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儿的后事简单却很庄重,穆景之他们谁都不懂什么,就大概找了个白事先生问了一下,按照一些简单的风俗习惯,火化入葬。
穆景之特意跑到商场给女儿买了一件白色的裙子,美美的,把女儿的腿部盖住了。
没有任何仪式,一行五人随着车子去了殡仪馆,然后换出一捧骨灰。
他给女儿挑了一个白玉的骨灰盒,又把剩下那些钱都拿出去,买了一块特别好的墓地,立了碑。
爱女穆念念之墓,二零零三年五月九日~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八日,父穆景之深切悼念。
放下手中的花,穆景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照片,那是小女孩儿在一次郊游中照下来的,灿烂的笑脸,眼睛弯成一弯月牙,露出一小排白白的牙齿,细碎的有些发黄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还没疼够她,她那么小,怎么就……”沈飞卿靠在东方错身上,流着泪道。
“她那么聪明,古灵精怪的,每次见到我们都很高兴,甜甜的叫人。”夏里弯身盯着照片,喃喃着,站在身后的刑天皱着眉头把爱人拉进怀里安抚。
东方错拍拍沈飞卿的肩以示安慰,眼睛却一直看着坐在地上的穆景之,“景之,起来吧,地上凉。”
这些事情忙活完已经是晚上了,凉风渐起,一股子冷意渗进身体,穆景之一直都坐在地上,怎么受得了。
穆景之不动作,也不回答,仍旧是傻傻的盯着女儿的照片。
沈飞卿这才反应过来,好友太安静了。
从昨晚开始穆景之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稳定,就算今早念念被拉走的时候他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办理医院里的所有手续,然后到了殡仪馆的时候他也没有掉一个眼泪疙瘩,直到现在,他都冷静的像是另外一个人,可是这种冷静比疯狂还让人害怕。
夏里胡乱的抹了抹脸,蹲下去拉他,“景之,我们走吧。”
穆景之仍然不动。
东方错暗叫不好,他们一直以为他是在强忍着,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他也过去拽他,穆景之非但不动,反而伸手狠狠地抱住了墓碑,环住墓碑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用力的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一个个指甲印子。
“景之,我们回家好不好?”沈飞卿急了,他扑过去喊道,想要叫醒已经神志不清的人,“念念一定不会想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们回家吧。天都要黑了,念念也要休息了,我们走吧。”
一遍一遍的说,却丝毫不起作用。穆景之只是越搂越紧。
刑天和东方错对视一眼,两人把恋人拉开,一人抓住一边手臂,用力地想要把他拉起来。
可是穆景之突然之间的力气大得惊人,二人竟然分毫动不了他。二人又加大了力气,总算是稍稍拉开了些。可是这个时候穆景之就像是疯了一样,咬着下唇硬是不肯松手,指甲划过墓碑发出沙沙的声音,鲜血从指间渗出来,留下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东方错和刑天狠下心,用力的把他拉起来。
就在穆景之的双手脱离墓碑的一瞬间,从他喉间发布一声吼声,凄凉的悲鸣,“啊……”
他的女儿啊,再也不会在他身边缠着他包馄饨,再也不会跟他撒娇叫爸爸……
他曾经想要相依为命的人,如今却已化为一捧黄土。虽不是亲生,可是这五年来的朝夕相处,胜似亲生。他本以为一无所有的自己还有她,只要女儿在他身边,那些事情都无所谓的。
可是上天连这样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他。
上天带走了穆念念,带走了穆景之现在唯一的支撑,所以,一直都坚韧温和的人,崩溃了。
众人都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眼看着穆景之的眼泪糊了脸颊,情绪几欲崩溃,东方错眼疾手快,一个手刀砍在他的后颈。然后接住软倒的身体道,“我们先回去,等他情绪稳定一些再说。”
回家后,找了医生来看,说是严重的睡眠匮乏休息不好,再加上有些营养不良,心力交瘁,需要好好休养。
看着躺在床上的好友,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会有营养不良这种病症,沈飞卿心里难过得不像话。
“就是今天吧!”一直都比较寡言的刑天淡淡的问了一句。
“嗯,婚礼定在帝都酒店,现在……”东方错看了看手表,“应该正是晚宴典礼的时候吧。”
“夙怀笙他真的结婚了?”夏里问道。
“不会错的,电视广播什么的都直播了一天,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有假呢,听说上海和美国那边来了很多商界名人,果然,夙家就是不一样啊!”沈飞卿叹口气,那边欢天喜地洞房花烛了,而这里呢,丧女之痛,那人恐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关心的吧。
这几天因为念念的事穆景之无暇去管夙怀笙的婚事,可是无论是念念的离开,还是夙怀笙结婚,对于穆景之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现在这两件事都赶在了一起,真不知道要是他醒过来了会怎么样。
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几乎宴请了商界所有的名流参加,今晚夙南星似乎很高兴,跟几个老朋友喝了很多酒,早早的就回了夙家。
留在酒店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夙怀笙扯松了领带,揉了揉眉心。
“阿笙,很累了吧?”郁天白拿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来,“回家吧,酒店里已经没人了。”
“嗯,刚好我送你回医院,去看看箫箫。”接过瓶子,夙怀笙喝了好大一口,然后完全无视站在后面仍然穿着婚纱礼服的新娘子,直接走了出去。
郁天白很尴尬,却不能也那样直接走出去,“那个,阿笙他去医院看看他弟弟,你不要介意,一会儿陈管家会送你回家的。”
“没关系,我明白的。”罗梦涵果然是大家小姐,笑容优雅,姿态端庄,没有一点生气的表情。
郁天白笑了笑,赶紧出去找夙怀笙。
去医院的路上,郁天白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阿笙,不管怎么样你终究是结了婚,罗梦涵就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所以……”
“嫁得了男人,就得忍得住寂寞。”冷笑一声,夙怀笙看着前面,稳稳地开着车,“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记得看好箫箫。”
“哦,那个医院说费用已经交了,直到明年六月份的。”郁天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赶紧转移了话题。
“嗯。”夙怀笙淡淡的应了一声。
在医院呆到快十二点,夙怀笙才驱车回家。
夙南星喝醉了酒早就睡下了,也已休息的陈叔依旧在玄关处留了一盏灯,进了家门的夙怀笙很累,在楼下洗了澡,准备上楼睡觉。他并没有回他们的新婚卧房,而是选择了婚房对面的客房,正想推门进去,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罗梦涵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
夙怀笙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夙怀笙,你会不会太过分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罗梦涵的表情有些可怕。
“结婚之前我把事情跟你说得很清楚,你也同意了的,现在想要跟我反悔算账,你认为你有那个资格吗?”夙怀笙眯起眼睛,声音冷下来,“总之你拿你的好处,我得我的利益,我们互不相干,一年后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到时候你该得的好处一点都不会少。所以在这之前,你最好遵循你的本分,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罗梦涵浑身一激灵,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我只是希望我们在面上要过得去,你要在外面找多少个女人我不管,但是你不要带回家里,我不会把我们之间的协议说出去,但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你放心,只要你管好你的嘴巴,我不会亏待你的。”夙怀笙冷冷的扔下一句话,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看着关上的门,罗梦涵气的脸色难看极了,可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怒气又消失了,恢复成大小姐的样子,嘴角挂着微笑,轻轻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夙家的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夙南星和平常一样,喝着豆浆,对夙怀笙淡淡道,“今天开始公司都交给你打理,生意上的事情我想之前那一个月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吧。”
“嗯。”敷衍的应了一声,夙怀笙迅速的吃完早餐,站起身,身后的陈叔上前一步道,“少爷,车已经备好了。”
而坐在一旁一直都不怎么敢说话的罗梦涵看他要出去了,也放下碗筷,“那个,爸,我吃完了,刚好跟他一起上班。”
“嗯,阿笙,顺道送她。”夙南星拿起报纸,吩咐道。
夙怀笙顿了顿,没答话,直接出门。
罗梦涵向夙南星弯了弯腰,赶紧追着夙怀笙出去了。
“罗小姐,你不是没有车,我看就不用委屈自己跟我挤一辆了吧!”夙怀笙冷着脸,站在车门前寒声道。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咱们的结婚的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新婚第一天你送我上班不是很正常的吗?你总不想引起无端的猜测吧!”罗梦涵微笑,慢悠悠的解释道。
夙怀笙敛起眸光,然后冷冷道,“上车!”
早上的那个搭车插曲让夙怀笙很不爽,所以进公司的时候气场就格外低了些,走过之处便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公司员工的窃窃私语。
进了办公室后,秘书就将一天的行程说给他听,夙怀笙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一手托腮,听完后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把今晚六点钟后的所有应酬都推掉。”
“好的。”秘书在本子上画着,然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昨天早上有人送来一个档案袋,说是要交给您本人,因为昨天是您的婚礼,所以我一直放在您的办公桌抽屉里。”
夙怀笙摆摆手示意秘书退下,然后来开抽屉,果然一个档案袋放在里面。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太想打开。
这段时间忙着接手公司的事情,又要抽开身去准备那个什么见鬼的婚礼,一直都没有打电话问那个人的情况。是的,他找了人注意穆景之的一切,他知道他离开Q市去了下面的一个县城,还知道他在那里的中学找个了工作,虽然他现在不能做什么,但是他还能确保那个人的情况在他的掌控之内。
可是好一段时间没有收到那人的消息,突然收到一个档案袋,让他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不安。
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那里面是一沓子照片,还有一叠A4纸。
夙怀笙一张一张的看着那些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抓着纸张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抄起桌子上的电话拨给秘书,“取消我今天的所有行程,我有事出去一趟。如果有人问起你该知道怎么回答吧!”
秘书一愣,但还是迅速的回答,“是的,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