归去血泊中,也合乎身份。
新死的鬼张牙舞爪,向将死的人索命。
李建成,李元吉,李承道、李承德、李承训、李承明、李承义、李承业、李承鸾、李承将、李承裕、李承度……
怨毒的鬼魂,曾是骨肉亲。
可皇冠至尊唯一。
骨肉残2
分中酝合,合中酝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当天下一统为家时,家便森严为宫殿。当君臣父子融入一家时,稠血太浓必滞塞。
不稀释无法流动,不流动就会死去。
放血,引水,天家无血亲,明君惟慎独。
放谁的血?谁是龙,谁是蟒?
天时、地利、人和,占得先机者为皇。
物竞天择,最是公平。
宫中军中,悠闲如水上鹅,掌忙而波不兴。微妙凶险,良机稍纵即逝,横祸稍躁即至,谁也不敢轻易捅破那层窗户纸。
占得天时的是李建成,名正言顺的太子;占得人和的是李世民,赏无可赏的秦王。
众人小心翼翼的站队,竟站了个五五开。血染黄袍,终不可免,人人心中明透,惟等契机。
长卷缓缓展开,丘壑一一呈现,图何时尽?
一个平凡的早晨,鱼肠惊现,一剑封喉,疾如闪电,猝不及防。
刺客利器,兵家诡术,异曲同工,殊途同归。
玄武门,李世民的风水宝地。一样的朱红大门,一样的大家命运,经典入青史。
骚动欲礴发,如惊蛰欲雷鸣,势之所趋,君子当明断。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掌心一一摊开,跳跃的火光映红了同一个词:玄武门--龙飞凤舞,墨汁淋漓,点睛当啸,破掌冲天。
李世民沉吟着点了点头。
众人退去,长孙世民偎着残火的余温,相对无言。
李世民默默坐着,静如雕石,眉眼深深。
火光最后挣扎着窜了几下,终是燃尽,熄灭了。
长孙站起,添了木炭,重新拨旺了火。
“世民”,长孙静静柔柔的说着,“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跟着舅舅作增援。”李世民猛然惊醒,正色拒绝。
长孙暖暖笑开了,衬着再次燃起的火苗,和美如画。
“世民,我不跟着你,难道还心神不定的胡猜乱想么?”
“太危险了……”李世民还是摇头。
“我不跟着你,我们俩个分开了都不踏实;我跟着你,我们俩个在一起就都定心。胜负将决,最忌患得患失。神完气足才能赢。”
“可是……”李世民踌躇了。
“我不在你身边,你不安心我也不安心。”长孙急了,“你不是说看见我才会安心吗?”
李世民微微一震,纷乱舞动的火苗掠过,依稀照见眼中闪烁的光亮。
默默揽过长孙,轻轻拍哄:“睡吧,睡一会儿吧。”
“明天我跟你去,”长孙呢呓,“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也安心,我也安心。”
相依着取暖,一觉到天明,安然无梦。
骨肉残3
武德九年六月庚申。玄武门。天破晓,早朝时。
毫无防备的李建成、李元吉招摇着上朝。
李世民的伏兵突然杀出合围。
双方人马杀作一团,闻讯赶来援救的东宫和齐王府的将士又渐渐合围了李世民的军队。
李世民见势,果断的弯弓搭箭,射杀了慌不择路的李建成;尉迟敬德见状,依样冷箭偷袭,射死了奋力突围的李元吉。
擒贼先擒王,釜底抽薪。
东宫和齐王府的将士见主帅已死,军心崩溃,呼号四散。李世民领军趁胜追击,砍杀无数。
一切都很顺利,太顺利了,顺利得心中都没了真实感。李世民机械的挥着刀,空荡荡的恍惚:这就完了吗?
蓦地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穿了耳膜--是女人的声音……
李世民骤然回首,惊见长孙跌落马背……
眼前一黑,嘶声哀嚎,打马狂奔过去,抱住娇躯。
体温在一点一滴的流失,怎么也捂不暖,束手无策的李世民瑟瑟颤抖……
结束了战斗的众人围拢过来。长孙无忌红了眼,恨声下令:“程知节秦叔宝听令:按既定计划斩草除根。记住,一个男丁也不能留!”杜如晦叫过几个细作,低声交待了几句。房玄龄急急吩咐:“快用软轿抬王妃回府。轻些,稳些。”
一路回府,战栗着的李世民不肯松手。
顺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原来是要我割舍心尖肉去换,我不!
“醒醒,求求你,醒醒……”
长孙放弃了,在血海里沉沦,鬼魂们得意的桀桀吃笑。
没关系,纯粹的血海遮蔽了一切,很安静,很……安详。
长孙缓缓下沉,越陷越深。
可忽然一丝哭声追了进来,细细袅袅似心欲碎魂将散,不屈不挠誓毁天堂灭地府!
是……世民吗?
长孙突然极度不安起来,剧烈挣扎。世民他在干什么,我要去看看……
李世民看见长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不由屏息。
眼睁开了。
悲喜交集的李世民手足无措,拥着长孙,痛哭失声。
“我不放心……”长孙喃喃,“我要回来看看……”
日渐高升,柔亮的碎金轻洒,宁和温馨。
时光静静流淌,舒缓恬澹。
若能一生如此过,多好。可是,今生选择了不同的路。选定就该担当。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推门进来的是温雅含笑的高俭。
“醒了,还好吧。”小心的抚了抚长孙的额,温和的转向李世民,“听见王爷惊喜的喊声我就赶过来了,果然王妃已醒了。既然王妃已醒了,那王爷就放心的去吧,这儿一切有我。”
是的,还有太多的事要料理,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世民默默点头,撩开门帘,不舍的望了长孙一眼,回头走了。
骨肉残4
长孙凝视着床头的舅舅,渐渐的,珠泪盈眶。
依然是儒雅俊秀的男子,风神清逸。可细细端详,眉梢眼角已添细纹,流长乌发已现华星。但这样的高俭却更见睿智从容、平和高远。岁月并非全然索取,岁月也沉淀了魅力。
高俭是武德五年回到长安的。当初,高俭被流放岭南后,得到了交趾太守丘和的赏识,请入府第,任其司法书佐。时钦州宁长真统兵侵交趾,丘和欲出门迎战,高俭劝说道:“宁长真兵势虽多,悬军远客,内离外蹙,不能持久。且城中胜兵,足以当之,奈何而欲受制于人?”丘和从之,因命高俭为行军司马,水陆俱进,逆击破之,宁长真仅以身免,余众尽降。及萧铣败,皇上遣使徇岭南。武德五年,高俭与丘和上表归国。于是秦王领雍州牧,荐高俭为治中,亲重非常。
高俭归来后自然就参与了诛杀太子和齐王的密谋。今日,高俭率领吏卒释放囚犯,授以兵甲,疾驰至芳林门助战,与李世民合势厮杀。
此时,坐在长孙床边的高俭,虽然笑得清淡煦暖,可一身战袍尚未及更换,掩饰不住的征尘血痕。
“舅舅,自从您回来后,就身不由己的卷入了这个漩涡。千般劳碌,我们甥舅甚至没能好好说上话。我知道,您和无忌不一样。无忌喜欢,您却并不喜欢这些,全是为了我和无忌。舅舅,对不起。”
终于哽咽无语,酸涩凄楚,久蓄的泪纷纷跌下,湿了绣枕。
高俭轻叹,温存的为长孙拭了泪:“我们甥舅,怎么倒说起生份话来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们都好,舅舅才高兴。”
“我想您,舅舅。”长孙看着高俭,“您不在的时候,我一直想您。您回来了,我更是想跟您好好谈谈心。”长孙敛眸深深叹息,“您肯定也已觉察了,一切都变了。世民变了,无忌变了,我也只得跟着改变。可我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世民将为君王,无忌也将为重臣,他们更将变得面目全非了。而他们的舞台将是天下,天下又将被将他们变成怎样呢?”长孙寂寂眺望着远方晴空,缓缓说着,“我不知道一切终将会怎样,可我相信,世界终将会如常运转,只要你能找到平衡点。舅舅,”长孙回眸凝望着高俭,明眸泪光闪动,“世民想的是成就他的霸业。进取,进取,不断进取。他深信不疑,他的天下将是最好的。可我担心。以一人之智担天下之大,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要找到那个中点,来平衡世民的天下。可我越来越感到这是上天的事,我无力完成。”长孙泣噎,“舅舅,如今唯一没变的只有您。您是看得最清楚的,请您帮我拿个主意吧。”
高俭轻抚长孙的发,喟然长叹:“孩子,还记得吗,从小我就说你是不凡的。因为你生来就脉合了天地的神韵。所以,孩子,善用你的天赋,安静的闭上眼睛,摈除杂念,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舅舅只有一句忠告:你没变,只是关心则乱。就像浮云蔽日,太阳依旧是太阳。可浮云蔽日,阳光就不能普照大地,就像你无法作出正确抉择。但浮云真的能遮蔽太阳吗?遮蔽太阳的真的是浮云吗?是太阳自己啊。太阳唯一要做的就是战胜自己,你也是。”
长孙深深的注视着高俭,良久良久,眸彩幻化交错:“舅舅,我愿用一生去领悟,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好孩子,”高俭心疼的拭干长孙的泪,“你也不必太强求,这是上天的疏漏,不是你的错。”
“是的,舅舅,”长孙低叹如耳语,“这不是我的错,这是我的命。”
骨肉残5
在长孙垂泪的时候,世民也正在嚎哭。
“父皇,父皇!太子要杀我呀!”李世民扑在父皇怀里痛哭流涕声嘶力竭,“暗杀、下毒,儿臣防不胜防啊!”李世民抱紧父皇战栗不已,猛抬头,直直撞进皇上的眼底,“昨天,就昨天,太子请儿臣喝酒。儿臣明知有诈,但太子命,不敢违啊。结果,儿臣都未及回府,半路上就吐血三升!”李世民骇睛圆睁,“父皇啊!”
皇上不由心怯,避开眼去:“朕知道了……”
“父皇!”李世民大放悲声,“您要为我作主啊,父皇!”
强健的臂禁锢衰迈的腰身,狠狠掐住,死命狂摇。皇上头晕耳鸣,一口气没提上,昏了过去。
长孙无忌率众冲入,登高呐喊:“太子齐王狼子野心,令人发指,人神共愤,连妇孺小儿都知太子齐王毒酒害秦王,皇上也被他们气背过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上悠悠醒转,李世民乘机大叫:“皇上鸿福齐天!大唐江山永固!事急宜权,众卿家听令:即刻上朝!”
李世民长孙无忌挟扶着皇上,率领文臣武将军队百官浩浩荡荡直奔太极殿。
昏头转向被摁在宝座上的皇上目瞪口呆的望着黑压压一片山呼万岁的文武众臣--都是秦王的人。殿外是秦王的大军。
皇上浑身酸软无力,灵台却异常清明:回天已乏术,春水不复还。
“请皇上圣裁!”声声紧逼催命索魂。
皇上恍惚开口:“前太子齐王已遭天惩。”声音幽漠暗沉,是哪个鬼魅在诅咒?
“皇上英明!”齐齐跪伏,喊声震天。
殿外三军欢呼:“皇上英明!”气吞山河直冲天际。
两天后,甲子,诏立秦王为皇太子,庶政皆断决。
李世民纵禁苑所养鹰犬,并停诸方所进珍异,政尚简肃,天下大悦。又令百官各上封事,备陈安人理国之要。
己巳,令曰:“依礼,二名不偏讳。近代已来,两字兼避,废阙已多,率意而行,有违经典。其官号、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两字不连续者,并不须讳。”
后,罢幽州大都督府。辛未,废陕东道大行台,置洛州都督府,废益州道行台,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谋逆,废为庶人。乙酉,罢天策府。七月壬辰,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为侍中,右庶子房玄龄为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为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为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尚书右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