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看着静静的坐在客厅里的人,嘴角是忍不住的笑。
外面天都黑了,先生到现在还没回来,比以往迟了一个半小时。而这个蜷缩在沙发上还是不肯说话的男人已经望向门口不下十次,虽然动作轻微的几不可察,但是那小心翼翼的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担心,还是被苏新瞧了个明白。
“这么晚了,先生还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状似无意地站起来走到窗户那里向外面张望,然后转头,果然看到那人抓着膝盖的手紧了紧。
倒了杯热水放到那人面前,苏新笑笑,“喝点水吧。”
那人不动作,只是低垂着脑袋,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圆润的,让人觉得很可爱。开始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人多大了,先生只是告诉他家里有人病了需要照顾,他来的第一天,这人默默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个方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可是就在听到先生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见了他的头微微的转向了大门,仅仅是一秒钟,又飞快的转向了另一边。就像是小孩子看到喜欢的东西想要的东西时,那种恨不得直接搂进怀里却又怕别人看见笑话,然后又狠心推开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想抱进怀里疼惜一番。后来他才知道,他已经三十几岁了。苏新不知道这人好的时候什么样,可是现在这样却十足像个小孩子,每天都安安静静的,等人回来把他抱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他一会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坐在他对面,苏新不再逗他了。
穆景之慢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慢慢的转向大门处,抿紧了唇。
“哥,很晚了,你快回去吧。”昏迷了五年的人现在笑眯眯的,歪着身体靠在爱人怀里,他看上去脸色很好,只是声音微弱了些。
“嗯。”夙怀笙细细的看了看弟弟,每一处都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低声应着,却没有离开的意向。
“医生说箫箫身体各方面都很正常,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还要几天才能下床,走路什么的也要慢慢来,毕竟昏迷了这么久了。”把夙怀箫的手握在手里,郁天白的心情还没有平复,还记得怀中人费力的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种耗尽心血的等待和期盼,终于换得了爱人的苏醒,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智提醒着他爱人还很虚弱,他恨不得直接把人抱起来,狠狠的揉进怀中,揉进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哥,我挺好的。”夙怀箫的笑容让夙怀笙也不紧扯起嘴角,“只是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我变成什么样子了,有没有长高啊!”
“你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郁天白顾不得还有一个冰山般的人物存在,直接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夙怀箫的耳朵,声音里满是宠溺。
“……”夙怀箫缩了缩肩膀,有些不知所措。现在的郁天白跟他所记得的有些不太一样,无论是动作还是眼神,似乎都热烈了很多。
“有谁来过了吗?”夙怀笙丝毫不介意打断自家弟弟的温存时光,翘起二郎腿问道。
“陈叔来过了,看到箫箫醒了哭的稀里哗啦的,完全没有老人家的样子。”想起陈叔看到醒过来的箫箫时,突地爆出那响亮的哭声,还真是把他们都下了一跳呢。
“陈叔很担心他。”
“那叶大哥他们呢?怎么没来看我啊,都这么久了不知道臻臻的小说写得怎样了啊!”夙怀箫也很兴奋,刚醒来没多久就问个不停。
郁天白皱起眉头,正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你们不知道病人需要足够的休息吗!”穿着白大褂的林风冷着脸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探视的时间早就过了吧,他还要吊一瓶点滴,快点让他好好休息。”
“学长,谢谢你啊!”郁天白赶紧下了床,让夙怀箫躺下。
“谢我干嘛!我只是帮着盛医生来查房罢了!”林风瞪了郁天白一眼,翻了翻床位出挂着的病例,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冷淡,“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事了,但还是要住院好好观察一段时间,等到彻底检查无碍后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听了林风的话,夙怀笙一直都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表情也变得暖和多了。
打上点滴后,可能是身体虚弱的原因,夙怀箫慢慢的又睡着了,郁天白有点害怕,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夙怀箫醒过来了,他怕他这么一睡便又睡过去了。
“他会没事的,只是累了而已。”拍了拍好友的肩,夙怀笙看着病床上睡着的人说道,伸手摸了摸夙怀箫的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他。”
“阿笙,穆老师他、他怎么样了?”郁天白在他身后问道。
“还不错,他现在跟我在一起,不用担心。”夙怀笙转过身来,目光还是看着病床上的人。
“你不怕你父亲他又做什么吗?”箫箫醒过来了,那么他们被夙南星束缚的筹码又少了一个,可是另一个恐怕才是最大的。
“箫箫醒过来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顿了顿,夙怀笙看着好友,黑眸深不见底,“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那他的病……”
“没事,等过几天箫箫没事了,他也好点了,我会让他们见面。”
“嗯,这样穆老师就不会再愧疚了,我想箫箫也会很开心的。”郁天白笑起来,他希望看见夙怀箫的笑容,白白净净的,没有一丝污浊。
夙怀笙点点头,开门离去。
打开家门的时候,苏新一下子冲到他面前,“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坏了,打你电话你还关机,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夙怀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
“他今天也很好,没有任何问题。”苏新一边说一边穿好鞋子,“既然先生回来了我就走了,再晚一会儿这边不好打车。”收拾妥当后冲夙怀笙弯了弯身,便开门走了。
黑眸看了一眼关上的大门,回头见穆景之坐在沙发上,褐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我们都很担心你。
他没有忽略苏新刚刚那句话,换了鞋子走过去,伸手就把人抱进怀里,掌心摩挲着那人细软的头发,连心都觉得软了下来,“你很担心我?”
语气里透着些微的高兴与得意,让怀里的人把头垂得更低。
无声的笑了笑,把人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抬起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很担心我?”
下巴被人握在手里动不了,可是眼睛还是自由的,不看他。
“怎么不看我?刚才不是还看着的吗?”夙怀笙把人又搂紧了些,感受着这人的体温,心里好像有什么正在一点点的融化。
穆景之依旧不说话,只是任他抱着。
“晚上有点事,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低头,舌尖卷上那人的耳朵,一点点的舔弄。
怀中的人缩了缩,躲开了他的进攻,却躲不开他的怀抱,只能是更缩进他怀里罢了。
调整好姿势,一把把人抱起来,走向二楼卧室。
“等一下,我去放水,洗个澡然后早点睡觉。”吻了吻男人的唇,夙怀笙心情极好地进了浴室。
穆景之坐在床上,看着浴室门半开着,有光从里面泻出来,亮黄的颜色像是冬日里午后的阳光,温暖的让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一般,说不出来的舒服安心。
没多大一会儿,夙怀笙就出来了,抱起一看到他就低下头的男人进了浴室。
耐心的一件一件的帮他脱掉衣服,动作温柔,生怕把人碰坏了。男人原本安安静静的任他动作,敛下眼睛不说话,可是当脱掉只剩下最后一件的时候,夙怀笙看到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变成了红色。
不动声色的退去最后一件,夙怀笙牵着他的手,让他迈进浴缸里。
男人有些拘谨,抓着浴缸边沿的手指用力了,泛起了白色。
夙怀笙坐在边上,不在乎弄湿了衣裳,掰开他使力的手,放在手中一点点的揉搓,直到他不在那么紧绷,手直抖舒展开来为止。
水温刚好,热气蒸腾间,迷蒙了人的双眼。
看着坐在浴缸里的人,身形瘦的吓人,这段时间男人一直都没有出去,身上的皮肤白了很多,然而在热水的抚触下变成了淡淡的粉色,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产生欲念,可是夙怀笙却觉得心疼,单薄的胸膛,肋骨清晰可见,还有胸口处那些深的浅的伤痕,时隔多年,依然触目惊心。
握着这人的手,夙怀笙的心沉了又沉,三十几岁的男人,本应身体康健,事业有成。可是这人却瘦弱的像是少年,弱不禁风。两次被开除,还失去了女儿。其实他没有错,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是生活加诸在他身上的太沉重太不公平,他不是一个平凡的再不能平凡的小人物,他有良好的家世,还有别人羡慕眼红的学识,甚至,曾经还有一份别人难以望及项背的工作,可是这一切,都毁了。
他知道他伤心了,伤透了心,所以怕了,把自己藏起来,不说话,不理人。可是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他还在他的身边,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不在乎。曾经他放手过一次,无论缘由,放手了就是放手了。
而现在,他会紧紧地抓着他,再不放开。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再不离开。”低低的声音荡在满是水汽的浴室里,听着似乎不那么真切,却像是一颗颗钉子,扎进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人的心里。
感觉到握着的手慢慢的收紧,拢住他的手掌,虽然只是轻轻的,但是却让人清楚的感觉到,那人听进去了他的话。不但听进去了,还做出了回应。
黑眸一闪,紧紧地盯着那人的头顶,半晌后夙怀笙弯身把他抱进了怀里,身上的衣服被水打得湿透,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只是把头埋进那人的勃颈处,搂着那细瘦腰身的手在轻轻的颤抖。
“我保证,再不离开。”又低声说了一遍,细瘦的手臂就缠上了他的腰身,夙怀笙几乎要哽咽出声,这人终于认得他了,终于肯作出回应了。
紧紧地抱着赤裸的身躯,夙怀笙淡淡的笑了。他知道,这人只是需要那么一个承诺,一个不会被抛弃的承诺。这一生,他被抛弃了太多次,他想听到有人跟他说。我不会再离开你。